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消失的,不过…
哪怕是“母夜叉”的英语课,依旧疲惫得不能醒来。
脑细胞叛变了整整半天加一夜,到底还是需要休息啊。米夏不是真的妖精,能够不吃不喝不睡,依然拥有不竭的活力。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耀在身上,感觉时间都变得很缓慢。多适合睡觉啊!
脑袋沉沉的,是真的很想睡觉呢!
一点一点,终于成功靠上了厚厚的教科书。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不顾一切阖上眼睛。
于是,讲解的声音、抄笔记的声音、风吹帘子的声音,都渐渐染上催眠的气息。
一直过了很久很久。
“米夏童鞋!”
“……”
“米夏童鞋!”
“……”
那非标准普通话的喊声如同来自遥远而深邃的宇宙深处,很熟悉,却又很飘渺。听多了会耳鸣。就像那“母夜叉”在叫嚣!
只是,怎么会越来越接近了呢?
直到腰际传来一阵剧痛,世界才豁然清醒。还没来得及瞪一眼狠狠拧了自己的简雅,就发现那“母夜叉”面色发青地站在跟前,像中了剧毒一般的摸样。
“米夏童鞋,请你用英语翻译一下‘煮自己的肉’。至少五种说法!”
煮自己的肉?
真是!明明是大学生了,明明其他老师都说‘只要不发出声响、不影响课堂,做什么都可以’。为什么偏偏她就是想不通呢?
怎么现在还要‘煮自己的肉’?
好费解。
“嗯……Cook yourself、Cook your own meat、Cook……”
“米夏童鞋,你滋不滋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我……”
“妞!”简雅悄悄从下面递过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Take one’s own way、Go one’s own way、Go on the way oneself、Lead one’s own way、Follow one’s own course.”
于是我知道,那“母夜叉”说的并不是“煮自己的肉”,而是“走自己的路”。
双颊瞬间涌上热潮,仓皇着纠正自己的错误。然后在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中飞快坐下。
米夏真是个白痴!
选择在“母夜叉”的课上睡觉是白痴!连这种初中生水平的问题都答错,更白痴!
“以后晚上早点睡觉,那上课就不会没精神。学习才有效率!滋道吗?”
我胡乱地点头。现在就当她说什么都是真理。
“瞧瞧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然后自为以为幽默地扭着屁股走回讲台去,继续上课。
我挫败地垂下脑袋。却见简雅又递过一张小纸条:还生我气吗?
看着那些龙飞凤舞的字,好像又回到做中学生的时光里。每次跟好好吵架,她也总是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来和解。
果然,她们是很相像的两个人呢!
可是米夏这又哪是在生气呢?只是头疼啊,真的头疼。还是那么想睡觉,想美美地沉睡上一百年、一千年。
但不可以啊,“母夜叉”还活生生地站在跟前讲课呢!要尊师重道啊,要学然后知不足啊,要知不足然后自反啊。
身体怎么还是不听使唤在慢慢往下沉呢?视线终于渐渐模糊。分明听见谁在大声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却怎么用力也没办法睁开眼睛。
一定是周公太想念米夏了吧?
梦境里,和大家坐着古老的电缆车去遥远而陌生的地方。米永生、米修、子彦、安翼、好好、林感、易伯伯、易妈妈,还有一个长相可怖的中年司机。
米夏是第一个下车的,告别了同行的每一个人。
可是双脚才着地,车子便绝尘而去。这才发现自己所有的行囊都落在了上面。
下车的地方没有人烟。皆是些长相古怪的动物,大象、猩猩、长颈鹿、火鸡,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来的。
每一双眼睛都透着清冷、犀利的光。
甚至,从某些反光的物体里,我看见自己的头顶上也生出了两只兔子耳朵的阴影。只是阴影,很浅淡的阴影。
那么诡异。
隐隐约约,听见有谁在哼唱,关于鸢尾的诗句。
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清晰。直至最后,类似耳语。
小子砚突然地出现在跟前,睁大着幽蓝的眼睛。嘴角却含着明媚的笑容。
没错,它在笑。
然后小小的身体开始不断膨胀,演变作闫好好的模样、简雅的模样,然后是伊雪的模样。那就是伊雪,尽管从未见过,却清楚地知道,那是伊雪。
她们都笑着。很明媚地笑着。
逐渐靠近。
米夏却分明感受到一股寒意。
沿着路边缘,一步步地后退,再后退。
终于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面去。像是无底洞的深渊。除了被迫接受身体急速不断下坠的恐惧,什么也做不了。
大叫着惊醒,已是一身薄汗。
寝室里亮着暖暖的灯光,窗外漆黑一片,模糊了时间。
“终于舍得醒了吗?”简雅递来温水和药片,笑容可爱。“你刚好睡了十一个小时。”
“我怎么了吗?”
“发烧。”她伸手过来探测我额头。“不过现在看起来应该没事了。”
她走到桌边,打开保温盒的盖子,白白的热气瞬时喷薄而出,空气里隐隐有了小米粥的香气。
肚子就不争气地叫嚣起来。
她亦毫不给面子地大笑。一边将粥小心翼翼地倾倒进碗中,一边还不忘挖苦,“妞,你怎么真跟头猪似的!睡饱了就想着吃。”
我没有反驳她。事实上,米夏就是有这么一毛病,吃饱了就想睡觉,睡饱了就想进食。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们人呢?”我接过她手中的碗勺,环顾四周。
“在教室晚自习。”她一屁股重重坐到旁边,小床不堪重负地颤抖了几下。“你以为现在还早呢?都八点了!”
这样推算起来,米夏岂不是早上九点就晕菜了?
“是你把我弄回来的啊?”
“哪能!是‘母夜叉‘啦!还真看不出来平时这么死板板的一个人,原来还挺有正义感的。见你晕过去,立马飞了手里的粉笔擦,直接PIA在学生脸上也顾不得,扛起你就直奔医务室。还真难为那一身肥膘,抖得跟‘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窝瓜似的。不过挺可爱。哈哈哈哈……”
我无力地翻翻白眼,实在找不到这次的笑点在哪里。她却可以一个人足足笑了十来分钟。
真的很难想象,眼前如此神经质的女生曾经还有过一个诗意到骨子里的名字——伊雪。
可就算是伊雪,那个深深伤害过子彦的伊雪。此时看着这样没心没肺的笑容,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恨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