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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公主难嫁》》

“苏彦,我要你!”她固执地蹭着他的胸口,想让他忘掉送她离开的事情。

苏彦抱紧了她,“不行。”

“行!”

“可是我很累!”他忍不住笑起来。

“我可以--”她大声说着,理直气壮,后面的话却死活说不出。

“可以如何?”他大手抚摸着她细腻的肌肤,不轻不重地摩挲。

小柒身体滚烫,发狠地去撕他的衣服。

苏彦握住了她的小手,低声道,“爷不愿意,没人可以逼的。”

小柒哼哼着,“那我就霸王硬上弓,你要不要试试?”

苏彦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等一年半载之后,我要用最隆重的仪式迎你入门,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苏彦的妻子,之后做王妃,还是农妇,你自己决定好吗?”

小柒蹙起眉头,纠结着他的衣襟,“可是,我,想现在……”

他低笑,手顺着她纤细的腰肢往下,吓得她立刻夹紧了腿,按住他的手。

她喘息着,“你干嘛?”

“不要了?”

小柒红了脸,立刻拉出他的手,翻身躺在他怀里,“睡觉!”

几日后,连青云离京前夕。

半睡半醒中的苏彦被侍卫唤醒。

“爷,质子府遭到了夜袭,您的估计很对,他们就是不想让世子回国。”

苏彦立刻起身,动作轻巧,又帮小柒盖好肩头起身去外室更衣。

“有李慕在,应该无碍,本王亲自去看,你们小心保护驿馆!”

侍卫应了,送他出去。

初夏的永安,水汽充足,空气温润。但是雨水来临之前会有一种浓浓的腥气,大约是受东面海风的影响。

小柒知道苏彦出去,他一走她便睡不着,躺在榻上看着帐外的琉璃灯盏,几只蚊子和飞蛾围着灯不断地盘旋冲撞。

被褥上依然缠绕着他的气息,混着香炉熏出来的薄荷冷香,非常好闻。

突然外面响起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随即有人大喊刺客。

小柒一惊,一骨碌爬起来。

一个丫头冲了进来,“郡主,有刺客,我们快躲起来吧!”

小柒见是外面伺候的丫头,自己也不知道她叫什么,便问,“玳瑁呢?”

丫头一脸惊惧,“被杀了!”说着上前来拉小柒。

小柒手一甩把瓷枕朝她砸过去,大喊,“来人!”

那丫头见小柒警觉,脸色一冷,手腕翻转,匕首闪着寒光朝小柒飞夺而来。

小柒几次躲不掉,眼看着匕首即将刺入胸口,电光石火间,一条人影飞插进来,寒光一闪而没,随即“砰”的一声,丫头被击得跌倒在地。

小柒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人,长身玉立,黑衣如夜,一双细长的眸子如刀锋冷厉。

“尉迟?”她喃喃地唤了一声。

尉迟无鉴立刻扯她到跟前,看了一眼,见无伤才松了口气,随即笑起来,“小东西,你又欠我的命了!”

小柒撇撇嘴,“下辈子一定还你!”

这时候盅儿握着剑跑进来,“公子,外面的刺客已经拦住。”

尉迟无鉴深深地看了小柒一眼,随即笑得慵懒,视线扫过凌乱的被褥神色僵了一下,立刻道,“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说完立刻消失在门外。

小柒张着嘴来不及叫他,只好去看那个丫头。

盅儿已经去看她,“应该也是欧阳坤的人。”

那个丫头哼了一声,“我才不是那老贼的人!”

盅儿神色冷寒,蹲下去,冷冷地看着她,“那你是谁的人?”

丫头冷笑,“谁你不用管,反正不是欧阳坤的。”

盅儿唇角勾了勾,飞指点了她穴道,防她服毒自杀,随即握住她的肩头,淡淡道,“说出来,放你走!”

丫头别开眼。

盅儿缓缓用力,那丫头疼得脸色骤然煞白,冷汗滚落而下。

“我的分筋错骨手与别家不同,你能忍得了多久呢!”

