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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醉妆词》》

“陛下……陛下啊!!”

捂着肩膀,哭得撕心裂肺,綪染冲入灼烟宫,在门外守着的禁卫军也不敢拦着,就这么看着她一身的血跑进了寝宫内,却只能私下议论着,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刹沫刚刚从外面进来也看到了这一幕,便马上急招了太医过来,等候传召。

綪染哭着扑向女皇的床榻,女皇正是刚醒,于是马上就瞧见了綪染这番的惨状,不由心如刀割,颤着手,痛怒道:“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谁!谁欺负你了?端木茶呢?”

“呜呜呜……陛下,今儿个本想着也不出宫,就没让端木跟着,可哪知……哪知突然有人冲了进来,拿刀便挥,还大骂綪儿妖媚祸主!”綪染张开满手是血的手,泪流满面,哽咽的说道。

“是谁?谁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带兵刃入灼天宫?来人!来人啊!!!太医呢!快传太医!!”女皇涨红了脸,揪着床铺,气哑了嗓子吼道。

刹沫一听便离开推门而入,低头应道:“陛下……”

太医也随后进入房内,来到綪染身旁,行了一礼后,开始拿出工具,剪开了綪染的衣衫,此时伤口涌出的血早已粘在了皮肤上。

“去查!有刺客……居然伤了叶殿从,你们到底是怎么守的!都偷懒去了嘛?”女皇不能起身,可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整个人几乎都要弹起来了,胸口快速的起伏着,似乎心都能在此刻被呕吐出来。

“这……陛下,我们巡逻时确实未见此人……”刹沫将头按的更低,心里打起了小鼓。

“难道她这一身血,是自己弄的?”女皇怒笑。

“不……不……这……”刹沫偷偷瞄了眼那血淋淋的伤口,暗猜那凶手应是武功高强之人,否则,也不能那么轻易的混入宫中。

“是因为那位……恐怕连刹沫统领也不敢管吧。”綪染见刹沫被女皇逼问的说不出话来,就正好抓住此机会,讽刺的说道。

“殿从大人?”刹沫不解。

女皇倒是听出了门道,拉住綪染的手道:“你是不是看清楚那人了?也认识那人了?说!是谁?你别怕,朕给你做主!”

“陛下……綪儿就算说了……恐怕陛下也没有办法。”说着綪染摇摇头,假装转头去看太医用热帕子为自己洗净伤口,弄下衣片。

女皇远看那几乎露骨的伤口,双目冒火,狠狠的说道:“无妨,这里都是朕的人,你说!你说!朕还没死呢,就已经有人如此胆大包天了!!那么日后是不是还要往朕的脖子上来一刀啊?”

“陛下……你别动气啊……嘶!”綪染想去安慰女皇,可怎奈动了伤口,原本被血液糊住的伤口又开始顺着胳膊流血了。

“陛下……这……恐怕要动针。”老太医看着伤口,皱着眉头说道。

“什么?已经严重至此了吗?”女皇不忍道。

“是,只有动针,才有可能不留疤痕,或者疤痕浅……”老太医比了比伤口,叹气道,这明明就不是锐器做致,凶手的用心太歹毒了。

“可……这痛苦……”女皇犹豫道,她也是实在不想綪染受苦,可若是那美丽,无暇的身体有了瑕疵……

“陛下,我也是女子,这点痛,算不得什么。”綪染当然知道她的用心,便笑着劝道。

“行是行,但是!你要告诉朕,到底是谁害你的。”女皇顺水推舟道。

“哎……陛下真要知道嘛?”綪染忍着失血的眩晕,坚持道。

“说!”

“也罢,即便陛下不可动她,可知道了,日后也好防范……”綪染甩了甩头,为了这场戏,她可是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又加上刚才受伤,还遇上六叔刁难,早就体力不支了。

“是谁?”女皇睁大眼睛。

“是陛下的老师……刑老……老将军……”达到目的,綪染已是满眼的金星,但还强撑着意念,拉着老太医的袖子道:“趁我晕,缝……”

还没说完,綪染就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双眼一黑,就晕厥了过去,留下屋内4人,惊得手忙脚乱,而此时如同火烧眉毛般的含草则刚一入灼天宫就被周围巡逻的禁卫军盯上了……

“该死的,那丫头到底住在什么地方?”被追的气喘吁吁,含草背靠在一处专门堆放杂物的房屋后墙处躲避,暂时休息。

“刚刚有没有一个刺客从这儿过?”似有一队禁卫军追来,抓住一个宫奴就问道,含草赶忙屏住呼吸,缩着身体往里靠去。

“没……看到啊?”宫奴被吓的直哆嗦,小声回道。

领队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宫奴,见其不似说谎,就松开了他,一招手吼道:“走,说不定朝那个方向去了。”

所有人应了一声,一路跑步,跟着领队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听着那脚步走远,含草松了口气,可再一侧身,猛然间眼前一片阴影,再是反映,已经迟了,那人的手已然捂住她的嘴巴,让她不能出声了。

“嘘!是我,别出声。”羽站在含草身后,轻轻说道。

“唔……呼!是……是你啊!你想吓死人啊。”拍着胸口,含草猛的一靠墙壁,大口喘气,狠狠的瞪了眼羽,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没在綪染身边儿吗?”

“没,小姐并不知道我出来了,我正赶着回去,却发现官兵正在四处搜人,就顺着人过来了,没想到是你,你怎么没走地道,到处这么溜达啊?”羽放下手,提着剑,小心的说道。

“我……我急着找綪染嘛……我姐姐她……喂,你脸怎么了?”含草转头惊讶的看着羽脸上,那还留着血的伤口,看那样子好像是鞭子抽出来的。

“没事!”羽用手随意的摸了一下,可神色却意外的黯然了不少。

“啧啧,没想到身手如此之好的你,居然也会受伤,怎么?遇上高手了?”含草到没怎么多心,只是以为羽是因为一时不察,才导致失误受伤,所以才用如此轻松的口气调侃着。

“唔……恩,对了,你找小姐何事?”可是显然,羽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你别以为,我天天都很闲。”对于姐姐的事情,含草也不想多说。

“好,那咱们走吧……”

还不等含草再说什么,羽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嗖的一声跃上了房顶,几个眨眼窜跳之后,就不见踪影了,然而这个举动到不像是羽急着带含草去见綪染,反倒是有那么一点点掩饰的味道……

允瑶推着轮椅,就这么来来回回的徘徊在书橱旁,他已经像这样茶不思,饭不想7,8天了。这其中羽也来找过他,告知他綪染近日突然有事,不能前来,让他多保重身体之类的,可他一天天加剧的担忧,却从没减弱过,就是从那日綪染未归开始,再加上含草回来后,支支吾吾的不敢面对他,让他越发的觉得,这其中定有重大的事情,然而却无从查起。

他也曾经想过,重新拿出那块圣门的令牌,可思来前因后果,他则只能退缩,重新将其藏好,只因,圣门对于如今已知部分真相的允瑶来说,很显然的,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可又无法弃之。

但,就是这段几乎让他惶惶不可终日的时间,似乎就像是定格了一般,没有了尽头,因为綪染直到15天后,依旧还是没有回来……

“不好了,不好了!”芩儿一路小跑,青着脸跨进了房门。

“什……什么不好了?染怎么了?说啊!她怎么了?”听到不好二字,允瑶如遭雷击一般,手忙脚乱的推着轮椅迎了过来。

“小姐?小姐没事啊,不是在灼天宫里嘛?”芩儿拉了拉缩在衣领中的发丝,被问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有什么不好?”一听不是綪染,允瑶虽然松了口气,可也带出了浓浓的失望,无力的摊靠在轮椅上。

“我今儿个听咱宫门外守门的兵姐姐说,太女自从上次带兵离开烟都,一切都很顺利,可就是近期到了个不知名的小镇,本打算说要暂驻歇息的,哪知当天晚上就遭遇了突袭,近日战报归来,说是太女生死不明啊。”芩儿又是惋惜,又是惊叹,一会儿还转个圈,摆个架势,就这么连说带比划的,努力想要允瑶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她死不死,与我何干?”没什么兴趣的转过轮椅,就往屋里去,芩儿嘟嘟嘴,没趣的也准备出屋干活。

“等等,你说是太女……生死不明?”允瑶停住了轮椅,突然问道。

“是啊是啊!”芩儿以为允瑶又有了兴趣,马上跑了过来,闪着大眼,连连点头。

“这怕是不好啊……”允瑶越想越不对,越想越心惊,于是一把拉住芩儿,紧张道:“染,知道这个消息了嘛?她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事儿留在灼天宫?那不是很危险吗?不行,芩儿你赶紧去……”

“少爷,少爷!我的好少爷,我的主夫大人喂,小姐是何许人也啊,她会不知,放心吧,就算是为了少爷,小姐也会想尽办法,不让自己受伤的。”芩儿偷偷翻了个白眼,推着允瑶往屋里去。

“可是……”允瑶还是觉得此时心神不宁,几乎让这种感觉,缠的快要疯了。

“公子……今儿个丰绣宫来贴了。”屋内两人还没说完话,正林便拿着烫金的帖子走了进来,一脸的烦恼。

“丰绣宫?给我帖子?”芩儿将轮椅转回,允瑶则看着糊涂。

“正是,说是……让公子无论如何,也要参加这次春日节。”正林递上帖子,允瑶接过,打开却是楞了。

“不是说,我产后体弱,任何的国家祭奠,后宫集会,都不参加吗?”这可是綪染一手安排的,允瑶当然也不愿意出门,露出马脚。

“这事儿,我也不知……”正林也实在看不透那位岩君的用心。

“而且,这些重要的祭奠,不是应该烟后发帖吗?”允瑶从来之前,就做了许多的功课,宫中的规矩,他也明白了不少,就单看岩君这一举动,已是越权了。

“哎……太女一倒,这天儿啊,要变啦!”正林并未回答,到是平日里咋咋呼呼的芩儿道出了实话。

“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拿着宫贴,允瑶忽然觉得,手中竟有千斤重。

一百一十三章

春日节,一般是在春天快要结束,夏天快要到来之际,在这个季节里,若是往年,恐怕早就飘起了带着夏热的春风,以及满园的花香了。可惟独今年,春日节眼看将近,但似乎春姑娘就是不愿前来,连气候也跟着微寒不暖,周围的植物甚至连生长的周期都出现的变化,耐寒的花期更长,春夏的迟迟不长,就好似冬神舍不得离去一般。

“芩儿,你说今年的丁香,会开花嘛?”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细雨,允瑶望向远处,突然问道。

“这谁知道啊,暂这后宫又看不到,说不定已经长芽了吧。”芩儿拿着块抹布,哼着小曲擦着桌面,也陪着允瑶闲聊。这些日子里,允瑶总是满腹的心事,若是没人和他聊天,恐怕能好久好久不说话。

“想去看看……”允瑶摸着窗框,迟迟不愿关窗。

“哎……我也想回咱们那个小院,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帮着打理。”芩儿捏着抹布在盆里浸了浸,怀念的说道。

“芩儿,你今年也不小了吧。”允瑶忽然转过头,盯着干活的芩儿问道。

“唔……我和小姐差不多年纪,嘿嘿……也算是个老男人了。”芩儿不顾手湿,抓了抓头发,被提及此事,一向大大咧咧的芩儿,也不觉露出男儿羞涩。

“对不起……”允瑶正过脸儿,对着窗外,却是说给芩儿听的。

“什么?”芩儿停住手,望向允瑶,傻乎乎的问道。

“我耽误你了……”若不是他的存在,芩儿现在恐怕早已是几个孩子的爹爹了。

“少爷这是说哪里的话,若不是少爷小姐,芩儿早饿死了,哪里来耽误不耽误的。”知道允瑶心结,芩儿故作无所谓的甩甩帕子,笑着说道。

“要不……等染来,我让她把你送出去吧。”允瑶停顿了一会儿,又狠了狠心说道。

“怎么着?少爷,你不要我啦?”扔下抹布,芩儿几步来到允瑶身旁,噗通一声,就跪在他脚边了。

允瑶一看他跪,忙是慌乱的想扯他起来,怎奈芩儿赌气,一股子劲儿都往下坐,允瑶又是在轮椅上,竟是左拉右扯,也拽不起来,就只能长叹一声,罢休道:“你这又是何苦,我是为你着想,原是你担心我下半辈子没有着落,怕我被主人抛弃,怕我被转送她人,可如今染她真心对我,我又得了名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这里还有正林陪我……你,你不是还想着苍家的秋霜嘛?”

“那也不成,且别说,其他人我不信任,就说少爷你这身子骨,我怎么能放下你走,若是真走了,我下半辈子都不能安宁,再说了,这宫中那么危险,春日节宫中观灯祈福,还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少爷此时想我走,也就是不想连累我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芩儿抓住允瑶的手,急急忙忙的说道。

“你既然知道,何不顺了我的意思,你要离开这高墙,只需羽一臂之力,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允瑶见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难免有丝尴尬,可春日节会发生什么,连他自己都没底,再加上多日不见綪染的心慌,让他不得不为身边的人着想。

“既是如此简单的,就能离开皇宫,那么少爷为何不走?”芩儿摇头,反问道。

“我……”允瑶语塞。

“是因为少爷怎么也舍不得身在困境的小姐吧,那芩儿又怎能做个临危叛逃的奴才?”芩儿仰头带着埋怨的看着允瑶。

“我只是……”

“少爷,除了你这里,芩儿哪里都不去,除了你和小姐,我谁都不跟……”芩儿跪在地上,那样子就好似允瑶不答应,他便不起来了。

“你又何苦,你快点起来,别跪着了,再这么跪着,我可真生气了。”但,不论允瑶怎么说,芩儿就是不起来。

“少爷,就算我出去了,那又能怎么样,秋霜她……秋霜她应该已经下聘给别家了。”这事儿落在芩儿心中,似乎已经很久了,他其实早知道自己和那人无缘,小姐的复仇之路,少爷的无助脆弱,都让他放心不下,他怎么可能丢下一切,嫁给秋霜呢?何况,在认识秋霜之时,他就隐约听说过,秋霜的家乡,有一位未婚夫了……

“怎么会?那你……”允瑶从没想过,曾经那么喜爱芩儿的女子,居然会娶别的男子,他可一度认为芩儿这一辈子就只会嫁给秋霜了。

“少爷,别赶我走了,除了这里,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芩儿将脸埋在允瑶的双手里,一时间,允瑶不知用什么语言去安慰他,而芩儿则哀痛与这旧时的伤疤,一时无法适应。

外面的雨还在下,可屋内的人,却不知道不久的将来,还能不能看到丁香花开……

“陛下,刑老将军在殿外,已经跪了好久了。”

刹沫从外面进来,跪地禀报。

“让她跪,哼!居然持剑行凶到朕的灼天宫来了,当真以为朕死了嘛?”女皇躺在床上,侧过头,愤愤的说道。

“可……可老将军带着先帝御赐的宝剑,这样跪着,不妥吧。”对于这位老将军的战功,刹沫打心底是佩服的,但又不得不惋惜其自持功高,不顾后果的鲁莽性子,恐怕这一次,真是惹祸上身了。

“那她砍伤綪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妥?”女皇高声质问道。

“这……哎……”刹沫对此也不敢多言,只得站起,想转身出去,再吩咐人,想将老将军劝走。

“慢着!”门外,端木茶扶着綪染缓缓走了进来,綪染明显消瘦了不少,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让她看起来更加虚弱,缠着白纱的肩膀被吊起,防止无意间拉扯到伤口。

“叶殿从?”刹沫回身一躬。

“刑老将军在门口?”綪染白着嘴唇说道,自从她上次被刺之后,就住在女皇的寝宫内室,周围的禁卫军也比以往多出了一倍,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正是。”刹沫低头,她暗叫不好,今日刑将军恐怕凶多吉少。

“是嘛?她来做什么的?”綪染喘了口气,未露恨意。

“她……她是来拜见陛下的。”刹沫实在不好意思,说那刑天意就是为了綪染而来,还在大殿上,痛骂綪染魅惑主上,应遭千刀万剐。

“只是如此?”綪染冷笑。

“是,因为陛下许久未上朝,所以……”刹沫替刑天意掩饰的浑身是汗。

“陛下身体不适,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再说了,之前她也来过,不是都打发走了嘛?你们也清楚陛下的情况,可不能被这些外人瞧出什么来。”綪染故意将外人二字,说的清晰沉重。

“是、是……可能是刑老将军太担心陛下了,我这就让她回去。”刹沫心一紧,忙是要走。

“等等的,我只想问,刑老将军可以提剑而来?”綪染看着刹沫的后背,慢慢道。

“这……”刹沫身体一僵,不知如何应对。

“陛下可在这里呢,你可不能御前说谎啊。”綪染不慌不忙的逼迫道。

“这……这……是,是带了,可那是先帝亲赐的……”

“来人啊!去前殿,将刑天意擒住,此人以下犯上,竟携利刃求见陛下!不轨之心,昭然若揭!”綪染根本不让刹沫说出那宝剑的来历,而是接着刹沫的话,就厉声将刑天意的罪名给定下了。

“可是!刑老将军她……”刹沫马上转过身,希望綪染可以改口,即便刑天意鲁莽斩伤朝廷命官,可她在军中威信极大,何况边关那几十万兵马,还在刑家人手里,这万一将此人扣下,就在此时此刻,后果……

“她已不是将军之身,更非太傅,怎么?我说的……不算嘛?”綪染沉下脸,扫视周围,门外应声而来的禁卫军,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看向刹沫。

“綪儿……她,她好歹也是朕的老师……她……”

“陛下!切莫夫人之仁啊!”綪染高声打断女皇小心翼翼的恳求,坚定的态度,已是不容商量了,“如今,她敢用剑斩我,枉顾陛下对她的信任,那么她日,就定会为了那些皇女,朝廷,断了陛下的性命!陛下……她一心尽忠的不是陛下,而是这灼烟国啊!”

“厄……哎……就如你的意思吧。”女皇挥挥手,闭上了眼睛,芝惠很快来到门旁,客气的请三人出去,随后关上了房门。

綪染扬起下巴,对着刹沫,笑着说道:“怎样?连陛下,都请不动你们了?”

即刻,刹沫未动,那一列精兵却已奔跑而出,直奔前殿了。

“哎,叶殿从……你又何苦呢?”刹沫已知此事无法挽回,就只能无奈的摇头闭眼,不忍去看那老将军被擒入狱。

“记住,不要交给刑部,要放在灼天宫的禁卫军内牢之中。”綪染没有回答她,只是吩咐了一声,便让端木茶扶着她,往自己的寝室走去。

刹沫远看那两人离去,自己却不知该去往何处,就只好来到殿外长廊之处,看着那风中的绵绵细雨,暗叹这无常的老天……

一百一十四章

“大人……”端木茶将綪染扶到软榻上坐下,却有些欲言又止。

“若是你想问刑天意的事情,那还是别问了……我现在不想提她。”綪染面露倦意,靠在软枕上,不耐烦的说道。

“我只是个人觉得,这样做,会对大人不利,如今突然间刑天意被擒,朝野上下,必会震动,怕是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在这其中参合,鼓动那些脑热缺乏判断之人,到处编排大人的不是。”端木茶到是没觉得擒住刑天意这样的朝廷忠臣有什么不妥,何况綪染做事也并不像真正祸国殃民之人,所以此事也应该有綪染自己的理由,端木茶单纯只是好奇而已。

“无妨,我又不是第一日被人说三道四,只是恐怕过不了多久,灼天宫前就会跪满了求情的官员,你记得不要让她们进殿内就是了。”綪染要是会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会活到今日了。

“是,可万一有人行动过激?”端木茶最讨厌遇上死脑筋的朝臣,她可是一直过着默默无闻的日子,直到遇上綪染,才被拉到这风头浪尖上。

“过激?”綪染讪笑,“事先准备好棺材,撞死几个,就用几个,银两从国库里出。”

“是……”端木茶应道。

綪染闭目,可好久不闻端木茶离去,于是又睁眼问道:“还有事?”

“这次春日节,似乎宫中准备大办。”端木茶从身后拿出几张折子递了过来。

“哦?大办就大办……呵,怎么?岩君殿下还没吸取陛下寿宴的教训吗?”没有接过折子,綪染只是笑着讽刺道。

端木茶拿着折子,以为綪染只是气愤后宫保护不周,才导致陛下中毒,如今整日缠绵病榻,所以补充道:“就是因为想要热闹点,为陛下冲冲喜,希望陛下可以尽快康复。”

“康复?呵……那为什么要递折子给陛下?不是自从前些日子太女中伏,生死未卜,朝堂上一切大小事务,都归二皇女管了嘛?”綪染接过折子,可并不想打开,反正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说是如此,可每年春日节,陛下都要点舞,跳头舞的,都要是名角,别人也不好做主。”端木茶也清楚如今女皇的处境,太女失踪,那么如今形势看来,皇储必会是二皇女无疑。

“呵,现在到想起陛下了,不过也是,在未确定太女是否不幸之前,她还需要留着陛下呢。”綪染到也不避讳的说道。

“不论如何,陛下现在暂时没有危险倒是,可我们不得不做准备……”端木茶自然知晓宫中丑恶,所以既然她已做出了选择,要站在綪染身后,也就必须要站在女帝身后,何况,若是女帝倒了,对于已然在众人眼中成为保皇派的她,肯定过不了以前那般逍遥自在的日子了。

“所以,你并不想,我关了刑天意,因为她手上的兵权?因为她是女皇的老师?”綪染拉了拉靠枕,笑道。

“恩,但是就算是她,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是个屏障罢了。”端木茶先是点头,又是摇头。

綪染嘴角上翘,没有回她,只是慢慢打开折子,看着上面那一排排小字。

“有自荐?”綪染看完一排,愣了一下。

“恩,往日里颇有名气的舞娘,可以自荐,这是规矩,也让陛下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更是防止手下赛选之人,徇私舞弊。”端木茶知綪染不想再说刑天意,便也识趣转了话题。

“我原先听说,陛下有位表妹就是舞娘,能歌善舞,已是舞师了……”綪染忽然想起在艳妆阁时,常听别人说起此人,只是如今再谈,好似曾经如梦。

“恩,确实极好,陛下原本也甚是喜爱,只是……”端木茶犹豫了。

“是那舞姿也没压制住陛下猜疑的心,所以……现已不再人间了吧。”綪染已是深深了解了女皇的为人,好色,狡猾,善疑,当年她的同辈,应是绝根了。

“哎,帝王无情啊……”忍不住由衷一叹,却忽想起綪染是女皇的情人,所以端木茶马上改口道:“可对大人,倒是深情的很,可见动了真心。”

綪染不明所以的一笑,暗道若不是下药控制,恐怕自己早就是一堆白骨了,之后又觉这天变的厉害,局势太紧,便道:“端木,你可想过,去见见孟公子。”

“我……尚未准备……”端木茶一听綪染提及那人,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紧张了。

“端木,你可怕死?”綪染合上折子,问道。

“呵,人生在世,谁能不死,可谁又能不怕?”端木茶到是实在,如实说道。

“那么,去见他吧,把什么都告诉他,然后……拿着虎符,去一趟御林军大营,记住要悄悄的。”綪染突然郑重的说道。

“御林军?大人……”端木茶手心一握,慌了。

“春日节……若是还是没有太女的消息,记得让她们待命,随时保护陛下的安全。”綪染推了推端木茶,意思让她赶紧去办。

“难道说……大人,这可开不得玩笑?”端木茶原地没动,可脸绷住了。

“我会拿陛下的命,开玩笑嘛?”綪染正色道。

“不……不会的……但,为什么是春日节?这……”端木茶知道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竟是来的如此之快。

“不用多问了,去吧,我也希望,我猜错了……”綪染没有给她正面的回答,因为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只是一种预感,一个从知道太女失踪,岩君无视烟后,亲自操持春日节之事开始,就已经有的预感,何况,太女失踪,火晗霜居然没有来找自己,定是会有别的图谋,不想让她知晓,而太女的失踪,是真的遇难,还是有别的企图,她都拿不准,现在只有以防万一,才可以留得性命。

“好!”迫不及待,端木茶转身就往外跑,这一次,她要面对的不单单是一场危机,也有可能是永远的黑暗,所以……她不想留下遗憾,正如綪染所说,这可能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等待端木茶离去,綪染又打开那个折子,仔细的看着,此次有不少的舞娘的自荐,当然也有大臣推荐,可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人派来的刺客,也不可知……綪染刚想找人将这些人一一调查,就看到最后一排中,赫然写着云游舞师——珀玥的名字,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真有什么指引着?綪染沉默了,心中猛得乱成一团麻,难道……这真的是老天让她以珀玥之命换回百草重生吗?不然,她为何要自荐进宫献舞呢?

“小姐!”

綪染被吓了一跳,忙合上折子,看着角落里跪着的羽,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道:“怎么来了?又跪什么?”

“小姐伤好之前,羽绝不起来。”羽坚持的跪着,丝毫不动。

“本就不是你的错,而且如今歪打正着,我擒了刑天意也是好事。”綪染放下折子,安慰道。

“可我那日确是擅自离开,没有来得及保护小姐。”羽从那日起,内心就如凌迟般煎熬,都是因为她,都是她太过冲动,才会让小姐受伤,让公子担心,都是因为她擅离职守,才会让恶人有机可乘,而且,若是那日不是小姐机敏,恐怕命早没了,这让她现在想想,心都在抽搐,一阵阵的寒。

“你也不能整日跟着我,我还有很多事情让你去做呢,你就不必自责了。”綪染知道羽的牛脾,所以也只能口头劝说。

“小姐,之前公子传达小姐羊皮卷之事,已有些眉目了。”假装没听见綪染劝说,羽回报道。

“你……哎……罢了,你想跪,就跪吧,羊皮卷的事情,我确实想知道,可是,你最近还是留在宫里,特别是保护允瑶的安全。”綪染自从上次听羽说了允瑶要传的话,即吃惊文湘的能力,也暗惊那羊皮卷的秘密,这样的东西在这世上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又会有什么样的作用,到底是什么人绘出这一切,才导致她整族被灭,而阮相究竟已经了解到哪一步呢?

“灼烟国,其实就有一张羊皮卷……是世代被人守护的。”羽低头说道。

“难不成就是描着我家的那张?”綪染猜测道。

“不,应该不是,那图……应该还在守护者的手里,阮相并未得到。”羽摇摇头,回道。

“你怎么知道?”綪染反问道。

“我……自有门路,且,那人很有可能,就是端木家……”羽晃了一下神,接着说道。

“这样想想,也有可能,毕竟……端木家无功无过的在朝堂上做着不大不小的官儿,从来不站在任何一边,不论改朝换代,她们都存在着,这本来就让我怀疑了……可是……羽!你近来去哪里了?”綪染说着说着,突然大声喝道。

“小姐……我……”羽被喝的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神色极不自然。

“说吧,若是那么容易查到端木,之前你怎么没发现?”綪染质问道。

“小姐……你又何苦追问,你明知道,我是绝对不可能会背叛你的……”羽苦笑,叹气道。

“我不想你为了我的事,让自己为难,你不明白嘛?”綪染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

“哎……我也知道,瞒不住小姐,从那日小姐看到我脸上的伤,其实……就知道了吧……没错,那日我私探阮府的时候,遇上他了……”带着痛苦的闭上眼,羽缓缓道来……

一百一十五章

端木茶一路飞奔,好似所有的一切被被抛在了脑后,整颗心都冲了出去,再没有阻挡,再没有束缚,再没有犹豫,也再没有那欲言又止的痛苦。

想想当年,她还是个刚出茅庐的小女孩,那春风暖阳下的一面,至今难以忘怀,即便姐姐不喜他的容貌,即便他少言寡语看似毫无风情,可她还是无法忘记那低低的眼眸下,那一抹温柔……

“请问,这位大人,有事?”

