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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终曲

《《下堂妇》》

我抬头凝视着他,泪水迷蒙了我的双眼,而庄启昇的面容,亦愈发的模糊。

他见我如此惊讶的模样,只是柔声说道:“如歌,你会幸福的,是吗?”

我只是看着她,不知他此时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

幸福?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在发生了这一切以后,我当真还能幸福吗?我还有资格获得幸福吗?

我当真迷茫了。

庄启昇将我扶至床榻边,轻声道:“如歌,很晚了,该睡了。”

我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听着他的话,躺下。

渐渐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他的身影,也湮没在我的视线当中。

朦胧中,只听得一身叹息过后,再是没有任何声响。

那晚梦中,我似乎见着了东方无涯在我面前笑着,梦中,还有欧阳风与大姐,大姐告诉我,她终于同欧阳风在一起乐,她说她很开心。

可是大姐与欧阳风,终究是离我而去了,我的身边,除了自己,还有谁呢?

翌日起身后,再也不见庄启昇。

三日后,庄启昇的婚讯,传入别院之中,新娘,正是永华公主。

庄启昇在这个时候,哪会有心情成亲?这门亲事,必定是皇上暗中的旨意罢了。

闫祈那时在京城之中,可以的渲染,使得公主名誉受损,而皇上将东方家纳入朝廷管辖之下,也需要一个人,来帮他管理东方家的家业。

而那个人,正是庄启昇。

因为庄启昇和东方家是亲戚身份,这一切,都能顺理成章的进行。

想到这,我阖上双眼,庄启昇,终究是为了大家,牺牲了自己的姻缘,而谋得这一片安宁。

他们一个个离我而去,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除了我,还能有谁?

抿紧了嘴唇,眼睛也是紧紧的阖上,因为我不想让眼泪从眼眶中流出。

眼泪,如今能挽回些什么?

红袖见我如此模样,将欧阳忆抱至我跟前,柔声劝慰道:“小姐,如今还有欧阳小少爷需要您来照顾,若是您也离开了,他该怎么办?”

我看着已经满月的欧阳忆,听着红袖的话,不禁想到,倘若当真我也离开了,那欧阳忆,该怎么办?

遂强打起精神,我告诉自己,欧阳忆,是我唯一存在的意义。

小心翼翼地从红袖手中接过欧阳忆,那小小的身子,在我手中抱着,真实的感觉到了生命的存在。

红袖见我恢复如常的模样,如释重负般地将绷紧得身子,放松下来。

半月之后,庄启昇再没回到别院,而我也在这些时日里,不停的和欧阳忆说着他父母的事情。

每到夜晚之时,总有个人影,在窗外闪动,可是当我探出头去,那人影,却是再也不见。

我有时候会突发奇想,会是东方无涯吗?倘若是他,那该多好?

时光荏苒,一眨眼工夫,一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欧阳忆已经学会爬了,那嬉笑的模样,有时候会让我想起欧阳风那邪魅的笑容,调笑的神情。

大姐想追随他而去的那一刻,应当是开心的吧。

欧阳忆很爱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

东方夫人时常拉着我说:“如歌啊,你为东方家添了这么个小孙子,真好。”

她总是将欧阳忆当成时我与东方无涯的孩子,在潜意识里,她仍旧是以为东方无涯只远行罢了。

而东方老爷,则是用着饱含忧伤的眸子看着东方夫人如此,两鬓的白发,也生出不少。

只是当眼光转向欧阳忆时,眼中会多出一丝喜悦,东方老爷一直都在感激欧阳风,我如是想道。

庄启昇,再也没有回来别院,每每只是派人来问问,别院是否缺少银两,或者送来一些吃穿用度。

今日,却是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清瘦得如同那竹竿一般,那清晰的眉眼,却是在告诉我,他就是东方无涯。

他朝着我走来,恍若梦境一般,他不是死了吗?

为何今日,出现在这别院之中?

他接过我手中的欧阳忆,继而笑道:“这就是欧阳风的孩子,是吗?”