那丫头不一会浑身抽搐,脸色灰青,小柒看得不忍,想让盅儿住手,可是想这人竟然能通过苏彦那么严格的盘查,定然不简单,便不出声。

“我说!”那丫头终于忍不住,松了口。

“谁!”盅儿微微松了松手。

空气中嘶嘶破空细响,盅儿眉头一扬,“呛啷”一声,宝剑出鞘,寒光飞闪间,击落几枚袭向小柒的钢针。

那丫头突然叫了一声,身体一僵,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没了气息。

盅儿保护小柒的时候,同时一柄飞刀射了出去,窗外一声惨叫,一人扑地。

盅儿立刻拉着小柒一起出去看。

外面地上坐在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右胸插着盅儿的飞刀,见她们出来,突然身子蹿了一下,然后颓然倒地。

“服毒了!”盅儿踢了踢他的尸体。

小柒紧蹙眉头,这些下人平日都近不得她的身,想是趁着刺客来袭,便跑进院内来行刺。

看来还是冲着苏彦来的!

想到这里不禁担心,抓住了盅儿的手,“盅儿姊姊,苏彦,他会不会有危险!”

盅儿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王爷武功绝顶,谁能轻易伤他?”

小柒这才松了口气。

玳瑁被人打昏,所幸无大碍。

浓郁的花香里掺杂着血腥气,刺鼻难闻,没多久,惊雷滚滚,入夏的第一场暴雨倾盆而至。

小柒坐在窗下心神不宁地看着窗外的雨柱,心里挂念着苏彦,又想起尉迟无鉴突然出现,怀疑他到底在做什么。

看起来应该是欧阳家派来的杀手,尉迟无鉴暗中得到消息来救她才对。

欧阳坤,欧阳坤……她咬牙切齿地默念那个名字,

苏彦接到驿馆遇袭的消息飞马奔回,到了驿馆,浑身湿淋淋的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小柒看到他在雨幕中现身,立刻飞奔出去,纵体入怀,“……苏彦……苏彦,你没事,真好!”

苏彦本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此刻狂跳如擂,几乎要脱出胸腔,紧紧地将她压进怀里,恨不得生生嵌入自己的身体。

她没事,没事……

他差点就要疯了。

小柒让盅儿把内院的情况跟苏彦汇报了一下,独隐去尉迟无鉴的事情不说。而质子府遇刺,连青云受伤,李慕替他挡了一剑,重伤。凭着经验他们怀疑外面和质子府的刺客是欧阳家派来的人。只是内院的两个下人很是蹊跷,平日他们不多言不多事,本本分分一点都看不出。

苏彦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怒火汹涌,索性将所有的下人都迁出内院,调来最可靠的亲信保护驿馆。想到她可能会被人暗中加害,因为他的牵累让她死于非命,他越发彻夜难眠。

苏彦以搜捕刺客为由,让齐辉带虎营的人在城内外多处设关卡,仔细盘查可疑之人wrshǚ.сōm,如果确认是与欧阳坤暗中联络的人便尽量以各种理由将他们投入大牢,若是有人营救便顺藤摸瓜,捉拿更多人。

