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如一场年华…
米永生出院以后,所有人都不得不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上学。上班。忙碌。都有着独有的节奏。
只是校园里,不再有简雅陪伴的时光,孤独得令人无所适从。
每一个周末都会回家去,哪怕最后一节课总是晚上九点才结束。
只想能多陪陪米永生。
生活在随时失去他的恐惧中,常常会害怕时间不够多,害怕上帝趁自己不注意就带走了他。
开始的时候总是偷偷哭泣,脆弱得如同一枚飘进无底洞的落叶。
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
可即使这样孤独着、恐惧着、脆弱着、厌恶着,时间仍旧以不屈不挠的姿态阔步向前走。
渐渐的,也就能够习惯了。
习惯安静地去上每一节课,习惯在课堂里认真地做笔记,习惯在人潮散去的食堂里就餐,习惯一个人去图书馆上自习,习惯每天睡前给自己道一声“晚安”,清晨醒来时再给自己道一声“早安”。
习惯一次比一次更加努力。努力成为米永生最大的骄傲,一个让他快乐的骄傲。
习惯用心记录着我们的故事,所有愉悦的、悲伤的、温暖的、压抑的过程。只想写给他一个最最圆满的结局。
甚至,开始慢慢习惯了米永生每一次的晕倒。从最初的慌乱、不知所措,变得平静而茫然。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叫做“坚强”。 还是,有时候越崩溃,内心就会变得越安静?
当镇定成为一种习惯,就会变成某种程度的冷漠。如同无解的毒药,渗透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便会令人褪去所有的激情和狂热。
21岁,夏至未至的季节。闫好好红着眼眶站在一步开外的距离。
“傻妞,你怎么好像只有一条神经线。一个时间就只能装下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就像这些年,叔叔有病,你的思想里面就只剩下这个。不在乎大家,不在乎你哥,也不在乎你自己了。你说说,万一这时候再出点什么事,你是不是会彻底弄疯了自己?”
“傻妞,你不要总是这么逞强,不要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不要时不时地就忘记我们。我——闫好好、林感还有你哥,都是你的亲人啊!可以帮你分担很多东西,也不会嫌弃你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丑样子。”
“傻妞,你知不知道你哥是真的很喜欢你啊!可是现在,他在你心里跟一个普通朋友又有什么区别?不被依赖、不被在乎,你们谈的这算哪门子恋爱?
一股酸涩至极的感觉在胸口排山倒海。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遗忘在了那个夏天,以至于大家走出太远,再也无法跟上。
还是,自己走得太快,走进了一场光阴的错觉。明明只有三年的时间,却仿佛已经有了几十载的漫长。
于是,苍老得太快。
我看见铁打的闫好好满是泪水的脸孔,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初夏明媚的阳光里。
“米夏,你到底有没有看过你哥的眼神?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痛苦吗?偏偏在你面前还要装得跟一乐观向上、斗志旺盛的大好青年似的。你也不怕把他折腾成抑郁症患者?”
……
想起某个久远的夏夜,林感蹲在跟前,使劲地摇晃着自己的肩膀,好像要将那些盘旋不散的茫然都摇走一样。肩胛骨上传来一阵阵的疼痛。
“你不要总是这个样子好不好!这会让你身边的人都感觉很累。”
这会让你身边的人都感觉很累。
突然苦涩地想笑。
“可是闫好好,在这样的米永生面前,我做不到一个人幸福……会充满罪恶感……闫好好,我必须学着自己长大,我不能再依赖任何人了……你看,被依赖的人终究会一个一个地离开……”
“……”
想来,仍是自己太自私。从没有想过,也许自己正在以一种叫做“不知不觉”的方式伤害着子彦。
那时怎么会忘记,他也不过是个20多岁的少年,却一直把他当做一个能够包容自己所有任性和骄傲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