在回忆中惊醒,端木茶这才发现自己已是站在了苍家大门门口,而她居然一时性急,出宫连官服都没换,难怪这商家家奴脸色都变了。

“别慌,我只是来寻友,并无公事。”安抚一下门房家奴,端木茶却怯步了,她抬头再望那红瓦高墙,想象着此时孟昭就在里面,可能正在缝衣,可能正在照顾福儿,也可能在小歇品茶,她若是进去,又该如何开口……

“端木大人?怎么今日前来?有事吗?还是染她……”

端木正在犹豫不决间,可老天似乎不允许她再有任何退缩,所以竟是安排苍梧桐正巧归来,与之相遇。

“没,没……只是我的事情……我……”实在难以启齿,端木茶纠结的面对苍梧桐,显得有些局促。

“呵呵,无论何事,不如进去再谈?”看出端木茶的不自然,苍梧桐伸臂相邀,也算是无形中在端木茶身后推了一把。

“我……恩!好,苍家主请!”鼓足勇气,端木茶迈入苍家大门,怀着忐忑的心情,往里走去。

一路前行,苍梧桐贴心的屏退了随从和家丁,只留她和端木茶两人,走在前院走廊,就是故意留下空间,好让两人私谈。

“大人?染近来可好?”苍梧桐许久未见綪染,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恩……不错。”不是因为心中揣着事儿,所以随便应付,而是綪染的情况,端木茶真的不能明说,何况就算说了,也对两方无益。

“呵呵,那就好……近日天气难料,我总担心她身子不好。”苍梧桐并不问端木茶来意,只是引领着她,一路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个……福儿公子可好?”没敢直问,端木茶暗骂自己孬种。

“恩,近来精神不错,只是心里期盼,若不是那人来,谁也解不了心事。”苍梧桐自知情苦,所以对福儿也很是同情。

“这……这也倒是……那,那位孟公子……”端木茶假装随意问道。

“那位公子嘛……整日到是忙碌,看不出有何不妥,只是……”苍梧桐眉头稍稍一紧,端木茶立刻慌了。

“怎么?只是什么?”

苍梧桐不明端木茶为何如此紧张,可也如实回道:“偶尔间听得他和家中下人谈起……说是有出家的打算。”

“出家??”端木茶尖叫声几乎刺耳,此时她已经被这两字吓得三魂没了气魄,之前的忐忑,之前的自卑,之前的胡思乱想统统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怎……怎么了?”苍梧桐也被她吼得吓了一跳。

“走,带我去!”端木茶一拉苍梧桐,也不管方向,就往前走。

“去……去哪儿?”苍梧桐被拉的一头雾水,不解道。

“去找孟昭,不能让他出家,绝对不能!!”端木茶也顾不得脸面了,心中只想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诉那人,不论那人是否愿意,她是绝对不会让他进入庙门的。

“哎哎……大人,孟公子的别院,要走这边!”

反手拽住端木茶,苍梧桐总算看出一丝眉毛,于是笑着领着她,重新往回走,拐向了孟昭与福儿的别院,而这一次,两人谁的脚步都没有停滞,快的几乎都要跑起来了,端木茶更是恨不得背生双翼,直奔那人的身边。

走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苍梧桐带着端木茶走入别院的大门,又吩咐着下人准备晚膳,想要宴请端木茶,端木茶到也没有拒绝,只是不停的往院中深处探头眺望,怀中像是揣了只兔子,不能平静。

苍梧桐打发了家奴先去两位公子屋中通禀,她则带着端木茶来到此院专门的会客之所小歇,有意无意的打听着宫中的消息。

“春日节宫中也要大办?”苍梧桐微微讶异,这并不算什么大的节日,何况今年春天来的并不完美。

“恩,是这么说的。”连着灌下几口茶,端木茶说话也不敢往门口看,生怕那人进来,自己与之对视。

“那染可会太过操劳?”苍梧桐总怕綪染太过拼命,伤了身子。

“这到不会,操办之事,全在后宫,与殿从大人无关,只是……”端木茶忽想到来时綪染那番话,又想到苍梧桐是綪染的至亲好友,不由心念动了……

“只是?”苍梧桐等着下文。

“苍家家主可有兴趣,将家业搬离烟都?”端木茶不敢直言,只是试探问道。

“哎……近日苍家生意不济,哪有精力扩充生意。”苍梧桐误以为端木茶是想让她扩展店面,便摇头叹道。

“并非再扩,而是要收,最好越快越好,省得夜长梦多啊……”端木茶悄悄提醒道。

苍梧桐听后,向后一顿,冷汗流了下来,“大人的意思是?”

“苍家主找我有事?”

还没等端木茶细说,孟昭迈步而入,温婉的笑道,可这笑声听在端木茶耳里,却犹如牛虻入耳,刺痒难耐,面上即刻如火烧一般,满脸通红。情急之下,她居然用衣袖掩面,不敢转头看他,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了。

“哦,孟公子来啦……来来来,请坐,这位是……”

“咳咳咳!”故意用咳嗽声盖住苍梧桐的介绍,接着又快速拿起水杯,灌进了一口口热茶,端木茶现在光用余光看到孟昭的衣摆都觉着全身打颤。

“大人?”孟昭狐疑的扫过面前这个,掩着面,不停咳嗽的女人,可无论怎么打量,对方似乎都不愿把脸露出来。

“咳咳咳……坐坐……”用手抹了把脸,端木茶低着头,伸了伸手,压粗了声音说道。

“谢大人。”轻轻的坐下,孟昭看了看苍梧桐,不明唤他的来意。

“哦,大人她……似乎是专门来看公子的。”苍梧桐笑着看向端木茶,也好心的没有多说。

“看我?大人有事?还是……宫中有什么事儿?”孟昭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他自己到是无所谓,住在宫里,还是住在宫外,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可福儿却是万万不能回去了,那可女帝已经判死了的人。

“没……宫里……宫里没事……”一提到宫里,端木茶渐渐放平了心态,是了……她近日前来,为的就是把事情说清楚,可现下这番躲藏,也顶多让他看了场笑话,真正要做的,却是一件未做。

想及此,端木茶抖着袖子,缓缓放下,接着又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看向了眼前这个一身素衣的男子,顿时……时间仿佛倒流了……即便没有那和煦的阳光,即便没有姐姐和家人在一旁,可他的笑,还如多年前一样的美好。

“你……可记得我?”端木茶紧张的捏起了手指。

“大人?”

看着孟昭的双眼,就是这一刹,对于端木茶来说,也好似千年。

“记得我嘛?”端木茶再问。

“大人曾经见过我嘛?”还是那笑……还是那温柔的口气,可说出来的却犹如三九天的冰碴刺入心田……

“呵……不记得啦……也难怪……也难怪……”对于一个差点成为他妻主妹妹的女人,其实也没必要记得太清楚,端木茶在心中对自己说着,可心……还是流血了。

“大人是在哪里见过我?”仿若没有发现端木茶的伤心,孟昭笑问。

“啊……好早以前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到了此时,原本满肚子想要说的话,端木茶都说不出来了,可她仍有一件事要告诉孟昭,便和苍梧桐说道:“苍家主可有东西要带给殿从大人的?我可以代劳。”

苍梧桐明白她要与孟昭单独谈谈,便也识趣道:“恩,我正在想如何与大人开口呢,大人便替我想到了,如此甚好,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便和孟昭打了声招呼出去了。

“你……在这里可好?”端木茶心疼的问道。

“恩,很好,苍家主待我与福儿极好,吃穿不愁。”孟昭点点头,笑道。

“那……那你可想你的家人?”端木茶曾经恨过孟家,恨她们为了名利将如此一个柔情似水的男人送进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她宁可孟昭变成自己的姐夫,也不愿他在里面白白的消耗青春。

“想是想过,可是……大概她们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吧。”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孟昭想起自己的双亲,难免有些心寒。

“这到也是……不过,将来总有机会能见的。”看出孟昭的感伤,端木茶好想过去将他圈入怀着,轻轻吻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不要难过,他还有她,即便他的家人将其淡忘,即便她的姐姐早有婚配,可她没忘,她也没有娶亲,她将他深深埋入心底,如同种子一样,将思念养大,现在在她心中,对他的爱与想念,也早已变成了一片森林。

“大人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和孟昭说?”孟昭小心的问道。

“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劝苍家离开烟都。”端木茶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说道。

“这……这哪里是我这样的男子可以劝得。”孟昭好笑,摇摇头道。

“那……你就想办法,带着福儿离开烟都,最好走远一点,我会和苍家家主说,寻一处她们有贸易往来的地方,让你们去,反正越快离开越好。”端木茶现在已经不想再说什么儿女情长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走,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们随着这皇城陷入危险。

“大人?那是不是说……宫里还是有人知道我们逃了?”孟昭能想到的,只有这点。

“不不不,不是你们的事儿,而是这烟都,这皇宫,这天下!!”端木茶站起了身,来到孟昭面前,蹲了下来,却不让他站起。

“大人?”

“我知道,我这么和你说,你肯定会觉得,我很怪,甚至有些可怕,可是……你能不能听我说完?”端木茶笑着眨了眨眼。

孟昭只得点点头。

“我曾经在年少的时候,爱上过一个男子,我觉得他的笑容就像太阳一样,看到那笑,就算大冬天,让我穿单衣我都不会觉得冷,呵呵……”端木茶说到这里,有些羞涩的笑了。

孟昭也跟着笑了。

“可那男子不属于我,也不可能属于我,因为他即将成为我的姐夫,不论我多么喜欢他,多么爱慕他,也不能告诉他,我原想着,等他成了我的姐夫之后,我就默默的守着他,可天有不测风云,那男子的家人悔了婚,只因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升官发财,就将他送进了女皇的后宫……”

“你……”

端木茶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听自己说,“后来,我当上了刑部的小官儿,原本,我是没必要天天上朝的,可我只为了在议政殿外,遥看初灵宫那一眼,就天天早起,天天进宫,甚至揽下进宫跑腿的工作……我想看到他,想要亲眼看见他,怎奈多年……我从少女长成了大人,也再没见他一面……”

孟昭沉默了……

端木茶并不想听到什么回答,而是强撑着笑,将最后的心事说了出口:“不久,宫中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有可能是好事,也有可能失败,我……如今是禁卫军副统领,命……就摆在陛下前面……所以,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就没头没脑的跑来了……你,不必说什么,也不必给什么回答,你就当是听了一个故事,了了我的心愿,若是……若是,我运气不好,就这么没了……你,就忘了这个故事吧。”

说完,端木茶从脖子上取下那带着两个小葫芦的珠串项链,挂在了孟昭脖子上,又道:“物归原主,那么……我告辞了……”

依依不舍的看着孟昭,指尖似乎还有他的气息,端木茶直起了身,狠了狠心,便转身准备大步的离去。

“茶儿?”

可一声呼,却让端木茶牢牢的钉在了原地……

一百一十六章

“公子……还记得我?”害怕的不敢转身,端木茶面向门外,惊喜的颤抖道。

“你是茶儿对不对?”孟昭慢慢走了过来,还在脑海里搜索着那个稚嫩的身影。

“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被叫乳名,端木茶居然有些害羞的说道。

“你是端木家的……呵……好多年不见了……如今已经长大了。”孟昭站在端木茶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和记忆中那个小女孩对不上号了。

“是啊,这都好几年过去了。”端木茶忽然有些欣喜,可又对自己刚刚说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你……伯母伯父可好?令姐可好?”突然遇上曾经熟悉的人,孟昭不自觉的想要将她留下,多聊一会儿,多亲近亲近,也好让他重温旧日的时光。

“好……都好……只是家父多年来潜心礼佛,不太理外事了,家姐嘛……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说到这里,端木茶有些不忍,毕竟前未婚妻已经娶夫,不论曾经感情如何,都会让人不太好受。

“是嘛……当娘了啊……”似是怀念的笑道,孟昭小小的失落了一下,却没怎么真正的在意,到是抬眼看着端木茶的背影,想着她刚刚出乎意料的表白。

“那……那你多保重,我……我先走了。”好半天没听到孟昭说话,端木茶叶也不敢回头,之前一鼓作气,什么都说了,可现在到有些懊恼了,甚至觉得面热,稍稍后悔。

“茶儿……你刚刚……”见端木茶迈腿又要走,孟昭急忙唤住,可又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那……那只是个故事,若是公子觉得困扰,忘了便是。”端木茶害怕的抢白道。

“困扰什么的,到没什么……只是,有点吃惊。不过,茶儿,我大你许多……你,只是一时迷惑吧。”孟昭前思后想,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前途坦荡的女子会爱上自己,一个年长色衰,还是女皇不要的男人。

“呵呵,迷惑?若是迷惑也不会迷惑这么多年吧。”端木茶被他这么一问,忽然很想掩面而笑,原来这个男人,竟还有如此自欺欺人,可爱的一面。

孟昭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问的不妥,所以尴尬的又道:“可我不美,又没什么才学,我……怎么看……我……”

端木茶见他并没有马上拒绝,反而纠结的自我检讨,心便一下安定下来,人也轻松了不少,甚至转过身,开始凝视那个魂牵梦绕多年的人儿。

“你不需要多好,也不需要多美,你就是你,你是孟昭,而我端木茶喜欢的就是孟昭,仅此而已……”

“喜欢什么的……还是……还是不要轻易说出来……”从没人这般重视过他,从没人说喜欢过他,端木茶的突然出现,让平淡如水的孟昭手足无措,本以为只是女孩少时憧憬,可细想此人恋他多年,若是这话出口,必会伤及感情,也会侮辱了端木茶那颗灼热之心。

但,这感情来的突然,这爱意让他迷惑,他原本都想好孤独一生,甚至常伴青灯,可就是那个记忆中模糊的女孩儿,那个曾经差点成为自己妹妹的女人,在今日,在这个皇城动荡,在他逃离诈死的时间出现了……

其实,孟昭几次开口都想要拒绝,他在肚子里都打好了稿子,要用自己的年纪,要用两人的差距做前提,甚至想过厉声喝退,断然拒绝这人不合实际的想法,可他尊重她,也疼惜她,所以,他才会叫住她,因为不希望用别人的嘴,来告知端木茶那个似乎明摆着的结果。

只是,他没法将拒绝说出口,只因她说过,她此次离去,很有可能,再不能回来……

“孟昭,请让我冒昧这么叫你,因为这也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你。”鼓起勇气,端木茶走近了孟昭,站在他的面前,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最后一次?呵……没那么严重的……你,你下次还可以来,我也很想和你聊聊过去的事情,还有我的母父。”逃避性的不想谈论她说的那个词,孟昭根本不想相信端木茶说的危机。

“知道嘛?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真的!多年来,第一次那么开心,我以为,你叫住我,会直接大声的说,我们不可能,让我不要痴心妄想了,呵呵……还好,还好你没说。”觉着自己的眼眶有点红,端木茶低下头,掩饰着音中的颤抖。

“我们……”想说真的不合适,可不知怎么的,孟昭的眼前就像是走马灯一样,想起了那些个在端木家小住的片段,似乎……每一个,都有端木茶的存在……

“呵呵,孟昭,别担心……我不会缠着你,哪怕……你明日说,你会嫁给别人,只要娶你的女人会疼你一辈子,那我也一定能挺着,送上贺礼,目送你嫁人,守你一辈子幸福。”端木茶偷偷哽咽了一下。

“你又何苦?”心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被什么撞了一下,孟昭心疼的说道。

“这没什么苦,这么多年了,我也守的很好,不是吗?”缓解气氛的俏皮一下,端木茶笑道。

“这么说来,我能出来……”很容易联想到,孟昭皱起了眉。

“不全是我,不过也确实与我有关。”端木茶苦笑,这想必也是綪染想要钳制拉拢自己的手段之一,不过也确实有效。

“你不该这样的,这若是被人发现?”孟昭摇摇头,自己都替她担惊受怕。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不想多提宫中之事,端木茶伸出双手,犹豫了一下,可还是将孟昭圈进了怀里。

“茶儿?你!”被端木茶突然的举动惊到,孟昭左右扭动,想要挣脱,不论如何,他和她,男女授受不亲,这要是被人看见,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让我了了心愿吧。”闭上眼睛,在男人的耳边呢喃着,端木茶用尽了所有的感情,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也将这温暖永存于心。

“茶儿……”被她这么一说,孟昭不再挣扎,只是女子特有的气味,让他羞的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离开这里吧,走吧……若是还有缘分,我去找你,不论多少年,我都会找下去,直到看你幸福……”温柔的摸着孟昭的发,端木茶心静了,也坦然了,她,没有遗憾了……

“到底是……”

“若是苍家主还不肯走,你就告诉她,太女……被袭,生死不明……”用极小的声音在孟昭的耳边说完,端木茶用力拥了一下孟昭之后,轻轻的放开,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孟昭的唇,不让他再说什么,最后,一步步的看着孟昭倒退,直到门口,才猛得转身,一路跑着,离开了这里。

“太女……太女……她……”也不知是因为端木茶的拥抱,还是因为太女的消息,孟昭傻傻的站在原处,反复的念叨着……

许久,孟昭忽然将脖子上的葫芦拿了下来,几步跑到了门口,扶住了门框,红着眼睛身形不稳的看向远处,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太女要是没了,那女皇也不需要了……禁卫军……禁卫军……不,不会的……茶儿,茶儿……”

放下一切的端木茶,终于了结了多年的心事,于是迅速告别了苍梧桐,离开了苍府,直奔那30万大军的秘密营地,偷偷部署,直到深夜才回城,准备回宫复命,也想和綪染研究下,如何防范,以及派人暗中监视岩君的举动。

由于心急,端木茶策马飞奔,进城也没有下马,趁着路上无人,加快了速度,更没注意周围的情况。于是,就在她心中想事,手中摇鞭的时候,猛然间,一个人竟是慌慌张张的从小巷里冲进了大道,甚至冲向了端木茶的马蹄,眼看就要葬身蹄下了……

此时,回过神来的端木茶,立刻便被吓出一身的冷汗,伸手一拉缰绳,先减慢了马的速度,跟着双腿一夹,两脚一踹,整个人先与马飞了出了,跟着再搂那人,一个就地打滚,跃出了大道,直撞上了路边的大树,才没闯下大祸。

“哎呀……唔……喂,你能不能看清楚路,再出来,你要是撞上我的马,你可就别活了!”被撞的全身酸痛,端木茶从地上爬起来,一肚子的火。

“唔……”那人抱着头,似乎也被吓的不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喂,你有事没事?有事咱们去医馆,没事儿,我可走了。”端木茶没好气的说道。

“你……你走吧……”那人喘着气,沙哑的说道。

端木茶撇撇嘴,就往前走,可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居然蹲了下来,看着那人,接着伸出了手,一把拉住了那人的衣襟,往上一扯,那人低下的头,一下就抬了起来。

“啊!我说怎么耳熟!穆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半夜!”

一百一十七章

“你……”似乎还没清醒,穆清雅抬头,眯着眼睛,手抖着指向端木茶。

“穆大人,在下端木。”放开揪住穆清雅领口的手,端木茶扶着穆清雅,来到路边,让她靠在大树上喘口气。

“端……端木……”无意识的重复,穆清雅似乎还没恢复。

“大人深夜出门,可是有公事?”端木茶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穆清雅似乎是一个人出门的,并未跟有随从。

“端木……端木,你是端木!”兴许是刚刚回魂,穆清雅一把拉住端木茶的袖子,全身颤抖了起来,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惊恐,完完全全没了平日那份坦然自若。

“是……正是端木,穆大人这是……”端木茶被她拉的一愣,随后点头回道。

“带我……带我去见殿从大人,就说……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禀报。”穆清雅机警的来回查看,接着凑在端木茶的耳边,小声说道。

“这……”端木茶犹豫了一下,又想了想穆清雅的状态,随即果断道:“好,大人请随我入宫。”

“等等!”说着,穆清雅脱掉了外袍,将自己的头包了起来。

“大人这是何故?”端木茶不解道。

“进宫的时候,不要让人认出我来。”穆清雅咳嗽一声,低低道。

“好。”不知道穆清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端木茶揣着小心,带着穆清雅寻回了受惊乱跑的坐骑,两人同坐一匹,一路无言,迅速入宫去了……

一夜很快过去,但宫中的綪染并不知此事,而是在正午时分,拿着今日端木茶送来的折子,坐在女皇身边,一个个读着名字,让女皇亲自挑选她所中意的舞娘,心里却盘算着,应不应该将珀玥之名,加入其中。

“綪儿……你觉着,太女她……”可女皇躺在床上,很明显心不在此。

“陛下,可是想太女殿下了?”綪染合上折子,替女皇掖了掖被子,笑道。

“谁会想那个不孝女!她就想着我死呢,哼!可惜我没死,她到生死不明了!”女皇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极为大声,可却瞒不过綪染的双目,这位手段凶狠,不留情面的女皇,还是对那位一直以来对她阴奉阳违的女儿,存有那么一些些的亲情,毕竟,太女也是女皇最爱的那个男人,唯一的血脉。

“哎……陛下,太女一定会平安而归的。”虽然綪染不喜太女,甚至有点怕她,但是,如今的情况下,若是太女不归,对于綪染与女皇来说,反而是件危险之事。

“谁管她,死了更好……说不定,我那毒就是她下的!”用力拍着床铺,女皇激动道。

“陛下,陛下,你先别生气,气坏了也是自己个儿的身子,她们那些害你的人,也不会少块肉,只是……陛下……这春日节……”綪染刚要提到重点,就被女皇用力握住了手。

“烟后近日如何?”

“还在碧烟宫中,未出一步。”就算女皇不说,綪染也不会忽略掉后宫那个隐藏的威胁。

“恩……现在后宫岩君那贱人当权,是嘛?”女皇抿嘴呼气,满胸愤慨,压抑不住。

“是,包括这次春日节……”綪染知道,女皇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綪儿啊……”女皇忽然拉了拉綪染的手。

“陛下……”綪染应道。

“要不,你春日节那日,带着端木茶,离宫为朕去寻名医吧。”女皇长叹一声,平静的说道。

“陛下!”綪染心头一动,立刻明白了女皇的意思,内心一阵复杂。

“綪儿……这皇宫,看起来美轮美奂,看起来金砖玉瓦,可实际上,都散发着血腥的恶臭,昭著着人心的险恶啊……你,你可以不用再守着我这个,又老又无用的女人了,去吧,已经够了……朕……朕也觉得累了……”女皇说完,就哆哆嗦嗦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递给綪染。

綪染接过,却并未打开,只是低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女人,心中掂量着,此话的真伪。

“这是出宫的令牌,和你平日用的不同,这令牌不论何种情况下,都可以让你顺利离宫……”见綪染并不打开,女皇为她解释道。

“陛下,你知道,我是万万不会走的。”綪染假装伤心的趴在女皇身上,巧妙的掩住了眼中那抹似有若无的动心。

“傻丫头,已经够了,真的已经够了,你陪朕,已经很久了……朕,现在唯一欣慰的,就是在这个时候,还有你陪伴……”女皇摸着綪染的发顶,平和的笑道,似乎像是突然想开了,竟没有一丝对将来的恐惧。

“不,陛下,綪儿是不会走的,若是真有那么一日,那么綪儿也会带着陛下,离开这里。”綪染捏住锦囊,塞回女皇的怀中。

“你这丫头,就是死心眼啊,真是的……”女皇摇摇头,却没拒绝綪染。

綪染悄悄松了口气,暗叹这女皇老奸巨猾,虽是中了情毒,可还是心机深沉,不好对付,虽说不担心她会对自己不利,但要想她完全听从自己,恐怕还是要费一番功夫,至少要小心对待了。

“呵呵,陛下……事情也并非我们想到那么糟糕,说不定过几日,太女殿下就回来了。我看不如陛下还是选一选此次的舞娘吧。”綪染重新坐回床边,打开折子,媚笑着劝慰道。

“也是,若是朕不选,恐怕也会让那贱人起疑吧……罢了罢了,綪儿……你就帮朕随意选一位吧。”女皇拉了拉被子,显然是要睡了,并且对选舞娘一事,一点兴致都没有。

“是……”见女皇显出倦色,綪染识时务的合上折子,离开了床边,走出了女皇的寝室。

可刚一出来,就遇上了满面愁容的芝慧,綪染知她在门外等着自己,便迎了上去。

“芝慧,可有事?”