一时间,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却已经剑拔弩张。

如今双方极力争夺羽林卫统领的位置。长久以来,保护京城内外安全的军队有京兆尹衙门所辖的,还有北军虎营,南军的羽林卫。

羽林卫自苏彦用潞州之地逼得欧阳坤放手之后便一直由皇帝随意指派内侍兼任皇帝直接统领。

近来边陲军报,东北通往楚国的道路上时有强盗出没,人数众多,手段毒辣,需要朝廷派人围剿。

欧阳杰建议由肃王带领虎营前去剿匪,而该羽林卫独自戍守皇宫和内外城。

苏彦不同意,刘派因为刘缨未曾到场,态度暧昧,一时间僵持不下。

恰在此时,潞州告急。潞州多山水,少田地。而且今年来每年汛期都会爆发山洪泥石流等灾情。久治不下,加上有心人的故意扭曲,便说潞州邪灵作怪,所以才会天灾不断。

从五年前,欧阳坤便一直建议百姓外迁,将山下受灾直接而严重的郡县全部迁到安全之地去,其中大部分迁去光州、还有一部分迁去桓州等其他各地。

承玄殿消暑的大冰藏在透雕的青铜大鼎内,内侍们不断地踩着巨扇风车,站在殿内议事的众人并无酷热之感。

欧阳杰慷慨陈词,讲了一通天灾人祸、邪灵作怪导致潞州由鱼米之乡成为灾害脓疮的话,却不肯说如何赈灾。

“照欧阳大人的意思,莫不是将潞州受灾的郡县继续外迁?”刘缨门下的李大人哼了一声,忍不住反诘。

“那么李大人说该如何办?山洪每年两次,根本堵不住,除了泄洪流入郏县,大家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往年朝廷数百万银子的花,结果呢,还不是治标不治本?而且潞州之地每年不交赋税,还要朝廷拨粮赈灾,修筑河堤,耗费甚大。如今有了修得越多灾洪便越厉害的趋势!”欧阳杰扫了一眼李大人。

李大人还要说话,发现左手边的孟大人在看他,便猛地住了口,却憋红了脸直喘粗气。

“从前潞州在肃王殿下手里,那是天下皆知的鱼米之乡,怎么短短几年,就邪灵肆虐?山洪滔天无法根治?工部每年派人修筑工事,哪次不是尽心尽力?同样的工匠用料,馥国那么急的洪水都挡得住,潞州挡不住山洪,难道还挡不住水灾?”

说话的是工部侍郎暂时代理尚书职丰江,他是原潞州巡抚,五年前苏彦举荐由吏部调任上京。

“丰侍郎,你这话怎么越听越刺耳!难道这地现在是我欧阳家在治理吗?”刑部尚书欧阳烈阴狠地瞪着丰江。

大片的人此起彼伏地应和,“丰大人这话是欠妥,潞州虽说从前是肃王殿下的封邑,但老相爷也是为国祚着想,并且老相爷也说了,只等他仙逝之年埋葬于潞州,可也并没有对潞州有任何干预!”

丰江冷哼,“潞州是没有归老相爷管,可是有几人尽心尽力?天灾人祸不断,再坚固的工事也挡不住从前相安无事的山洪,人才是邪灵的根源!”

“那丰大人不妨把话说得再透彻一些,哪些人呢?”

丰江无惧地扬起头瞪着回头看他的欧阳杰,“潞州除了自己迁出去的百姓,朝廷下令大批迁出的,其中大部分青壮年都去了光州,还有一部分去了桓州金矿。而老弱病残的却被留在灾区挣命,难道这话还不够明白吗?”

光州是欧阳坤的老家,为了表示对欧阳家的尊崇,先帝赐了光州做欧阳家的封邑,每年交少量赋税,其他大部分都归欧阳家所有。而光州地广人稀,欧阳坤提议让受灾的百姓迁入光州,在明眼人看来那就是别有用心。丰江早就怀疑他们派人掘堤,防洪,挖山道造成山洪暴发,但是每次想亲自去勘察却都被人以各种理由阻挠。

“丰大人,你可知道诽谤朝廷顾命大臣是什么罪吗?”欧阳烈阴冷的目光如刀锋一样剜着他。

“如果说实话就算诽谤,那么将王爷的封地说成邪灵肆虐,是不是最大的诽谤!”丰江一副好笑至极的样子看着欧阳烈父子。

欧阳烈刚要发飙,一直在揉额头的皇帝突然看向一边沉静地几乎要化成雕像的苏彦,抢在欧阳烈之前问道,“肃王可有话说?”

苏彦双手在阔袖中交握,力道大得浑身发痛。

潞州曾经是他最富庶的封地,一直想某天可以去那里安享晚年,结果被欧阳坤半强逼半耍赖的要了去,本来他以为欧阳家要去之后无非就是搜刮财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想让潞州变成荒芜之地。

苏彦扭头看向欧阳烈,冷沉沉的眸子凝视着欧阳烈阴狠的表情,随后淡淡道,“回陛下,臣愿意亲赴潞州勘察灾情,若能救便救,若无力回天之地,便弃之。潞州靠近桓州之地,有一段水路,那里万不可再被毁掉,否则桓州和各地的水上交通便被阻断,修建宫殿所需木材也不能顺利运抵京城。”

