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没有想象的坚强
表面上越是强大的人,内心也许更脆弱。现实能让我们变得越来越强大,更有可能在一瞬间让我们的世界坍塌。
呃,嫂子?
“伍兵不是我哥!”老四激动地乱挥着刀子,抓着文卿的胳膊晃晃悠悠,几次推到楼外,差几厘米就拽不回来。.juyuan.star.
宋沙道:“那我算不算你哥?”
“是,我认,你是我哥。宋哥,我只认你这个哥!”老四激动得都哭了。文卿大概知道宋沙说什么,何必呢?只怕从今后,再拒绝不易。
“文卿是我未婚妻。算不算你嫂子?”宋沙终于说出来。
周围还有很多人,跟着伍兵和宋沙上来的,不仅有大厦的保安,还有其他部门的主管,当初也是跟着宋沙打天下的。
“真的?”老四有点儿不信,“这婊子是伍兵的相好,我亲眼看见伍兵的钱包里有她的照片!”
我的照片?文卿霍地睁开了眼睛,伍兵还有自己的照片?她怎么不记得?
“他们分手了,现在文律师是我老婆!老四,你放手,哥不骗你,咱们有事情好商量、”宋沙紧张地说着。
“宋哥,你骗我!你重用伍兵,连他心上人也保护。宋哥,哥们跟着你那么多年,你不能看着别人欺负咱啊!”
“老四,只是重新安排,你如果不满意,敞开来说亮话,哥可以考虑!都是自己兄弟,拿着刀寒碜不寒碜!”
“宋哥,我就想回保安部,您看着安排!”老四说得斩钉截铁。文卿
想,一个保安怎么那么火呢?
宋沙说:“现在的保安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要是真不愿意,我跟俞总说说,你去泉韵吧,她那里正需要人。”
“不,您要把泉韵卖了,我去那里有什么意思?宋哥,兄弟就要跟着你!”
“老四,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别人的?”宋沙突然凌厉起来。
文卿觉得身后的人气息有些犹豫,心想,看来,不全是兄弟义气,后面都有撑腰的。
“宋哥,这你别管。要我放手也行,第一,让伍兵离开保安部去泉韵,这样才见宋哥的诚意。而且有他在,宋哥你就顾不得兄弟了。第二,宋哥,咱的根儿您不能放啊,兄弟们都指着这个吃饭呢!”
宋沙道:“你放手,这事好商量。”
老四一比画,文卿觉得脖子上猛地一热,“不行!您现在就得答应!”
“文卿!”同一时间,文卿听到两声叫自己的名字,一个从宋沙的位置,另一个却在自己的一侧。
还没想明白,接着被人抱在怀里,黑糊糊的,只有耳朵还在工作。
外面是打斗声,这个怀抱不是伍兵的!
伍兵!
文卿挣扎着想看,却被摁得死死的。就听宋沙说:“快,带下去包扎!”
上来四五个人,连抬带架把她弄到大厦。一回头,看见伍兵和老四在楼顶的角落缠斗。她知道那地方稍一歪就掉下去,连挡得都没有。
身后的大门重重关上,文卿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是掉下去,我也不活了!
伍兵没有掉下去,周围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天神也能绑住。
文卿的脖子上被拉了个扣,流着血。当时宋沙河伍兵以为割开了动脉,冲动之下,伍兵才在没有到位时直接扑了上去。幸好老四爷不想死,离着边缘还有段距离,不然就算不想死也被伍兵撞到楼下去了。
文卿从医院出来,没看见伍兵。宋沙等在外面,笑嘻嘻的好像啥事都没发生。
“老四呢?”
“嗨,都是兄弟,想不开而已。你别见怪。”宋沙反过来替老四求情。
“没什么。”文卿低头要走开。
宋沙拉住她,深吸一口气,才说:“你看,我都说你是我——我老婆。我也不要求你以身相许吗,正儿八经的给个约会机会,行吗?”