芝慧一见綪染出来,赶忙过来将她扶住,就像是照顾綪染回房一样,一路引着綪染,一路小声道:“春日节……我有些担心。”

“呵呵,连你们都看出来了……哎,别担心,兴许二皇女有所顾忌,不会贸然出手的。”綪染不希望芝慧也跟着胆战心惊,何况灼天宫内,人心惶惶,若是让二皇女知道,也不是件好事。

“哎……反正我们这些宫娥,这辈子都出不去了,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只是……”芝慧支支吾吾,綪染立刻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昨日端木茶去苍府了,我想,今日肯定会有话和你说。”綪染浅笑,心中却苦涩,看来,真要到最后选择的时候了。

“真的?那是极好,端木大人,今日可来了?”芝慧马上迫不及待的就要去找端木茶,却被綪染拉住了。

“你与我同行吧,正好,她有事与我谈,你一并来吧。”

芝慧欣然点头,那按捺不住的喜悦,是怎么遮也遮不住了。

“春日节,还有多久?”綪染走在走廊里,望着廊外晴空,忽然问道。

“还有10多日。”芝慧回道。

“近日,二皇女也许会来访,让她进来吧。”綪染倒是希望她来,至少她来,还说明事情会有缓和,那女人没有那么决绝。

“可……陛下的安全……”芝慧皱眉道。

“她要是自己来了,便没有什么威胁,可若是……”綪染没说,她想芝慧也会明白,毕竟二皇女手握兵权,若真是蛮干,就定不会先礼后兵,若是孤身前来,必也是想名正言顺得到皇位,那么女皇因此也会得到几分胜算。

“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安排。”芝慧果然如綪染所想,心里有数了。

“对了,今年的舞娘,就定珀玥舞师吧。”

綪染扭回脸,目光冷然的看向前方,却不知这一决定,又给周围的人带来多少变数……

端木茶匆匆关上房门,就见穆清雅还像昨夜那般坐在桌旁,床铺也叠的整整齐齐,不像睡过,便知道她整夜未眠,心事繁重。

“如何?”喝了口浓茶,穆清雅问道。

“今日早朝,我已经和阮大人说了,说是女皇急召你入宫,有事相商。”端木茶走到桌旁,也坐了下来。

“她没有怀疑?”穆清雅抬眼,明显的双目赤红,一脸的疲倦。

“应该会有,不过只要穆大人回去禀告阮大人,就说女皇希望春日节多调人马,保护宫中安全,我想阮相应该也不会多存疑虑,毕竟太女失踪,女皇担心也是正常。”端木茶到没穆清雅那样紧张。

“不过,估计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进宫了……呵……”透着悲苦的笑,穆清雅仰起头,吐出一口浊气,沉重的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昨夜问你,你又不说。”端木茶被她瞒的整夜也没睡好。

“这事非同小可,定要和殿从大人当面说清。”将牙关咬的死紧,穆清雅怎么都不肯透露。

“哎……也好,大人现在也应该过来了,不过……你若是真有苦衷,为何还要回去?”不明白穆清雅在害怕什么,也不明白穆清雅想说的秘密是什么,只是,她不希望穆清雅深陷危机。

穆清雅无言,只是一个劲的摇头,看来决心已定。

正在此时,房门阵响,綪染到了……

一百一十八章

“殿从大人……”穆清雅与端木茶同时站起,稍稍行礼,她们虽然官职都在綪染之上,但在这灼天宫中,恐怕除了女皇,便是綪染最有势力了。

“千万不要多礼……穆大人?”綪染刚刚看清来人,着实一愣,连身旁的芝慧都傻眼了。

“正是在下,在下有急事……”没有了招牌的笑容,没有了平日的洒脱,穆清雅好像一夜间颓废了不少,让綪染差点就认不出了。

“端木,芝慧有事要问你,你随她出去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綪染来到桌旁,端木茶也不好留下旁听,便跟着芝慧出门去了。

等待屋内只剩两人,綪染咳嗽了一声,单手替自己倒了杯茶,等待穆清雅开口。

穆清雅捏着水杯,欲要开口,却又似乎被什么哽住,就只能干憋着,眉头紧皱,说不出口。

綪染并不着急,因为她知道,穆清雅进了这道门,便已经差不多将她想知道事情,送到了面前,现在就等穆清雅撇开内心的障碍,揭开这层面纱了。

“大人……”果然,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穆清雅终于开口了。

“我在听……”綪染并没兴致勃勃,反而平淡如常。

“当初,大人所说那位边关将领之事……”穆清雅先问。

“绝无虚言。”綪染斩钉截铁的回道。

“那大人可想知,那遗孤的事情?”穆清雅目光稍稍停滞,声音也轻了一些。

“若是大人知晓,还望告知,毕竟陛下也很是挂念。”没有拆穿,綪染只是安静的听着。

“那个孩子,死里逃生,却失去了记忆,几番挣扎,被人所救……这,都是实情,但,多年之后,这个孩子才彻底的明白,所谓的相救,不过又是另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局……”似是要泣,可又欲哭无泪,穆清雅颓然的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愤然却无力。

“局?”綪染惊诧,但未表露。

穆清雅低下头,沉沉的,就像是被千金重陀压住,不能挺直腰板,内心那一波波的失望与悲愤,现在也只能用语言叙述,却无法真正的发泄了。

“那个孩子,一直以为,师傅是帮她的,教她习武,教她学文,用尽心力,将她养育成人,又把身世告诉她,让她选择自己的人生,之后,在她决意为母报仇之事,师傅甚至还利用人脉,将她送入官场,送入阮府……师傅,对于她来说,真的如同父亲一般,再……不会有对她那么好的人了……”欲笑,却只是泛出苦意,穆清雅捏紧拳,脑袋一阵的混沌。

“其实不然?”綪染已看出,穆清雅此时已是万念俱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傻孩子……”穆清雅忽然仰天长笑,眼角分明湿润了。

“穆大人……”

“你知道,那个恶人家中,有个很得宠的儿子吧。”穆清雅侧头,看向綪染,似笑非笑的问道。

“恩……知道……”穆清雅的夫君,就是那位极其得宠的儿子,据说,是阮相最爱的男人所出。

“可你又可知,曾经有位神人给这位小公子算过命?”穆清雅开始笑得怪异。

“算命?”綪染心念一动,马上想到了怜君的父亲,毕竟有这么一位预知未来的人在,何须什么神人,更何况,阮相如此深信不疑。

“恩……说是,日后小公子身体欠佳,必须要找一位阴年阴月阴时出生,克死母父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在孩童时,还要失忆过……呵呵呵……你看,竟是说的如此符合?岂不是神人嘛?”穆清雅晃着脑袋,大笑道。

“真是那般准确?”如此一说,綪染更能确定,那预言之人就是怜君之父。

“何止啊,连那个孩子将会在哪里出现,样貌特征之类,都说的极为详细,所以……那恶人就找了江湖上很有名气的组织,代为寻找……”穆清雅再次露出愁苦之色。

“那为什么,不用自己的人?”这事让越多人知道,应该越不好,以阮相的个性,不会那么草率的托付于人。

“那恶人当然知道那孩子的来历,若不是对她有用,恐怕早就斩草除根了,何况,她怕那个孩子想起什么,对她不利,再加上,留在身边,容易引起别人怀疑,毕竟,那时的她还不如现在这般权倾朝野。”穆清雅冷笑。

“那她怎么就会相信那江湖组织?”綪染还是抱有怀疑。

“……”

此时,穆清雅却不说了。

“穆大人?”綪染看她沉默,忍不住唤了一声。

“大人可知,羊皮卷之事?”穆清雅眼眸一闪,突然问道。

“羊皮卷?”綪染脑袋里似乎有什么忽然间炸开,有些似有若无的东西,在此刻,慢慢的衔接了起来。

“恩,据说,这些羊皮卷,代表着上古的一些神人所栖息的地方,在这些地方,还留有神人的后代……保有上古的神能。”穆清雅思索着,慢慢的说道。

“这……有可能嘛?”綪染故作不知,好奇问道。

“有,起码恶人就曾经得到过,而且不止她,朝廷中,肯定有人还拥有过羊皮卷……”穆清雅肯定道。

“就算有这些羊皮卷,找到几个有点力量的神人,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掌控当世?”綪染自认为,自己还没那个能力,就算怜君等人合起力量,也只不过沧海一粟,掀不起大的风浪。

“不,关键不仅仅是神人。”穆清雅很快否定道。

“那……”綪染觉得,下面的话,可能是会比她这么多年来,对于自己的家仇,对于自身的认知,还要重要的东西,而这样东西,应该也决定了,她们这些不凡人的未来以及命运。

“是羊皮卷,那羊皮卷是地图!那么多块羊皮卷,可以拼成一张寻宝图!”穆清雅趴在桌上,极为小声的对着綪染说道。

“寻宝?”綪染不由想起文湘之前所带的话,也是说,这羊皮卷背后,有个惊天的秘密。

“恩……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有什么,但是……据说那东西……可以改变天地。”

綪染瞳孔微缩,不敢相信。

“而那恶人,很有可能就已经拥有了绝大部分羊皮卷……当然,这些羊皮卷也不可能是她一人找来的。”穆清雅继续道。

“她还会有合伙人。”毕竟阮相只是一国之相,而羊皮卷却有可能在许多国家藏匿。

“正是。”

綪染领悟,随即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江湖组织,便是那恶人的合伙人?”

“恩……而且这个组织,不仅仅只和那恶人一家做买卖。”穆清雅点点头。

“这个组织的目的,是在钱还是……六叔难道也想得到那最终的宝贝?”六叔此人,行为乖张,让人摸不到头脑,既然知道有神人这么一回事,可却又相信,或者说假装相信自己是有特殊功夫的人,在这背后也许又是隐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的阴谋。但是,起码綪染此时能够确定,六叔并没有将自己出卖给阮相。

“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组织和金赤国,有紧密的联系。”穆清雅摇头回道。

“是嘛……那这么说,那位恶人家得宠的小公子算是得救了?”綪染暗猜,恐怕朝廷中,和圣门做交易的人,不仅仅只有阮相,那几位皇女都有参与的嫌疑,只是,圣门在这些地方渗透,到底为了什么,又和金赤国皇室,有什么关联呢。

“不……到他顺利产女之后,才算是真正的结束了……”穆清雅坐直了身子,看向窗外,神情又开始变得恍惚了。

“生产?”

穆清雅见綪染一脸迷茫,便笑道:“是啊,生产,这个男人肚子里的孩子,毕竟还是她的骨肉,即便她那般的仇恨,那般的想要报复,可……孩子还是她的,男人……也是她的。”

“恕我多嘴,原本……那位遗孤是不准备与那男子圆房的吧。”让一个男人守活寡,也是一种报复的手段。

“是啊……可他是个好人,是个与那恶人完全不同的少年,是一个纯净的,不沾染一物的男子,他全心全意为她,他真以为两人相遇是天赐良缘,他真以为那个怀揣心鬼的女子,是真心爱他,所以才会费尽心思,与他成为夫妻……呵呵,那遗孤怨天怨地,恨那恶人阴狠毒辣,设局陷害,可看看自己,看看自己啊……又何尝不是拿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幸福,来实现自己的私心呢!”穆清雅懊悔的捶着大腿,就像完全不知疼痛一般。

綪染看着她自残,也没阻拦,只因她再一次感同身受了,纯净的男子,一心爱慕自己,奉献了自己的全部,而她们却为了或无望的爱情,或无尽的仇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这……真的值得吗?

“你不忍了……”綪染像是在描述自己一般喃喃说道。

穆清雅咬着唇,点点头,接着道:“我不该的,不该拿他的幸福做赌注,我害了他……”

“你从现在开始,对他好,不行嘛?”綪染也希望,可以来得及。

“呵呵……我也想,可是来不及了。”穆清雅松了口气,遗憾的说道。

“你这是……”

“我的血作为药引,可以让他度过最后的难关……”穆清雅弯下腰去,将脸埋入双掌之间。

“你是说?”綪染希望结果不是那样。

“预言中,他会难产……很严重,而我的血可以救他,但是……血量不能确定,也有可能,需要全部,呵呵,不过,就算不要全部,我也活不了了……”穆清雅的声音掩在双手中,嗡嗡的,不太清晰。

“阮相她……”綪染心中一凉,明白了,一旦一个人失去她存在的价值,那么消失的时刻,就来临了。

“这些东西……也许对你有用,不论如何……我希望,有朝一日,那位沐将军,可以沉冤得雪,不再背负战败的骂名,也希望……若是大人有心,将来……可否让那位将军的夫君,与那位将军合葬呢?”穆清雅拉出自己的绒皮夹袄,用力一扯,里面竟是存有夹层,她又将那夹层里的东西拿出,放在了桌上。

“你不能不回去吗?”綪染没有动那东西,只是担心的说道。

哪知,穆清雅却异常的露出一抹柔情,淡淡笑道:“是我设了局去套住他,那么……也该是我解开的时候了,只是希望,在我死了之后,他能找到一个真心疼他的女人,也能疼爱我的孩子。”

“你的要求,我会尽力……只是,春日节将近……”綪染没有骗她,也没有随意许诺,也许是想让穆清雅还存有挂念,不让她就这么轻易放弃生命,也许她是想挽留穆清雅,成为自己的后盾,至少面对即将到来的春日节,她仍是底气不足。

“若是殿从大人,定能扭转乾坤的。”穆清雅挪开椅子,直起了身体,又很是郑重的向綪染弯腰行礼,綪染赶忙跟着站起,躬身还礼。

“穆大人,现在就要回去嘛?”綪染对于这个曾经负心与岚实的男人,其实并无好感,可今日再见,这人却去了虚伪之表,与她在情字一事上,有了共鸣,所以难免不舍。

穆清雅起身走房门口,扶上门框,在开门之前,有些内疚的说道:“麻烦告诉岚实,就说……我对不起他,可他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哥哥。”

说完,推门而出,再不回头……

綪染没有相送,而是拿起桌上的东西,塞入袖袋,一个人坐在空空的房间里,想着穆清雅脸上的决然与坚强,环顾四周,又想到穆清雅疲累的双眼,不难猜到,穆清雅是昨夜进的深宫,今日回去,很有可能,就再不能出来了……

“羽……”趁着端木茶未归,綪染唤道。

“小姐……”羽一身黑衣,显身屋内。

“东西查一查真伪,还有……今夜……我要去允儿那里。”

一百一十九章

“你哭什么啊……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忍着肩痛,綪染抱着小声哭泣的允瑶,耐心的哄着,她也知道,自己许久不来,对允瑶来说,伤害多大。

“染……允儿……允儿只是担心……”允瑶搂住綪染的腰,摸去不停掉落的泪珠,紧紧贴在綪染的胸口,不肯抬头。

“没关系了,都过去了,我只是被女皇留在宫中议事,不是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儿。”綪染不舍的将允瑶抱在怀里,却担心脱了外衣,会被他发现身上的伤口。

“可……可太女不是,不是生死未卜嘛?”允瑶止住了泪,红着鼻子,靠在綪染未伤的肩头,一刻也不愿与她分开。

“你也知道了?”綪染实在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因为以他的聪慧,应该不难联想到后面很多事,而这些事,便会成为他日夜难寝的梦魔,让他整日担惊受怕。

“恩……染,会不会……二皇女会不会……”允瑶扯着自己衣襟,不敢说,也不敢想。

“别想那么多,允儿,你应该想,这世上还没有你妻主做不了的事儿。”原本心里是没底的,可綪染却不能让允瑶看出自己的心虚,在这场不知结果的宫斗中,到底谁能笑到最后,还是个未知数,而她,也从原本那个只想绊倒阮相的复仇女,变成了一个骑虎难下,不得不和女皇共存亡的朝中佞臣……所以,不论最后如何,她都绝不能让允瑶受到一点伤害。

“染,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不要报仇了好不好……回青谷去好不好……允儿和你一生都在一起好不好?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害怕的将綪染几乎揉入自己的身体,允瑶一连问了几个好不好,可他在问之时,便已经知道结果了。

“……”

綪染没有回答,她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以疼痛来刺激自己的神经,因为刚刚,她几乎都要脱口而出,说出那个好字,她好想抱住她的允儿,答应他所有的请求,可……她不能骗他……

“呵呵……染,我……我刚刚说着玩的,你别当真,染你走到今时今日,已是不易,等到大仇得报,我们再回青谷吧。”摸着綪染的发,允瑶含着泪,抬头笑着,仿佛之前所说的,真的都是儿戏。

綪染看出他的倔强,看出他的悲伤,却只能用力将他抱紧,竟无一言可以安慰……

“染?”似乎察觉了綪染的内疚,允瑶拍着綪染的后背,仿佛在疼惜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允儿……我爱你……”想要把心掏给这个人看,想要把所有的美好的一切都献给这个人,若是能回到过去,她一定不会如曾经那般对他,她一定会早早将他娶进门来,早早安顿家人,远离这丑恶的尘世,她定将选择一条与现在完全不同的路……

“染……”还没习惯綪染的表白,允瑶羞红着脸,甜蜜的闭上眼,只盼此刻成为永远。

“我不在,你有没有偷偷自己玩弄自己的身子?”不想再让允瑶陷入那未知的恐惧,綪染故意挑起他的下巴,带着点坏心的戏弄道。

“染,你……允儿不会的……允儿的身子都是主人的……怎么敢……”果不其然,綪染的一句暧昧之词,羞得允瑶几乎都要把脸捂住了。

“那我今夜想抱着你睡……”綪染将那床幔,一点一点放下,护住了两人,遮挡了烛光,也仿佛圈下了一片天地,将那无尽的烦忧,驱逐出境。

“染……”感觉外衫被綪染拨开,允瑶忍不住仰头低吟,早已渴望綪染已久的身躯,现下正隐隐的发热,胀痛,以至于双腿会情不自禁的摩擦着,以减轻想要宣泄的痛楚。

綪染被那迷醉的双眸吸引,难耐的吻上那娇弱的粉唇……少年的甜腻,男人的妩媚,此刻正在一个人身上完全的融合着,演绎着,诱惑着,令人不能自拔。不论吻过多少遍,不论靠的有多近,不论肌肤的摩擦有多么令人战栗,都似乎无法让綪染满足。对于綪染来说,这时的允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魔咒,一个欲望的源头,而她……却甘愿为此沉迷,永不回头。

“再……再紧一点,再……再多要允儿一点……”允瑶挺着身子,靠在被綪染隆起的被褥上,穿着那件几乎全透的亵衣,□着下身,接受着綪染的宠爱。

“再怎么深,你都不够吧,就那么想被我吃干净吗?”如摸猫儿一般,摸着自己的男人,綪染扭动着身体,刺激着允瑶那最肿胀的地方。

“唔……吃……吃掉允儿吧……这样,这样允儿就可以和主人,永远,永远在一起了。”双手抓住被褥,允瑶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綪染要穿着外衫疼爱自己,可这难得的温存,已是让他头晕目眩,几欲尖叫了。

“你啊,每次说出的话,听起来傻气,却窝心的很……”因为不敢太用力,綪染只能用不快的速度占有着允瑶,可恰恰就是这样的速度,折磨着允瑶,满面潮红,却不能泄出。

“啊……啊……想要……染,用力一点,唔……好难受……”揪紧了被褥,允瑶克制住,想要抚摸綪染的冲动,咬着唇,痛苦的呼道。

綪染知道,自己实在无法全部给他,便勉强将他抱起,忍着伤痛,翻了个身,让自己未伤的一面,压在床铺上,与允瑶同时侧躺,让他更好的进入自己。

“允儿,我今天累了,你来吧……”握住允瑶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胸口上,自己则抬腿与允瑶的交错叠起,让两人的下腹贴在了一起。

“唔……染……唔,不要丢下我,允儿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努力的将灼热探入最深的地方,允瑶被綪染压着的手,情不自禁的摸上了自己的茱萸。

“那……摸给我看……”摸了摸允瑶的手背,綪染很惬意的松开了手,享受着允瑶带给她视觉上和触觉上的快感。

“啊……染,这样……这样……你就不会抛下我了嘛?”捏着自己的胀红挺立的樱桃,允瑶扭动着雪白的身子,尽可能的展开身体,想让綪染看的更清楚。

“允儿,你真美……”带着涌泪的冲动,綪染一眨不眨的看着近似放荡的允瑶,想把他每个动作,每个表情,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记在脑海里,她真怕,真怕如此一别,就真的天人永隔了。

“唔……好舒服,唔……好热……”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綪染灼热的目光,允瑶觉得,这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刺激,双手的温度,抚摸的力道,摩擦的刺痛,无一不让他投入,无一不让他迷恋,甚至快要昏厥过去,连大腿内侧的肌肉,也跟着一点点抽搐起来。

“允儿……”看着他如此激烈的颤动,綪染伸出手,摸过他的颈脖,摸向他带着光泽的茱萸,摸上那平坦的小腹,以及那浑圆的翘臀,这一切一切,都是她的,只属于她一个人。

“摸……摸我,快,求你,主人……”抑制不住将要迸发的快感,允瑶咬紧下唇,拉长了脖子,那一道道扯动的青筋,布满了汗水,那揉住胸口的手,已然胡乱的在自身上游移。顾不上放荡的羞耻,顾不上害怕綪染的厌恶,允瑶将身体深深的嵌入綪染的身体里,甚至还拉住綪染的手,摸遍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全身抽搐,按耐不住。

“唔……允儿……”刺激同时传达给了原本冷静的綪染,一阵晕眩之后,綪染张口咬住了允瑶的肩头,一对久未欢爱的夫妻,终于逢上了甘露……但,仍不满足。

“啊……啊啊……不……不,会坏的,允儿会坏的……可……可是……还要……还……”

整夜,如同往日,又比以往更加激烈的欢爱,一直都没有停止,两人忘记了痛,忘记了恨,也忘记了即将会面对的绝望,綪染更是把这一夜,当成了最后的一夜,将允瑶要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连自己的衣衫被伤口的血水浸湿,都没有察觉。

一声鸡叫,天还未明,綪染慢慢的爬起,却没有一丝力气可以下床,她低头看着已经昏睡的允瑶,那身体满是自己留下的痕迹,仿佛被人狠狠的糟蹋过。綪染摸上允瑶的小腹,心中酸楚,要是可以,她真想给他一个孩子,她真想看着他大腹便便的模样,她真想好好的宠他一辈子,可……还有将来嘛?

“染,綪染?”

冷风不知从什么角落冲了进来,弄乱了床幔,綪染坐在床边,将床幔拉开了一道缝隙,隐约能瞧见房门被人打开,一个女子站在门外,一身的素衣。

“呵,我又做梦了嘛?”綪染没有办法走过去,就只能遥遥望着,疲累的笑道。

“你不该那么做,你不该的!”

那女子看起来格外的生气,似乎綪染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百香,你做什么如此生气?”綪染昏昏沉沉的笑道。

“你不该为了我,去害别人的命,若是如此,那还不如让我就此消散在这世间!”百香站在门外,又是痛心,又是愤慨,让那原本飘忽的影子,都蒙上了戾气。

“你知,我不可能放你不管,何况……你不想想你妹妹,不想想你爱的那个男人嘛?”綪染并不介意她发火,而是平心静气的说道。

“可你怎知,珀玥没有家人,珀玥没有所爱的男人?她爱她的夫婿,已经是那般深刻,若是她因我而死,我将来拿什么去面对她的家人,我又有何面目去面对岚实!”百香揪住心口的衣衫,声声控诉,声声泪,满脸的失望。

“那若是你消散了,岚实也活不了了,何况,你甘心……这一生没有亲口和你所爱的那个人表白吗?”綪染说着,伸手握住了允瑶的手,此时的她,深深明白,爱,是要说出口的。

“我……我会和她说……”百香语顿,侧头说道。

“拿什么说?用你妹妹的身体嘛?你自己都说,她负担不了你了。”綪染讪笑,残酷的打破她的谎言。

“你!你放心,三日内,我就会回来,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为我杀人!”说完,百香转身,一路远去,等待綪染回神之际,发现风未动,门未开,屋中静寂,但她手中仍握住允瑶的手,似梦似真……

“这到底……到底是什么?”

一百二十章

“羽,我要你在春日节前一天,带允瑶离开宫中,去梧桐府上。”

再次苏醒,已是艳阳高照,綪染一时的迷糊,竟让允瑶发现了伤口,于是此刻,趁着允瑶与芩儿出外打水,拿药,綪染软趴趴的躺在床上,裸着身体,隔着床幔和羽说道。

“不可,小姐,羽要待在小姐身边。”羽跪在床边,坚决不允。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就算你不在,我也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綪染没好气的说道。

“可是,很明显春日节……”

“我有人保护,圣门的人,不会看着我死的。”打断了羽的拒绝之词,綪染有点不耐烦的说道。

“圣门?小姐……这事儿少爷知道嘛?”羽脸一阴沉,似染怒意。

綪染知她气自己不识深浅,明知圣门危险,还要与之合作,可她不能将那日自己被擒之事告知,也不能将自己与六叔谈的条件明说,这是她一个人的路,她不能再拖更多的人下水。

“他不知道,你不要告诉他。”綪染淡淡的说道。

“小姐!!”

“近日,你夫婿还来找过你嘛?”綪染不想再听她说教,反正事已至此,再难更改。

“他不是我夫婿,他已被我休离,早不是我男人了……”似是不满綪染的称呼,羽急忙纠正道。

“呵……真是如此嘛?那为何还能在你脸上伤那么一道?”綪染拉开薄床幔,一直羽的脸颊,戏谑道。

“那……那是意外……我不小心……”

“不小心?江湖第一大魔头,还能不小心让一个男人伤着脸?”綪染白了一眼,拆穿道。

“小姐!!”羽恼羞成怒,憋了个大红脸。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你上次和我说,你私探阮府,却遇见了你的夫……厄……前夫,你说,当时他是不是也在寻找什么?”綪染在受伤的那一天,羽就跪地请罪,谈起此事,虽然说的不情不愿,可那毕竟还是羽曾经的男人,那个流产后,抛弃妻主,消失不见的男人。

“或许,是他的新情人也说不定。”略带赌气的说法,让羽自己也吃了一惊,她怎能还对他生出妒意,她不是早就恨他入骨,早就今生今世不想见他了嘛,可……那日相见,竟仍有怀念。

“哈……羽,别逼得自己太紧,无论如何,不要让自己失去理智,失去方向,记住……他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也有可能变成我们的同伴。”能出现在阮府,估计那个男人现在的身份也不简单,何况再怎么不济,他也曾是魔头的夫婿,一身的好功夫。

“若是他敢伤害小姐,我定斩下他的人头!”羽捏紧了宝剑,双眼赤红。

“哎哎,他不是……还没有对我们有所行动嘛,何况……听你所述,他一开始并不知道你会去阮府,就更不可能了解,你在为我做事了。”綪染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那人很可能与阮相有关,或者是在阮相里寻找什么人和物。

“此事,属下会查清楚的。”羽也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那个男人虽然看起来与她们无关,可眼下局势紧张,不能因为一时大意,而毁了全局。

“染?”

允瑶滚着轮椅进来,羽一见,忙是行礼退下了。

“我都说我没事了……”因为受伤而让自己的男人生气,綪染说起话来,都显得有几分心虚。

“流了那么多血,还说没事?”拉开床幔,本是气她隐瞒伤情,想摆三分脸色的允瑶,在看到那几乎露骨的伤口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允儿,不碍事的,不疼,真的不疼。”綪染不怕他发脾气,因为允瑶本就性子如水,舍不得对她抱怨,但……她最怕的就是允瑶被自己伤了心,为自己落了泪,毕竟,她伤他太多,也太深了……

“都这样了,还说不疼,你是对自己狠的下心,可你可想过,你如今一伤,又何曾不是在允儿心中剜肉呢?”从不敢顶嘴,从不会反抗,但允瑶实在是心疼难耐,竟也一时忘了曾为主奴,忍不住落泪控诉。

“抱歉,允儿,让你伤心了……”伸手拉住允瑶的手,綪染内疚道,她就是因为知道,自己的伤情会让他痛苦难受,才会多日不归,隐瞒至今,只可惜……还是没有瞒住。

“是刑天意砍伤你的?”没有抽回手,允瑶先让芩儿把他扶到床边坐下,接着又把水盆放在伸手可取的地方,便让芩儿出去了。

“你猜出来啦?”自从圣门之事过后,綪染从不怀疑她男人的智慧。

“听芩儿说,近日有不少朝臣跪在灼天宫门口,恳请陛下开恩,放了刑天意。”允瑶拿着浸了热水的布小心翼翼的擦着,生怕弄疼了綪染。

“就凭这点?”綪染笑道。

“允儿,允儿只是觉得蹊跷,陛下定不会无辜抓了那老太傅,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惹恼了染,才会被囚,今日看你伤了……猜想也许是她所为。”允瑶看着手中的布帕很快被血浸满,布帕上那惊心的红,格外的刺眼,甚至让他不自觉浑身颤抖起来。

“允儿……没事,我没伤到筋骨,只是失了点血,太医还特别给缝过,只是还没到拆线的时候,就……就不小心给我扯开了。”感受到他的恐惧与无助,綪染故意将伤口的事情说的无足轻重,就像得了风寒一样。

“染……染……染你疼不疼?”将布帕放进水盆里,布帕上的血迅速就融了出来,原本清澈的一盆水,顷刻间染红了,允瑶见状,泪意更浓,哆嗦着手抚上綪染的肩头。

“不疼,不疼,不及我的允儿心疼。”拉起允瑶的手,在唇边一吻,看到他的泪,仿佛都落入了綪染的心中,滚烫滚烫的,比那肩头的伤口还要痛。

“以后……以后莫要……”洒上宫中最好的伤药,允瑶一边包扎一边哽咽的几乎说不话来,他的綪染为何要承受这些苦痛,这么些年来,老天对她的折磨还不够吗?就是因为她的能力,就是因为她的家世,她已经几乎什么都没有了,难不成……老天还要将她的命也收去嘛?不,他不要,他不允许,他宁愿痛的是自己,死的是自己,他本就是这世上意外产生的魂魄,只要綪染幸福,他不介意消失,可他绝对无法承受失去綪染的悲痛,那是……那是光想着,就已经全身战栗,几乎无法呼吸的痛。

“允儿?允儿?怎么了……我以后一定小心,还不成嘛……你别吓我啊,允儿?”感觉到包扎的手松开了,綪染抬眼就瞧见抖如筛糠的允瑶,满眼的恐惧,那双原本充满星子的亮丽双眸,此时已是漆黑一片,泛着冰冷与抗拒。

“染!你不要离开允儿,允儿没有你……没有你就活不下去了……”被綪染起身揽入怀中,允瑶似被极大的痛楚压抑着,只是不停的流泪,却无法哭出声音,只能一直啜泣低喃。

“好了,乖,不哭……染哪里都不去,会和允儿一生一世,永远永远在一起。”

拍着怀中的男人,微微叹气,綪染把原来想和他说的话,憋回了心里,看来……春日节那日的事儿,不能再和他商量,因为即便说了,他也不会答应离开的,就只能过段时间,让羽强制把允瑶带走了。

傍晚时分,锦祥宫掌起了宫灯,宫殿外也不知是不是正巧路过的主仆见状,便停了下来,遥望那一片明黄。

“殿下,你说,那女人是不是又来了?”春和鄙夷的看着那宫门,不屑道。

“别管那么多,记得不要让乱七八糟的人窥视这里……”怜君望向那盏盏宫灯,眼前像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殿下何必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人费心?”春和撇嘴,就算他不照看,这殿内也不是好进的,似乎近期还被一群身手不凡的人守着。

“只要他好好的,綪染就不会出错。”怜君叹了口气,似能理解,似是怀念。

“春和知道了,只是……”春和扶上怜君,欲言又止。

怜君转过头,再不看锦祥宫,往前走去,“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忌讳。”

“春和只是有些担心,这春日节将至,二皇女那边……”春和跟在身侧,将困扰多日的想法说了出来。

“该来的总会来。”怜君淡然的说道,似乎完全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那……那万一……”春和把脸皱成了一个包子,极为忐忑的说道。

“她?没那个命!”怜君只是挑了挑眼皮,难得讥讽的说道。

“那……日后的女帝……”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春和的脑海里徘徊了许久了,他是怜君挑选出来的心腹,怜君的秘密他也知晓,他甚至可以为怜君肝脑涂地,但……即便怜君信任他,即便他知道很多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可未来女帝的事情,怜君却从未提起。

“你知道没有好处,将来一日,你终能见到的……”怜君还是如以往一般,将不想说的话,一笔带过,随即转换话题道:“近来阮相府有什么事吗?”