“肃王,难道东北之地的盗匪王爷便束手旁观了吗?”欧阳烈冷哼道。

苏彦看了斜后方的李大人一眼,“盗匪之事,自然由尉迟大人这个兵部尚书来处理,如今宋将军已经返京,他去再好不过。”

李大人点了点头,正要出列,一旁的孟大人咳嗽了一声。

皇帝歪坐在宝座上,正了正身子,“依朕看,你们且去跟刘相爷合计一下,拿出方案来再讲给朕听,这样吵来吵去,肚子空了也吵不出个所以然来。”

欧阳烈上前一步,怒气冲冲道,“陛下,丰大人诬赖老相爷,其罪可诛。齐辉近日在城内大肆设置关卡,扰乱民心,近同谋反,此时陛下可知?”

皇帝扭头不看他,嗯嗯了两声,看了苏彦一眼,“这个事情肃王跟朕说过,有人行刺肃王和质子,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欧阳爱卿就不要那么计较了!”

小柒去探望过连青云,他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惊慌。反而关心小柒,让她没事好好呆在驿馆,不要随意出门。李慕伤势不轻,但是没有性命之虞,小柒松了口气。

她很担心苏彦,不用刻意打听也知道他所承担的责任和压力。

欧阳坤等人坚持让他带兵去剿匪,实际不过是一个借口要调他出京而已,因为刘缨的暧昧态度,便僵持不下。

如今尉迟无鉴不在京城,宋祁安送来快报,在路上染了病,行程很慢,很明显是不肯参与到京城的漩涡中来。

苏彦本想去潞州彻查山洪真相,希望可以靠此扳倒欧阳坤,却被多方阻挠,心有余力不足。唯今之计,便是与刘缨联手,开始苏彦去过刘府几次,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生气,便没有再去。小柒也不敢问他缘由。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时间上网码字,半夜赶工。

啊啊啊啊,突然发现竟然有个2万字的任务,为什么我这么悲催。要死。更不出来编大就给关小黑屋里。呜呜呜,我要加油。

路漫漫兮

石榴红如火,翠碧闪耀着金色的阳光,夺目生辉。

苏彦难得白日留在家里陪她,小柒忙活了半日做了几个不够美味的菜,一道咸死人的汤,一笼歪七扭八的点心。

看着苏彦微蹙了眉头,吃得面无表情,小柒叹了口气,眉眼弯弯地,“人就是这么矫情,一旦有了个相托终生的男人,明知自己厨艺糟糕,还是乐滋滋兴奋地下厨烹调。然后看着那人吃一口都开心地要跳起来。我为你这么矫情,你也该意思意思!”

苏彦勾了勾唇角,起眼看她,淡笑道,“这么难吃,若是我都吃掉,半年里都不想再吃饭!”

小柒嗷嗷着扭打他,将他夹进嘴里的一块黑乎乎看不出是肉还是茄子的东西生生地抠了出来。

“你等着,我一定要学一手让大厨都羡慕的厨艺,到时候把你养得白胖白胖的!”

苏彦扬眉,笑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不是很恐怖?”

小柒嗔他,“我喜欢,肉肉的!”

苏彦伸手摸她的腰,纤细柔软,怜惜道,“看你自己,再瘦到时候生孩子都困难!”

小柒脸一红,“谁要给你生孩子,臭美不累!”

这时候有侍卫进来报告,说找到宋祁安的下落了。

苏彦一听,立刻起身,嘱咐玳瑁重新做饭来给小柒吃,又跟小柒告辞,然后出门去。

等他一走,小柒便坐在桌旁慢慢地吃自己做的饭菜。

她不会做饭,不是个好妻子,一定要学做几个菜才行。从前离家出走,也需要自己做,不过通常都是用火烤了吃,半生不熟的也无所谓。

可是她不能让他跟着受罪吧!