我点点头,却是一直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我握着他的手,继而又摸摸他的下巴,温热的体温告诉我,他真的回来了。

他见我如此动作,笑容愈发的加大道:“怎么了?不敢相信这一切,是吗?如歌,你可还恨我?”

恨?曾经的我,当真是恨他的。

但是经过这一切以后,我能恨谁?

我想,我才是那个被大家痛恨的人吧。

我摇头,道:“如今的我,还有资格恨人吗?我终于知道,在我离去以后,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因为我,这段时间的心情,就是如此。”

他有些激动的看着我:“如歌,你的意思是,原谅我了?”

“经历了这么多,还纠结于那些爱恨,不是太累了吗?这一番恨,带来了什么?不过是无尽的悔恨罢了。”

他的眼中闪过喜悦,随后将欧阳忆交予红袖手中,继而看着我说道:“我庆幸,我活了下来。但是……”

眼中掠过哀伤:“我却是害苦了欧阳风。欧阳风,其实是为我而死的。”

微微阖目,却是不再多言。

我终于明白了欧阳风究竟是为啥要自焚于那火中。

因为他知道他会死,所以他用他的死,换来了东方无涯的生。

我不想知道,东方无涯为何活了下来,我只知道欧阳风,他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代替东方无涯的死亡。

他用他的死,让我记住了他。

他用他的死,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名叫欧阳风的傻瓜……

那一日,我不知道如何走回房中,浑浑噩噩,就这么过去了一天。

东方夫人和东方老爷对于东方无涯的回来,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

早膳时,东方无涯只是右手握着木箸,忧心忡忡的看着我,似乎担心我会因为欧阳风的死,而对心情有所影响。

欧阳风已经离去了,他之所以选择这条路,不过也是希望我能幸福罢了。

如今,我若是不能好好活着,不是辜负了欧阳风、大姐,还有庄启昇的牺牲么?

我将早膳用罢,随后道:“我会好好活着,因为我要照顾欧阳忆,欧阳风唯一的子嗣。”

我的话,并没有打消东方无涯的忧虑,他只是看着我忧心道:“如歌,你若当真放了这些,你便不会如此。你此刻的心情,就如同我当初一般,想赎罪,是吗?”

他的话,说中了我的心事。

此刻的我,的确是抱着赎罪的心态去做一切,我希望能够弥补,可是这一切,弥补就有用了吗?

我的身份在别院中,已经不是秘密了。

东方老爷也知道了我的身份,虽然不催促着我与东方无涯的婚事,但是时常会用着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与东方无涯,他从心底,是希望我与东方无涯成亲的。

可是,我走不过我心里的那道槛,我不知,我的心中,是否真的能够没有任何芥蒂的东方无涯在一起,又或者,我与他当真能和好如初。

东方无涯也是决口不提婚事,只是默默的陪着我,不管我是做什么。他都能事先预知一般,替我拿来。

红袖则是看着我与东方无涯的相处模样,有些感慨。

见着东方无涯走后,红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你当真要与少爷,彼此折磨吗?”

原来连红袖,也看出我与东方无涯之间的不妥了。

我侧过头去,轻笑:“红袖,你想多了。”

我拒绝承认这一切,我知道,我只是在逃避。

因为我目前的一切,都是用着欧阳风的死,来铸就的,我如今要的,只是赎罪,只是好好的将欧阳忆抚养长大。

红袖踱步到我跟前:“事到如今,小姐莫不是还要自欺欺人不成?如今少爷与你,明明是互相有意思,为何不在一起?少爷年纪不小了,东方家,却是半点子嗣全无。小姐在看着欧阳小少爷时的眼神,小姐能说,自己不想念那个失去的孩子吗?小姐,欧阳公子的死,难道还不能让你明白吗?倘若你与少爷不幸福,欧阳公子,如何能在九泉之下含笑而经历轮回?”