“差了人来,想见殿下,可都被奴才回绝了,说是殿下身体不适。”春和马上应道。

“恩……记住,阮相那边什么都不要透露。”怜君没有表情的吩咐道。

“是,春和知道了。”已经不再意外自己的主子对于生母的称呼,如此疏离了,春和虽然不懂他们之前曾经发生什么,可他清楚,现在唯一保护自己主子的方法,就将所有人都隔离开来,然后按照主子的安排,一步步往他所希望的方向走。

主仆二人散步到自家宫门口,却发现几个宫娥宫奴来来回回的乱跑,脸上满是焦虑和紧张,怜君一个眼神,春和立即走了过去,随便拉住了一个宫奴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啊!怜君殿下!奴才给怜君殿下,春和宫奴请安。”

那年纪不大的宫奴,一见怜君,赶忙跪下叩首,吓得浑身哆嗦。

“起来吧,我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怜君慢慢走了过来,柔声问道。

“回禀殿下,厄……厄……”因为害怕而不停咽着口水的小宫奴,支支吾吾,磕磕巴巴的往宫里看,脸色发青,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春阳呢?”见跪着的宫奴神色有恙,怜君也不再多问,反而转向春和问道。

“春阳应当在宫里……”

话未说完,就看着春阳领着两个宫娥正半扶半抱着一个身着药娥服饰的女人,从宫里出来,正好遇见怜君,春阳当时脸就白了。

“怎么回事?”怜君看了眼那个药娥,没有一丝责备的语气。

“回……回殿下话,今日咱宫里有位宫娥不舒服,便找了太医院的姐妹来看看,本是说看好了就走,哪里知道这贪嘴的丫头,居然偷了殿下房内的点心,若是真是偷吃了也就罢了,大不了罚她一顿,可……可偏偏……偏偏吃死了……”春阳越说到后面越小声,也似乎很怕被其他人听见。

“死了嘛?”怜君拧眉,刚刚似乎还看到这宫娥弹动手指。

“当时是死了……都没气了,可……谁知道,一会儿的功夫,又……又活过来了……”春阳知道怜君不悦了,赶紧偷偷踢了一脚身旁的宫娥,让她们快点走,把人送回太医院。

“等等,带着这人,和本君进来。”说完,怜君看也没看那宫娥一眼,就进了宫去,只当自己闯了祸的春阳等人,也只好耷拉着脑袋,跟在身后,等候发落。

一百二十一章

正当綪染为那个不知是梦是真的凌晨迷惑时,珀玥居然提前请求进宫,说是想熟悉环境,以便更好的为女皇献舞,不出差错。綪染犹豫再三,还是狠下心,允了,于是,就在春日节还有8天的情况下,珀玥……进宫了……

“小姐,这样……真的好嘛?”羽趁着没人,跟在綪染身后,一路往灼天宫偏殿,原本珀玥是应该在偏庭门外等候的,可女皇顾忌綪染的安危,特意让人将珀玥带来,在灼天宫内接见。

“好不好,也只能这样。”綪染将双手放入衣袖,拳的紧紧,可脸上却无一丝波澜。

“可她毕竟是风泱的弟妹,这事儿……”羽不希望綪染将来为此事后悔。

“那……就任由百香消失?”綪染看向走廊前方,冰冷的说道。

“这到不是……可就不能再找一个身体嘛?一个……不认识的人……”即便杀人如麻,羽还是希望此事可以两全。

“我试过,好久之前就试过,但是失败了,若不是适合她的身体,要不了一个月,她的魂魄就会自动脱离,但……脱离之后,很伤魂魄,如今她的魂魄极弱,我不能冒险。”綪染上次看到含草,她身上百香的气息,几乎都快没有了,可见她的魂魄为了含草,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欲望,所以若是这次再找不到合适的身体,恐怕非但不能让百香活下去,到时候连魂魄保不保的住,都成问题。

“那风泱知道了,怎么办?”现在綪染已经是四面楚歌,再加一个狡猾成精的风泱,这日后的日子,羽不敢去想。

“不让她知道,我已经想到一个两全其美之计。”綪染含笑,这也不能怪她心狠,原本她还犹豫不决,下不了手,可偏偏珀玥这时自己来了,那么就只能算她命不好了,反正春日节一过,这宫中有几个能活着的,还不一定呢。

“哎……好……”羽此时,就只剩下担心,变成了珀玥的百香,如何和珀玥的家人交代了。

主仆二人,来到偏殿门前,一见有人走过,羽马上翻身隐匿,暗中保护,綪染则脚步不停,由宫娥引着,入了偏殿,来到了内殿。

綪染刚入内殿,未见其人,却心乱不已,于是赶忙停在门外,假意整衣,实则放松心态,压制那一股股的罪恶感。想那珀玥,初见之时,纯真良善,为救夫君,不惜入青楼,只求见她一面,到后来,条件达成,她也出手相救,这从头到尾,珀玥都没嫌弃过她,甚至没说过一句鄙夷之词,反倒是对她格外亲密,如同姐妹一样,特别是等到她夫郎痊愈,她人在宫中,还能听到风泱说,珀玥经常惦念她。可,而今……

“姐姐!”

一声呼,将綪染的思绪拉回,紧接着手臂一紧,一个温热的软体贴了上来,綪染稍稍侧头,就见珀玥那小脸凑的很近,笑逐颜开,喜得眉毛都弯了起来。

“怎么那么开心?”冲着旁边的宫娥点了点头,那人马上躬身离去,綪染带着珀玥进了内殿后室坐了下来,这里也是女皇有时用来接待大臣的地方。

“看见姐姐了,觉得特别开心,都好久未见了。”毫不做作的皱着眉抱怨,珀玥主动放开綪染,还很殷勤的为她倒了茶,却没看见綪染眼中稍纵即逝的复杂。

“令夫,最近如何?”綪染想起那个被自己换了心的男人,可倾注了自己不少的心血,否则,她一旦死了,那男人也不能活。

“他好着呢,也有精神了,我们打算走遍千山万水。”谈起了自己的男人,珀玥满眼都是笑意,连綪染都能体会到那样的温暖。

“哎……既然如此,又何必进宫呢?”綪染不由一叹,却微微发愣,若是珀玥不愿进宫,她到底会不会耍个手段逼她进宫呢?

“其实,我也不想进宫献舞……若不是想见染姐姐,而且……泱姐姐她……”珀玥搬过椅子紧挨着綪染坐下,神色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风泱?”綪染一惊,似乎真的好久没有见到风泱了,她原以为风泱去找她的皇姐凤梦洁了。

“是,其实……这次我来,就是泱姐姐让我通过献舞入宫的,就是为了告诉姐姐,泱姐姐她有难。”珀玥不敢大声,她又没有武功,十分担心周围有人偷听。

“有难?”綪染愕然,那个手段圆滑,几乎无所不能的女人,居然也会遇难?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就在前不久,我接到泱姐姐给我的书信,让我通知你,她在太女府遇难,求你去救她,还特别吩咐我,让我通过正常的途径进宫见你,现在宫里任何人都不要相信。我也没有人脉,更没有武功,想要进宫谈何容易,就在我想要去找苍家家主帮忙的时候,就听闻春日节将至,舞娘可以自荐入宫献舞,所以我就来了。”珀玥说的很急,綪染听得明白,可却有几个疑点,让綪染迷惑。

“她向你求救,已经是多少日了,你如此拖延,不怕她性命不保嘛?”綪染听珀玥说完,忙问。

“我急啊,可信上说,不用替她担心,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在春日节前夕去救她既可。”珀玥边说边小心的从衣服夹缝里,把那信抽了出来,交给了綪染。

綪染打开信,一见果然是风泱的笔记,只是字里行间中,透着一股子无奈,但,好在,似乎只是囚禁,并非身体上受到了伤害。

“羽……你怎么看。”綪染将信往桌上一放,羽立刻凭空而出,吓得珀玥差点跳起来。

“你……你……你从哪里……”

羽看都没看珀玥,只是打开了书信,一目十行,而后回禀道:“应该是太女府。”

“是嘛……”綪染呼了口气,看来百香的事情要延后处理了,只是那太女府,如今应该戒备不那么森严才对,但是……他,会在吧。

“属下还是去看看吧。”羽放下信,主动道。

“也好,你去瞧瞧吧,万事小心!”綪染所谓的小心,已经不止是让羽小心太女府的亲兵,更是让羽注意周围的情况,以防这是一个圈套。

“是!小姐。”默契的了解綪染话中含义,羽一转身推门隐去了……

“姐姐,她……”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和过来,珀玥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望着羽消失的门口,说不出话来。

“别担心,风泱肯定没事的。”举杯饮茶,綪染的心重新摇摆起来,那信上……又是春日节……

羽一路疾行,驱动内力以最短的时间来到太女府周围,接着换了身衣服,假意逛街,在附近的大多店铺旁来回走动,了解了一下地势,跟着花钱在离太女府最近的客栈里,要了间房,之后再没出来,直至深夜……

“邦、邦、邦……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随着打更人的前行,一道黑影紧跟其后,然后在打更人转弯向下一个路口时,那黑影一跃,闪入了太女府,这一动作,只在刹那之间,就算有人看见,恐怕也会是以为眼花的。

羽一直藏于暗处,悄然施展轻功,穿梭于太女府大院,而大院内正如她所想的,守卫稀松,极不严谨,漏洞百出,完全是一副荒废了的样子,恐怕这也和太女失踪有直接关系,但……既然如此,为何风泱会被囚禁呢?又是谁有如此大的权利,能够让风泱都奈何不了呢?

想着想着,羽决定还是走一趟太女内宅,反正此时太女不在,在她寝室之内,定有线索,就算找不到风泱,也许还能找到别的,对于綪染有利的东西。想及此,羽再次鼓动内力,身子一轻,稍稍侧身,飘入了内院。

院内虽然灯火通明,可每个寝室几乎都是黑漆漆一片,没有烛火。羽贴在墙壁上,如同壁虎一般侧行,却不减速度,避开巡视的亲兵,来到太女寝室外,用耳贴在门缝处,细听室内气息,待到确认屋内无人之后,才取出细针,将门锁打开,潜身而入。

羽不敢大意,从怀中翻出一个药瓶,将药水擦在手心,这是含草给她的,专门用来应付物品上暗存毒药的。羽擦完药水,来到房内,不敢点烛,只是掏出小小一颗夜明珠,用衣服遮盖着,放在桌上,为了看清桌上那些书册信件的文字。

羽一页一页翻找着,生怕遗漏了什么,只是可惜,桌上只是普通的诗词歌赋,或是战略兵书,并没有特别的东西,于是羽又往书架旁走去,来回的搜索……

嗖~空气中忽然一阵冷风,羽就地一滚,来到桌旁,一探手将夜明珠塞入怀中,屋内顿时又恢复漆黑一片,一丝亮光都没有了。

啪啪!在这封闭的房间内,声音格外的清晰,羽趴在地上,顺着声音,伸手便扑,接着精准的抓住那人的胳膊,一个旋身压在了角落的墙壁上。

“唔!你!”那人被死死压住,手中的长鞭一时不能施展,忍不住恼道。

“嘘,小声点,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是太女府!你是……你……怎么又是你!”从开始的警惕,到后来的惊诧,再到最后的愤怒,羽握住那人的手,更紧了。

“怎么不是我?你可以松开了嘛?手腕要断了……”黑暗中,一双锐目正死死盯着羽,与之对视。

“你有什么目的。”心情烦乱了一下,羽稍稍松了点,却仍压着他,不肯退出。

“我?我能有什么目的?”那人轻笑,却满含不屑。

“艺……千艺公子,这里可不像是可以随意玩耍嬉戏的地方,你若是没有目的,来此何事?”差点喊出这人的小名,羽掩藏了所有情绪,疏离的说道。

“你……你管我……快放开我,不然我喊了。”千艺被压制着,却丝毫不示弱,挑着眉毛似乎就是要和羽杠上了。

“你!你想让太女府的亲兵把我们都围住,你就喊!”羽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那么些年来的夫妻都做过了,他的脾气比谁都倔强。

“那就一起死呗!来……唔!”

见千艺真的开口要喊,羽赶紧把他的嘴堵上,然后小声威胁道:“你喊什么,我放开就是了,但是你要敢耍什么花招,我就杀了你。”

“你舍得吗?”感觉到羽的手放开,千艺挽起长鞭嘲弄道。

“你别以为,我还是以前的麟羽!”转过身,羽冷哼一声,重新整理好她曾经翻过的东西,恢复她来之前那般。

“是嘛,你是长进了,没有到处与人比武,倒是做起了小偷,天下都说天下第一魔头隐匿山林了,却不知这魔头做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我真想看看,若是我宣扬出去,到底会有多少人吃惊,又有多少人,会来取你项上的人头呢?”抱起双臂,千艺看着羽收拾的背影,嘴上说着恶毒的话,可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

“随便你怎么说,我也懒得管你来这里做什么,以后不要碰上我就可以了。”整理好了一切,羽转身就要出去,却被千艺挡住了去路。

“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还是接……杀人的买卖嘛?”千艺站在门口,不大自然的问道。

“这和千艺公子无关吧,这是我的事。”羽深深吸了口气,冷漠道。

千艺猛地被这语气刺痛,一扬脸,忽然笑得妖艳道:“那你可想知道我现在如何?告诉你吧,我嫁人了,而且嫁的很好……再不用过那种朝不保夕,东躲西藏的日子了,再不用为了躲避仇家,整日担惊受怕,更不用被人堵在山崖,吓得……”

羽定定的看着他,看他越说越激动,也越笑越动人,羽突然觉得心中有什么被打开了,她明白,他所指的,是那个令她盼望已久,也令她们痛苦内疚的,未出生的孩子……啊啊,原来是这样,他才会走……才会不告而别,原来……他恨她……多年来,背叛的恨与痛一下消除了,内心只剩下对曾经的悔意以及对这个男人歉疚。原来,她一直都错了……

“很好,你能幸福……就好……一切就好了……”再不想探究这个男人为什么半夜来此,羽转过身,来到窗口,慢慢推开。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我……”没有预想的愤怒,没有因为当年背叛而得到的指责,千艺迷茫的看着羽,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女人不是最仇恨不守承诺,不是最讨厌男子不守夫道嘛?她怎么会对自己再嫁无动于衷,怎么会对当年他离去,毫无愤恨之情呢?难道说,难道说……她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曾经,是我对不起你,所以,你能幸福很好,若是能有个宝宝……”羽忽然笑了,笑得很温柔,也很怀念,“希望那个人能好好爱你一生……”

“你……”千艺看着那个从未那般柔情的女人,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艺儿,保重!”翻身而出,羽闭上眼,乘着风,往另外的方向奔去。她在想,如果是曾经的自己,肯定会气得七窍生烟吧,肯定会大骂他水性杨花,竟然会抛弃自己的妻主,另嫁她人,可如今……她不会了,从她死过一回,从她跟着綪染起,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她看见了綪染和允瑶难舍难分的爱,也看到了百香对岚实无私的爱,更看到珀玥与凤梦愿同生共死的爱,现在……她也应该放下,替艺儿想一想,这么多年来,她除了醉心武学外,何曾关心过他,又何曾爱护过他,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那个因为她的失误,而失去孩子的男人呢?这一次,她也想拥有成全之爱,成全了艺儿的幸福,也成全了她的偿还的心。

千艺看着羽离去,只是傻傻的站着,拿着长鞭,他没有想过羽会改变,也没有想过,几年不见,羽居然会有一日为了他的幸福着想,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除了占有,别无感情。可刚刚,他还是从那温柔的微笑中,看到了痛……

“主子,全部都搜遍了,找不到二殿下……主子?”门被打开,一身绿衣的男子悄然来到千艺身边,却发现自己的主子死死看着窗口,一言不发。

“没……没有嘛?那……那我们回去吧。”让绿衣人先行,千艺走在后面,偷偷的抹去了眼角的湿润……

就在羽疲于奔命的寻找风泱之时,皇宫地道里却进入了一个陌生人。

“谁?”岚实不能动弹,却清晰的听到了脚步声。

“是我。”

一百二十二章

“你……你还好嘛?”陌生的声音,有点稚嫩,口气却似乎与岚实相熟。

“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岚实硬着身体,动弹不得,心中难免恐慌。

“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那人熟练的拉开黑色床幔,岚实眼睛一眯,感觉到刺眼的烛光,却也看清了眼前这人,瘦弱的脸,瘦小的肩膀,一身药娥的打扮,除了那双淡而空灵的眼,其他都平凡的几乎让人看了便忘。

“你走开,我不需要你治,你到底是谁找来的?允瑶呢?含草呢?”忍受不了陌生女人的触摸与视线,岚实排斥的大喊着,希望有谁能来帮帮他,因为他除了允瑶和百香之外,绝对不要任何人来接触他的身子。

“你喊什么啊?脾气还是那么倔,医者父母心,你就当我是你的爹娘,闭上眼睛……乖……”那药娥伸出手去,平静的说道。

“你……”岚实心中一片涌动,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只有一个人曾经对他说过,只有那个人……

“找死吗?”

黑暗中,寒光一闪,药娥的脖子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被人架上了一把匕首。

“含草,我没有多少时间,你让我看看他……”岂料,药娥不慌不忙,更不理会那脖子上的利刃,反而偏过头,似有不满的说道。

“你……你认识我?”含草手腕一颤,打量起昏暗烛光下,那个奇怪的女人。

“我怎会不认识,你从小喜好毒花毒草,家中明明是世代行医,偏偏出了你这个异类,可毒术虽是上乘,医术却只是半吊子,老让人担心。”那药娥趁着含草失神,推开了她手中的匕首,重新来到床前,弯腰号脉。

“你怎么……”含草确定这人,绝对从未见过,可那动作,那说话的语调,那平淡的与世无争的存在感,却又让她不得不想起那个人。

“怎么?还想不出来嘛?那么……我可要说你7岁那回,还尿床的事情……”

“姐姐!!”

咣铛铛,含草扔了手中的匕首,一把将那人从身后抱住,死死的不肯放手,她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抱过自己的姐姐了,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姐姐从前长得什么模样了,在她记忆深处,一直是愧疚的,一直是自责的,若不是她太过相信自己的毒药,姐姐怎么会突然早死,不过,还好,还好遇上了綪染,姐姐的灵魂才不会离开她,才会一直陪着她,直到……直到不久前……

“好了,好了,你想勒死我嘛?先让我给他瞧瞧病……”被自己的妹妹紧紧搂住,百香含着笑,拍了拍她的手臂,带着俏皮的安慰道,她怎能不了解这个孩子的心,且不说她与她公用身体那么久,就光说含草外露的性子,她也早看穿她了,这下……希望她不要再自责、痛苦了。

“姐姐,你就光顾着那个男人,也不看我好不好!”稍稍松开了手,含草仍是赖在姐姐身边,吃味的说道。

“你还能不好?能吃能睡,身体康健,只有你害人,哪里有人可以伤的了你?我担心什么?”推了把自己的妹妹,百香坐到床边,开始拉岚实的衣袖,他身上的毒果然比原先更厉害了。

“姐姐……”撒娇未成,含草不依的来到桌边,嘟着嘴,撑着下巴坐着,气鼓鼓的看着百香诊病,但内心,却是充满的喜悦与疑问。

“含草,能麻烦你一件事吗?”百香手下不停,头也未抬,就这么随意的问道。

“姐姐有什么事,就说啊,含草都能办到。”含草直起身,兴奋道。

“那……那麻烦你去通知綪染,告诉她……我回来了……莫要再想其他……”百香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接着轻轻的说道。

“恩,好,是该告诉她,省得她还乱找人,瞎操心。”说完,还未等百香再言,含草就一溜风的跑了出去,看那样子,肯定是去灼天宫了。

等着含草离去,百香拿出一个布袋,取出一针,边扎边道:“你忍着点……”

岚实目不转睛的看着百香那张陌生的脸,似乎在寻找着那个曾经的感觉,那个在他最落魄,最不堪时,还仍愿意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的女人。

“你……是……百香?”犹豫着问着,岚实还是无法完全把此人当成那个不染凡尘的女子。

“是……也不是……”拔出针,拿出一块帕子将岚实指尖的黑血擦去,再将染血的帕子拿到鼻下,仔细闻了又闻。

“这……这是什么意思?”岚实皱着眉,不是因为手指刺痛,而是因为不知为何,此刻脑海里竟涌现出含草曾经说过的那句话……百香喜欢他……

“百香死了,很早前就死了,而我存在于含草身体里,现在又在这个已死的宫娥身上,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是不是百香,到底活着还是死了。”百香起身,来到柜子旁,果然……她原先存的药材还在里面,包括她之前给岚实写的药方。

“可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对嘛?还记得救我……”岚实想到曾经有人误会她们是夫妻,又想到她一次又一次脱掉他的衣衫,脸不觉热了。

“记得……所以,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好治好你……”百香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把所有的药方都拿了出来,来回比对,她必须尽快治好岚实,因为这毒再也拖不得了。

“你只是……”

“什么?”

“没什么……”岚实看着百香的侧脸,没有说出口,他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她是不是只是为了救他而来,她对他,是不是真如含草所说,生了情愫呢?

綪染坐在房内,刚听完羽的回报,得知风泱并不在太女府,又见她神情恍惚,想必昨夜定有事发生,却不好问,便让她下去休息了。她则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穆清雅给她的东西,以及如何向珀玥下手。

“大人?大人在嘛?”

门被打开,一人从外进来,看似匆忙,綪染赶紧从床上爬起,穿上外袍,走了出来,抬眼一看,竟是芝慧。

“有事?”綪染动了动受伤的肩膀,难受的问道。

“大人,殿外有人求见。”芝慧立于一旁,神色慌张。

“谁?二殿下吗?”綪染心一提,期望道。

“不,不是的,是……是二殿下的妹妹……”芝慧表情一僵,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若是春日节之前,二殿下不来,那么就有可能无力挽回,但,现实便是现实,她们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火晗霜?她来做什么?”原本的期盼落了空,綪染焦躁的来回走了几步,若不是万不得已,她真不想动用蒙珠留下的军队,这内乱造成的攻防战,对双方可都没有好处。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要放她进来吗?”芝慧不敢自己做主,她现在可看明白了,只有跟着这位颇有心机的主儿,将来的日子才会好过,何况现在女皇几乎事事都依她,若是将来怜君与陛下产下皇女,恐怕也要依仗这位殿从大人。这眼看春日节将近,太女还是没有回来的消息,她们这些在女皇宫里的宫娥,也算是和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再说,她的福儿还需要綪染找人照顾呢。

“你放她进来,但是我不出面,你再去派人将怜君殿下请来,我们静观其变。”綪染想了想,她可没傻到会以为火晗霜替火晗雪当出头鸟,她此次前来,必有私心,而且还不小。

“是,我这就去。”芝慧点点头,推门就要出去。

“芝慧,我已经修书给苍家主了,若是这皇城真有动荡,她们一家会把家人都带走,迁居她处,你放心,福儿……会很好。”綪染心头一软,她知道,此时,芝慧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了。

“多谢殿从大人,芝慧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芝慧没有回头,只是肩膀颤动了一下,她终于……可以不用替他担心了。

“等春日节过去,你去看看他吧,他很想你。”綪染浅笑,给了芝慧一个希望。

“好,好!”连连应着,芝慧走了出去,再没什么可怕。

綪染重新回到床上,等待着怜君的到来,若是她没有猜错,此时火晗霜前来,必是想要讨好女皇,当然……是为了她自己,所以,由此可见,火晗霜并非将赌注全部压在了自己的姐姐身上,那么……她定是有别的想法,莫非……

“小姐,端木茶那边的探子来报,说是最近皇城涌入大量外来商人,而且火晗雪手下的队伍也不再恪守原职,有不少已经偷偷进城了。”羽突然去而复返,表情凝重。

“是嘛?查处那些商人的来历吗?”綪染默想,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暂时没查出什么?”羽回道。

“太女府有什么异动嘛?”綪染心慌慌的问道。

“暂时没有。”羽又回道。

“多注意近期进入宫中的人和事,我怀疑火晗雪准备内外夹击,还有宫中几道殿门守将,你也要去查清楚,我看这春日节,恐怕不会是火晗雪一个人的表演。”綪染捶了一下被子,狠狠的说道。

“是!”

“记住,春日节守好允瑶她们,若是她们不肯离开,就带入地道,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来,若是岩君有请,就说抱恙,不能出门,还有……记住,把乔装逸君大儿的那个孩子,也送到允瑶身边去吧,我担心……岩君心狠手辣啊。”綪染知道时间不多了,而她也实在没有时间,去见允瑶了。

“是!小姐万万小心。”

一百二十三章

“你……还是没有决定吗?”

“就算我愿意,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吧。”綪染看向窗边那个清雅的男人,轻哼道。

“若我说来的及呢?”回眸一笑,怜君没有让綪染存下侥幸之心。

“殿下该不会是让你我,眼下……”綪染一展臂,环顾这不大的书房,真是毫无气氛可言啊。

“自然不会是现在,不过……若你愿意,我们还有时间不是吗?”怜君撇了眼书房的书架,不慌不忙的说道。

“但,今日火晗霜已然入宫了。”綪染凉凉的提醒道。

“恩,我也猜到了,不然,你也不会请我来。”怜君镇定自若的笑道。

“你是猜到,还是算到?”綪染看他那副早已知晓的模样,不禁气闷,仿佛万事都掌握在这个男人手里。

“这……有什么区别吗?反正,你要的不过是我一句话而已。”怜君仿若直射人心的眼神,竟是逼得綪染转过头去,假意摸着那一排排女皇珍藏的古书。

“既然殿下如此,我看也不必问了……”綪染暗暗咬牙,这人在如此情况下,都能气定神闲,也不知是真不在意,还是他心中早有计较。

怜君看綪染面朝书架,似有不悦,便走了过来,一手搭在綪染肩头,凑了过去,颇是暧昧的笑道:“若是……我能保证此次……住在锦祥宫的那位无恙,那,你可否应了我的请求?”