这些日子,苏彦几乎每夜都是醒着的,他浅浅的呼吸让她心绞痛地揪起来。她知道他在烦恼什么,刘缨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竟然默许了欧阳家关于调任葛云飞做羽林卫总统领一职。

葛飞龙是欧阳杰一手提拔起来的,其信任程度绝对超过尉迟无鉴。葛飞龙掌管羽林卫,那么京师的防卫就要重新划分,羽林卫最靠近皇帝,是苏彦最担心的事情。

苏彦去过一次刘府,虽然他没说结果,小柒也知道只能是不欢而散。

所以今天看到他如此安静地陪她,让她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不是自己,他就算不是呼风唤雨,也总能安然自得,没人可以奈何他什么。

玳瑁见她还在吃那些饭菜,忙阻止她。

小柒笑了笑,“实际我觉得尚可下咽,浪费了可惜,吃一顿也不会死!”

玳瑁没办法只得挑那些能吃的给她。

小柒想着一定要吃一大碗饭,苏彦嫌她瘦呢!

“你去找盅儿来。”小柒一边吃烧糊的糖醋鱼,一边吩咐玳瑁。

没多久盅儿走了进来,看到她在吃烧糊的饭菜,皱了皱眉头,犹记得第一次见面,尉迟无鉴给她准备了那么香的饭菜她还摆着架子挑三拣四。

“我看你越活越回去了,何至于这样?”盅儿夺下她的筷子。

小柒委屈地看了她一眼,“我做的菜就那么难吃吗?我觉得挺好吃!”

盅儿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公子宁可吃毒药也不要吃你的做的饭,看来苏彦也是!”

小柒撇撇嘴,“看我哪一天不惊死你们!”

“拭目以待!”盅儿让人把饭菜都撤下去。

“盅儿姊姊,尉迟在哪里躲着?是不是和宋祁安在一起?你带我去好不好!”小柒恬着脸,跟盅儿套近乎。

盅儿白了她一眼,“是,不过无可奉告!”

小柒嘟了嘴,“那我自己去找!”

“公子现在也很难做,处境比苏彦更加紧张,你还是不要见他的好!”

小柒笑起来,“我就是很想见他!”

盅儿哼了一声,“你既然选择了苏彦,就没资格再想我们公子了!”

“啊?”小柒瞪大了眼,“难道我和尉迟做朋友,就是以我嫁人或者他娶妻为终点?那他为什么来救我?”

盅儿瞥了她一眼,随即道,“我问问公子!”

不知道盅儿用什么方法问的,总之没多久便回来,说尉迟无鉴愿意见她。小柒立刻就要出门,盅儿让她考虑好了,要是私自出去苏彦可能会不高兴。

“不是有你吗?只要有你,谁能杀我呢?”小柒笑嘻嘻地看着她,让玳瑁帮她更衣。

她又打扮成个少年的模样,头发太长太多,只能盘一个大大的发髻,垂下的头发依然直到腰际。

见盅儿盯着她看,小柒笑了笑,“这样不会引人注目!”

“去见公子也行,但是我们约法三章!”盅儿冷着脸。

小柒立刻答应,“你说!”

“一,不许跟公子笑得像从前那么小贱样,二,不许违逆他。三,不许再讥讽他。”

小柒诧异,笑了笑,“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能有什么好处?”

盅儿看了她一眼,斥道,“你就是这样假装天真的坏笑,一副贼忒忒地样子,尖牙利嘴的让他--”

小柒不解,大眼骨碌碌地转着她,“让他怎么啦?他很生气吗?那好,以后不那样了,谁让他跟只花蝴蝶一样四处滥情呢,我那是为他好!”

盅儿心烦,冷冷道,“算了!走吧!”