红袖的话,将我的心思,全盘说出。

原来红袖,都注意到了。

看着欧阳忆时,我的确会想念那个孩子,因为那个孩子,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我有时候会在想,倘若他还在的话,如今应该会跟在我身后,高喊着娘亲了吧。

只是,这一切,都结束了。

如今,我与东方无涯,究竟还是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东方无涯的年纪的确不小了,东方老爷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时常盼望着我与东方无涯能够为东方家留下子嗣。

东方无涯虽然一派的云淡风轻,可是眼底的渴望,却是将他的内心,真实的表现在我面前。

我只要往前一步,就能获得幸福,这是这一步,当真能迈开吗?

红袖见我有所动摇,又继续说道:“小姐,难道当真要少爷死了以后,你才明白这一切吗?”

我也东方无涯,经历过两次生离死别,难道当真要他死了以后,我才幡然醒悟吗?

我想起了东方无涯临死那一刻,我的心情,继而又想到如今的东方无涯,在等着我的首肯。

当初的一切,我当真没任何责任吗?若是我不骄傲,若是我能信任东方无涯,这一切,是否会改写?

翌日清晨,我终于迈出了那一步,而那一步,却是让我难道不已。

东方无涯狂喜的眼神,在我眼前出现,他强忍住激动的心情问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如歌,你当真愿意再次嫁我?”

我颔首,只是提出我的要求,“这一生,你不能再有其他女子,我不希望沐轻烟的事情,再次在你我之间出现。而且我们之间,需要信任。”

东方无涯忙不迭的点头道:“那一次的深刻教训,仅一次,就已经足够。”

这次婚礼,办得仓促,但是却是面面俱到。

东方无涯唤住我的腰身,继而道:“如歌,今天的这个时刻,我想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愿意原谅我,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而我们,都该感谢一个人,欧阳风。”

东方无涯的话,触动了我的心弦。

是啊,今日的这一切,是欧阳风用着他的死,来告诉我们,珍惜眼前人,因为他希望我们能幸福。

我颔首道:“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我们能幸福,不是吗?”

婚后两年,我终于有了东方无涯的子嗣。而欧阳忆,已经会开始说话,时常跟在东方无涯身后,学习着医术。

十月怀胎,我终于产下一女,为了纪念大姐,东方无涯坚持让孩子叫东方青。

欧阳忆唤我与东方无涯姨娘、姨夫,他的容貌,与欧阳风同出一辙。

而东方无涯将欧阳忆视如珍宝般,时常让人误会,东方无涯才是欧阳忆的亲生父亲。

只有我与东方无涯才知道,这都是我们亏欠欧阳忆的。

我们预计等欧阳忆年纪再大些时,将这所有的一切,都说与他听。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相信他,一定会为有这样的父母,而骄傲。

青儿一生下来,就是个美人胚子,东方无涯常笑谈,这孩子,像极了我。

我则是笑言道,多亏了他在我怀孕期间,熬的那些补药。

又到了大姐的祭日,我们一行四人,东风无涯怀中抱着青儿,来到大姐墓前。

欧阳忆跪在墓碑前道:“娘。”

而我心里却是在说着:“欧阳风,大姐,今日我带了欧阳忆前来看看你们。不知你们可好,我与东方无涯终究是在一起了。这一切的幸福,都是你们给的。”

四周微风轻拂,吹上我与东方无涯的脸庞,而那风声,却是如同大姐与欧阳风在我们身边低语,幸福就好……

(番外一、二由潇湘提供)

东方无涯篇(一)

夜幕降临,我看着天空上的明月,一阵恍然。

今日是我十六岁的生辰,而我,也终于可以启程返回家中了。

家,一个多么遥远的名词啊……

五岁时,就因为一个可笑的预言,而我,就不得不随着师傅学医,远离家里。

整整十一年了,这十一年来,从来不曾与父母相见。

我的父母,又是什么模样的?

如今,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只是,当他们再见到我时,还能记得我是何人么?

自嘲的笑笑,所谓亲情,原来敌不过一个可笑的预言。

师妹沐轻烟见我尚未入睡,轻敲房门道,“无涯哥哥,你还好么?”