“你……”綪染语塞,却又因为忌惮怜君的能力,而敢怒不敢言,最终竟是怒极反笑道:“若是我们真能守住那一关,再议吧……”

怜君仍是不紧不慢,笑而不答,更是没有逼她,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綪染,不知又想些什么……

“风泱……风泱大人在里面嘛?”用衣袖掩住鼻,羽皱着眉头,鼓用内力,拉开千金重的石板,往里面喊道。

“咳咳……咳咳……谁?”低下的人似乎很虚弱,也很警惕。

“有些事,大人还是莫问的好。”羽将那千金石板往旁边一扔,顿时地面震上三震,这洞内更是落下不少灰尘。

“咳咳咳……你……你也真够厉害的,竟能找到这里来。”黑漆漆的地洞口,慢慢伸出一只手,羽想也没想,就将人用力拉了上来。

“大人可是受伤了?”羽现在所站之地也是已是一个地牢,却没想到这地牢之下还有暗室,难怪之前在太女府什么都搜不出来呢。

“哎呀呀……咳咳,居然还有人关心我,风某感激不尽啊。”干咳两声,风泱捂着胸口,明明疼痛难忍,却仍是谈笑风生。

“是小姐让我来找你的。”羽趁着半抱风泱的机会,在她耳边小声道。

“染?”地牢内光线昏暗,风泱又长时间被关于地下,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来人。

“正是。”羽半扶着风泱,想让她靠在墙壁上多休息一会儿。

“呵呵……果然够义气,这么说珀玥进宫了?咳咳咳?”忍着胸口的阵痛,风泱笑得不太自然。

“风大人可有去处?”羽往外望了望,这个地牢很深,石板的震动应该不会引起上面的注意,可是长久也不是办法,即便太女戒备松懈,还依旧会有巡逻的亲兵。

“当然是去这烟都最安全的地方了。”风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乱发,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臭味,苦笑道。

“呵……我可不认为,春日节到,那里安全。”心领神会,羽将风泱扶抱在怀中,就往外走。

“呵呵呵……”没有反驳,风泱闭眼笑着,安心在羽怀里休息。

羽带着风泱,一路无人穿过地牢,又往上走去,只要走完这些蜿蜒的阶梯,就能到达外面。这里,还是羽还不容易连日蹲守,检查数次太女房间时发现了地图,才找到的。而且根据羽的猜测与地图所示,那样的牢中牢,可能在太女府还不止一个,应该都是用来关押太女的要犯的,只是……这位风大人似乎一直都是太女身边的谋臣,而且心思缜密,奸猾的很,真不知道她怎么会触动了太女的底线,反而被关在此处的。

啪啪!

眼前一亮,羽刚走到出口,就被眼前的鞭子阻挡了去路,当即头痛不已,自己明明那日都说了不要再见,放他幸福,也不知她这位前夫为何还是那般恨她,竟是阴魂不散,再次遇上。

“千艺公子,不知我又哪里得罪了你,要这般刁难。”羽咬着牙,不好发怒,今夜无云月明,本就不好藏身,他还如此招摇,难道真不怕把太女府的亲兵招来?

“你背上何人?”千艺看不到风泱的脸,再加上风泱已被囚有些日子,身体消瘦,好似男人,内心不自觉的,就赌上了气。

“是我的一位朋友,公子若是无事,我先走了。”羽迈步想要绕到一边,岂料千艺似乎并不打算放她走。

“地牢里就她一个?”千艺用鞭子指指风泱,冷若冰霜。

羽被动的点点头。

“这里就这么一个地牢吗?”千艺往那地牢的入口看了两眼,没好气的问。

羽也不知道哪里得罪这位祖宗,只好实话实说的摇摇头。

“其他的地方,带我去。”千艺眼睛一亮,逼迫道。

羽叹了口气,单手摸入怀中,把那地图拿了出来,扔给千艺,扛起风泱就要走。

“等等,你带我去!”越看羽身上的人儿越觉得刺眼,千艺一伸臂,挡住了去路。

“千艺公子,我这位朋友伤的很重,需要救治。”羽使出最后的耐心,解释道,她都给他地图了,他还想怎样。

“带我去!”千艺坚定道。

羽心火上涌,几欲暴怒,可最后……还是妥协了,她就纳闷了,当年那个倔强而干脆的男人,怎么会变得如此矫情了,还是说,两人未见太久,她记忆出错了?

无奈之下,羽只能对着地图,一个地牢一个地牢的找,其中不乏牢中牢,只是牢中牢内,都没有千艺要找的人,里面或是被残害的男人,或是看不清面目的女人,或是早已化为白骨的尸体,羽没有那份善心,也没有那个本领解救受伤之人,只是将其拉出地牢,让他们想办法自行离去,而千艺,就更是没有那个心思了。

“殿下……二殿下在里面吗?”最后一个牢中牢,让千艺眉头紧锁,不敢大意。

许久……

“咳咳咳……是意君殿下?”

下面的人似乎认识千艺,而千艺也在这一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羽的表情凝住了,意君、殿下、可见……千艺嫁入了皇家。

“救……救命啊……”

“来人啊!来人啊!!”

牢中牢内伸出一只火把,羽可以清楚的看到下面挤了不少人,再往深看,这个地牢好像并不像关风泱的那个,内部似有桌椅,也有油灯,而且不止一个房间,应该是个石室群。

“二殿下,你受委屈了……”伸手将凤梦洁拉出,千艺站与一旁,却并没有想要帮助其他人的打算。

“里面都是友邦的来使……”凤梦洁展了展衣衫,给千艺一个眼神。

可千艺刚想唤人来救,就见其中一人,搂住一个男人飞身而出,站定后哈哈一笑,到与风泱一般潇洒。

“多谢二殿下了。”

凤梦洁抬眼看了看那人,眼色变了又变,之后牙咬,一拱手道:“哪里话,不过镇国候好身手啊。”

“呵呵,抱歉抱歉,我也是刚刚才恢复功力。”金棘纯属睁眼说着瞎话,而她身旁的弥昇则盯着羽,不知在想些什么。

“既然你要找的人,已经找到,那我告辞了。”羽才没空管什么来使,早听人说,这些人因女皇中毒一事,被太女变相软禁,却没想到,太女一走,竟落得如此难堪的下场。

“喂!”千艺扬手,但这次羽没有应他,也不理她人审视的目光,转身离去了。

羽的转身,正巧将风泱的头转对凤梦洁,只是凤梦洁并没在意,而风泱只是眸子稍开,随即闭上。

“呵呵,你认识刚刚那个男人?”羽在疾行,可风泱到开口了。

“和你无关。”羽现在不想提那个人。

“他可是近期凤寥国女皇新纳的侍君,如今看来,竟是二皇女的人,啧啧……好好的一个美人,居然给一个将死之主当侍君,可惜啊可惜……”风泱故作惋惜道。

“那也是他的选择,与人无尤。”羽沉了沉心,血一点点冷却,她不想再动情。

“是嘛……”风泱嘴边含笑,再没多说,现下……她真的累了……

羽没有回话,奋力往前奔去,脑海里却情不自禁的回想起,她与他的初识,她对他的惊艳,她对他的占有欲,曾经年少,为武成痴,却唯独将他藏入心间,可女子之爱,哪里能随意表露,可叹……到头来,不过是劳燕分飞,还丢了骨肉罢了。

羽跃进宫内,此时已是四更天了,看着这一片宁静之向,她紧了紧手臂,闭上了眼,年少所爱,就此埋于心间,再睁眼,那灼天宫里之人,才是如今她命之所牵,魂之所系……

一百二十四章

转眼间已是春日节当日,这些日子以来,綪染一直忐忑不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二皇女出乎意料的按兵不动,火晗霜偷偷入宫三次,再加上百香莫名的复活,风泱奇异的受伤被囚,但实际情况却一字都不肯吐露,连羽最近都有点心不在焉,这不得不让她担心啊。

“都查遍了,没有什么可疑。”端木茶站在桌案前,愁眉不展,可见这个太过平常的现象,也让她难以安心。

“你说……以二皇女火晗雪的性格,会放过这一天嘛?”綪染眨眨干涩的双目,揉着太阳穴,心乱道。

“以她的性格,恐怕春日节已是极限,毕竟太女至今都没出现。”端木茶摇摇头,最近她眼皮跳的厉害,左边换到右边,右边换到左边,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那你觉得……太女真的死了嘛?”綪染扯扯嘴皮,想笑,可不知怎的,没有力气了。

“不太可能啊,毕竟还没找到尸首,但这么久了还没出现,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太女府不是没派人查探过,可以肯定是,太女不在,但太女的家眷还在府中,这若是内乱,难道说,这为了权力,就真的可以放弃一切了嘛?

“我总觉得,她在暗处盯着我们。”綪染摸了摸嘴角,幽幽道。

端木茶就觉脊椎刺寒,仿若现在就有人在窥视着自己。

“啊,不说这些了,你记得加强防范就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虎符之事……对了,据说关押在太女府的那些来使,已经回国去了?”綪染听羽说过,那日太女府,关的可不止风泱一人,这么多来使,肯定会惊动朝廷的。

“是,大部分是……只是……”端木茶支吾了一下,似乎不太敢讲。

“怎么了?”綪染见状,拧眉问道。

“金赤国和凤寥国两位还没走。”端木茶察言观色,为难道,心叹这来使也真不知死活,如今明知灼烟国内如此混乱,还不及早脱身,竟还参合进来。

“哎……她们人在哪里?”綪染对这些人也着实头痛,可又不能放任自流,毕竟留下的这两位在其国内分量很重,若是有损,灼烟可真就完了。

“会宾的驿馆,我派了人日夜守护。”端木茶不敢怠慢。

“也好,在尘埃落定之前,不要再多牵无辜了。”綪染点点头,即便说的好听,是怕牵连无辜,实则綪染对于这两位重量级的来使却没好感,因为谁也说不准,她们之间的谁会与皇女们有勾结,而她……此时此刻,不得不防。

“是!”

允瑶坐在轮椅上,待在地道口,面前一脸凝重的羽抱着剑,靠在石墙上,向外张望,可惜地道的位置只能看到逸君寝室的内部,而看不到外部的情况。

“若是……若是今日有难,染她会来嘛?”允瑶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去参加岩君邀请的春日节,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綪染是断然不会让他触及到一丝一毫的危险。

“小姐自有对策,还请公子不要担心。”羽被允瑶如此一说,表面冷静,内心却愈加纠结。

“那……我们可不可以一直在这里等?”允瑶捂住胸口,略带乞求的说道,他不想和她分开,即便她现在身在灼天宫内,即便他无法在她左右,可无论如何,他还和她站在一片土地,一座皇宫内,所以……他不能离开。

“若是无事,我们自不用离开,就怕……”羽细细摸着自己的剑,双目茫然。

“呸,说什么丧气话呢,小姐吉人天相!少爷,你别听这莽妇的,小姐不让你出去,也是以防万一,你瞧着那岩君,鼻子都朝天了,谁知道会怎么折腾其他侍君,谁不知道,现在皇城,就只剩下他的两个女儿了!”芩儿守在一旁,怒视着羽,怪她太过直言不讳,伤了允瑶的心。

“我只求她平安,只求平安,别的……我什么都不求了。”揪住衣襟,仿佛感受到心口阵阵的抽痛,允瑶蹙起秀气的眉头,痛苦的说道,

“放心好啦,綪染那人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就算二皇女想要造反,女皇也不一定就一点防备没有,只是不知道那可恶的右相会站哪边……”擦着手,刚刚为岚实运完针的百香也走了过来,也颇是担忧綪染现在的处境。

“我看啊,干脆今天晚上把宫里那些杂碎,都毒死算了,不是有晚宴嘛?干脆……我……哎呀,姐姐!”含草刚说的得意,就被百香拉了回来,一脸的不满。

“小姐说了,静观其变。”羽转头看了眼缩在角落,代替逸君大儿的那个孩子,再叹。

Qī.正林却刻意不入地道,做着最后的准备……

shū.春日节,本是一个不必大肆操办的节日,可岩君利用为女皇祈福为名,不但宴请了群臣,连后宫都有观灯小宴,就更别提此次从宫外请来不少舞娘乐师,为其助兴了。只是,这一切一切的大手笔,都只是岩君一人决定,女皇卧病在床无法出席,烟后躲在碧烟宫内,也不肯露面,这偌大的皇宫,竟在这一夜,成为岩君一人的天下。

ωǎng.“今日给地牢加点餐,也让刑将军感受一下春日节的气氛吧。”綪染嘱咐一下,便走出了女皇的寝室,等会儿灼天宫内,也会摆起小小宴席,将女皇抬出来,算是透透气,也能观赏到珀玥特别为女皇准备的舞蹈。

“这里,比起外面,冷清多了。”没形象的靠在立柱上,风泱脸色依旧惨白,但笑起来还是那么不正经。

“你若是想要热闹,出去便是,没人拦你。”綪染站在屋檐下,仰头远望星空,此刻烟火四射,正是最灿烂之时。

“你在紧张。”风泱甩了甩袖子,调侃道。

“你为何会被关在牢中牢呢?”之前只听羽说了她的情况,但实质上,綪染在风泱回来之后,这是第一次见面。

“出了点小差错。”风泱不在乎的努嘴道。

“小差错?断了多根肋骨的小差错?”綪染回笑道。

“对我来说,不算大事。”风泱还是笑,仿若伤的不是她。

“你今夜为何入宫,太女都不在了,你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珀玥这边……等她献舞之后,就送她离开,你无需担心。”綪染以为风泱是害怕自己的弟妹被她牵连,所以才来的,不过,风泱也没有想错,她原本是想要了珀玥的命,只是事情转变,让她可以不必动手了,只是……百香的身体……

“我只是闷的发慌,而且发现最近阮相府里,似乎不太平。”风泱撇了眼綪染,有意无意的提道。

“怎么了?”綪染有了兴趣,莫非是阮相已与二皇女联手了?

“她们似乎在找什么,但是很秘密,在烟都四处寻觅,只可惜一无所获。”风泱摸着下巴,似乎也想不明白。

“这……是不正常。”綪染不动声色,可心里暗惊,因为这很有可能,就是阮相已经失去耐心,开始大规模寻找剩下的羊皮卷了,那……端木家……

“啊!对了,过了今晚,我要辞行了。”风泱过来靠在綪染身上,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

“要走?”綪染更是不解,她从没想过风泱会离开。

“事情一完,我就走。”风泱呼了口气,蹭了蹭綪染说道。

“为何?是因为凤梦洁要走?”这是綪染唯一想到的理由。

“这是一个原因,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风泱寒笑中,竟在不经意间,露出阴霾之色。

“想要的?”綪染想问,可又知道风泱可能不会告诉自己。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说这个你会全身竖起刺。”风泱拍了拍綪染的肩头,得意道:“放心,和灼烟的政局无关,和皇室也无关,多年来……我在这里,就是求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綪染稍稍扶了一下风泱,因为那么短的时间,她肯定还没恢复。

“我父亲的死……还有丢失的国宝。”风泱到是出乎意料的没有隐瞒,这其中绝大部分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恐怕日后再难和綪染见面了,所以……第一次生出了坦然之心。

“你……莫非和灼烟有关?”风泱的父亲,那就是凤寥国女皇的男人,綪染真没想到,那样一个高贵的人,居然是被害死的,不过,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风泱身为皇女,却流落在外了,凤寥国的女皇恐怕也是无奈吧。

“不!不完全是,经过我靠近太女那么久,看的,查的,也不少,近日终于摸清了,是有人雇佣圣门,害死了我爹,也……害死了我。”风泱知道以綪染的聪慧,估计早已清楚自己的身份,但又不好说的太过直白。

“谁雇佣的?你……你的家人吗?”綪染开始将怀疑点,转到其余两位皇女的父君身上,毕竟后宫争宠,什么都做的出来。

“有是有,只是那人也是被利用的,追根究底,都是为了父亲手上的东西,那是我母亲交给他保管的,但是那东西在我父亲死后,居然不翼而飞了。”风泱嘲讽的抽抽嘴角,也不知是在怪自己的母皇没有将自己的父君保护好,还是在恨那被人利用,害人性命的后宫之人。

“是……是不是羊皮卷之类的东西?”綪染本不想说,可还是没忍住,想要确认一下。

“你怎么知道?”将头猛的抬起,风泱目光灼灼的看着綪染的侧脸,轻呼道。

“这也是我最近才得知的,因为右相在收集这些,而圣门,不知什么缘故,在替她收集。”綪染没有骗她,毕竟,若是风泱父君的事情是真实的,那么风泱就绝对不会是敌人,而会是她铲除右相的亲密伙伴。

“这……此话可当真?”风泱眼眸一暗,到像是在意料之中,也有几分意料之外。

“无一句虚假之言,毕竟我的族人,我曾经所生活的地方,就因为这羊皮卷,被阮相踏平了。”綪染远看,天空上此刻的烟花,就好似那日的大火一般,烧红了半边天。

“我会查明的,若真有此事!我还会回来!”风泱陪着綪染,看着那大片大片的红艳,心中也已然又有了另外一番计划……

一百二十五章

宴席撤去,珀玥离开,宫内千盏彩灯如龙般盘旋四周,每一座殿,每一间房,都被这耀眼的灯光笼罩,迷蒙而虚幻,只可惜女皇身体不适,加上忧心忡忡,不得不提早回房,而至始至终,岩君与烟后也没来探望,只是送了礼物。更让人寒心的是,女皇病重寝宫,可灼天宫较之灼天宫内的冷清,却是一片欢欣鼓舞之像,好似女皇已死,新皇登位。

“全部都准备好了,5000禁卫军,都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了。”端木茶重归,满头的汗水。

“是嘛,也只能守住这灼天宫了啊,如此看来,阮相真是深入的厉害啊。”綪染心一冷,不由叹道,这皇城的外部居然已经被蚕食的如此彻底了,最后能够守住的,也不过是这个不大不小的灼天宫。如此想来,曾经自己拼死进宫的意义又何在?曾经想要利用女皇除掉阮相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她本以为女皇就算昏庸,也不至于皇权旁落,却没想到那仇人竟是在多年之前,便已经开始了吞噬大计,女皇也不过是其中的一枚棋子,一个与她相同的受害者罢了。

“以阮相和岩君的关系看,今日她就算不出手,也会放二皇女进宫的。”早就考虑到这点,所以端木茶也准备弄个里应外合,当初蒙珠离开,留下这兵符,也许也是早料到会有这天。

“我们还有机会。”綪染到不放弃,又笑着鼓劲道。

“我一定誓死保护陛下和大人。”端木茶已无牵挂,家中并非只有她一个女子,何况,端木家历代都做好了退路,不会与自己同亡的。

“我在赌!赌姐妹相争!”綪染从来就不信太女会死,也从来不信火晗霜会任姐夺位,她不会甘心的,所以她们还有机会,再说……怜君不会让自己死的。

然,诸多猜测,也只能等候,皇宫内的寻欢作乐,也渐渐平静下来,沉入黑暗,原本灿烂的天空,更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留漫天的星斗,和那一弯残月。

时间一点点流逝,綪染知道,还有许多人和她一样,没有入睡,都在等待这所有人都会清楚,却无法把握的一刻,这其中女皇尤为不安,可她哪里都不能去,去哪里都有生命危险qǐζǔü,恐怕此刻的皇宫,对于她来说,俨然已是一副活棺材了。

“嗖!”

一颗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光影划破了漆黑的夜空,而此事已是四更。

“终于来了……”綪染迎风而立,自言自语。

此刻,皇城外好似一间随意迎客的茶馆,一队队亲兵,打着二皇女的旗号,骑着□的战马,精神抖擞,毫不费力的冲入宫中,那守护宫门的将士竟是如同虚设,毫无抵抗,大开方便之门。此后,大约1万人马围住皇宫,7000由二皇女领着闯过4门,若是遇到抵抗者,绝不留情,一个不剩。

那原本应是固若金汤的灼烟皇宫内,早已混乱一片,在灼天宫以及其他侍君殿外的宫娥宫奴们,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这些亲兵的屠刀下,恐怕连她们自己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是死的如此凄惨。

由于端木茶刻意将兵力全部收在灼天宫四周,所以二皇女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带着她的人马来到灼天宫前,将整个灼天宫包围起来,火晗雪扬起自负的脸,看着面前她曾经去过无数次的地方,冷笑着,满含着强大的占有欲。

“大胆叛贼!居然夜闯灼天宫,意欲何为!”刹沫站在灼天宫宫墙之上,大声喝道,怒容满面。

“呵呵!本殿下带这么多人来?肯定不是为了春日节,刹沫……如此明显的事情,还需要本殿下来说嘛?”火晗雪拽着缰绳,任马儿来回踏步,看起来十分的畅快,因为对她来说,如今的情况,她已是赢了一大半,只需将这灼天宫拿下,她便是这灼烟国的新帝了。

“殿下就不觉得这般弑皇弑母的行为,天理不容嘛?”刹沫提剑,恨不得跳下宫墙,将其碎尸万段,连养育自己的母亲都想杀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简直是禽兽不如。

“哼,这天下成王败寇,母女也不过如此,谁让那老糊涂将太女之位传给一个贱人之女,我父君地位那般尊贵,她竟不知好好珍惜,还让那碧烟宫的老男人欺负他,这口气,本殿下如何咽得?本来嘛……那贱人之女就不知死到哪里去了,老糊涂若是有点心眼,就该立我为太女,可惜她冥顽不灵,至今没有动作,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死了。既然如此,本殿下也懒得做那太女,直接做女皇,岂不更好?”嚣张的举着剑,火晗雪满腹的怨恨,今日总算是可以吐那一口恶气了。

“呵呵……那就要看殿下有多少本事了!放箭!”刹沫再一次俯视宫墙外的火晗雪,心知此人已经完全丧失人性,对于皇位的贪婪也已经扩大到无穷大的地步,就算再多劝告,也只是枉然,下面只能做的,便是兵戎相见了。

“啐!给本殿下上!谁第一个攻入灼天宫,待到我登记之时,本殿下赏赐5品以上官职!”舞起剑,火晗雪本就是武将出身,轮武力,轮行兵,她自然手到擒来,再加上灼天宫并非城池,即便有5000人守护四周,可宫墙毕竟不是城墙,高度不够,厚度也欠佳,但好在火晗雪只是逼宫,并非攻城,所以只带轻功不错的先锋开路,未带投石器等毁宫之物。一番轮回下来,也算是勉强能打个平手。

綪染看着远处刀刃相撞,所发出的点点火星,闻着周围已经开始慢慢散发出的血腥气,冷冷的站在女皇寝宫之前,旁观着,不发一言,也并不躲避,她明白火晗雪早已将这个皇宫看的透彻,女皇病重,手无实权,刑家大军远在边塞,阮相偏向岩君,却在兵力上保持中立,蒙珠与虎符一起消失,城外30万大军无人调迁,太女失踪,连带着曾经养的私兵都只能按兵不动,整个衡量之下,这天下便只有她火晗雪独大,所以就算所有有脑的人,都预计到她会在春日节发难,她也还是肆无忌惮的带兵逼宫。

“真是有勇无谋之辈。”身后猛得出现一人,綪染不用回头,就可以从那阴阳怪气的口气里听出来人的身份。

“六叔,我没想到,你今夜会来,怎么?是阮相让你来取女皇的命?”綪染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继续看着墙头上,那血肉横飞的一幕幕。

“小丫头知道不少啊……但是可惜,阮洪业没让我这么做。”六叔到没有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

“那是来取我的命?”綪染就不信,这个老奸巨猾的人,会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错,我只是不希望你被杀了,你留着有用。”六叔阴森森的笑道,毫不避讳眼中的贪婪。

“我说过,只要我心愿成了,我就跟你走,绝不食言。”綪染转过身,恰好一阵夜风吹过,将两人的衣摆吹起,也扬起了满头的乌丝。

“可是我今日改变主意了……”六叔眼尾微扬,似真似假的说道。

“哦?原来圣门也不过如此,全然没有信义二字。”綪染也不怒,也不急,只是目视此人,平静的仿佛一潭死水,再也无法激起波澜。

“臭丫头,你也别想激我,别忘了,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包括你的情人!”似乎被綪染淡定的模样激怒,六叔一伸掌,五指弯曲,握成爪状,直奔綪染面门,只是,綪染似乎并不惧怕,也更不躲闪,站定平视,连眼睛都没眨。

“哼!到有几分胆色。”指尖硬生生停在綪染眼珠前,六叔愤然收势,却有一丝欣赏。

“我不能和你走,哪怕是死,也不能走。”綪染见他收手,微微一笑,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罢了,我只想问你,到底和神手有何关系?”六叔上下反复的瞧着綪染,似乎想将其看透。

“答案,恐怕已在六叔心中。”几番试探,终于忍不住了嘛?綪染抽动嘴角,却猜不透这六叔的目的,之前明明那般明显,可六叔却顺着她的谎言放她一时517Ζ,可而今到是在皇宫最乱之时出现,到是不知是何居心了。

“若你是,那今日便留下你,若不是……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六叔再不废话,恶狠狠的说道。

“若我认了……如何?我不认又如何?若是我认了,下场比今日死去还要痛苦,那我宁可不认。”綪染耳听得厮杀之声更近,眉头不觉紧了。

“好好好……不论你认不认,我只问你,你家乡在哪儿?要具体的地方,最好是绘上地图。”六叔似乎也感受到周围的血气越来越浓,情绪开始躁动了。

“给你,我有什么好处?”綪染觉得奇怪,阮相应该已经得到那张羊皮卷的地图了,为什么六叔还要?不过对于綪染来说,给与不给,都没什么不同,家已毁,族已灭,还有什么留在青谷。

“若你给我,我今日开始保你的命,还有你情人的命。”六叔一甩袖尾,一排银针射出,远处几个黑影便闷哼一声,随即倒地而亡。

綪染不敢上前,心也随着发慌,这些人居然在禁卫军的眼皮低下,潜入了灼天宫,还埋伏在四周,真不知是哪路的人马。

“阮相有那羊皮卷。”綪染试探道。

“我知,可我要你给我。”六叔不耐烦的说道。

“我以为,你会将我交给阮相。”綪染拉了拉衣襟,笑道。

“放心,只要你给我地图,我定会把你藏的严严实实。”六叔就在等綪染的一句话而已。

“好,等我能过了今晚。”綪染一指宫墙,自嘲道,此刻,禁卫军与叛军应已是两败俱伤了,也不知刹沫和端木茶有没有危险。

“一言为定。”

再一晃眼,六叔的身影已然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綪染大大呼了口气,还好六叔并非要她性命,也不是要将她带离此处,不然她可真要用上含草之前给她的暗器以及毒药了,即便她不会武功,但操纵小小利器,还是游刃有余的。

綪染低头瞧了瞧远处树下的几具黑衣人尸体,踌躇之下,还是走了过去,手握着毒囊,生怕这些人没有死透,再给自己一刀。

好在,直到綪染将几人的面罩拿下,又用手指探过鼻息之后,她们都没有反应,应该说,永远都不会再有反应,死得很透彻。綪染放心大胆的放开怀中暗器,开始在这些死人身上寻找线索,只可惜,一般这样的暗探死士,是绝对不会留下线索的,更不会让敌人顺藤摸瓜,危及到自己的主子。

什么都没找到,綪染有点丧气,无聊之下,拿起了一把死士的兵刃,这样的兵刃很奇怪,若说是刀又窄了点,若说是剑又短了点,若说是匕首,还只有一面有刃,而且在厚度上,还要比一般的利器厚实一些,形状上也弯曲一些。綪染总觉得这东西有点眼熟,于是一手拿住,一手摸向刀把,竟又一处突起……

咔嚓!綪染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就见这把刀变成了两把,只是尾部连在一起,再接着慢慢展开,竟是一把回旋刀……

“原来如此。”

綪染咬着牙,用力将刀抓与手中,难怪这东西看着眼熟,难怪六叔要杀她们灭口,难怪之前这猴精猴精的老男人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又假意不知……这一切竟被这一把利刃解惑了。

这,是綪染一直印入脑海,印入心田的刃,这,是在那火焰四射,遍地哀嚎时,刺入家奴身体的刃,这,是飞在天际,取下乳父人头的刃,这,也是那吃人魔鬼,手中的刃。

綪染暗压由于情绪激动,胸中不停翻腾的血腥,手颤抖的拿着这把刃,她不知道,她手上的这把刃是否有在那一日取过族人的生命,她只知道她将来要用这把刃取下阮洪业的人头。

将刃收好,綪染莞尔,原来圣门与阮洪业也有了间隙,不过也难怪,那羊皮卷所指的宝藏,世上谁人不想得到,恐怕当初若不是圣门惧怕阮洪业的能力,应该早就将所得的羊皮卷私藏了,怎还会便宜了阮洪业?不过,最近圣门越渐强大,也不想再坐以待毙,但又不能明目张胆的,与阮洪业对着干,所以,六叔在发现綪染的时候,才会那般兴奋。

只是……六叔很清楚宫内也藏了阮洪业的耳目,因此他不好贸然说破,只得按照綪染的说辞往下走,直到今日内乱,才说出真正来意,顺手杀了那几个耳目,但綪染看的出来,这六叔并非使了功夫,而是暗器夺命,想必就是将来阮洪业查起,也只能归咎成两军相斗,殃及池鱼了。

“各个都是狡猾的狐狸成了精。”綪染也同时安了心,只要她还有如此大的利用价值,六叔不会让她死的。

“殿从大人,还是到殿内去吧,外面不安全。”刹沫一身血衣,从另外一面宫墙上下来,剑上满是鲜血,一滴滴的,在路上汇成一条血线。

“无妨,情况如何?”綪染皱眉,刹沫脸上那道口子,可不像小伤。

“她们都是精兵,曾经跟着二皇女奔赴边疆,都很骁勇善战,而我们禁卫军虽是经常操练,可毕竟应敌能力要若上许多,不过好在端木茶想法许多,并不硬碰,伤亡不大,但若是拖到天明,我怕……”刹沫用本就猩红的袖子擦了擦脸,担忧道。

“可我们只有等……”只有等到天明,30万大军便会来,只是,綪染宁可她们不来,不然,阮相绝对不会就此罢休,而虎符之事,也就暴露了,会让形势变得更加复杂,女皇就更危险了。

“要不,我派人送殿从大人和陛下悄悄离开?”刹沫准备做最坏的打算,拼死挡住一切,万不能让女皇陷入危险。

“没用的,陛下身体那般,不宜移动,何况,她只能躺着,出去肯定会拖慢脚步,万一弄不好,还不如留在灼天宫内,何况……要是我没猜错,二皇女已然把整个皇城团团围住了,还能逃去哪里?”綪染从怀里拿出一瓶上好的伤药递给刹沫,这可是百香亲自调配好,让她带在身上的。

“难道说……这……这只能等死嘛?”刹沫接过瓶子,也不客气,倒出药液,抹在脸上。

“等!”綪染还是那句话。

“殿从大人,有探子回报,说是皇宫东北方,来了一批人,不知是友是敌。”端木茶从天而将,也是一身的煞气。

“哦?你们猜,会是火晗霜还是太女殿下呢?”綪染轻笑,心终于可以放下一点点了。

“怎么会!”

