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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醉妆词》》

允瑶觉得自己最近很奇怪,应该说,他举得自己4年多都很奇怪,从一开始清醒,家人告诉他,他因为大病一场而失去记忆,到后来,他的表姐从金赤国带回一道圣旨,跟着他便用苍家嫡子的身份,嫁给了如今的妻主,金赤国的女帝。

他知道自己异于常人,首先那怪异的膝盖就让他迷惑不解,可表姐告诉他,那是因为他儿时贪玩,摔坏了膝盖,差点截去双腿,后,有幸遇上一位高人,为其造了假膝,才将小腿保留,所以,虽然他已不能行走,身体却还是完整的,然而……他到隐隐觉得,表姐的话,并非真实,但又无法探知真相,也就只能作罢。

想他3年前嫁进皇家,成为金赤国最尊贵的男人,他明白金赤国有很多男儿羡慕他,女皇当年为了娶他,力排众议,又与太皇夫僵持许久之后,他才能以商家之子的身份,成为赤后。他曾一度为此而荣,也打从心底,想要好好服侍女帝,可日子久了,他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个障眼法,他嫁的也只不过是一个称号而已。

成亲三载,女帝从未与他同房,哪怕大婚那日,女帝也只是安抚一下,便在半夜离去了。他原本一直天真的以为,这就是夫妻,这就是生活,可一次无意间偷看到女帝与表姐之间的欢爱,让他彻底的醒悟了,他不可能成为女帝的夫,而女帝,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她们更不可能生下太女,只因,他们都是男子,他们都是这宫墙内的囚徒。

但,他并未不快,反而深深的松了口气,他自己其实明白,若是女帝真是女子,他也不想被其触碰,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他似乎……已经是别人的夫婿了。

也许,这个想法可笑,也许,这只是他寂寞时的幻想,可他宁可就这样将自己如此欺骗下去,宁可在这一片丁香树下,等候着一个,也许从不存在的人……

允瑶想,他和这个男扮女装的金赤帝真正交好的时候,应该就是他怀孕5个月之后,显怀的身材,再也无法瞒住众人的时候,他还记得,那时金赤帝坐在表姐怀中,捂着小腹,呜咽的哭着,完完全全已是一个平凡男儿,早已不见朝堂之上,一身的霸气。

所以,他笑对表姐的歉疚,他拉住金赤帝的手,他戴上了棉质的围腰,他背上了女帝独宠5个月不上朝的骂名,他成了太女的父君,他成全了表姐与金赤帝……

“少爷,近来可好?”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他很熟悉,那是他失忆后第一次醒来,正对的一张泪流满面的脸,那是他的侍从,是他不论失忆与否,都异常亲近信任的人,一个陪着他嫁入皇宫,却不顾自己终身大事的人。

“芩儿呢?快要生了吧,怎么还进宫?”

他有些羡慕的打量着芩儿高高隆起的小腹,那是他可望而不及的。

“金棘那家伙不让我来,我偷偷跑出来的。”

看着芩儿嘟起的嘴,他有些想笑,若说金赤帝对他的宠爱,是有所预谋,那么芩儿和镇国候之间的巧遇,以及一见钟情,倒是真真的出乎意料。那样一个女子,他曾在琉璃帘幕后,悄悄看过,爽朗大度,又有几分狡猾,身旁一直带着一个男子,有些眼熟,可他并没有觉得她们之间会有什么暧昧,他只是有些羡慕,羡慕那个男子的刚毅,羡慕他拥有挑战世俗的勇气,他是镇国候的谋士,也是金赤帝看好的军士,这个男人……应该会永远都身在阳光之下,随心所欲吧……

“噗……估计等会儿,她就会冲过来了,她若是回府看不到你,又要发疯了,只可怜你们府上的家仆,三天两头的折腾。”

允瑶摇摇头,谁能想到,这金赤国最大的侯女,居然会爱上赤后身边的侍从,又有谁能想到,爱疯了的女子,竟然可以长跪宣德殿,只求金赤帝能将这侍从赐赠给她,娶回做夫,一时间,此事在朝堂之上,乃至全国都掀起了一场轩然□,谁不知苍家男子邪魅,商家子勾上女帝,坐上赤后之位不算,连身边儿的奴才都要做上镇国候正夫的宝座,这成何体统,又叫国内这些想要攀龙附凤的世家情何以堪?

