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一场逆光的别离(…
毕业典礼真不是一般般的无聊,刚出门时的满腔悲呛也被那公式化的走场消磨殆尽。
好好枕着林感的一条胳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由于姿势不佳,还偶有口水滑落。
各代表你“简单说两句”,我“再简单补充两句”,就消耗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个个跟唐僧拜过把子似的,都是话痨,全拿光阴当粪土。
然后就是些剔除爱情、欲望和负面情绪的歌舞表演。我想,你怎么就不整些儿歌、儿童剧来演?!
这会儿,小老头正领着他班上几个男生合唱《把根留住》。那个叫慷慨激昂啊!
林感形容说:“就像是一群太监在呐喊。”
然后前后左右配合着一片大笑,很快在这个大礼堂里流传开去。
我说,“林感,你报复心还真强!”
“那还不是因为我讲义气!”
“是孩子气吧!”莫名地开始有些同情小老头。摊上个在男人中属于三等残废的身材就算了,偏偏还没有一颗美丽的心灵。
瞧瞧这毕业照,一眼望去就数最高的林感和海拔最低的小老头出风头了。偏偏林感那家伙还故意站到他身后。这对比简直惨不忍睹。
上帝啊,总是喜欢这样玩笑人间。
谁会知道这高考结束得如此仓促,似乎一下子带走了生活的全部意义,空虚变得漫无边际起来。
记得闫好好曾说过一个颇讽刺的“梦想三部曲”:
高一进校时,我们都《抓一个梦想在手上》;
然后我们像拼命三郎似的为之奋斗,只因为《我的未来不是梦》;
但高考一过,我们却只能哀叹《我一无所有》。
照片已经上了塑,似要将那一张张逆光里的笑脸做成永恒的标本。
原来,什么“花季”“雨季”都走到尽头了。
我可爱的、亲爱的、最爱的青春啊!如果也能撒把盐泡着就永远不腐败,那么,这一定是最惊艳的一道泡菜!
到底,还是没有谁与谁能够陪伴彼此从开始一直走到最后的吧?
我想念米永生。更想念米修。
所以,那张志愿表上的所有大学都离不开一座城市的名字——恋城,恋城。
想着有一天离开好好和林感,竟一下子感到无所适从起来。到底是那么害怕着“离别”这个字眼。
每一次的分别都如一次重生——带着前生满满回忆的重生。那么辛苦,那么惆怅。
“唉……林感你的另一条胳膊就借我枕枕吧。这种最后一次大团聚的场景怎么就让人直泛酸呢?”
还是闫好好有先见之明,睡着了一了百了。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林感的肩膀并不宽广,松软的白色T恤衫上有着淡淡的肥皂香味,甚至还夹杂些许泡桐树特有的清香。
这个肩膀背负过米夏和闫好好肥硕的大书包,负荷过“过山羊”时突然加诸的重量,承载过三个人快乐、疯狂,甚至是伤心、失意的情绪。
那么熟悉,那么安全,那么温暖……
我们彼此依赖,就像最亲密的姐妹兄弟。
“米夏……”
“嗯?”
他说,“我收到恋城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了。闫好好是被第二志愿录取的,学校也在恋城。”
那时真的惊诧极了。
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脑袋却不期然直直撞上林感可怜的下巴。
“喂!米夏,你可不可以不那么激动啊?!”修长而干净的手指,拼命想揉散了痛意。
“动你的骨,伤你的筋啦!”什么毕业的感伤、撞到脑袋的疼痛通通都九霄云外去了,胸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泛滥。
我说,“你俩填志愿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拜过把子又怎样?青梅竹马又怎样?你和闫好好都是吃糨糊长大的吗?为了我都去填报恋城的大学。那然后呢?也打算留在那里工作结婚过一辈子吗?”
林感满脸的无奈。“我的米夏姐姐,其实你什么都好,最大的缺点就是自作多情!谁跟你说是为了你啊?我问你,全国最好的美术学院是哪儿?”
“恋城美术……”
“那不得了!我不去那里,还有什么地方能容得下我这尊大佛呢?”他笑得一脸媚态。“而且我听说恋城的美女就像夕原镇的泡桐树一样——遍地都是。我可是为了我暖洋洋的春天去长途跋涉!” 说着,还真就表现出一副垂涎三尺的色狼模样。
我说,“林感,其实你真没什么好的,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要脸!”
他说,“看你在大众面前还挺淑女的,怎么跟闫好好学得跟一女流氓似的。就你这样,你那双胞胎姐姐哪还敢认你啊!”
“你才跟闫好好打同一品牌呢!说话都是用一样的广告语!”
林感刚想反驳些什么,睡梦中的闫好好却突然抬头猛打一个喷嚏。留给林感满脸的唾沫星子,继而又倒头大睡。
于是那所谓的“毕业典礼”,现在重新回想起来没有苦涩、没有落寞,充斥的全是残留在好好口腔里好闻的咖啡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