“怎么会!”

端木茶和刹沫异口同声道,满脸写着不信。

“你们觉得,以太女那般狡猾,可能就那么容易被人害死嘛?”綪染冷哼。

“这么说,不论来人是谁,都会来救驾了?”端木茶猜测道,毕竟,太女是名正言顺,而火晗霜近期频频探望女皇,看起来极为孝顺,若是打退了火晗雪,女皇定会将太女之位传给她。

“未必,你们看看情况,若是宫外,两队人马交战,你们就别参合了,都回来休养,要若是一伙的……那,就真的只能誓死守到天亮了……”綪染转头看向天际,启明星未出,天亮之时尚远啊……

一百二十六章

“杀!给我杀!统统都要死!”火晗雪已然杀红了眼眸,她仗着自己功夫深,穿越在众人之间,连砍三人,刀刀毙命。

在她四周,一群群的将士往宫墙上跃去,这都是她的同伴,都是她的战友,都是随她出生入死的好姐妹,她虽是二皇女,可从不愿长期待在宫中,睡那高床软枕,到是更喜欢边塞那种自由自在,刺激搏杀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野心,在她心目中,灼烟国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适做女皇的人选了,因为一个国家想要强大,那是要看兵力,要看武力的,她从来看不起太女那种只懂得玩弄权术,纸上谈兵的女人,更看不上火晗凌年轻心软,似男人的个性,所以,她不服,她要夺位,她要将一切的一切掌控在手里,她要用她的铁蹄踏遍整个灼烟国,乃至全世界,她要做这世上的霸主,集所有权利,为一身。

“母皇!你就等着我来吧!”血红的眸子,在兵刃寒光中,格外耀眼,火晗雪一身的血迹斑斑,就好似那地狱里爬出的催命鬼。

“殿下,看来她们也是有所准备,不然的话,早应该能攻的下来。”站在火晗雪身边的,是她的副将,对她忠心耿耿,也在这次逼宫事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哼,看她们挨到几时,本殿下还怕这区区5000禁卫军嘛?别忘了,我们才是舔着刀口过来的大女子!给我硬攻!”火晗雪对于禁卫军的躲躲藏藏,嗤之以鼻,完全是老鼠行径,只是,毕竟对方在守宫,有时候突然出现的暗器,也让她们防不胜防,损兵折将。

“殿下,属下觉得,她们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宫门那边儿,咱们还是上风,只要破了门,一切便都势若破竹了。”副将焦急归焦急,却还是有着一颗冷静的头脑,不希望火晗雪蛮干。

“若是这样,就最好了……”火晗雪蔑视的瞧了瞧宫墙,忍住了气。

“只是若是攻下,效忠殿下的大臣还好说,那些外姓王侯,以及刑天意……”副将并不希望,自己的主子糟人质疑,毕竟弑母之罪,很容易被人利用,造成部分不怀好意的人,游说暴民,揭竿而起,四处起义。

“哈哈哈哈……本殿下还怕这个,告诉你,今天取了这皇位,本殿下就是灼烟国的女皇,谁敢说朕的不是?若是有人阻挡,不论是谁!本殿下都会杀的干干净净,寸草不留!还有那个刑天意,呸,若不是那老糊涂让人把刑天意关入灼天宫内牢之中,本殿下早就将她除掉了,到时候一封病危信送给她的女儿们,让她们来京探望,哼哼,我就不信,夺不了她刑家的兵马!”火晗雪眯着眼,全身的杀气都迸发出来,当下的她,已然不将任何事,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是,只要攻进去,属下第一件事,就是砍下那刑天意的脑袋。”副将了然,做好了准备。

“哈哈哈哈……”火晗雪张狂的冲天大笑,再观这一片片暗红,血都沸腾了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殿下,殿下!咱们的人……”一人骑着战马慌慌张张的冲了过来,好似后面有鬼追她一般,扬起一张铁青的脸,全身都在哆嗦。

“呸,什么不好了!你给本殿下闭嘴!”火晗雪一转身,踏上马背,就用剑搭上了来人的肩膀。

“殿……殿……殿下,我们……我们被包围了。”那来人吓得两腿打颤,几乎踩不住马蹬,身体向后倾斜着,满脸是泪。

“你胡说什么呢?你是哪队的?”副将见状,也走了过来,质问道。

“小的……小的,是宫外守军陈统领麾下的……”那人吓得上牙打着下牙,几乎咬着舌头。

“那你干嘛不在宫外守着,来这里做什么?”副将拧眉又问。

“陈……陈统领被……被人杀了!好多黑衣人,又和不知哪里来的军队里应外合,咱们……咱们1万的兵马……所剩无几了……”心中的恐惧终于宣泄出来,这个传令兵,大声的痛苦起来,已然管不上脖子旁的利刃了。

“什……什么……这不可能!这……你一定是哪里来的奸细,本殿下要杀了你这个妖言惑众的贼人!”火晗雪被深深的震住了,从不敢相信到极度愤怒,火晗雪提剑就要割破来人的喉管。

“小的……小的没骗殿下啊,是陈……啊!!!”还未说完,那传令兵身子一斜就软了下去,直直从马上落下,在地上睁大了双眼,恐惧的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火晗雪看着自己手中的剑,明明没有出手,这人怎会……火晗雪惊异的跳下马,来到尸体旁,竟是倒吸一口冷气,向后倒退数布,这传令兵居然是被一支不知名的箭,捅漏了身体。

“她确实没骗你!”不远处,两匹马儿拉着一辆战车往这里走,战车上站着一女子,并未身穿劲装,也为着铠甲,还是一副雍容之态,只是她手中那把长弓到是嗡嗡作响,从另外一面告知了火晗雪,那支致命之箭的来历。

“不!不可能!你!你明明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火晗雪抱住头,完全失控的大喊道,对面的那个人,就像是来取自己性命的地狱修罗,笑得越艳,越是惊恐。

“唔……既然皇妹如此想要我死,那么我怎么会让皇妹失望呢?”摸着额心的焰印,太女笑得妖娆,目却冰冷的如同寒潭。

“你!你诈死!!”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火晗雪火冒三丈,恨不得冲上前去,吃这人的肉,饮这人的血,这个让她从出生就开始仇恨的女人,居然在今日,还是出其不意的,给了她打击。

“若不如此,我怎么有时间,将江湖人士安插在你们军中,你不会以为,我是去养伤了吧,哈哈哈,告诉你吧,江湖中的易容术很好用,要偷偷换你几个小兵,更是容易的很……”太女怜悯的看着发了疯的火晗雪,继续说道。

“呵呵……这么说,太女殿下是来保驾的了?”火晗雪死咬着唇,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被后来的黑衣人致死,心痛已然难以附加,仇恨的火焰已然烧痛了双目。

“非也!今日我来,就是来取回本应该属于我的位置!”太女扬起脸,高傲的如同百鸟之王,无人可以亵渎。

“哈哈哈哈……母皇!母皇!你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女儿们,哈哈哈哈……笑话,笑话!告诉你!贱人!本殿下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大家给我上!冲出去!”重新跨上马匹,火晗雪带头冲了过去,她的目标只有太女,她要将那张可恶的脸,彻底的撕烂,她要咬碎她的骨,哪怕与之同归于尽!

“杀!”

没有别的语言,太女一挥手,她带领的人立刻分成两队,一队人继续去完成火晗雪之前未完成的破门之举,二另外一队,则将火晗雪团团围住,毫不留情的厮杀开来……

“真没想到,真的是太女的人,她居然真的没死!”靠在墙角处,端木茶杀累了,喘着气说道。

“我失算了,我以为她们姐妹相争,可以拖住一段时间,却想到,太女带的人,要多的多,而且……事先还做好了准备,先断了火晗雪的援兵。”綪染内疚的靠在树上,刚刚扔出了大半的暗器,她也开始体力不支了。

“这也没有办法,估计从二殿下密谋杀害太女之时,哦,不,甚至之前,太女故意出巡,都是太女一手布下的局,为的,就是今天……她可以灭了二殿下,然后顺手灭了陛下和我们,到时候就以压制叛军,女皇不幸被刺为由,稳稳的,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端木茶一个翻身向綪染身后一戳,一个黑衣人应声而倒,这一批人,很明显是江湖中人,比之前那些呆板的亲兵,狡猾的多。

“太女一向都是足智多谋的,所以……今日她来,我并不吃惊,只是吃惊那带兵的数量,却没想到,她竟然悄悄偷梁换柱了。”綪染苦笑,火晗雪恐怕也没想到吧。

“哎……只能撑到天亮了!”端木茶望望夜空,第一次觉得,黑夜是如此的漫长。

“抱歉,将你卷入其中。”綪染从没想过,事情竟会变得如此复杂,这个皇宫,也早已不是女皇的天下。

“身为臣子,为主子去死,很正常,你不用和我道歉,而且……若是我死了,他一定会为我落泪的。”端木茶微微脸热,心中泛出一丝甜蜜,那个人……一定会幸福的。

“一定会活下去的。我相信!”綪染坚定道。

在綪染心中,还有另外两个模糊的理由,让她觉得今日仍有一线生机,首先,怜君绝对不会让她死,更不会让女皇亡,因为她并不觉得,怜君是为了阮相能够称帝而做的铺垫,其次,圣门的六叔居然会放任自己在此,那么以他的消息网,定是收了不少的消息,甚至还关于阮相,所以……她不惧。

宫外,死伤无数,有火晗雪的部下,也有太女的亲兵,更有看不清面目的武林人士,还有已然损失大半的禁卫军。

启明星慢慢升起,也就意味着,再过一阵,太阳便会出来,而蒙珠的30万大军,也会即刻拔营,前来救驾。綪染知道自己走的是险棋,但是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阮相在这个皇宫中,到底站的是什么样的位置,她的掌控到底已经到了何种的地步,再说弱小才能让人不放在眼里,如果真的让阮相知道女皇这里有30万军队拥护,那么……女皇真正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宫门要守不住了。”刹沫拖着伤体,悲愤的说道。

“哪怕只有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綪染冷漠道,心却如同刀割。

“殿从大人还是进去吧,陛下此刻正需要大人。”刹沫提剑,又准备往前冲。

“等我把所有的毒药都放完,我便进去。”含草配了那么多,也确实帮了不少忙,自己人都在春日节时,喝了含有解毒成分的汤药,宫墙上,也洒满了毒粉,插好了隐藏的毒针,这为了她们保住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大人小心。”刹沫一抱拳,转身上阵。

“火晗雪恐怕不行了,支持不了了,不过她的人也真够顽强的,真不愧是边疆的军队,太女的进攻明显减缓了。”又杀了一轮的端木茶此刻竟还有赞赏别人的心情。

“太女的人也不差,这些私兵,强大的多,只是我好奇,她们怎么进城来的。”人数太多,火晗雪不可能没有发现。

“我也不知,但是我敢肯定,和当时我发现的商队,有关系,只是……数量还是不对。”端木茶摇摇头。

“如此的兵强马壮,竟是用来对付自己的人,可悲,真是可悲……”綪染不忍再看,这场战争,没有赢家。

嗖!嗖嗖!

綪染面部一僵,转头看向端木茶,端木茶也正好回头看她,两人目光相对,同时读到了对方的疑问。

“这信号是宫里发出去的,看那样子,是发给其他人的。”端木茶追着信号的方向跑去,綪染自然跟在身后。

“是谁?灼烟有兵权的,似乎只有阮相了,难道火晗霜从哪里弄来了救兵?”以岩君的势力,应该也有藏兵。

“火晗雪的旧部并没有全来,驻扎地甚远,毕竟和御林军有区别,如此短的时间,肯定来不了,所以火晗霜前来,可能性很小。”端木茶杀死两个挡路的亲兵,拉着綪染飞身上了房顶,直朝那最高的地方去。

“可是阮相出兵了?”綪染又问。

“这到有可能,毕竟她和岩君一直以来,都是穿一条裤子的。”端木茶放下綪染,俯视远方,綪染顺着她的方向眺望,竟看到数不清的火把。

“该死的!”綪染咒骂道,那么多人,估计有这本事弄来的,也只有阮相了。

“真是一场混战。”端木茶抹了把脸,疲倦道。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也许大家谁都想到过,却又无法真正的相信,因为那点点火光,正是火晗霜带来的军队,整整5万大军。此刻,太女失算了,火晗雪欣喜只有一瞬,只因她看到了妹妹眼中的贪婪与嗜血,一奶同胞,亲生姐妹,也抵不过皇座的诱惑。一声护驾,犹如战鼓击响,一片血海,饱含多少愤恨不甘,原本曾经象征富贵权利的宫殿,在这一夜,俨然成为了十八层地狱。

残血,断肢,人头,綪染麻木的看着墙外,如叹息般说道:“我们的人撤回来吧……省得无用的牺牲。”

端木茶点头,抱起綪染飘然落下……

“霜儿……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火晗雪已然体力不支,身旁的战友也一个一个的倒下了,她用剑指地,支撑着自己摇晃的身体,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为自己出谋划策,那个总身边含着皇姐的亲妹妹,居然在这一日,想要除去自己。

“咳咳!为什么?还不是你家养出的孩子,自然和你一个心思了,怎么样?哈哈哈哈,你弑母杀姐,她就不可以吗?果然是一个父亲生的。”太女在一旁,也不好看,一身华贵的衣衫已经狼狈的被划了几道,战车侧倒一旁,马匹四散奔逃,一头墨发披散,隐约还能看到几股碎发,似是被利器割断。

“呸,就凭你,还想当本殿下的姐姐?也不照照镜子,你哪点像母皇,说不定是你爹和别人私通生下的!你个野种!”火晗雪已是疯了,胡乱挥着宝剑,在人群中穿梭,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杀出一条血路,冲出皇宫,只要能逃的出去,能城外自己的旧部会合,那么一切还有机会。

“你找死!”太女原本还想与她合作逃出皇宫,可就在火晗雪说完之后,改变了主意,若是要死,那么大家不如一起了,到时候去了阴间也多个伴儿。

天边终于露出一丝微弱的光芒,一层层浓厚的云彩也慢慢的开始散去,挡不住越来越强的日光,天空上也渐渐染上橘红色的亮彩,天……终于要亮了……

“我劝二位皇姐还是莫要挣扎了……你们今日弑皇,已是大逆不道,若是能乖乖束手就擒,指不定母皇一心软,赏你们全尸!”火晗霜一尘不染,坐在一匹战马上,笑得纯真,今夜也就属她最轻松了。

“你……你这……父君不会……不会放过你的。”火晗雪几乎都要晕厥了,可仍用强大的自制力逼迫自己正视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心思单纯,实际上却心如蛇蝎的妹妹。

“哈哈哈哈……罢了,罢了,想不到我算计一世,竟是错漏了一时!!火晗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早就被逼的没了退路,又无法冲出包围,太女吐了一口鲜血,狂笑不止,而额头上的焰印也被鲜血所覆盖。

“皇姐,你安心去吧,父君那里有我照顾,就算父君会生气,但是等我做上了太女,做上了女皇,她便会把多年来放在你身上的希望,忘的干干净净了!”火晗霜才没那么傻,去和一个将死之人逼宫,她之前多次进入灼天宫,不过就是为了试探女皇的虚实,再使出一切手段,让女皇对她产生好感,所以今日她可是打着救驾的旗号来的,只要两位皇姐一定罪,她便是这皇朝内,唯一的继承人了,而且名正言顺,相信綪染会替她做好最后一步的。

“你!你!”两位皇女此时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火晗霜不在与那两个落魄之人废话,掉转马头,带着一队人就来到灼天宫大门口,她很满意的看着前面的大门,那破损的程度,只要再攻一刻,便会崩坏,她算的时间果然准确。

“母皇!莫要担忧,霜儿前来救驾了,请母皇放心。”火晗霜甜甜的唤道,仿若她才是女皇最亲近的女儿。

綪染递了一个眼神给端木茶,端木茶马上会意,找来自己的部下,将皇旗挂在了最高的屋顶上,这是她们与宫外御林军的暗号,御林军会出动一部分人躲在宫外,等待信号,若是未能按时挂旗,那么大军必将开拔,前来救援。

“殿下,陛下身子不适,不过对殿下前来救驾,很是欣慰。”綪染高喊,也算是给了回应。

“请殿从大人回个话,让母皇放心,这等叛臣逆女,本殿下一定会严惩不贷,绝不让母皇失望!”火晗霜心满意足的笑道,她仿佛都能设想到,今日早朝之时,自己就会穿上太女的服饰,为女皇亲政。

“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綪染刚要应声,就听见不远处,一个中年的声音传了过来,竟如撞钟,綪染浑身一颤,那声音不会听错,只是……她为何在这时出现?

一百二十七章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打斗,太女和火晗雪也松了口气,各自找了一处,由死士围着,小歇一阵。反到是火晗霜满脸不解,不由上前道:“阮相大人,来此何故啊?”

阮洪业环顾四周,竟是面上一冷,硬声道:“救驾。”

在场之人先是一愣,后又恍然,跟着鄙夷,痛恨,后悔等等多样的眼神,简直快要把阮洪业凌迟了。只可惜,阮洪业似乎早就习惯这样的眼神,所以只淡淡回眸,没有一丝波澜。

“阮相大人……本殿下已是成功救驾,大人是来向母皇问安的吗?”脸皮抽动了一下,火晗霜压住了火,好声好气的说道。

“哼,救驾?殿下这是救驾嘛?”阮洪业一反以往温驯,竟是嘲讽的扫过众人,目光如同死水,冰冷而幽深。

“阮相大人,本殿下敬你是德高望重的老臣,才谦让几分,可是有些话当讲,有些话不当讲,大人不会忘记了吧。”火晗霜也隐隐感觉出阮洪业的异常,内心顿时警觉起来。

“三位殿下在此,不觉得有失体统嘛?”阮洪业很适时的看向早已破烂不堪的灼天宫宫门。

“她们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可本殿下不同吧!大人!!”火晗霜最后二字,咬得格外用劲,像是在提醒阮洪业什么。

只可惜,阮洪业只是淡淡瞟了她一眼,完全不为所动,连一句话都懒得和火晗霜说,径直走到火晗霜带来的统领身旁,大声道:“叛臣火晗庆,火晗雪,火晗霜,意图谋朝篡位,深夜逼宫,甚至连杀御林军将近3000余人,严重危害到女皇陛下的安全,此乃大逆不道之举,只可惜微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来人啊!绑人犯。”

话音刚落,就在大家惊诧之间,不知从何处居然窜出数名黑衣人,还不等大家反映过了,这些人便已经杀人数名,制服数名,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刀刃架在了各位皇女的脖子上,连火晗霜都不例外。

“阮洪业!你这是犯上作乱!!!”火晗霜怒极大骂,却又碍于脖子上的尖刀,不能移动。

“微臣……只是秉公办理,若是陛下怪罪起来,微臣一人承担。”仿若还是那个忠心不二的丞相,仿若她一生都为了社稷,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抵,只为了朗朗乾坤,只为了灼烟天下,只为了公正无私,只是……这句话,在皇女耳边,在此时此地,却格外的讽刺与作呕。

“你放屁!阮洪业!你居然敢挟持本殿下,你就不怕没命出去吗?这里可都是本殿下的人,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火晗霜毕竟还是年幼,再多计策,再多冷静,在这个面临生死的时候,她还是胆怯了,甚至恐慌了。

“霜儿!你何必和她多罗嗦,今日之事,明摆着……她才是最后的黑手!”对于自己妹妹的背叛,再加上阮洪业这么一闹,心中原本的疑惑,却慢慢被揭开了,只不过,火晗雪宁愿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的妹妹,就是给阮洪业欺骗,以至于走上了这条绝路。

“你把灼烟的三位皇女都抓了,你的意图又是什么?”太女被压在地上,吐了口鲜血,失败并未让她的优雅折损一分一毫,就算成了败寇,她也要做一个最骄傲的失败者。

“清皇侧。”阮洪业低下头,看着太女,扬起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微笑。

“清皇侧?哈哈哈哈,我看你是想坐上灼烟国女皇的位置吧!!”火晗雪狠狠的拍着地面,笑得泪流满面,冲过满脸的血迹,汇成一条条鲜红的泪痕。

“呵,就凭你们,怎么能妄想猜出我的想法,一群只知荣华富贵的蠢蛋!”一甩袖,阮洪业就往后宫走去。

“你!!你站住!!!你今日囚了我们姐妹,那么……灼烟国便没有了储君!!你!你这个杀尽皇室血脉的混账,你会有报应的!!!”火晗雪不认输的大吼着,她希望她的母皇可以听见,她希望此刻谁能来救她们一把,她是想要得到皇位,可是她根本不想因为姐妹之争而让火家的天下易主,若是如此……若是如此还不如让这个贱人的女儿登基,至少!至少血脉还在。

“放心,你们火家血还有用,微臣还是火家臣子,不会让这香火断掉的,只是会用旁系血脉而已。”阮洪业停下脚步,很好心的给提了个醒。

“你放屁!谁不知道当年母皇登基之时,都赶尽杀绝,寸草不生了,哪里来的旁系,肯定是你找来的假货吧!!”火晗霜虽小,但很多事情看的却很透彻,比如皇家的无情,比如皇座上的血腥,她不想被杀,所以必先制约与人,而如今这场夺位之战,也是女皇当年间接留下的后遗症,因为成王者活,败寇则死,不论是否亲生,无论是否交好,皇家只有权力,没有亲情。

阮洪业没有回答,也许是根本不屑回答,这些所谓的皇族女子,对她来说,不过是一步棋,一步早已从出生开始,便顺着她的方向,慢慢前进的棋,包括太女身世的泄露,包括烟后太女的不合,包括岩君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包括姐妹相残,各怀鬼胎,包括大皇子悲惨一生,命绝宫中,只是……火晗凌的死意外了点,不过好在,仍在掌握之中。

“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们不要顾本殿下,赶紧将她擒下!!”火晗霜不顾脖子上已有血痕,大声命令着离自己最近的亲兵,她手下还有兵,就还有希望。

然而,她失望了,她的兵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连眼睛都不眨。

“你们……”

“微臣想,也许殿下们忘记了,那么微臣再提醒一遍,你们陈家私下的刺客与暗兵,也都是微臣曾经相助过的,那么……现在也是该回报微臣的时候了……”说完,阮洪业真的再也不理不睬的离开了。

原地,三人,或悔恨,或痛苦,或惊慌,可历史无法重来,人命无法复活,丢失的东西,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天终于亮了,只是在这宫中,不论是谁,恐怕都难逃这夜的折磨……

又过三日,阮洪业在大殿之上,光明正大的宣读了圣旨,下令处斩三人,而岩君早在前一天夜里,就悬梁自尽了,是真自尽还是不得不自尽,对于朝堂上和百姓来说,应该也没什么值得探究了。

跟着,随着阮相的大清洗,原本依靠于岩君的陈家宗室,几乎在三个月内,便输的干干净净,该死的死,该逃命的逃命,该卖身为奴的为奴,这以岩君为首的外戚势力,就算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消失了,甚至到日后几百年,陈家在灼烟国也是一蹶不振,难以再兴。

然而,这并非说是阮洪业就可在这朝堂,这灼烟,一手遮天了,毕竟边境有刑家军,塞北有外姓王,虽然势力都无法与阮洪业抗衡,但是人言可畏,一国连个储君都没有,血脉都断了,难保不会天怒人怨,难保不会战乱不断,于是,一道圣旨,皇太女上位了……

“太神了,我亲眼看到那个孩子头上有焰印的,若不是染和阮洪业有仇,我都以为是染做的。”含草叼着根香草,没形象的翘着腿笑道。

“下次别去碧烟宫了,太危险。”綪染抱着怀里的允瑶,提醒道。

“那个……那个孩子真是叶桑绵?”羽曾经陪着綪染在锦竹宫待过一段儿,也识得那个孩子,只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是,叶家为了这个孩子,可是乱伦了几代呢,真亏得叶桑绵不是傻子。”綪染摸着允瑶的发,亲亲他羞红的耳朵,嘲笑道。

“这样一个孩子,未来……会怎样?”抱紧綪染的腰,允瑶埋在綪染怀中,隐约有点同情。

“不怎么样,政治工具而已,只是希望叶家能让阮相不那么失望。”綪染也没想到,表面上和烟后以及太女关系紧张的阮相,实质上是和烟后联手的,这一步步,一弯弯,竟把岩君与太女全部卷进去了,綪染甚至怀疑大皇子的死,都有可能是他的亲生父亲,将他贡献出去了。

“只要怜君没有孩子,那孩子应该没有危险。”烟后大事得成,文湘也得了空,自然挤进了密道,与众人再见。

“不过岩君也真够狠的,居然在春日节,把所有到场的侍君,小侍什么的,都毒死了,还要允瑶没去,怜君也聪明的躲起来了。”对毒极有研究,含草可不信,那些人是被乱军杀死的。

“不过,允儿日后也会太显眼了,我怕……”綪染回搂允瑶,心思重了。

“莫慌,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若是逸君消失,那才奇怪,我想烟后已然得到他想要的,暂时不会针对后宫,反正后宫也没什么人了。”文湘看向坐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不忍道。

“对了,那女皇怎么样了?不会有了皇太女,就把她干掉吧,话说她怎么肯下旨杀掉自己三个女儿的?”含草最重亲情,所以百思不得其解。

“女皇她……自从那日起,就开始浑浑噩噩,少吃少喝,估计……活不了多久了,那旨意也自然不是她写的,如今留她,只不过顺其自然,毕竟三位皇女一死,女皇又跟着去了,难免会引人怀疑,所以圣旨是烟后亲自写的。”綪染想起圣旨宣读后的那日,女皇紧紧拉住自己的手,咬着牙,闭着眼,泪流满面的惨状,心难免会酸楚一阵,现下真正的皇族,也只有女皇了,而女皇也很清楚,她一旦死去,火家就彻底的完了。

“染,你会不会有危险?”允瑶仰头,满满的忧虑,那双星空般的眼眸,都暗淡了许多。

“我在想……兴许,我该退了……”綪染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些死去的好人,亲人,友人,坏人,一时间竟是倦得再懒得报仇了。

“染的意思是?要走了?”允瑶的手都哆嗦了起来,颤颤的抓住綪染的衣襟,不敢相信的说道。

“恩,我想离开这里了,也许……怜君说的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阮相盛极一时,总有衰退的一日,而我……就算和她同归于尽如何?就算找人杀她如何?连女皇都无法将她压制,我这小小女伶还能怎么办,所以……为了你们,我认输了……”报仇之心,在听到那三姐妹最后悔恨的互相告别后,竟是如风般逝去了,她不想后悔,更不想让允瑶后悔,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复仇之心,断了青家血脉,她要活着,她要重建青谷,哪怕是等到死,她相信,她也能听到阮相被诛的消息。

“染!!”