于是参奏他无德,辱骂商家铜臭,揭露苍家野心,甚至于还牵连上凤寥,灼烟等国的秘史,就只因苍家几国都有生意,家财万贯,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当然,最让女帝和他哭笑不得是,有人居然还举荐了什么道士,在折子里煞有其事的举报他和芩儿,乃九天玄狐之身,就为迷惑帝王,谋害忠良,伤国根本,应该立即处死,求天庇佑。

好在,这么荒谬的事情,女帝是不会相信的,而金棘更是一反常态,站在朝堂之上,舌战群臣,气晕了几个老臣,后来甚至称病耍赖,只要女帝一日不赐婚,她便一日不返朝,连太皇夫都拿她没法,最后只能求到自己这里来,幸好,芩儿也并非无意,终是成就了一对有情人。

“哼,她会想到我?恐怕现在还在青楼里寻欢作乐吧。”芩儿冷哼,气鼓了小脸,“也就是眠哥哥不在乎,上次眠哥哥生孩子,她也没回来。”

允瑶又笑,眠哥哥是金棘的侧夫,也是一侍,年纪偏大,性子极软,又是候府的家生子,与芩儿关系最好,只可惜一直无子,好容易去年有了,结果生产的时候,金棘出使凤寥,为凤寥新帝,贺登基之喜,耽误了时间,没赶上回来,哪知眠哥哥都不计较了,这个芩儿却老念叨。

“侯女平日需要应酬,自然很忙,她府里也没多少男人,你要多帮衬些,少使小性子,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金棘府上,一向不要政治联姻,毕竟她手握重兵,若再和世家有瓜葛,难免不会被有心人记挂,虽说她与女帝私交极好,可不代表其他官员能相信她没有反心,再加上女帝那一辈,皇子早嫁,她又和帝女是近亲,不好联姻,再则她自己性子也不喜管束,所以,女帝和太皇夫,也就一直纵容,没有赐婚,以至于,到了如今,府里也只有一正夫,一侧夫,两个小侍,再没别人了。

“她还敢要男人?家里我们4个都难得看她一面,她还想要几个?”芩儿捂着肚子,哼哼唧唧不满道。

“你啊,性子就是太强,以她那个身份,谁不是一个正夫,四个侧夫,八个小侍,小爷估计就更数不过来了,你还想她怎么样?更何况,她不是答应你,不再娶了嘛。”允瑶笑叹芩儿不懂得珍惜。

“谁知道,她是不是贪新鲜,今日觉得我们这些年纪大的有味道,日后指不定就盯上小的了,何况……我嫁来之前,都有三个了……我又没说什么……”芩儿不满的嘟囔着,接着用极小的声音道:“小姐也不就只有少爷一个。”

“什么?”允瑶没听清楚。

“哦,我说,苍家最近有信嘛?”芩儿赶紧转了话头。

“有,姐姐她要大婚了,我正想找你商量送点什么……”允瑶从袖囊里拿出两封信递给芩儿。

“梧桐小姐之前不是有位夫婿嘛?”芩儿拿过信呆住。

“她又娶了正夫的弟弟,今年完婚。”允瑶笑笑,对于苍梧桐,他还是感觉很亲切的,即便她看自己,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伤痛,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但他知道,她是真的关心自己。

“别说了,肯定是那正夫的弟弟,耍了花招,未婚先孕了,他和他哥哥一奶同胞,一模一样,啧啧……梧桐小姐这次可惨了。”芩儿怪笑,也不知是不是幸灾乐祸。

允瑶没有否认,不过那令家双子,可都不是容易哄的主儿。

“哼,她还给我信做甚?”芩儿拿出另一封信,看了两眼,轻蔑道:“她到是以为我过的不好?在妻家受尽欺辱?还指望着投奔她不成?她怎么这么多年都没长进,就算我不得宠爱,侯女府也是说走就走的?”