难得他窘得像个大男孩,文卿替他不值,“我有什么好的?你——”看他一脸诚恳,话锋一转,“我们不可能,但是如果只是吃饭,你别胡来就行。”
宋沙敬礼保证,开心得不行。
坐上他的车,文卿觉得有点好笑。现在的宋沙纯洁得好像言情小说的男主角,以前那个威胁自己的流氓,冲自己耍狠的强盗,都是他吗?都说女人善变,男人为自己的面子,又何尝不是百变千幻?
宋沙郑重其事地把约会时间定在周末,地点事泉韵的二楼。
文卿休息了一天,抱着电话等伍兵的消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宋沙也没消息,好像突然都消失了。
第二天上班,严律师问了一下她的伤势,然后告诉她,不要乱说,就说自己不小心划伤的。
所里其他人好奇不已,文卿一一推脱,心里明白,老四的背后肯定有事。
王律师把文卿叫进办公室,原以为是问伤口的事,没想问的却是宋沙是否真的愿意出售泉韵的股份。关上门说话,王律师承认,不想让米倍插手泉韵,但是他对泉韵志在必得,王律师想问问文卿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没有。
文卿摇头否认,自认为听到的不是风言风语而是确切的消息,这样说肯定算不得撒谎。
“文卿,我不想让老米拿到股权。你有办法吗?”王律师问。
“啊?这样做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你知我知天知地知,没人知道就是合规矩!”王律师愤然,“你怎么就那么迂?这样吧,米氏的尾款我拿出五万给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王律师,不是钱的事情。” 文卿赶紧说,“咱们背着客户折腾,万一知道了就不好了。”
“怕什么?老米是我的,宋沙追你追得天下皆知,我本来就是让你直接跟他开口的,怎么不能让他知道?”王律师眯起眼睛,“你不是怕老严和老范吧?安啦!只要给点儿钱,他们根本不管的。”
文卿想解释,自己和宋沙没什么,但是摸了摸脖子,好像有点儿解释不清了。
一厢情愿地黏糊黏糊,最后好像真的有那么回事一样。谁也不问被黏上的究竟怎么想,当初自己倒追伍兵,是不是如现在的宋沙呢?
“行不行?给个痛快话。”王律师等得不耐烦,催促道。
“你要是想做什么,我绝对不说,但是,我帮不了你。” 文卿清晰地说。
“你怎么这么傻呢?难怪被伍兵甩了。”王律师恨恨地捅文卿的痛处,“照你这德行,迟早得被宋沙玩完甩了。”
“王律师!”文卿突然怒了,大声地制止她。
王律师还没见过文卿发火,被大嗓门吓了一跳,愣愣地站在那里。
文卿毕竟是文卿,喊完了没后劲,“求你,留点口德。”说完,鼻头已经酸了。哎!王律师横是横,看见文卿这软趴趴的样子也发不出火来,拍了拍她的胳膊,“算了,为难你了。对了,伍兵被宋沙扔到泉韵了。以前都说宋沙想漂白,我估计失败了。那地方——你还是死心了吧。”
文卿苦笑,“本来就没什么。对了,伍兵过去了,宋沙还卖吗?”
王律师摇摇头,“听说是要卖的。主要是泉韵热的麻烦太多,宋沙不想背黑锅了。”
“恩,你打算呢?”
王律师看了一眼文卿,诡笑,“怎么,你想帮忙?”
“随口问问而已,当我没说吧。”
文卿站起来,推门出去。
宋沙以漂白邀请伍兵,现在漂白失败,伍兵被扔进泉韵,是不是意味着伍兵可以从宋沙哪里出来了?
想到这里,文卿坐不住了,拿起电话拨通了伍兵电话,将通未通的刹那,文卿突然想起,若他换了手机号怎么办?那一瞬间,竟是无比凄凉。
幸好,痛了,而且,伍兵接了起来。
“文卿?怎么了?“低哑略带沙哑的声音一想起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文卿甚至以为应该问他今晚回家想吃什么。
“没,没什么,听说你还工作了?”