几乎当即被感动的落下泪来,允瑶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安慰这个,看起来轻松放下,实则心如刀割的女子,别人不知道,定会以为她随意洒脱,可他却明白,不是的,她从来不是个洒脱的女人,从爱情,从亲情,那执拗的性格,简直是要了命的执着,可她现在说,放下了,想离开了,是那般的无力,不含一丝挣扎,仿佛这些年来的忍辱负重,这些年来的提心吊胆,这些年来的吃苦受累,都是假的,都是梦境。只可惜他是那般懂她,这样的女子,若是没他,此刻,不,恐怕那夜就从灼天宫里冲了出去,与那阮相玉石俱焚了。

“放心,我不后悔,我有了个这么好的相公,天下多少女子羡慕我,允儿……对比起其他来说,你很重要,非常的重要,重要到,已经可以让我放下复仇之心了。”用袖子温柔的为他擦掉脸上的泪,綪染叹了口气,后悔吗?后悔什么,是后悔那5年女伶的生活,还是后悔入宫献媚,不,她不后悔,若是没有5年的女伶生活,她体验不到这个男人的苦和痛,若是没有入宫后的两地而分,她感受不到对于一个男人,一个不是弥昇的男人,如同灼骨般的思念,她更感受不到真正两情相悦时,那份无悔的爱与真诚,所以……她不后悔,不后悔复仇,也不后悔认输。

“既是如此,我们要早做打算,以免阮相杀人灭口,灼天宫的两人,也要注意。”阮相是什么人,那日多么多人在场,听到的,看到的,哪个不是把柄,哪个不是催命符,文湘不必在场便已明白,何况綪染。

“恩恩,我明白,我也会安排端木茶离开,刹沫的话,她估计宁死也不会离开女皇,到时候芝慧也带上吧,福儿会开心死的。只是……抱歉了各位,到了这个地步,我才转头。”綪染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或是她无意得来的,或是她设计夺来的,也或是与她心心相惜者,自愿来的,但,这一路走来,她的仇也似乎变成了她们的仇,所以,她不后悔,但是愧疚。

“说什么傻话呢,你平安,大家平安就行了,就当我们在皇宫玩了一把,将来我有了孩子,我就告诉她们,老娘也在皇宫里待过。”含草走过了,一拍綪染的后背,毫不在意的笑道。

“正是,大家并非只帮你才会走到今日,我想,綪染也明白,若非是我们自愿,恐怕这世上再难有人让我们屈服。”文湘温温而谈,到让綪染的心温暖了起来。

“既然如此,小姐,我们要准备准备,这次要带走的人不少,还要避开阮相的耳目,一定不能有差错。”羽的积极性也被调动了起来,看来她也早在皇宫里待够了。

“你不见见金棘?”綪染轻笑,转头问文湘,据她所知,金棘和弥昇还没走。

“那綪染不去见见弥昇?”文湘回她。

“那不一样。”綪染吻了吻允瑶,忽然笑得很释然,也很甜蜜。

“都是避之不及的人,一样一样。”文湘再笑,众人也跟着乐了起来,看来,綪染的决定,确实让所有人,感染到了快乐。

乒!!

众人一顿,再是回头,竟是看那原本在床边为岚实治伤的百香,昏倒在地……

一百二十八章

“你这到底是怎么想的?”綪染坐在百香床边,看着那张近几天才熟悉的脸,内心说不出的滋味。

“呵呵……染,你怪我啦。”百香那稚嫩苍白的脸上显出太多歉意,却拥有更多坚毅。

“你可是觉得,所有人都再难以留住你了嘛?”不知为何,綪染的心涨涨的,眼眶也涩涩的,她明明一路走来,都是在利用这姐妹两,可真到百香要消失的那一刻,她还是用尽全力,哪怕手沾鲜血也要留下她的命,只可惜,百香懂她,心也太善……到头来,苦的是百香,痛的是綪染。

“不,相反的是……我挂念你们,舍不得你们……”百香伸手拉住綪染,青白色的唇微微颤抖着,却仍是淡笑。

“那你!那你还背着我们做出……你要我如何,要含草如何,又要岚实如何?”綪染几欲暴怒,但在看到百香那抹苦笑之时,又将怒气憋了回去,烧痛了自己的心。

“染,不论珀玥的身体是否真如怜君所说,可以承载我的灵魂……一辈子……我都不想让你为我沾上人命,无关乎我认识还是不认识,我不为她想,却是为你……染,人的命太重,你表面心冷,但其实内心何其脆弱,你曾伤了允瑶,但你又后悔了多久,自责了多久,又用了多少的爱去补偿了那份亏欠……”百香此时的双目好似明镜,綪染一时间竟是觉得无所遁形,仿佛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剖开,都已暴露。

忍住尴尬,綪染只能用咳嗽压制自己的心虚,却不敢再与之争辩,只寻了另一途径道:“允儿……那不一样……那你就不怕伤了含草,和你的岚实?”

“我怕,怕的要命,但是不行,我没有时间了,我不想再让你们为我担心,染……我的命,是由你从上天那里偷来的,现在上天发现了,我,本就活不了。”百香无比遗憾的叹道,但似乎已是坦然接受了。

“胡话,是你命不该绝才是!何况就算你随意找了一个身子,那也不代表会挥霍的如此迅速,告诉我,你是不是为了岚实……”綪染看向百香无光的唇,心下已然明白,自己当年为百香做的灵魂防护,现在似乎正在慢慢的消失……正如自己的生命一般。

“我喜欢他……”百香难得的坦白道,这一次她没有想要隐藏自己的心。

“所以你为他过毒了?”綪染握住百香的手,紧了紧,心头酸涩。

“呵呵,谁让我才疏学浅,若不过毒,他定活不过5日。”百香没有撒谎,没有隐瞒,因为时间一到,大家自然都会明白。

“你又何苦……”

“且不说,就算我没过毒,也活不了多久,就说我对他的心,染……你懂的……”百香拍了拍綪染的手背,她们是朋友,她们也只是知己,所以她们能够理解对方。

“你……还有多少时间?”綪染眼热,转过头低低道。

“抱歉了,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不过,可以答应我,帮我照顾岚实吗?”百香知道,就算她不问,綪染也不会放下岚实了。

“恩恩……你……好好休息……”綪染不想表露她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松开百香的手,起身往外走,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去看百香那坦然的表情,她怕……她会泪洒当场。

百香因为病重睡在逸君寝宫之内,而允瑶则接替百香在密道里继续照顾岚实,岚实的身体虽然有百香给他过毒,但毕竟中毒太久,还很虚弱,不易行动。

但,就在綪染走进密道想要去接允瑶的时候,却发现原本一直卧床的岚实此刻正靠在墙边,站立不能,芩儿不得不在一旁扶着,以防他摔倒,再看他们身旁的允瑶,坐在轮椅上,盯着脚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们……都听见了?”綪染也知,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果然,允瑶点了点头,芩儿想以笑缓和但笑不出来,表情古怪,而岚实,身上褪去了黑色的毒气,一脸木然,像是傻了一般往外望去。

“你……想去看看她吗?”这话,綪染是对岚实说的。

岚实呆呆的回过头,就像是脑子慢了一拍一般,等到綪染问第二遍的时候,才略微点了点头,于是綪染叹了口气,让芩儿扶着他出去了。

看着两人离去,綪染走到允瑶身旁,没有预兆的将其抱起,来到岚实的床边坐下,不发一言,允瑶与綪染心灵相通,更知她内心痛苦,所以并不多语,只是紧紧抱住綪染,一手摸着她的发,她的背,无声的支持着……

逃离的准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含草自从知道百香命不久矣后,就开始沉默,意外的没有哭喊,意外的没有怒骂,只是默默的做好许多百香吩咐的事情,替綪染养身,替岚实调理,之后,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岚实尊为姐夫,而岚实也没拒绝。

綪染不知岚实对百香如何,只是看着他每天不分昼夜的与百香在一起,谁劝都不肯离去,两人虽然话少,可总透着一种很温暖的东西,允瑶和她说,岚实还是心动了,只可惜心动的太晚,也太迷茫,情意间硬生生透着离别的苦痛。

直到有一日,羽收到消息,凤梦洁归国,半途遇刺……

“你去吧,有时候人不要做自己后悔的事情,无论结果如何,看一眼总比忐忑一生的强。”刚与允瑶欢好之后,綪染只穿亵衣站在门口,现在她和允瑶的床被百香与岚实霸占了,她们就只好睡到寝宫其他的房间来,好在,只在一个宫殿里,左邻右舍,才能发现羽的踌躇。

“小姐,我们……没多少时间了……”羽抬头望月,心叹。

“那里离烟都不远,2日快马来回,我们不差那点时间,何况,还有含草她们……我也和梧桐联络了。”綪染直视着羽,不想给她借口。

“当初他离我而去,可想过今日……我不想……”羽不自觉的握紧腰间宝剑。

“你自己不也说,你错居多嘛,以前的事情,你既然欠他,那这次就全当是还债了,省得日后惦念,这次之后,你和他便再不相欠了……”綪染诱惑道。

“互不相欠嘛……”

“羽,想想岚实和百香,莫不要将来悔恨……”说完,綪染转身进屋,关上房门,重新走到床边,钻入香喷喷的被窝,将被中□的男子,拥入怀中,紧紧的,不肯放手。

此后,宫中接连三日,都没看到羽的身影……

可就在大家暗中准备之时,綪染接到了怜君的邀请,说是金赤国来使,有意相见,綪染内心疑惑,却不好推辞,何况,她总隐隐觉得,自己想要离开之事,怜君定有感觉,这次约见,极有可能会谈及此事。

做好心理准备,綪染也不再胡思乱想,只是故作轻松的告诉允瑶,自己有事要回灼烟宫,便走出密道,带上端木茶去了灼烟宫的前殿。

“大人,如今朝堂之上,已然皆是烟后与阮相的人了。”一路慢行,綪染不急,端木茶自然也不急。

“哎……这是必然,陛下她……”女皇,如今在灼烟也不过是个等死的人了。

“端木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端木茶似是挣扎,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请讲。”綪染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陛下之势……渐弱,还请大人早做打算。”端木茶凑到綪染身旁,偷偷耳语道。

“你可是觉得,若是陛下……她们会对我不利。”綪染也配合的小声道。

“不,不利的不止是大人,而是所有灼天宫的人……”

端木轻叹,綪染了然,两人相视片刻,大家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那夜,那时,知情的人太多,而要死的人,也太多……

一百二十九章

进门时的一个恍惚,真正的恍惚,曾经早已被深埋的记忆,就如同喷泉一般,从下而上,喷涌不止,有儿时,有少女,有欢笑,有离别,有愤怒,有苦闷,就好像砸翻了调料铺,所有味道混为一团,竟是难言的咸苦。好在,这最后的痛楚,在脑海里形成了允瑶的笑容,那般腼腆,那般纯净,那般温柔。于是,眨眼间,她竟隐隐笑了……往事随风,面前这人,居然也可平静待之了。

“殿从大人,这位是金赤国的镇国候,这位是镇国候的随从。”怜君见綪染与端木茶进门,忙是介绍,可偏偏不介绍綪染与端木,可见,对方已然将她们了解的彻底。只是,这怜君终归是女皇内眷,竟可私下会见两人,想必曾经便有接触。

“镇国候大人。”綪染躬身行礼,端木茶自是跟从,而弥昇也不得不对着綪染行礼,毕竟他身无官职,也非皇亲。

“哈哈哈哈,殿从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殿下相邀,也不过是随意聊聊,无须拘束,来来来,请坐请坐。”金棘起身相让,视线却从綪染一入门时,便没有移开,她从未见过比男子还要妖媚几分的女子,那一身深红的朝服,那一头乌亮的长发,那一颦眉,那一抿嘴,无一不风情,无一不清雅,难掩的绝色。心下不由暗叹,好一风流的女殿从,难怪灼烟女帝宠爱的紧。

“多谢大人。”金棘看着綪染,綪染自然也是回视,这人是金棘国最大的候女,也是金棘女皇的堂妹,更是女皇最为信任之人,手握兵权,文武双全,更会知人善用,懂得拉拢人心,连那么高傲的弥昇都愿与之共事,可见其手段,当然,这也说明此人并不歧视男子,心胸开阔。

“呵呵,不用和我客气,又不是我请的这杯水酒……”举了举酒杯,金棘先敬了怜君,小口的抿了一下笑道。

“大人这话见外,今日我可是代表陛下给大人践行的。”怜君转着桌上的酒杯,似笑非笑道。

“大人要归国了?”綪染假装惊讶道,其实若是按照一般情况,这位侯女早就该归国了,如今灼烟国内忧外患,正是各国私下谋划的好时机,连凤梦洁都回去了,真不知这位镇国候为何还多留这么几日。

“正是正是,出来已久,我国陛下传召了。”金棘又喝了一口,竟是一脸无奈状。

“今日酒宴,除了给大人践行之外,还有道歉之意,毕竟我国前太女做出那等无礼之事,还望大人见谅,只是此事不宜张扬,凤寥国二殿下又有急事先行,所以怠慢了大人,还请恕罪。”怜君笑着说道,拿眼瞟了一下綪染。

綪染会意,所以赶忙举杯道:“让大人之前受委屈了,下官替陛下敬大人一杯。”

这话说的其实有些托大,一个小小的殿从又拿什么来替女皇,只是綪染身份特殊,只要有点消息来源的,都知道綪染如今是女皇最为宠爱的女子,女皇简直对她言听计从,再加上今日席上又有阮相之子——怜君坐镇,也算是代表了灼烟国最有分量的两方人马了。

“不敢不敢,哈哈哈,之前那事,也不怪陛下,当日陛下不幸中毒,我们又恰好前来贺寿,让人抓了机会,也在所难免,只是,陛下身体现在如何啊?”金棘状似关心的说道。

“陛下身子已无大碍,只是需要调养。”实话自然不可说,綪染淡淡笑之,含混答道。

“预祝贵国陛下,早日康复。”

又是举杯,又是饮酒,酒席间,并没谈到什么国事,甚至连这次逼宫,三位皇女被斩,都一字未提,这次酒宴,就好似真是送行,并无其他,綪染一杯杯香酒饮着,一句句客套词应着,既然大家都这般虚伪,她又何必多问一句?只是,在她侧面的目光时不时转来,綪染清楚,那不是金棘,而是弥昇,她现在已无恋慕之心,更无相认之意,何况她未来渺茫,弥昇看似前途无量,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再碰一次钉子呢?风过无痕,往事随风,就当她们从未相识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金棘带着微醉起身,怜君也站立一旁,此番离去,日后是友是敌,还难说呢……

“麻烦端木大人相送,殿从大人请随我来。”出乎意料,綪染本在门口,一听怜君唤她,便拱手与金棘道别走了过去,金棘笑着点头,又看了綪染背影一眼,转身与端木出门,一路畅谈,弥昇只是跟着金棘,一言不发。

“殿下……”余光瞧见弥昇出门,心中隐隐划过一丝不舍,于是赶忙集中精神,看向怜君。

“你觉得金棘此人如何?”怜君走在前面,綪染稍稍慢步,往殿后去。

“狡猾。”綪染想了想说道。

“还表里不一。”怜君补充笑道。

綪染点了点头,对于金棘此人,她总觉得迷雾重重,并不似风泱洒脱,而那举手投足般的随意,竟有种装出来的感觉,这点竟和穆清雅有几分相似。

“此人日后若是掌控的好,必对本国有利,而若是掌控不好,本国割地赔款是少不了了……”怜君拉了拉袖口,冷笑道。

綪染想起金棘的兵权,想起金赤国的地处之地,再想她之所以留到最后,必有什么阴谋,恐怕在各朝臣之间游走试探,是少不了的。

“殿下为何亲自接待她?”怜君此番之举,很是冒险,且不说阮相会如何想,就说那烟后……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你不用担心,这事阮相知道,其中也有几分授意。”怜君也知后宫宴客不成体统,只是阮相那里来的压力,一时间也不好违背,只能心叹,怕是阮相又动了什么龌龊的心思了。

“殿下委屈了……”綪染七窍玲珑心,怎会不明,可这阮相也太过可笑,即便怜君长得清灵温雅,也不代表那金棘会是好色之徒,何况,就算她有这心,也会看在两国前途不明的情况下,收了狼爪的。

“无妨,习惯了。”淡淡低语,透出多少辛酸,綪染算是能小小了解,怜君想要与她联手,其中的一层原因了。

“你的朋友……近期恐怕……”进了书房,怜君来到桌旁落座,踌躇一下,开口说道。

“恩,我知道,这条路也是她自己选的,不过……最后能得到所爱之人的心,也算是得以安慰了。”毫不怀疑怜君所说,綪染也不是不能面对离别之人,何况她自己还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

“你……要走?”怜君停顿了一阵,叹息道。

“殿下要留吗?”女皇眼看时日无多,阮相把持天下,烟后辅佐伪太女,她……留下又有何用?

“你真不能答应我?”怜君蹙了蹙眉,虽然还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可綪染仍是听出一丝焦虑,她心怜他,但……不能允他,她既然想要脱离这牢笼,便不能给自己任何留下的理由。

“抱歉。”

“一夜都不行?”怜君低下头,已然带着恳求了。

“我不能对不起他。”綪染狠心道,日后这里的所有人和事,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你若是走,灼天宫里其他人怎么办?”女帝未亡,其他人要是都走了,难免阮相不会怀疑,更何况端木茶与芝慧都有官职在身。

“芝慧跟我走。”端木应该会有自己的方法离去,至于其他人,綪染无能为力。

“哎……你又何必如此固执。”说着说着,怜君竟有惋惜之意。

綪染并没在意,只当他是计划落空,心里一时不能接受罢了,所以好心劝道:“殿下其实也可寻其他更好的人选,何况以殿下的本事,将来所做之事,定能成功,无论我在与不在,都没关系了。”

“不,我是在替你惋惜,若是你肯现在与我一夜……日后……罢了,你去吧,我发誓不会拦你,也不会告诉其他人。”怜君目光坦荡,綪染自然信服,怜君此人虽是阮相之子,又有心计,却从不诳她,也不曾逼她,甚至多次出手相助,胸怀宽广,让人信服。若是抛开他的背景与环境,连綪染都不得不赞一声:好男人!

“那么……殿下,告辞了……”此次一别,估计此生是再难相见了。

“去吧……”怜君摆手,却在綪染走到门边之时说道:“让你朋友的男人不要做傻事,5年,只需5年,他便可以遇到此生可托之人。”

綪染足顿,点了点头,开门而出……看来,上天安排岚实的爱人并非百香,而是另有其人,真可谓造化弄人,只是……5年之后,那男人已是将近40, 真不知哪个女人会娶他。

又出殿外,綪染准备前往杂货房,却看见身旁树下站着一人,迎风而立,青丝飘散,那艳丽的眉目让綪染一时恍惚,竟好似回到了过去,也回到了那个无忧的年代,连两人周身的环境,也似乎发生了变化,玫瑰之香,时隐时现……

此时,两人深深相视,都没说话,却又好似有千言万语,交织其中,可綪染没有上前,弥昇也没有迈步,相互仅仅是望着,仅仅是共同的回忆,带着淡淡遗憾的回忆。

跟着,綪染洒脱的转头离去,再不看这个男人,脚步坚定,而这个男人则一动不动,一直目送她消失在不远处的小径尽头,徒留一声叹息,不知为谁……

一百三十章

百香死了……没有任何的悬念,也没有任何的挽救办法,綪染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微笑着在岚实的怀抱里离去的,綪染没有哭,也没有太过伤心,只是,她总觉得,这个淡雅的女人,会在某一日,突然又以别的面目回到这个世界,正如这次一般。

而含草虽然痛哭了一夜,却也拍着綪染的肩膀,自我安慰过,毕竟百香一直都活的很痛苦,这样一来,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下的解脱了。

但,唯一接受不了的,便是岚实了,就在百香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他与她朝夕相处,日夜不离,那陡然暴涨的爱意怎么可能会随着这个女人的离去,也跟着消散,巨大的悲痛席卷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前一段得不到回应的爱情,好容易被这个温柔以待的女人所弥补,却在他还来不及说爱的时候,便突然逝去了……

痛?何止是痛,简直就是生不如死,这世上若没有她,那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活下去?身为圣门傀儡的他此刻已经毫无作用,八珍楼也没有他容身之地,现在最爱他的那个人,也在他怀抱中撒手人寰,他怎么办?他的未来在哪里?他的百香……在哪里?

“岚实……呜呜……你别这样……百香她……她也不愿意看你这样……”满眼噙着泪,允瑶伸手拦过这个早已只剩下一把骨头的男人,他也痛,不但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好友,也是为这个历经磨难,却无法得到所爱的男人悲痛。

“她……不在了?”双眼没有焦距的看着台上的灵位,因为百香是用着别人的身体还魂的,所以那身体就被綪染等人,偷偷的处理掉了,留下的,就只有这个百香自己亲手刻下的灵位。

“岚实……呜呜……”允瑶搂紧了岚实,哽咽着唤道。

“她不是说很爱我吗?她不是说……希望可以娶我吗?那为什么不等我披上嫁衣,为什么不能和我白头偕老呢?”岚实没有泪,只是皱起眉,疑惑的问道。

“百香……她,百香她很想很想,可是……可是她来不及……”将脸埋在岚实的肩头,允瑶想要将岚实拉起来,可他没有力气,岚实此时已然跪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了,谁劝也不肯起来。

“她说只想要我看她一眼,只想要占我心中一个角落,那为何事到如今,我满眼是她,满心是她之时,她却残忍的不在了呢!!!允瑶,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骗我,她为什么明知有一日会离开我,还要告诉我,她喜欢我,她爱我,她舍不得我!!!”

泪……终于还是迸发了,岚实不停捶着地面,越说越激动,原本无神的双眸,颤着悲痛的泪珠,大声的向桌上的灵位控诉着,这一次,他被伤的彻底,可再找不到人泄愤,再找不到人报仇,也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不想的……岚实你相信他,他也不想的,呜呜……她只是,只是想要医好你,她只是无可奈何……你,你不要怪她……”揪紧岚实的衣服,允瑶止不住自己的泪,这个男人的伤心,他可以体会,自从綪染入宫之后,他就没有一日不替她担心,他完全能够理解,心灵支柱被摧毁的那一刻,心有多痛……百香,在某种程度上,也真的够惨烈,够残忍。

“我不信!我不信她!!你出来!!你和我说清楚!!!你出来,百香!!”一把推开允瑶,岚实歪歪倒倒的冲了上去,一把抓住桌上的灵位,大声的吼道,似是疯了一般,跪在地上来回的寻找着,仿佛吼的大声,百香就会出现,就会笑着道歉,就会揽他入怀,就会与他相守……

“你别这样,别……”擦着泪,允瑶推着轮椅想去拉岚实,可岚实怎么都不肯起来,相互推搡之间,允瑶的轮椅居然被岚实的蛮力向后推去,眼看就要撞向桌角。

“哎……”允瑶的轮椅一顿,从身后传来一阵轻叹。

“染……染……”转身伸出双臂,跟着身子一轻,就钻入了綪染的怀抱,綪染抱着他,慢慢拍着后背,小声的安慰着,细细密密的吻着他泪湿的面颊,心情复杂。

“岚实,你别这样,若是如此,百香也不会安心的。”綪染抱着允瑶走了过去,低头看向哭得一脸通红的男人,难过道。

“我不让她安心,我偏偏不让她安心,她舍得离开我,我怎么能让她如愿,若是她再不来寻我,我上碧落下黄泉,都要寻她问个明白,她既不能带我一生幸福,又何必搅浑我这一汪春水,不如当初就让我死了心,中毒去了……也比现在痛彻心扉的强!”岚实趴在地上,死死握住那灵位,全身颤抖的哭喊道。

綪染抱紧怀中同样哭个不停的男人,咬了咬牙,横下心来,说道:“其实有一事,我本应该和你说,但是此乃天机,我怕知道的人多,对我那位朋友不利,所以……岚实,你不必难过,若是你真心喜爱百香,那你就等她5年,5年之后,她定能回来。”

“5年?”岚实抬起头,用哭肿的双眼看向綪染,激动道。

“是,我那位朋友有预知之能,我特意找他问过,说是5年后,她有机遇可以回来,会找上你的。”綪染点点头。

“可是怜君说的?”允瑶在她怀中,小声的在她耳边问道,怜君之事,綪染与他说过一二。

“正是。”綪染应道。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岚实你不必心痛,那位朋友,我也知晓,此人预知很准,百香定能回来的。”允瑶擦了擦泪,终是露了笑容。

“5年,就能回来了?还来寻我?”岚实爬了起来,将灵位护在胸口,喘了口气,问道。

“是,不过此事万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那位朋友恐怕会被连累。”綪染呼了口气,这两个男人,终于平静下来了。

“你不是骗我?”岚实自觉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能力能够承受失望了。

“我没有理由骗你,也没有理由拿百香的命开玩笑……这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不是吗?”綪染毫不避讳岚实灼人的目光。

“难怪染你都没有太难过,原来是这层缘故。”允瑶搂住綪染的脖子,在她颊上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羞红了脸。

綪染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知道自己没有难过的理由,她也不能告诉岚实,5年后的那个人已经不是百香,只是,在此刻能拖一时,算一时,直到5年后,岚实的感情淡了,命中之人出现了,恐怕也不会在意今日她所说的谎言吧。更何况,5年之后,她能不能活着接受岚实的责备,还不一定呢……她想,百香,必会赞同她的吧。

“5年……”

“若你不能等她5年,你要自尽也好,你要另嫁也罢,我不拦你。”綪染眼神闪烁了一下,近似冷酷的说道。

“染!”允瑶拉了拉綪染的衣襟,不悦道。

“好,我信你,我等她!”一把擦干满脸的泪,岚实扶着墙,蹒跚的来到床边,坐了下来。

“我只能说,你用5年青春等来的,绝对是幸福。”抱紧怀中的人儿,綪染再不多说,转身出门了。她知道现在岚实的心情很复杂,说多错多,还不如给他好好想想,命运既然已经安排好,他的妻主会出现在5年后,那么在这之前,必不会有别的因缘了。但是,以岚实坚定不移的性子,以及见多识广的心胸,5年,应该不会太过难熬……