“秋霜也是关心你。”允瑶叹了口气,他怎能不知芩儿的心思,原本这两人也有过甜蜜时光,只可惜……秋霜已有指腹为婚,虽然芩儿性格倔强,可秋霜也不该明知已有婚约的情况下,再去招惹芩儿。

“不必了,少爷你只管回她,本公子在金赤国,一品镇国候正夫,不论到哪里,哪个奴才不得低头哈腰,哼,就算她秋霜来了,也是要给我跪下磕头的,还想让我回去?怎么?嫁给她做小啊!我又没毛病。”芩儿挥着手里的帕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允瑶知道他心中有气,也就不辩驳了。

“好好,我就这么回她。”允瑶忍不住露齿一笑。

“少爷,最近睡眠可好?”芩儿略带担忧的问道。

允瑶更笑,他知道,他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容易睡着,脑海里总有乱七八糟的幻影,可如今……

“好,很好,我每日早早就睡了,巴不得……次日也不要醒来。”

“估计是之前缺觉缺的,多睡睡也好……”芩儿放下了心。

“赤后殿下,镇国候来了……厄……在前殿吵吵嚷嚷,陛下过去安抚了。”门外的宫奴,是女帝及表姐亲自挑选的心腹,也很知进退,甚至还暗藏着一身好武艺,专门用来保护允瑶。

“呵呵呵……我说的吧,她这不是来了。”允瑶坐在轮椅上,转了一个圈,对着外面道:“本后不方便出去,你送大人出去吧,别让侯女等急了。”

“是,镇国候夫请……”门外琉璃纱挽起,两个宫奴等候着。

“呸,尽给我丢人,看我回去不活劈了她!”稍稍行礼,扶着腰,挺着肚子的芩儿,大步的往外走,两个宫奴赶紧搀扶着,任芩儿一路骂骂咧咧的走了。

听着声音越来越远,允瑶笑了笑,缓缓闭上眼,他现在何止是睡眠很好,他是真的不想醒来……

“来人,把太女殿下抱过来,等会将晚膳也送过来,陛下恐怕没时间一起用了。”再睁眼,看了看天空,允瑶唤道。

“是。”

太阳刚刚全部沉入天边,允瑶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让人掌上油灯,又点上花露,再把哄睡了的太女交给奶公,随后洗漱完毕,爬上了软床,等到宫奴们放下纱幔退了出去,他才放心的将锦被盖好,松了口气,闭上了双眸,跟着……梦……来了……

“允儿……允儿……”

允瑶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即便是梦,也是一个让他幸福了将近半年的梦,他不知道梦里的这个人是谁,他只知道,他在梦里的时候,四肢完好,可以活动,还可以毫无顾忌的扑进那人温暖的怀抱。

“你来啦……”脸上有些热,允瑶拉开被子,冲出门外,紧紧的抱住那个人,而后,一股熟悉的香气让他安下心来,平日里所有的空虚,寂寞,也都得到了弥补,他明白,即便,他看不到这人的容貌,可他……还是爱上了她……

“允儿,我想你了。”那人轻轻将他托起,抱入怀中,慢慢走到院内,一棵丁香树下坐好,允瑶抬起头,环顾四周,竟已不是身在皇宫,而是在一处,即熟悉,又陌生的院落里。

“我也想你了,可白日里不能总睡,会让人担心的。”如猫儿般蹭着这人的下巴,允瑶撒娇的笑道,如果可以,他宁可永留梦中。

“傻话,哪有人一直睡的,我也不能总来看你。”摸着允瑶的脸颊,那女子声音轻柔,满含宠溺。

“可……可我想你一直陪着我,永远……永远……”埋在女子的胸前,允瑶觉得自己都快燃烧起来了,内心的颤动,更是几乎逼出泪来,舍不得,他舍不得这个人,这个抱在怀中,不是真实的女人。

“噗,又是陶灰嘛?”

允瑶觉得额头一热,他缩了缩脖子,甜甜的笑了,真好,她在吻自己。

“你可不可以每夜都来?”想想前两日的失望,他有点胆怯,他几乎日日盼着,却又日日恐惧着,盼着她来,恐惧她再也不见,他想……他恐怕这辈子,都不能没有她了。

“哎……我终究还是错了,我该忍住,不来见你的。”那人长叹一声,透露多少绝望,又透露多少凄然,允瑶红了眼眶,抓紧她的衣襟,拼命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他若是没有她,那便会一日日的空虚麻木,一日日的失望枯竭,他觉得,他就如同池中的浮萍,没有依靠,没有终点,不停的流浪,而她,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他的心,也让他停下无望的前行,他终于可以停泊,终于等到了这个不可能存在的人……

“不论你是谁,我都爱你……”泪,垂落,只是,泪是那人的,落在他的脸颊。

“丁香花又要开了哦……”

那人略带哽咽的捧起他的脸,允瑶灿烂的笑了,即便他看不到这人的容颜,但落在他唇上柔软,却无比清晰的透露着她的爱意,鼻翼间……阵阵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