“你脖子好些了吗?”
“没大事?”
沉默,却没人挂电话。
“你去泉韵了?”
恩。
“那不是好地方,他们都说宋沙不可能漂白,你,你还是离开他吧。”文卿的心提到胸口,揪的紧紧的。
“我做我的,不用理他们。”伍兵还是那句,摆明了不离开。
“伍兵,你的良心呢?在那种地方你不觉得脏吗?”文卿终于忍不住破口。
伍兵半天没说话,良久才说:“你不懂。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我。。。”
嘟——挂断的长音响起,文卿颓然地倒进座位,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个城市真是个大染缸,怎么好的人都变成鬼。
真是无情到家了,文卿心灰意冷,却又松了口气。当初自己说分手,伍兵不过跟踪两天自己就回心转意,如今自己百般乞求,他始终冷面一对,所谓尽人事知天命,缘分尽了就算了。
“文律师,裴融找您。”路亚在电话里说。
文卿的心漏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区看王律师的办公室,没人。这么快就走了?
裴融穿着休闲衣,在会议室里等她。
“裴小姐,好久不见。”文卿装傻,打着招呼。
“是啊,文律师,好久没见了。”裴融讪讪地说,“按说我不该来找你,后来我才知道,您一直知道赵丽是被冤枉的。你去找过卢卡明,只是没说。您一定在笑话我吧?”
“没有,我没想那么多。从案子的角度讲,我只是准备对方可能的攻击,并不需要主动承认说么。毕竟,我的委托人是米蓓明,不是赵丽。”
“的确,您反击的很多,一针见血,让老米一下子变被动为主动。只是苦了我,里外不是人。”
文卿没说话。她又没接受裴融的委托,城门失火,她这个救火员救了火,难道还要学观音菩萨,让烧死的鱼起死回生?
裴融摇了摇头,“算了,这些事都没必要说了。不瞒您说,那个贾艳秋是我雇来故意接近赵丽的。王律师找我,威胁我说,如果我敢乱说乱动,她就把手里的证据撒出去,说赵丽是我杀死的。我来,就是想问问您,该怎么办?”
“啊?裴小姐,兹事体大,恐怕我也无法胜任。”
“我实在走投无路了。京城那么多律师,大的小的。我也认识不少,可是要说人品好,专业都好的。我只知道您。我现在只有您可以相信了。酬劳好说,您开个价钱,我如数奉上。”Qī.shū.ωǎng.裴融真是走投无路了,不知道王律师对她做了什么。
文卿虽然好奇,也知道这事沾上就是一身骚。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决不接受。
裴融急了,手脚开始哆嗦,眼神也有些散乱,文卿终究见过一些,赶紧问:“裴小姐,您,您没事吧?”
裴融推开她,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什么,蹲到了墙角。
文卿吓得连退两步,靠着门,紧张的连咽两口唾沫——从来没人当着她的面吸毒!
文卿不敢开门,后背贴着门板,冷汗沿着额头流。她向来乖觉,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躲着走,如今无处可躲,心内的恐慌并不比和宋沙第一次面对面的较劲少。
“呵。。。”裴融缓过来,“试试嘛?好东西。”眼神依然是涣散的,只是她不难受,看得人更难受。
文卿怕开门被别人看见,死盯着门不敢动弹。
“老米。。。。”裴融傻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裴融才慢慢有了神智,看文卿紧张的样子,笑了笑,说:“看你吓得。我当初也是,后来就不怕了。这东西挺好的,只要你有钱,啥事都没有,跟抽烟一样。”
文卿道“如果好了,你可以走了。”
裴融点点头,拿起书包出门,文卿突然问:“你见过贾艳秋吗?”