两人乘仆从的普通马车出了驿馆在路上换了两次,盅儿确定没人跟着她们,才径直去玉春楼。

大道两旁高大的青桐树遮天蔽日,浓荫深深,蝉鸣悠长,正午热气扑面。小柒不断地将帕子浸在水里擦脸上的汗。

等到了玉春楼,凉风习习,被无数人喜爱的胭脂水车迎风送爽。

盅儿领小柒去了原来小院的隔壁。

杨柳婀娜,栀子花清浓馥郁。在一架金银花旁的阴凉地里,摆了锦席,尉迟无鉴正和一人交谈饮酒。

尉迟无鉴身穿月白色的薄衫,坦胸赤脚,身子懒懒地靠在支起的腿上,一眼望去,是逼人的性感,脸上慵懒散漫的笑容让一旁斟酒的侍婢眼波斜流,几乎要生在他身上。

与他交谈那人想必便是宋祁安,身材魁梧,肩宽腰窄,身形笔直地端坐在对面,走得近了能看到他俊朗的脸上刚毅坚韧的表情。

看到小柒和盅儿进来,尉迟无鉴抬了抬眼,朝她笑了笑,顺手掩上衣襟系上一旁的衣带。小柒本要取笑他,见他忽然收敛了往日的随性倒是有点不习惯,看了宋祁安一眼,两人见礼。

“我听人说尉迟无鉴身边多了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想必便是七郡主了,久仰久仰!”

宋祁安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小柒见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久仰,想自己不过一介小女子,他久仰才怪,笑吟吟道,“相比之下,将军英名,小女子才是如雷贯耳呢!”

尉迟无鉴扫了她一眼,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尉迟无鉴执起金壶,帮小柒倒了满杯酒。

酒液清冽,香气扑鼻,混着金银花的清香,醉意微醺。

小柒笑着端起酒盏,朝宋祁安举了举,“第一次见面,要敬将军!”然后一饮而尽。饮完她又去拿酒壶,尉迟无鉴以手扣住壶盖,扭头看着她,“酒已喝过,你该回去了!”

小柒看了宋祁安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不禁朝他轻笑,“第一次见到宋将军,要多敬两杯。”

尉迟无鉴微微蹙眉,低声道,“你身有旧伤。”

“已经好了!”她笑着用力,酒壶纹丝不动,不得已看向宋祁安,“宋将军,你看尉迟,就是这么小气。”

宋祁安笑了笑,朗声道,“尉迟,该放手时且放手,你不是这样告诉我的吗?”

尉迟无鉴不悦地瞟了他一眼,哼哼道,“你有我俊吗?能和我一样吗?”

小柒笑着放手,眯了眼抢过尉迟的酒杯,里面尚有半杯酒,她一口饮尽,对宋祁安道,“尉迟无小气,本来要三杯才不算失礼!”

她扭头看尉迟无鉴盯着自己手里的酒盏一副失神的样子,哼了一声塞回他手里,“既然你这么小气,不如我带宋将军去驿馆喝酒如何?”

尉迟无鉴叹了口气,垂下眼睫,“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完捏着手里地酒杯,斟了一杯酒,凑到唇边慢慢地喝完。

小柒猛然间脸红得如石榴花一样,忙别开眼,见宋祁安盯着自己,便讪讪地笑了笑,“这架金银花都这么大了,去年还小小的一片呢!”

“鸳鸯藤下交杯酒,我这个月老倒是惬意!”宋祁安突然说了句摸不着边的话。

尉迟无鉴扬眉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急忙瞥眼去看小柒,她脸颊红红的似乎根本没听见宋祁安说什么。

“尉迟,我来是为了什么,你肯定知道。对吗?”小柒凝了凝神,脸颊红晕未褪,在树荫里如同柔软的栀子花瓣一样馨香诱人。

尉迟无鉴呆了一瞬,立刻移开视线,笑了笑,“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小柒,就算有安子,还是不成。”

小柒咬了咬唇,“我知道,如今实际你的状况最为凶险,”

他本应该受欧阳坤安排离开京城,可如今他不过是足不出户而已,只是别人想不到罢了。

尉迟无鉴用力地捏着酒杯,随即笑道,“你且回去。没什么好担心的。从现在开始,你便安心做个女孩子,什么都不要管,行吗?”

小柒凝眸看他,“什么都不管?”

尉迟无鉴微微颔首,“是,什么都不管,相信一切都会好。你想的,我来替你做。”

小柒不解,“为何?”

“不为何,因为我们目标相同!”他勾唇浅笑,风华绝代,抬手擦过她的鼻尖,“回去吧!”

