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过了好久，千羽父再次开口，“我将她送到了医院，因为抢救及时总算捡回了一条命。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艾烨此刻还是松了一口气。

“后来，我把你妈妈接到家中，嘘寒问暖，精心照料。可惜，她还是走不出阴影！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以死证明清白。”千羽父十分感伤，继续回忆着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时，天还是那么蓝，夜还是那么黑！然而，阴霾的乌云却总是盘旋在千凌两家上空不愿离去。艾烨的母亲，兰慧芳，早已万念俱灰。失去了名节，这不重要，失去了丈夫的信任，这让她生不如死，失去了她的小岚锋，让她丧失了继续生活的勇气。于是，她心里想的，手里做的，眼里看到的，都是死。对她而言，死不仅可以证明她的清白，也可以让她解脱！

正因为如此，那时候，千羽父丢下自己的工作，整日陪着她，就担心她一个不注意就出了意外。可是，事情还是防不胜防！

千羽家有一个漂亮的后花园，里面栽满了各色玫瑰，交相争艳，姹紫嫣红。千羽父扶着凌母漫步在玫瑰园。

他栽下一朵红玫瑰送给凌母，悄悄表露着自己的心意，“慧芳，你看，这玫瑰开得多漂亮，来，我给你栽一朵！”

凌母却毫无反应，她木讷地看着玫瑰园，美丽的双眼却失去了焦距。

千羽父采下一朵，将凌母双手抬起，放在她手中，凌母非但没有扔掉，却意外地拿起了玫瑰，当他正兴奋于她的举动时，却赫然发现她正把玫瑰塞进嘴里，一片一片地咀嚼花瓣。

他赶紧夺去她手中的玫瑰，将她抱回房间。他紧张地叫来陶伯，厉声吩咐，“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每天都会发生无数次，只要千羽父一个不小心，凌母可能就出事了！所以千羽父对凌母是寸步不离。从晨起，他就陪着她吃饭，给她念书，带她散步，陪她吹风，和她晒太阳，给她讲故事，只有当他讲到她的小岚锋时，她的眼珠才会转动一下；夜晚，他就守在她的床边，一直一直看着她，直到他的眼皮再也不能承载睡意，他才恋恋不舍地合上双眼。

然而，即便这般悉心照料，凌母还是差点出了事。

那晚，月黑风高，因为白天的疲惫，此时，千羽父沉沉地睡在凌母的床旁。凌母睁开双眼，失神地起身，走出卧室，她无声无息地来到别墅外的湖边。仿佛湖里有人在向她招手，她一步步踏进湖中……

仿佛感应到凌母会出事，千羽父惊慌失措地睁开双眼，果然不见她踪影。他焦急地四处寻找，一个一个房间收寻，包括浴室，储藏室，厨房，最后他发现别墅的大门是敞开的，他才知道她在外面。大声地呼唤，回应他的只有阴冷的凉风。玫瑰园的玫瑰被他践踏了大片，樱花林的樱花全都染上了他的气息，他还是没找到！

最后，他来到湖边，还是没有人影！他绝望地望着湖面，突然远方一个小小的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虽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是直觉它一定和她有关系。

于是，他奋不顾身地跳入湖中，游向黑影处。然而当他游过去时，黑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毫不犹豫，他立刻潜入水中，半响之后，他终于捞出了一个人，正是凌母！原来他刚才看到的黑影，正是凌母的头颅！刻不容缓，他立即给她做人工呼吸，然而她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缓解，千羽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他仍然坚持不懈，又用力挤压她的肺部，许久之后，凌母终于呛出一口水，此时，他才松了一口气！他一边做着急救，一边call来陶伯，在两人不遗余力的抢救下，终于再次捡回了凌母的一条命！

睁开双眼的一刹那，凌母看见了一个身心疲惫的男人，他的眼睛渗满了血丝却充满了惊喜，他的脸上长满了胡渣却露出幸福的微笑，这个男人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她的眼内！

看到凌母平安无事地醒来，千羽父开心得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他激动地把凌母拥入怀里，深深埋进心窝！

凌母静静靠在他心间，没有反抗，经历了两度生死的她，终于看破了红尘。她醒了，她终于走出了阴影，她也被他深深地打动，但是她并不爱他！

所以最后当千羽父向凌母求婚时，她接受了他，也为他生儿育女。她努力使自己爱上他，可是她却办不到，因为她的心里早已容不下第二个人！所以她这一生都不快乐，因为她的身心是分离的，身心也是矛盾而痛苦的！

讲完故事，千羽父神色凝重地看着艾烨，“艾烨，凌青云不可饶恕！如果当年他睁大眼睛，用大脑思考；如果当年他给你妈妈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当年，他信任你妈妈，又怎么会造成你妈妈昨天的悲剧，造成我们今天的悲剧！所以，你不要心软，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凌氏，就该有今天！”

“可是，凌青云已死，这件事就应该了结！”

“了结？艾烨，你错了！这个罪，凌青云一个人就足够赎吗？赔上他的儿子，赔上他的凌氏都远远不够！”

“爸爸，凌岚锋是无辜的，他也是受害者，为什么要把上一代的恩怨加诸在他头上？”

“谁叫他是凌青云的儿子！”

“他也是兰慧芳的儿子！”

“千羽艾烨！”千羽父终于动怒了，“没有他们俩，你妈妈会这么痛苦吗？我们会有这么痛苦吗？我们父子三人会得不到你妈妈的爱吗？”千羽父气得瑟瑟发抖。

“好了，爸爸！不要生气了！我们回去吧！我听你的便是！”艾烨终究还是不想和爸爸起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