“见过,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你最近没去泉韵吗?我听说米蓓明最近老去那儿。”
“去,怎么不去。天天守着。”
既然天天守着,没道理见不到俞露啊,王律师不是说,俞露就是贾艳秋吗?
“我听说赵丽是去泉韵找贾艳秋?”
裴融摆了只能说跟赵丽是同一类人,算不上美女。
想想也对,裴融找的是接近赵丽的人,又不是勾引米蓓明的,要那么好看干嘛?自然是和赵丽有相似性才好接近。但是,王律师为什么说贾艳秋就是俞露呢?
文卿看着照片发呆。裴融说:“你要喜欢就拿去,我这儿有我和她签的合同,还有付款凭证,好多复印件,你拿着看吧,帮不帮再说。你肯问,我已经很满足了。万一,我要是被姓王的那个贱人害了,至少还有人知道我的清白。”
说着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推给文卿,开门出去。
文卿看着眼前的照片和牛皮纸袋,头大如斗。
文卿以为宋沙的约会就是在小包厢里说说话,没想到这么大的场面,而且伍兵也到了。文卿张着嘴巴,看着眼前,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总有十五六人吧。
文卿回头看着门牌号,没错。这叫约会?
宋沙看见文卿傻站在门口,招手让她进去,没想到文卿脚跟打转,掉头就走。
生气了?宋沙有些恼火,三步两步追过去,把文卿拦下, “哎,你怎么走了?”
“我,我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文卿有些儿搞不清楚状况。
“没有,就是这里,就是今天。”宋沙喜滋滋地把文卿拉进去,摁倒自己旁边的椅子坐下,众人纷纷就座。
文卿看着伍兵就座在圆桌对面,和旁边的一位男士聊得正兴。难道他不认识自己吗?不过,认得怎么样?冲过来抱着自己大腿痛哭流涕,悔不当初?那就不是伍兵了。
低低地叹了口气,文卿低下头,眼前的酒已经满上,宋沙正在说话,“谢谢兄弟们今天这么赏脸。宋沙能有今天,全靠大家,同时,我宋沙也希望能和大家有更美好的明天!(奇*书*网.整*理*提*供)来,干了第一杯!”
满座皆站起来,文卿抬头看着一桌子男人女人,反应有些慢。
宋沙低头看她,“文文,今天你还不喝酒吗?”
文文?叫谁?
文卿正在做梦,猛地听到一个奇怪的名字,四处寻找才发现是叫自己。这才如梦初醒,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凌空一举,随着众人一口喝干。喝下肚才叫苦,原来不是橘子水。
自己稀里糊涂地端了小杯,装的是白酒。
宋沙一挥手,身后的服务员把大家不喝的酒或者饮料撤下,文卿眼瞅着橙汁被拿下去,伸手要去够。
“哎——”宋沙拦下她的手臂,“今儿是我生日,你还不给面子?”
“啊?你生日啊!”文卿更晕了,连连眨眼,“我,我没带礼物!”
“你来就是最大的礼物。”宋沙说得暧昧。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宋沙要吻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文卿并不想躲开,最好让伍兵看见!
白酒在肚子里燃烧,脸颊也跟着烫起来。大家按照资历辈分——向宋沙祝贺,伍兵也不例外。只是,他站起来的时候,大家全都不说话了。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文卿觉得有些尴尬。所有人都知道来龙去脉,她在这里好像一个惹是生非的坏女人!
“宋总,谢谢您的知遇之恩。来,伍兵敬您。”伍兵端起酒就要喝,被宋沙拦住,“哎,别着急。要说知遇之恩,还要感谢一个人。”宋沙扶着文卿站起来 ,“你得谢谢文卿。”
文卿被拖着站起来,脚下发软,恨不得有个缝钻进地底。
这是什么约会,分明是宋沙的示威!如果有人告诉她,宋沙依然想通过打击她来为他妹妹泄恨,此时文卿绝对相信。伍兵微微一笑,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宋沙说:“当初要不是我和文文有些过节,也没法知道你伍兵的存在,也不会知道,就在我眼皮底下,有个藏龙卧虎的特种兵。呵呵,算啦,不管当初有什么过节或者误会,今天大家坐在一起,就是缘分。往事不用再提,从今以后,伍兵,你就是我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论年纪,我比你大几个月,这声大哥,你叫得不亏吧?”