想起轻烟,心里一片柔软。

这世上,也只有她对我最好了。

想起自己五岁时的生辰离家,爹娘只是呆在府里,不愿出门送我。

那时我的,只是觉得难受,爹娘就这般,不要我了么?

原来,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师傅是个很严肃的人,不爱笑。

可是对着轻烟时,目光里的和蔼,却让我羡慕不已。

那时候心里只是想着,轻烟,真是个幸福的孩子。而我,爹娘则迫不及待的将我送出府,丢给师傅。就连我的最后一面,也不愿见。

同师傅住在洛阳的日子,师傅总是整日忙着行医,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做饭。

而做饭的责任就交到了我这个五岁孩子的身上。

在东方府里的时候,饭菜经常是下人喂着我吃的,我何尝试过自己下厨做饭?

当时,我的身高尚不及炉灶。

时常费力的踩在板凳上,用着细弱的双手,拿着大锅铲,生疏的炒着菜。

轻烟则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我炒菜,不发一言。

当我炒好了,她会端着盘子过来,笑吟吟的说,“无涯哥哥,我们该开饭了。”

师傅每次行医回来,总会给轻烟带上一些稀罕玩意同好吃的。

而我,却只能看着轻烟享受父爱,静静的呆在一旁,想着爹娘对自己的冷酷。

轻烟虽然活泼,却也敏感。

她总是会等师傅走后,将她的玩意同好吃的,分我一半。

她在这个时候,总会笑着对我说,“无涯哥哥,轻烟有的,你也会有。”

轻烟,便成了我这十一年以来的依靠。

八岁时,我的身高,已经高过炉灶了。

此时,我的厨艺,也有了很大的提高。

不再如以前那般的生疏,反而熟练的叫轻烟称奇。

轻烟喜欢吃东坡肉,所以我特地为她去学了这道菜。

我还记得当我将这道菜煮好时,她那感动的眼神,至今难忘。

逐渐长大以后,当我明白娘子的含义时,我对着轻烟说道,“轻烟,若等到你及笄,我娶你做我娘子,可好?”

轻烟听到我这句话时,笑的一脸灿烂,连夏日的阳光,都有些失色,“无涯哥哥,轻烟此生,只做你的娘子。”

如今想起,我只为自己的轻率,而悔恨不已。

轻烟,是我误了你……

那时候的我,只是觉得,与轻烟在一起,很习惯,很自然,但是不曾想,那是不是爱情。

又或者,那时候的我,将亲情,误解成为爱情。

若是我没有遇上如歌,或许我与轻烟,就会平淡的过完一生吗?

可是,没有如果,而我,也遇上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名女子——如歌。

清晨醒来,轻烟将我送至洛阳城门外。

眼眶含泪,似有千万话语同我说,却只化成一句,“无涯哥哥,我等你回来。”

可是这一等,却是五年。

归家那日,爹娘见我,一脸的激动。

可是我看着原本该熟悉的爹娘,却是一阵漠然。

这,就是我的爹娘么?

十一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爹娘看见我时的情形。

原本以为,他们该是冷漠的看待我的归来,而不是如今这般的激动。

只是,为何当日我离府时,他们却决绝的不愿见我一面呢?

想起他们这十一年以来,对我的不闻不问,心里一阵难受。

爹娘开心的将我领进府内,十一年未见,府里的陈设,已经不复我当年的记忆。

看着眼前环境,已经身边那熟络的爹娘,除了陌生,实在没有其他的形容词,能够形容我此刻的心境。

爹娘为我准备了一顿丰富的洗尘宴,可是看着这些所谓的亲人,我的心里,却有些厌恶。

我怀念起,洛阳轻烟那无邪的笑容,单纯,而毫无心机。

可是看着眼前这些人,除了谄媚与讨好,我实在看不出任何的真心存在。

因为随师傅学了十一年的医术,自然算的上是学有小成。

但是爹总爱让我学习一些商场之术,可是我心里,却厌恶的紧。

原先在洛阳之时,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同轻烟能一起在天涯行医,不问世事。

可是爹这些动作,却是希望我能够接掌家业。

在家里无奈的呆了两年之后,轻烟,也及笄了。

我与爹谈起向轻烟提亲一事,却遭到爹的强烈反对。

爹怒斥道:“那轻烟,不过是小家女子,论家世,如何衬的起我们东方世家?”

