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年未亡(4)
2月14日。情人节。
本来整天窝在房间里,与世隔绝般,倒也不记得这桩了。
所以,当易子彦大清早抱着两大盆薄荷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米夏也仍是一头雾水。
“易子彦,你在早锻炼吗?这方法还真特别。”
他无语地走过去,把大盆栽搁到窗台上安置好。
其实,里面的植物是枯萎的,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直觉那就是薄荷。
他说,“今天是2月14日。”
“哦。”
“是情人节。”
“哦。”
他深深、深深地吸气,好像是在拼命压抑着某些可怕的情绪。那模样有些像小孩子。
米夏竟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来。
“丫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他猛地捉过我肩膀,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对。真的是刚刚才想起来的。”我讨好地抱着他。“可今天也是世界癫痫病日。还是比较喜欢过七夕,因为七夕在夏天。不过,如果子彦喜欢的话,我们两个情人节都过好不好?”
他轻轻吻在我头顶上,嘴角又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果然,他是不太擅长生气、也不太适合生气的。
我躲在他衣衫里面偷偷地笑。
他好像一点都不怕冷呢!明明是很深很深的冬天,只在大衣里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怎么还能够拥有如此温暖的体温呢?
“可是,为什么没有鲜花和巧克力呢?”我故意刁难。
“因为你不喜欢啊。”他笃定地说着。“你不会喜欢这种不能留存的东西。”
我撇撇嘴抱怨,“那也没有人在情人节送薄荷的好不好!而且还是在冬眠的薄荷!”
“天气马上就要暖了,它会长得很好的!这东西生命力很顽强,一枝藤就能移栽两三盆出来。说不定,到时候小夏的房间都会被摆得满满的。”
“我又不要卖薄荷,要这么多做什么?!而且,薄荷薄荷。不合不合。多晦气啊!”
他微笑起来,表情明媚。“傻瓜,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就叫它Menthe好了。”
“它还有英文名?你取的啊?可是为什么要叫Menthe啊?”
“那是希腊神话里的一段。传说冥界之神‘哈德斯’爱上了海精灵‘曼茜’(Menthe)。 哈德斯的妻子因为嫉妒,把曼茜变成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长在路边任人踩踏。可是坚强善良的曼茜变成小草之后,身上却奇异地散发出清新的香气。越是被摧折,香味就越浓烈。后来,这种小草就被叫作‘薄荷’。”
他说得很缓慢、很清淡。好像那真的是一件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一样。
“原来这个名字背后那么凄美啊……”我趴到窗台上去细细观察那些枯败的茎叶,心里却是满满的期待。
他走过来,温柔地抚着我的长发。“人生难免有许多错过的人或者事物,能再次相遇、相亲相爱的机会几乎没有。但越是没有就越是忍不住去想念。薄荷是一种充满希望的植物,它的味道让人感觉幸福,让那些曾经失去过的人得到些安慰。所以薄荷的花语是‘愿与你再次相遇’和‘永不消逝的爱’。”
愿与你再次相遇……
永不消逝的爱……
回想起来,似乎那天的风也是微染着薄荷味的。(奇*书*网.整*理*提*供)
幻想嫁给子彦的那一天,一定要是在夏天最美好的阳光里。
我会穿着纯白的婚纱,穿戴着最明媚的笑容等待他。要让薄荷摆满花车经过的每一条路,要得到每一个朋友的祝福。
以后,还要在后院亲手种上这种他最喜欢的植物,还有米夏最喜欢的鸢尾花。
那时候的子彦,一定是坐在房间里面拨弄着吉他写歌曲,米夏则会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写文字。
那样,想他的时候就可以偷偷看他专注的样子。
也许看着看着,我们就会很快老去。也许从这“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月到达白发苍苍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光阴。
老了,就走不了很多路了,就再也看不清晰乐谱和文字了。
那时的我们,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摇椅里,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给小孩子讲着我们小时候的童话故事——《人鱼公主》、《灰姑娘》、《小红帽》,还有《睡美人》,哦,还有《三只小猪》。
也许因为牙齿掉光了,还会咬不清字。
那样很丑。
可是即使皱纹爬满脸颊,易子彦也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和蔼、最最可爱的老爷爷了。
那样想着,只那么想着,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还是薄荷的味道果真就有那么神奇?
我们并排地靠着窗台,背对阳光。影子被拉拔得长长的,在木地板上形成浅淡的轮廓。
把头轻轻枕到他的肩膀上,好像那里有着一切自己想要的保护。
“丫头,等林感和好好来了,我们一起去旅行好不好?去散散心,去换一种心情,然后开开心心地去学校,好不好?”
“好。”我点点头,总觉得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他总是那么了解自己,所以不会说些关于原谅那个女人的话。
也许微笑的下一秒就是泪流满面。也许疼痛往往需要大于它好多倍的幸福才能用来弥补。
但是现在,只想这么简简单单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