伍兵点点头,乖乖地叫了一声:“宋哥。”
宋沙哈哈大笑,搂过文卿说:“那,你得管文文叫大嫂。你们所有人都得叫嫂子!”
轰!文卿觉得一股怒火冲上顶梁柱,手脚瞬间冰凉。
谁当你老婆?我几时答应做你女朋友了?
没容她说话,人们已经站起来纷纷祝贺,一片“嫂子”的嘈杂声里,竟毫无文卿辩解之地。
但是她看见伍兵喝干了杯中酒,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曾经她喜欢细细地吻着那里,在他恼火的时候笑着躲开,然后等着抓回去,在温柔里陶醉。。。。可是现在,她只想闭上眼,什么都看不见。最好找个理由穿越了,随便几千年之前,哪怕白垩纪,都比这里强。
终于,喧闹暂歇。宋沙说:“呵呵,我说早了。这次生日会,我最高兴的一件事,就是可以借这个机会向大家宣布,我,宋沙——”
噌!文卿突然站起来,怒视着宋沙。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站起来了。她只是想,如果宋沙再敢胡说八道,她就——或许跑,或许抽他,总之,不会再忍!
宋沙呆了呆,然后笑着说:“怎么,忍不住了?呵呵,本来我只想说你是我宋沙的老婆,但是咱不是得讲法律嘛,所以暂时委屈你做我女朋友,等咱们领证了,我绝对向全天下宣布,你是我老婆!”
哗!众人大笑起来。
文卿没想到他这么赖皮,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宋沙大笑着揽在怀里,低头吻了吻文卿的额头,就这一下,有人开始吹口哨,文卿竭力分开两人,惊恐地看着伍兵。
他竟然扭头和旁边的说话,听众人哄笑,才茫然地转过头。
文卿一下泄了气,倒在宋沙的怀里,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宋沙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递给她一杯酒,文卿想都不想,抬手就干了。
放下酒杯,趁坐下的工夫,对宋沙说:“你的目的达到了!满足了!”
宋沙错愕:“什么目的?”
“打击我,让我丢人,不断地,始终不停地,最后达到为你妹妹之死负责的目的。你分明是在报复我!”文卿流泪,愤愤地指责。
有人看见文卿哭了,慢慢停下说笑,看着宋沙。
别人没听清楚,宋沙自然听清了,“你用不着这么感动,回头结婚的时候,我给弄更大场面的,绝对豪华,且感动着呢。等着吧!”
俞露娇笑着,说:“那我们可要包多大的红包啊,心疼啊,心疼啊!”
旁边自然有人搭话,场面又热闹起来。
文卿自知失态,擦干眼泪,揉着额角,试图把四处乱飞的理智抓回来粘在一起。
“我没有。”宋沙附在她耳边,气急败坏地说:“我妹妹是被人强迫的,我什么时候强迫你了?”
文卿瞪他,酒壮人胆,她现在一点儿不怕他。
宋沙没脾气,压低声音警告她,“你要是再提这事,别怪我立刻办了你!”
文卿一口气吊在胸口,半天没下来。
席间照旧热闹,宋沙情绪极高,来者不拒。文卿认为自己是最有理由喝醉的那个,可是如果自己真喝醉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大吵大闹,借酒撒疯,还是犀利糊涂地找个男人气死伍兵?
不行,只要一想起后果,文卿就立刻明白,此时此刻绝对不可以放纵。她强打起一脸笑意,滴酒不沾。
后来宋沙恼了,非要文卿喝。文卿拿着酒杯凑到他耳边说:“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女朋友了?现在大家都留着面子,别逼得我翻脸!”