爹的话,让我心里一阵黯然。

难道,我与轻烟成亲,也要讲究那门当户对之事么?

想起爹对我在洛阳十一年的不闻不问,心里怒火上升,“无涯今生,非轻烟不娶!”

爹见我顶嘴,也拍起了桌子,“你……你这个逆子。”

爹说我是逆子?爹有这资格么?

唇边浮起一丝冷笑:“爹,你觉得,你有资格说无涯么?无涯年幼之时,你与娘,就无涯丢在何方?”

爹听见我这般讽刺,脸色更加铁青。

我轻笑着离开书房,不愿多加争论。

向轻烟提亲的事,让爹全盘的否决了。

可是,我却不担心。

我是长房唯一的子嗣,若是我不肯成亲,爹娘到最后,一定会同意我与轻烟的婚事的。

如此这般,一拖,就是三年。

三年后,我见爹娘不再提及我的婚事,于是,自作主张,将轻烟请来东方府做客。

爹娘对轻烟的态度,冷淡的有些不可思议。

不论轻烟百般讨好,爹娘总是冷眼看她,一句话也不搭理。甚至于,看着轻烟受尽下人的欺负,也不出声帮忙。

看着爹娘这般漠视轻烟的存在,心里一阵怒火,却只得压下。

毕竟,我不能让轻烟难做。

轻烟也明白自己在东方府里的不受欢迎,很快的就告辞离开了。

轻烟走后,我与爹娘,冷战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里,谁也不理谁。

与爹娘的关系,愈发的冷漠,而我,也不以为意。

既然当初,他们能够放任我十一年,不闻不问,今日不过是冷战,那又算的了什么。

五年以后,当我以为,爹娘愿意接纳轻烟时,爹,却在这个时候,搞起了选妻宴。

看着下人们为了这件事情,忙里忙外的,想起轻烟来时,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心里又是一阵怒火,难道,这门第之见,就这般重要吗?

对爹娘的厌恶,又多上几分。

爹娘邀请来的女子,很快的就来到了东方府。

我不愿出去见她们,所以一直都将自己关在房里,不管下人几番来请我出去用膳,我都坚持不出去。

爹娘对于我这无声的反抗,却也无可奈何。

后来,直到荆如歌的出现,我才被迫出去了一趟。

荆如歌,荆家四小姐。

利州荆家,一个神秘的家族。世代女子,均一世荣华。

而荆家四小姐,为荆家所有小姐之中的奇葩,听闻聪慧过人,只是,她当真如传闻所说,那般聪明呢?

我冷哼着,若她真是聪明女子,又怎会来这选妻宴?

若是聪明女子,难道不明白,嫁给不爱的男子,是一生痛苦么?

晚膳时分,我终于见到了这传说中的荆家四小姐。

她的眼神,太过孤傲。

我在心里感叹,这么个骄傲女子,为何会来这选妻宴?

想必,这一切,不过都是她的伪装罢了。

原来,不过同样是一名贪慕虚荣的女子啊!

冷眼看她,如何在这群女子中,获得爹的青睐。

晚膳时分,爹建议我与众女子赏月,我心里一阵厌恶,可是看见荆如歌那调侃的眼神,不由心生一计。

以她刚来京城太过操劳为由,婉拒众女子的邀约,将所有女子的刀枪,都转向她的身上。

我倒要看看,这荆如歌,如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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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无涯篇(二)

或许她如同传闻一般里的聪慧,随口两句,就将众女子的明枪暗箭躲去。

可是,她就算再聪慧,那又如何?