“5年后,岚实都快40了吧……”被綪染抱着去往寝室,允瑶埋在綪染怀中,惆怅的说道。

“恩,30多了。”确切的说,不到35岁,但也不年轻了。

“哎……他的情路真的很难走……”允瑶如此想来,却觉得自己幸运很多,即便曾经受挫,可现在的他,还是得到了他最想要的这份爱。

“他是个坚毅的男人,只要有了这个目标,他会振作起来的,起码,他会为了日后与百香生活的更好,而去努力,允儿……他不是室内的娇花,他更似傲梅,当初八珍楼有那番光景,不仅仅是因为圣门的缘故,他,是生意的老手。”只要给了他前进的动力,那么,他一定可以站起来,而且会顾念百香与自己的关系,顺便照顾好允瑶的,这……也是綪染的自私。

“那不告诉含草嘛?”允瑶想起那个平日火辣,最近却极为消沉的女子。

“她也该长大了,日后有了惊喜不是更好?”綪染苦笑,若是真的,她肯定会告诉含草的,只可惜……

“恩……染……我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吗?我们真的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了嘛?”允瑶贴在綪染的肩头,在她耳边呼着热气,有些不踏实的说道。

“会,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关上门,走到床边,綪染将允瑶放在软榻之上,慢慢俯下身体,将他禁锢在双臂之内,一遍一遍的保证道,只是这保证,到底可以实现多久……连她都不知道。

一百三十一章

“唔……啊……”

一辆马车慢悠悠的走在林间小道上,偶尔从马车内传来似有似无的呻吟声,可坐在马车前的车娘,却面色平静,恍若未闻。

“染……染……想要……唔……”

一件暗红色带着黑色底纹的锦衣铺在车内,衣服上躺着一位半穿亵衣的男子,敞着怀,正扬起洁白的下巴,嘟着被人吻肿的双唇,泪洒两鬓,呜咽着恳求着。一头墨色长发与压在他身上另一人的黑褐长发纠缠着,铺散开,虽然看似分明,却又不分你我,交错纷乱。

男子身上的女子,慢慢上下扭动着腰肢,既不快,也不慢,然而,这对于那个躺下的男人来说,却是真真的折磨,让他不得不潮红满面的求饶,忘记了羞耻。

“允儿……你若再大点声,羽会听见哦,等会进了镇口,路上好多人……”綪染附在他耳边,浅笑着说道。

“啊……唔……不……不要……”綪染猛得一坐,让允瑶几乎大叫出声,不得已,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哭着摇头,却用另外一只手,勾住了綪染的脖子,稳住不停颤抖的身躯。

“允儿……你其实很喜欢在车里,对不对?我还记得曾经我每次从艳妆阁里出来,你都被我要的很激烈,那时候……你也很舒服吧。”綪染坏笑的压在允瑶身上,触摸着他每一处敏感的地方,尤其是那小小红点,每捏一次,允瑶便会抽搐挺身一次,像是要弹起来一般,跟着,允瑶右脚上那只金色的铃铛,便会发出轻灵的脆响。

“不……唔呐……啊……不是的,不是,呼……唔……别……”被綪染的言语所激,允瑶更是觉得全身异常敏感,但又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小声的啜泣,迎来一阵又一阵的波涛。

“你说,等会到镇上,我就这么抱着你,不让你穿亵衣,只裹着外袍出去,别人看的出来嘛?”再一沉身,綪染额头上也布满了汗水,可欺负允瑶的乐趣,却让她不愿那么快,就解放了身下的人儿。

“别……染……求你……呜呜……给我吧……允儿……允儿好难受,唔!!”又是一阵酥麻,允瑶摇摆着头,咬住自己的手背,努力贴向綪染,只求那一瞬的解脱。

“允儿真急,不过……若是我拖到镇里,还不释放你,你说……等羽来开门请示的时候……”

綪染慢慢摸向允瑶浑圆的白色后臀,时轻时重的揉捏起来。

“不!!不要,呜呜……染,染……”像是自己真要被车外所有人看光一般,允瑶竟是抬高了下身,疯了一般往綪染身体里送,整个人恍恍惚惚,被欺负,被玩弄的感受,却是意外的让他越加颤抖,那种极致的麻痛,从脚趾升到头皮,几乎要将他折腾的快要昏死过去。

随即,他又想起昨夜,綪染恶劣的将他压制在房内的木桌上,随意的亵玩,而一门之隔便住着含草等人,芩儿还在门外和他说话,他当时只能拼命稳住自己的声音,不让芩儿听出异常,但綪染并未就此放过他,直缠着他,泄了三次,才将他放开,以至于他什么都没顾,一着枕头,便昏睡过去,直到此刻醒来,却仍在她的怀抱,做着羞人的事情……

“要到了哦?”綪染的声音蛊惑着允瑶,也不知是小镇快到了,还是她已到了极限。

“唔!!!啊!!!”然而只需一句,允瑶便再也受不住的喷涌出来,金铃声不绝于耳,久久不能停止。

“唔……允儿……”綪染皱了皱秀眉,体内一热,趴在允儿身上,小力的喘气。

允瑶的泪更涌了……

“哎呀呀,我和你玩笑的,你明知你是我的心肝宝贝儿,我怎么舍得给别人看,只是我喜欢你这时又羞又急的表情罢了,你若是怪我,那我随意拿去给你出气。”从车厢里拿出布帕,綪染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两人的身体,接着努努嘴,瞧了瞧满身红印,两腿大开,一脸娇色的允瑶,俯身又用力在他身上亲了几口。

“染!染……呜呜……”努力拖着虚软的身子,允瑶钻进綪染的怀抱,细细的啜泣着,搂住了綪染的脖子,坐在她的腿上。

“好了好了,乖,我们今日是来采买的,等东西办齐,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到时候啊……我们翻过那座山,就彻底离开烟都了,文湘已经给我们铺好了路,我们顺着下去,就可以离开灼烟,先去凤寥一趟,再辗转去往较远的小国,日后,我们就可以定居下来,再也不会东奔西走了。”安慰的拍拍允瑶的后背,綪染一边说着,一边亲着他的脸颊,怎么都爱不够。

“染,真的,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了嘛?不会再有什么将我们分开了嘛?”允瑶不敢相信的擦着泪,想起这些年来的种种,不由得心酸了。

“不会,再不会分开,就算变成陶灰,我们也要在一起。”綪染想起曾经允瑶是这么和她说过,当时,她只觉是一句戏言,而今,却觉得若真是这样,那便是上天的怜惜了。

“噗,染又不是允儿,不过……真好,真好……可以和染永远在一起了。”胸腔里满溢着爱潮,允瑶觉得,此刻恨不得能将綪染包入自己的胸腔,两人融合在一起,任谁都无法分离。

马车又行了一段,直直拐向满是商铺的集市,车厢内,綪染已是将允瑶的衣衫穿好,两人相互拥着,不停的互吻着对方,一刻也不愿错过对方眼中,那浓浓的深情。

“小姐,苍家店铺到了。”门没开,羽很识相的敲了敲。

“恩,含草她们呢?”綪染没有开门,隔着车窗问道。

“去买药材了,苍家家主给小姐留了信儿,说是带人先行一步,芝慧大人昨夜已和福儿公子成婚了。”羽拉着斗笠,念着刚刚从苍家店铺得来的书信。

“她那个身体?”芝慧是宫娥,怕是被药物弄得不能生育了。

“含草配了药了。”羽也明白綪染的顾虑。

“那是最好,对了,孟公子也跟着梧桐?”想起临行前,端木茶不愿离去的态度,綪染不由惋惜。

“是。”

“知道了,我们去和文湘她们汇合吧。”端木的情路如何,她应该也有自己的打算,綪染觉得,这事儿她也算仁至义尽了,顶多,日后安定下来,再给端木捎个信吧。

一处隐秘的小院,几棵歪脖的槐树,一扇破旧的大门,綪染站在小院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全身都舒展开了,仿佛很久没有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了。

“就快了,再过几天,那边的通商口打开,我们可以坐苍家的货船离开。”文湘从后面走来,看着綪染难得露出的一丝笑,欣慰的说道。

“你……跟着我们,无妨嘛?”文湘和綪染虽然是同有官职,但又不相同,毕竟女皇无势,烟后当政。

“如果,她们认的出我,就来抓我吧。”摸着自己有些发白的脸,文湘一双杏眼眨了眨,一笑如风,淡若幽兰。文湘已不是文湘,而是另一副模样了……

“那日,镇国候进宫,我们虽是小聚,但我总觉得,她进宫不简单,恐怕……与你有关。”綪染想起那日弥昇独自站在树下,可金棘却不知去向了。

“恩……之前我们有过一个照面,我想,聪明如她,定有感觉。”文湘叹了口气,她最不愿遇上的,就是金棘了。

“据说金赤国的……皇帝,近来身体不好……”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尤其是一国的秘史,而綪染之所以会知道,也是因为情况特殊,还有……她们相互信任。

“我……不能回去,特别是此时。”文湘摇摇头,她还有她的事情要做,何况她要是回去了,未必会对那人有帮助。

“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綪染转头,无可奈何的笑道。

文湘撇撇嘴,只道:“彼此彼此。”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心心相惜,都能读懂对方心中的那一片苦意……

綪染与允瑶等人,因为要等渡船的缘故,暂时在此地停留下来,羽和含草,每日出门打听,生怕皇城里有追兵下来,对她们不利,而綪染就只能每天守着允瑶,在这小小的院中,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可就是这样的日子,却让綪染早已沧桑的心,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得到了抚慰,她渐渐的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渐渐的发现了周围的美好,渐渐的忘却曾经的腥风血雨,权术算计,她的心……一日日的变得柔软,也越发的疼爱起怀中的允瑶,一刻,都不能分开,仿若新婚。

只可惜,就是这样的日子也只是她从老天那里偷来的安宁……

“快,快!这里这里……”

大清早,院门就被人猛地推开,綪染掀开被子,替允瑶穿好了衣衫,将他放在轮椅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嚷什么?一大早的。”綪染听出那是含草的声音,不由恼道。

“抱歉,抱歉,医者父母,不能见死不救!”含草让文湘和羽帮着搭手,将一个极其瘦弱的人抬了进来,而跟着她们进门的,却是一个满脸油污的男子,一身粗布,满头乱发,大拇脚指露在鞋外,极为落魄,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可那担忧的视线,到是从未离开过那个被抬进的女人。

“你从哪里弄来的人?”綪染拉着允瑶的轮椅往后退了一步,允瑶也很警惕的带上了面纱,不让人窥其真颜。

“今早去的街口,发现这小夫郎被人欺负,再后来,那东家居然把这女人连同铺盖一起扔了出来,我看不下去了,才将她们带了回来。”含草边说,边寻着草药,羽在一旁搭起了小炉。

“你真是什么事都敢做。”綪染听了气闷,她们是在逃亡,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竟然还有心思救人,她也不怕这是别人设的圈套,或是将来这两人恩将仇报。

含草没有说话,只是忙碌着,一刻不敢停。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妻主,我什么都愿意做,当牛做马……我……我都可以的。”那男人抱着孩子,似乎感觉到这个家綪染做主,便蹒跚两步,来到近前,双膝跪地,不停的磕头。

“你……你别这样……染!”好半天不见綪染有反应,允瑶还是心软,扯了扯允瑶的衣摆。

“哼,那就让含草给她治,吃了药,让那女人带着这个男人马上离开我家。”綪染推着轮椅,转身就回屋去了。

“可是……”那男人似乎还要说什么,羽却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也知趣的不语了,只是不停的落泪,瘫倒在一旁。

羽烧着了火,也见含草将药煮上,便弹了弹灰,走进了綪染的房间,从里面将门带上了。

“怎么了?如果不肯走,就给点银两,记得不要节外生枝。”綪染看羽进门,便不耐烦的说道,她可不想带着外人逃命,再说,她们若有不测,这两人也会被连累,说是她自私也好,说是她残忍也罢,她……不想再负担别人的性命。

“那人……那人是穆清雅。”羽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什么?”綪染美目一瞪,惊讶道,穆清雅不是死了嘛?当初她来找她,交了东西,便赴死去了,怎还会活着?还如此悲惨?

“我今日和含草上街,本是想打听消息,却发现路口有几个女人在抓着一个抱孩子的男人,想要擦掉他脸上的油污,嘴里骂骂咧咧的,看那样子,还意图欺辱,含草看不过去,就出了头,然后才知,是这小夫郎和他妻主租了人家的房子,却交不出租子了,那东家便起了歹心,想把这男人卖了青楼抵债。这事儿,我本想说,给了钱了事,但……”羽心慌慌的看了眼綪染。

“哎……但是,那东家扔出的女人,你们都认识,是穆清雅,对嘛?”綪染一阵头痛,难以言语的不安,渐渐占满了心头,她知道,这……不是好事,而且,已经躲闪不及了。

“是,对不起小姐,我们自作主张了。”羽单膝跪地,请罪道。

“帮帮他们吧。”允瑶想了想刚刚那个满脸油污的男人,就好似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为了护着失心的綪染,被人欺负,想必……那个男人,原也是个清丽的佳人吧。

“允儿……”

“想想阳儿,还有正林……”允瑶一把拉住綪染的袖子,心痛道,这两个人,是她们舍在宫中,不能带走的,首先,她们无法再找一个孩子,来代替本就是假货的火晗阳皇子,其次,正林也不愿离开这座华丽的囚牢,他不能将假的火晗阳,孤零零的留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更何况,他还必须等待逸君的指示,即便,那个指示,很可能在他一生,都不会出现。

“允儿……”将满脸痛楚的男人抱入怀中,綪染怎能不知他的苦,想想他们临行,那个原本出身苦寒之家的孩童,竟是懂事的笑着将他们送出门,希望他们一路好走,平安离去,甚至清脆的唤了允瑶一声:父君。这个孩子,日后将要面对什么……綪染想想都觉得酸涩。

“就当是,为了阳儿……行行善吧。”揪住綪染的衣襟,想起那个抱在怀里软软的孩子,还有那一声声父君,允瑶心都要碎了。

“罢了,好好安置吧。”綪染也实在做不到那么绝情,再则,穆清雅也曾帮过她,只叹……她最终还是螳臂当车,连自保都成了问题。

“是。”羽放下心中大石,退了出去。

“既然这样,允儿,这事儿……你和岚实说去。”她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也着实让綪染心里发憷,别再闹起来才好。

“恩,我想岚实,也定不会在意了……”

原本,允瑶的这番话,綪染还较为怀疑,可看着床上毫无知觉的穆清雅,以及那个换了身衣服,容貌姣好的男子衣不解带的照顾时,綪染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对儿苦命的鸳鸯,也确实不可拆分了。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綪染走出穆清雅的房间,奇怪道,这个女人一身好武艺,心思也缜密,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听她夫郎说,是为了救难产的他,用血过度,之后又被阮相下了毒药,逃出来没多久就昏迷了,再没醒过来。”文湘跟着一旁解释道。

“那这小公子怎么也跟着出来了?”綪染看她们那个样子,绝对不是装的,那阮相府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居然双手满是老茧,面容憔悴,看起来吃了不少苦。

“说是阮相不想放过穆清雅,想杀人灭口,那小公子知晓了,竟是在坐月子的时候,偷偷带着穆清雅跑了,哪知道穆清雅半路毒发……”文湘不忍的摇摇头,那阮相太狠的心了。

“那小公子也是有情有义的人……对吧,岚实。”綪染向前看去,岚实站与墙边,月光之下,显得朦胧,往日恩怨,此时再看,不过是路过风景,只能怀念了。

岚实动了动,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步伐迟缓的往房里去,綪染相信,他再不会提剑去杀穆清雅,而穆清雅也不会再防着这位曾经痴迷她的师兄了,只因,她们心中,都有了最重要之人,都有了向前的动力,她们之间,现在是兄妹,往后也一定是兄妹了……

綪染心中的不安,从穆清雅来了,一日也没停止过,接着渡口发生暴动,原本准备离去的时间,也被推迟了,綪染每日在房间里唉声叹气,也越来越离不开允瑶的怀抱,她知道……她在恐惧,她也明白,这些平静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咳咳……咳咳咳……噗……”

这夜,綪染以上茅房为借口,出了院子,就觉得头晕目眩,气血难平,竟是站在院角里,大口大口的呕起血来,她知道,是近期她将自己压的太紧,又不敢在允瑶面前,显示出病态,而今夜,怕是再压不住了,所以比往日还要厉害。

“呵……真不知,还能活到什么时候……”綪染抖着手,拿出一块帕子,擦净脸上的血,她觉得浑身没劲,恨不得就此睡去,长眠不醒。

“放心,你暂时死不了。”黑影而出,站与槐树之上,声音不到,却透着讥讽。

“六叔,好久不见。”綪染也不惊,好似他今日就应该来。

“哼,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巴不得跑远了呢。”六叔跳下树,来到綪染身旁,瞄了眼綪染手中的帕子。

“怎敢,我就知道六叔神通广大,找的到我。”綪染从怀中拿出一卷羊皮卷,摇了摇说道。

“其实,也不是我神通广大,若不是你救了穆清雅,以你身边之人的能力,我还真不容易找到你。”六叔颇为遗憾的笑道,眼睛却盯上了綪染手里的羊皮卷。

“那么说,六叔是奉了阮相之命,来拿我们了?”话虽如此,可綪染自己却隐隐觉得不对。

“若是,你们早死了。”六叔面上一冷,喝道。

“我想也是,不过……阮相的人应该很快便会找上我们吧。”綪染将羊皮卷塞入怀中,东西她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没有那么容易交出来。

“你这丫头疑心到是真重,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此番来,除了要拿回你应该给我的东西,还有……帮一个人送信。”说罢,六叔一甩手,将信抛了过去,綪染接后,看也没看,便纳入袖中。

“东西,我也准备好了,不过……六叔也知道我的脾气,眼下保命要紧,这通商口不开,万一阮相来了……我们又走不掉……”綪染捂住心口,故作难受状,“这羊皮卷说不定还会重新落入她人之手。”

“你!你威胁我嘛?”六叔眯起了危险的双眸,手心攥紧。

“不敢……”

綪染退后一步,刚要再说,却听见背后一人急呼道:“师傅,手下留情。”

綪染一转身,头一下就大了,这岚实出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是你……”看清来人,六叔竟是向后退了一步。

“师傅,你……你老人家还好吗?”岚实扶着墙,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仍在休养当中,此刻,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毕竟前方是那个心狠手辣,却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师傅,只不过,这个所谓的师傅抛弃了他,也间接害死了最爱自己的那个人。

“好的很,你?没死?”六叔左看右看,并没发现岚实有什么中毒的异状,只是虚了一些,难免狐疑。

“托师傅的福,岚实被人所救,还死不了。”说及此,岚实心上猛地抽痛,救他爱他的那个人,已然不在了……

“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能解此毒之人,到让我刮目相看了。”说着话,六叔看向了綪染,綪染没有否认,反正自己都在这六叔控制之内,她不想再把含草带进来。

“师傅今夜前来,可有事?”岚实不动声色的走到綪染前方,綪染皱眉,这男人也不知是来保护她的,还是来添乱的。

“怎么?你又看上这个丫头了?”冷嘲,六叔当真毫不怜惜这个已弃的棋子。

“师傅,请看在往日岚实替你做过不少事的份上,放过我们吧。”岚实没有否认,綪染也没有否认,不论六叔如何猜想,她们之间的事,也没必要向外人解释。

“呸,你凭你?”六叔露出一丝凶狠,抽着嘴角,掌化成爪。

“就凭我们。”

听声之后,綪染捂住了额头,这帮家伙,真是让自己哭笑不得,原本好好的买卖,看来是做不成了。

剑光一闪,从屋顶轻盈落下两人,羽拔出长剑护在綪染右侧,含草一脸愤恨,就要上前,却被綪染一把拉住,她明白含草有恨,但含草又不能怪罪岚实,所以,最好的报仇目标,就变成了这个罪魁祸首,圣门的真正主导者——六叔。

“别冲动。”綪染低声说,别人不知道,她可明白六叔的实力,那古怪的功夫,天下难觅对手,恐怕羽都不一定能在他手里讨到便宜。

“哈哈哈哈,我以为还有什么救兵呢,告诉你们,就算你们一起上,也不一定能活到天明,青染,你识相的,就把羊皮卷交出来,不然……就等着给她们收尸吧。”六叔扫过来人,脸色更加阴霾,那杀气陡然而起,綪染心一凉,看来他是真动了杀机。

“六叔,凡是也有诚信,当初说好,我将羊皮卷交给你,但是你要保证我朋友的安全,可现下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你又说阮相的追兵会到,我自然要多个心眼,想必,以六叔的能力,我们要想离开,也不难吧。”綪染扶住岚实,盈盈笑道,想要缓和气氛。

“可惜……我反悔了!杀了你们,我一样拿的到东西。”六叔大喝,双臂一展,一股真气撑起衣袍,撩起长发,看来这次是运足了功力。

“小心点。”綪染知道,这次,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羽点了点头,含草早就不顾冲上前去,与那六叔战在一处,羽随即加入,兵刃翻转,竟是怎么都无法在这手无寸铁的老男人身上留下痕迹,可见他的功力,已然是达到刀枪不入的境地了。

“哈哈哈,什么天下第一大魔头,也不过如此!”

六叔越战越勇,羽不得已,也使出全力,可即便如此,她与含草也只能和六叔战个平手,偶尔间,甚至落于下风,险些受挫。綪染一拉岚实,阻止他加入战局,毕竟他伤体未愈,冲上去肯定必死无疑,她再如何心冷,也不可能拿百香的心肝宝儿冒险。

“六叔,就算你杀了我们,可你怎知我怀中的羊皮卷,确实画了东西?就算我画了东西,你怎知就一定准确?”綪染看着上下对招的三人,按压住内心的焦急,假装平静的笑道。

“你这丫头,狡猾的很,不过无妨,我不杀你便是。”六叔被綪染说的一愣,差点让含草偷个空挡,心下暗恨,出手更不留情。

“你若是杀了她们,那今日,我也陪着她们去,你什么都要不到!”綪染一咬牙,额际落下一滴冷汗。

“少废话,那我就把她们统统打成残废,再慢慢的折磨,我就不信,你不听话!”六叔是彻底被激出了本性,利爪招招狠毒,直奔羽的面门,羽用剑挑过,再一翻身,本想袭他后背,谁知,六叔脚步一浮,幻化几步,以羽和含草还没看清的速度,贴至近前,然后阴笑一声,爪至后脑,羽暗惊,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睛……

“啪啪……”

綪染欲呼,岚实遮目,含草红眼之际,六叔只觉手背一烫,大呼不妙,随即向后连跳数下,这才看清此刻树上那拿鞭之人。

“你是何人?”六叔这时已是真气全开,连含草的毒药都无法近身,就更别说有兵刃可以伤的了自己。

“凤寥国意侍君。”千艺立于树杈之间,随风而摆,淡定自如,却在看到羽的时候,心有余悸,偷偷后怕。

“怎么?此事,凤寥国也要插手?”六叔摸着手背,看着千艺手中长鞭,虚起眼眸,暂时不敢妄动。

“若本殿下说是呢?圣门可愿行个方便?”千艺掏出怀中一枚玉令,冷然道。

“哼!算你们走运,不过……青染,没有下次了!!”六叔收势,脚下腾空,再一眨眼,人已在十丈之外了。

“羽!羽,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千艺看六叔走远,便赶忙落下,抓住羽的胳膊,就开始上下翻看,生怕羽有什么闪失。

“多谢意君殿下,羽无碍。”将手抽出,羽恭恭敬敬给千艺行了一礼,默默的退到綪染身后,低下了头。

“羽……你……”千艺红了眼眶,向前走了两步,却不知该如何弥补他与她内心的距离。

“今日多谢殿下,若不是殿下我们恐怕就没法全身而退了。”綪染推了推羽,毕竟这男人救了她们,即便往日再有仇怨,羽也应该坦诚面对。

“无妨,若不是你们那日来救我,我也没有机会来救你们……”千艺痴痴的看着羽,满眼的痛,怎奈……那个女人怎么都不肯再看他一眼。

“去吧,和他说说清楚。”见状,綪染在羽耳边小声说道,再回头,就见文湘站与门口,綪染不自觉的摸上袖中书信,便走了过去,含草也自然生着闷气,回了房内。

院中,便只剩下这对曾经的夫妻……

又是一夜,整整的一夜,綪染来来回回看着手中的信,心凉了,彻底的凉了,她其实早就预感会是这样,但事到临头,在她挣扎过后,却仍逃不过这天命的轨迹,綪染轻咳,将头埋与袖间,沉重的痛,几乎快要将她溺毙,这……就是她的命运,她就算死也无法改变的命运,可也必须要去面对的命运,她宁可自己,就在此刻死去,可以拉着允瑶的手,还能带着幸福的笑颜,现下,她开始羡慕百香了……

“你怎么想的?”

綪染坐在院中,昏昏欲睡的晒着太阳,允瑶正在房内和阮家小公子一同哄着孩子,羽一大早就不知去向,而含草则努力的在治疗已经昏睡好久的穆清雅,现在闲着的,能和她说上话的,也只有文湘了。

“我有选择吗?”綪染笑得有些脆弱。

“你真的相信……我们离不开这里,和你有关?”文湘看过那封信,虽然将信将疑,但是这世上毕竟无奇不有。

“路上明明很顺利,就算百姓生活不富裕,但仍很安定,可就是这样,通商口居然会暴动,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綪染靠在椅背上,没有睁眼去看文湘。

“那也可能是巧合。”文湘不希望自己这位好友再做出什么,让她自己后悔的事情。

“文湘,不论是巧合,还是有人动了手脚,我们都走不了,对不对?”这是唯一可以离开这里的途径,而她们被困的太久,阮相的追兵,很可能不日就到了,她们还能等多久?她们还能拿什么对抗?原本一切都是铺好的路,原本一路都是顺畅无堵的,可如今看起来,也许……这正是老天安排她,早日救下穆清雅罢了。

“那你相公怎么办,其他人怎么办,你怎么说?还是大家一起走?”文湘无奈,也很无力,正如当年那般,她们……应该都不是上天眷顾的人吧。

“你们不必了,允儿他……就更不能……我不能害了你们,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

微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气息,那遥远的丁香味,似乎……真的只能留在梦里了……

三日后,文湘与含草带着穆清雅,阮书博,以及沉沉昏迷不醒的允瑶,坐上了苍家的货船,而綪染则独自一人,坐上了返回皇宫的马车,这一次,羽因为不愿离去,而与她失和,暂时消失了,所以,返回的路上,她一直是一个人,也许……她也将永远是一个人,直到死去……

灼天宫门口,綪染站在台阶之下,仰望怜君,正如很久之前,她初入皇宫,第一次见他那般,那睿智的双眸,那雅致的气息,那淡淡的悲伤,竟从未改变,可她却已非从前的她了。

“你早知会如此吗?”所以他曾流露惋惜的模样,綪染不怪他,他也有他的苦衷,而她也只是自作自受。

“是。可我要告诉你,我没有耍什么手段,更没有让人暴动,你可信我?我真心想放你走……”怜君饱含歉意的说道,即便他自认为,綪染不会信他。

“那你为何,在当时不告诉我,反正我走不走,都要留在这里。”綪染没有说信,也没说不信,不论是天命,还是他的手段,结果只有一个,她必将死在宫中,永不能离去。

“我想……让你和你的夫君,在一起……更长一点时间。”怜君一丝恍惚,似乎自己都被自己所说的话,所撼动,很久很久前的那一日,又要浮出心头了。

“谢谢你。”綪染不是客套,也没有一丝赌气,她是真真正正的感谢这个男人,因为他,她才能和允瑶,在那不长的逃命路程中,拥有了值得她一生回味的温馨与爱恋,所以不论日后如何,她都觉得没有遗憾了,她已经得到这世上极尽的美好。

走上台阶,綪染没有回头,一步步来到怜君身旁,两人并肩而入,灼天宫的门终于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