拉开距离,文卿满意地看到宋沙血红的眼睛,显然听进她的话了。
僵持了一会儿,宋沙突然嘿嘿一笑,“放心,迟早的事。你和伍兵不是分手了吗?那你就有嫁给我的一天。”
文卿心里一动,“我和伍兵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沙摇摇手指,“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哈哈哈!”
文卿知他并没完全喝醉,该说不该说的,心里肯定清楚。既然不说,也就不强求。她坐在那里,等着散席。
女人之所以不可思议,就在于他们的行为不可控。
宋沙喝醉了,俞露把文卿送回宿舍,文卿走的时候,伍兵他们还在喝,回到家,文卿习惯性地取出安眠药,服下,躺好,却怎么也睡不着。
耳边反反复复的都是伍兵临走时许下的诺言,现在是她破戒在先。那么,伍兵是不是就解放了?
这个念头连药片都遏制不了。当文卿看着泉韵辉煌的灯光在自己身侧的时候,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竟然走过来了。
两只手,一只攥着钥匙,一只攥着手机。
“哦,睡不着,到处走走。没事吧?”
“没事!”
文卿听着他的声音,竟有惊心动魄的感觉。短短两句话,好像填补了一个世纪的空白。
“呃。。。。”门卫有些迟疑。文卿心跳得厉害,对方压低了声音没有听见。
知道什么?
听见伍兵的脚步声稳稳地走开,文卿轻轻地叹了口气。真冒失,过来干什么?告诉他自己没找男朋友?
刚才的勇气,现在被冷风一吹,一个犹豫的瞬间,这个念头变得无比荒谬。
轻轻叹了口气,文卿打开手机,借着光亮看看时间,三点半了。
回家吧,解放就解放,其实,给宋沙一个就会也不错,大不了,不合适再分手。她都成恋爱老手了!
夜风凄凉,秋风如刀,文卿哆嗦了一下,想起小时候说的鬼故事,有点心酸。要是自己在这里被恶鬼吃掉,伍兵会知道吗?
晄当,身后什么东西被踢倒,文卿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谁?后面是谁?
走夜路,说鬼话,报应来得真快。
这里离羊汤馆还有半个小时,旁边倒是伍兵住的灰楼,难道要跑进去求救?
文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后面有人幽幽地说了句:“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是他。
文卿放松下来,瞬间的兴奋过去反而觉得无所适从,转过身转过大方的样子,“散步啊,你呢,也散步吗?”
“散步穿着睡衣出来?”伍兵走上来,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文卿的身上,驱散了四周的寒气。
“不可以吗?”文卿强词夺理,大脑完全不工作了。
“可以,你做什么都可以。”伍兵回头看了看小楼,“宋沙可能还在泉韵,我走的时候他们去洗澡了。你是不是没找到?我带你去。”
文卿傻傻地看着伍兵从眼前走过,然后一直往前走,脚好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怎么了?”伍兵觉得不对劲,走回来问。
“没,没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什么时候知道的?”文卿傻傻地问。
“刚才查岗,小葛说这边有动静,但是这不是他的警戒区,不能过来看。我从后面绕过来,听见你叹气,然后看见你翻手机,认出来的。”
“哦,刚到啊。”文卿如释重负,“我以为你一直看着我在这里挨冻,故意的。”
“你。。。。。。在这里多久了?”伍兵迟疑了一下。
文卿终于明白自己再说什么,胡乱地摇摇头,“没有,刚到,不过我不找宋沙。”浓浓的困意袭上来,大概是安眠药终于起作用了。赶在睡着之前,有两句话必须交代,“我不是他女朋友,他没经过我同意。还有。。。。。。我很想你,你不能违背誓言。”
文卿软软地倒下,一晚上大起大落的情绪,酒精、安眠药,再加上方才的惊吓,神经再也承受不住了,面对这个什么都不肯说的男人释放出来的安全感,文卿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伍兵伸手接住她,嘴角不可控地微微翘起。
低下头,腮边嘴角的胡子劄儿轻轻地磨着文卿的脸,低声说:“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文卿醒来时,看见自家的窗帘,长长地舒了口气。真好,她昨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了长长的一段路,黑糊糊的,去看伍兵。然后那家伙神叨叨地从黑暗里走出来,说:“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然后,他吻了自己。
闭上眼,文卿回味了一会儿,心已经甜得流蜜。
梦终究是梦,睁开眼还得办正事,她叹口气,起床洗漱,又是一天的忙碌。
习惯性地把桌子收拾整齐,文卿发现安眠药没了。奇怪,前天才买的,昨天刚吃了一颗,怎么就没了呢?