始终是名贪慕虚荣的女子罢了。

赏月那晚,我故意说道:“说道做诗,无涯自认为比不上荆小姐。无涯在外行医时,就曾听说那荆小姐,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想必不是谬传,不如今日就请荆小姐为大家赋诗一首,可好?”

随后得意的看向她,我倒要看看,这回,她究竟该如何做。

若是她太过出彩,那么势必成为众女的眼中钉,若是她此刻拒绝,则会被人家嘲笑,那荆家四小姐,不过是虚有其名。

她沉思半晌,终究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那如歌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诵读道。

她的词,当场令我呆楞。

好一“高处不胜寒“,这词从她嘴里说出,却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若是她明白这个道理,又为何会参加这个选妻宴?

若是她明白这个道理,为何不明白东方主母那个位置上的艰难?

这般复杂的女子,倒叫我有些看不透了。

或许是荆如歌的词,太过出色,众女纷纷告退。

见她们走后,荆如歌还在。

我走上前去,冷冷的看着她道,“荆如歌,你我都是聪明人。你刚才所作的词里,便有一句,高处不胜寒,对吧?这东方家的主母位置,别人稀罕,你却未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坐在那主母位置之上,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的心里,早就有人了!我也相信,你并不是那种能够赞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人!同是聪明人,所以我不希望你浪费太多的力气在我身上,因为,那只不过是白费!”

我相信,她是聪明的女子,我也不确定,我此番话,会不会让她生出放弃选妻宴之心。

但是,我心里却有一种感觉,这个女子,与我还会再见。

没有等待她的任何回话,我就径自回了房,心里,有一些躁动。

我忽略这种感觉,或许是生平第一次说出如此狠话吧。

爹娘有意的拉拢,让我明白了一点,她,就是爹娘为我选定的妻子。

原来,不管我愿不愿意,我的妻子,都将会是爹娘选定的,只是,轻烟又该怎么办呢?

我想起在洛阳等我轻烟,心里一阵黯然,难道就因为这该死的门户之见,我与轻烟,就不能成为夫妻么?

我处处挑衅她,试图让她明白她此刻的处境,可是她每次都能很好的处理。

我,却反倒成了那跳梁小丑般,供她玩耍。

但是多日来的相处,让我明白,她的确如那传闻所说,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但是,那又能代表什么?她始终不及轻烟的单纯。

是啊,想起轻烟,心里一片柔软。

荆如歌终于回利州了,但是,爹也敲定了我与她的婚事。

二月之后,我必须上荆府提亲。

虽然明明知道这是预料中的结果,可是我却觉得异常的愤怒。

难道我的婚姻,也要被爹娘操纵么?

心下对荆如歌的厌恶,不由得又多上几分。

可是,尚未到二月之后,[奇-书-网]荆如歌的大哥荆离就来利州找我。

同时,他带来一个消息,荆如歌中毒了。

当我听闻这个消息时,心狠狠的被震了一下。

那般聪慧狡黠的女子,为何会中毒呢?

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她的骄傲,所以惹怒了一些人而不自知吧。

与荆离连夜赶路,终于赶到利州。

所幸,她中毒未深,还来得及救。

只是她所中之毒,竟然是蛊毒!

利州离苗疆何止万里!为何这荆如歌,会招惹上这苗族之人?

看着床榻上的她,心下有些恍惚,此刻的她,是那段日子东方府里的那个荆如歌么?

不过一个多月没见,竟变得如此憔悴……

心有些微疼,我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因为对她的同情。

因为不知是中了何种蛊毒,所以只能替她开一些抑制蛊毒蔓延的药物。

想起她在东方府里的调侃,我不由得起了点坏心思,故意在药里放了些难以入口的苦涩药材。

但是那些药材,却对她的身体恢复,大有好处。

她将药喝下之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真是辛苦东方公子为如歌治病了。”