小柒知道他不会多说,也不会把话说得太过透彻,便告辞离开。

离开玉春楼又换过马车,回去驿馆。一路上小柒没说话,盅儿也不打扰她,只警觉地留心周围的环境。

苏彦已经回来,站在后门外垂柳树下等她,见她下来,紧绷的脸才缓了缓,牵了她的手去凉亭。

凉亭内的石桌上摆着一壶凉茶,两碟细点,还有时下瓜果。

苏彦亲自在深井汲来的凉水里绞了帕子给她擦脸。小柒有点不习惯忙说自己来。苏彦扣住她的手,将她压在栏椅上细细地擦拭她脸上的汗水与尘土。

小柒见他虽然不再绷着脸,但是表情还是清冷的,心下知道自己得罪了他,也不敢违逆。他递了水果就吃,倒了茶便喝,他说散步她就起身说好。

弦月如钩,挂在西面的飞檐上,他牵着她的手一直没说话,走到一丛茉莉花旁坐下来。茉莉花香气清芬久远,没有成群的蚊子盘绕飞旋,草丛里夏虫鸣唱,间或传来一两声悠长懒懒的蝉鸣。

“你若有话,为何不问?这样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小柒忍不住,扭头冲他笑。

苏彦轻轻哼了一声,用力紧了紧握住的手。

“我想拉拢宋祁安,可是不想再利用你,一点都不想。”

小柒笑了笑,伸手揪了一根香草,放在鼻端轻轻地嗅着,“力所能及的,我为何不去做?难道只能躲在院子里,看你在外面拼命吗?我做不到!况且,实际你不必一定要拉拢宋祁安,宋祁安是枚活棋,谁都想拉拢,可是谁都害怕他。”

苏彦用力地抱紧了她,心头叹息,微扬起来的脸,苍白。

“我让李慕和盅儿悄悄带你离开,也许不用一年半载我就可以去找你。”

他说得柔软,但是意思坚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小柒难道柔顺地点了点头,细声道,“好!”

苏彦有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她,“好?”

小柒微微颔首,嫣然轻笑,“自然。你都是为我着想,我怎么可以让你生气?”

苏彦握紧了她的手,十指交叉,深深地凝视着她,缓缓道,“你一定会等我,对吗?”

小柒眨了眨眼,皱了皱鼻子,嘻嘻笑道,“你要是敢不来才有问题呢!”

李慕的伤在左肩,恢复得很快,等小柒要走的时候他已经基本痊愈。

苏彦让他们打扮成侍卫,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不能去送。他亲自帮小柒穿上军服,个头最小士兵的军服依然嫌大,深色的头盔衬得她面颊越发白皙,双眸漆黑得闪着水光,却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彦一点点地帮她整理军服,检查每一条系带,军服闷热,让小柒立时出了一身汗。

小柒抬眼,苏彦低下眼睫没有看她。

“苏彦!”她脆声一唤,嘻嘻笑起来。

“那里虽然不远,但是乡下偏僻,没什么好玩的,会让你闷。”他淡淡地说着,视线凝在她尖尖的下颌上,手指着魔一样握上去。

“你放心,我不怕。”小柒大眼骨碌碌地转着,目光在苏彦脸上转来转去。

“乖乖地呆着,我会让人从桓州定期送信给你。”苏彦缓缓说着,手指轻轻地擦过她的唇,鼻梁,然后替她抚了抚额头的碎发。

“我知道啦!”小柒笑得轻快,然后张臂用力地抱住他。

远处天边雷声隆隆,室内陡然间黯淡下去,风卷着雨星吹进来,竟然生出一股凉意。

小柒抬眼,暗暗的,看不清他的脸,只有那双清湛的眸子深幽地看着她。

“相信我!”他说得很轻,却坚决,大手握住她的肩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随即放开。

小柒朝他笑,挥了挥手,“我等你啊!”然后垂睫,掩去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狡黠神色。

等她走下石阶,大雨瓢泼而下,风狂雨骤,焦雷阵阵。

“等一下!”苏彦快步追出去,冲到雨幕里猛地抱住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绣工精美的荷包挂在她的腰上,又用力地抱了抱她,随即将她一推,大声吩咐侍卫们带她走。

他站在雨里,看着小柒频频回头朝他笑,那样灿烂明丽的笑容,成为多少孤独凄苦日子里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力量。

站在暴雨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地转身,声音冷淡无力,“更衣,去刘府。”

作者有话要说:怨念冬天冷,怨念……

他乡故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