我能想象,她那个时候,心里是在如何的咒骂我。

这样的她,似乎不再如同在东方府里那般知书达理。

此刻的她,只是一名女子,一名简单的女子。

终于将蛊毒的源头查出,那人竟然是她的三姐。

还记得她知道这消息时,脸上的失望之色。

或许,在她心里,亲人,是很重要的吧。

尽管她总是给人感觉,不会将任何事放在心上,但是我却知道,她很在乎亲情,尤其是在乎她娘。

看着她此刻的环境,我有些好奇,她究竟是如何在这个混乱的家族里成长的。

又有些明白,为何她小小年纪之时,就已经名满利州。

这都是她的保护色,其实她,不过是个脆弱的女子罢了。

有些心疼她,但是却又想到,她即将成为我的妻子,我的心里,又涌起一阵厌恶。

或许,如果她不是我未来的娘子,我与她,定能够引为知己。

但是,没有如果,所以我与她,注定只能冷漠一生。

她复原的很快,复原过后,她也将成为我的娘子,东方家的主母。

六月十九日,我与她的成亲之日。

大红的灯笼,装点了整个东方府。

喜悦与开心,都一一在宾客脸上浮现。

但是我的苦涩,却与他们形成正比。

此刻的轻烟,若是得知我成亲的消息,又会是何种的表情?

她会不会难过的掉下眼泪?

我无法想象,那般快乐天真的轻烟哭泣的模样。

轻烟,我终究是没有做到给你的誓言啊。

但是我却没有深究,为何我在此刻,考虑的却是对轻烟的誓言。

若是当初深究下去,我会不会早点看清楚自己的感情,是不是这样就不会有后面的悲剧发生呢?

洞房花烛夜,我一人在书房度过。

清晨起床,她已经在爹娘面前奉茶了。

我本以为,她会生气。

可是,在爹娘怪责我时,她却替我说话了,“夫君这是什么话。昨日夫君开心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无礼之事。如歌既然已经是东方家的媳妇qǐζǔü,那么自然该出嫁从夫,怎么能数落夫君呢?”

她的话,却让我惊讶不已,我没想过,洞房花烛夜,我不在新房之内,她还能为我说话。

或者,我该说她,有主母的风范,识大体?

可是,我却讨厌这样的她,我宁愿她此刻是荆府里的她,会脆弱,而不是现在,如同说其他人的事一般,那样的冷漠。

爹娘有意的撮合,只是让我觉得无聊。

这般贪慕虚荣的女子,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虽然我已成亲,但是那不代表,我必须爱上那荆如歌。

想着这些,我第一次走入新房,等着荆如歌。

娘与荆如歌说完体己话之后,荆如歌很快的回了房。

她见我在新房之时,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我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让她们下去吧,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红袖、绿衣,你们先下去,我和夫君有事要谈。”她说道。

待到红袖和绿衣退下,我才缓缓的开了口:“荆如歌,东方主母的位置,我可以给你。但是我的妻子,只能是沐轻烟,我的师妹。”

我此刻,就是想告诉她,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就算她得到那主母之位如何,不过是虚名而已!

原本以为,她会大发雷霆。

毕竟,这世间上的女子,又怎么受得了夫君在成婚后的第一日,就说出自己有心上人的事情呢?

她再次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一句“我明白”,让我惊讶不已。

她,不该生气的吗?她,不该大发雷霆的么?

我有些失望她此刻的表情。

但是,心里随即又有些欣慰,她这般模样,我应该开心,不是么?

此刻,我真的不清楚,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难道,为了那些虚名,她真的愿意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这么过一辈子么?

“荆如歌,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难道,你真的就那么在乎东方主母的位置吗?甚至,不惜牺牲你一生的幸福?若是如此,荆如歌,你太教人失望了!”我欺身上前,直视着她。

她的眼神里,闪过许多的无奈,但是她最终没有出声辩解。

我将她的沉默,当成是默认,顿时怒火上升,“荆如歌,我竟是错看你了。放心,这东方主母的位置,我会给你的。”

转身离去,不再看向她的眼神,此刻对她,除了厌恶,我实在找不出其他任何的情绪。

(花园L_yakira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