这段时间一直失眠,通过医保卡从医院买药比药店方便很多,一次买的也比药店多一点儿。没道理一夜之间全吃了啊,难道。。。。。。文卿皱起眉头,昨天自己当真伤心过度,一口气全吞了,准备自杀?
看看自己的血肉之躯,捏一下还挺疼,站在窗前,阳光照在身上,低头投射清晰的影子,是个大活人啊。
明白了!文卿气得咬牙切齿,医院太黑了,连安眠药都给假的。
早上,在羊汤馆里,文卿终于忍不住恨恨地把自己的发现讲给唐嫂。唐嫂纳闷地看了她半天,才问:“你干吗一次吃那么多安眠药?不会吧。。。。。。”
呃。。。。。。文卿一时无语,吃错药了?拿错了?看错了?
“我、我喝多了,吃的时候犯晕。”
“呵呵,你的命真大。”唐哥蹭过来称奇,“我建议你给医院送一面锦旗,然后起诉要求赔偿,这样既能报答救命之恩,又不冤枉你律师的身份。”
“谢谢建议,我会考虑。”文卿毫无诚意地谢过,心情低落下来。
唐嫂捶了一下唐哥,问文卿:“你不会是被宋沙逼的吧?我说,咱不喜欢就不喜欢,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啊!”
文卿整张脸都皱起来:她是在怀疑当时是不是为了抗议宋沙。按理说没喝几杯,不至于糊涂成这个样子。但是,安眠药的确没了呀。
唐嫂说:“昨晚上我听说宋沙宣布了?”
文卿叹气,点头,又摇了摇头。
唐嫂道:“俞露。。。。。。”她看了正忙活的唐哥,压低声音说,“昨儿晚上俞露来我这里做了会儿,说起你的事儿,她说看起来你不是很开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卿把宋沙怎么忽悠的她,又怎么先斩后奏说了一遍,唐嫂啪地拍案而起,大骂宋沙欺人太甚。
“你还给什么面子,直接掀了桌子走人!伍兵也是混蛋,我就不信刚分手就能跟没看见似的!”
唐嫂火冒三丈,直着嗓子大吼,整个羊汤馆霎时静了下来。文卿尴尬地拽了拽她的衣角,让她坐下来。吃早点的人们才又嗡嗡地说起话来。
“算了,我想宋沙或许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人,不妨处一下,不行再拒绝呗。也许处一下,他发现我没他想的那么好,就放手了呢。”文卿无奈地叹气。
唐嫂说:“就算宋沙不是坏人,可他是长情的人吗?米倍明那个暴发户怎么对待他老婆,咱们可都看得清楚。要是宋沙将来不待见你了。。。。。。”
唐嫂一脸的不忍,几乎说不下去,只能摇了摇头,看文卿的眼神好像他已经被宋沙抛弃了似的。
唐哥过来问老婆怎么了,被唐嫂不耐烦地轰走。文卿捂住脸,长叹,“那怎么办呢?他现在志在必得,伍兵又跑去给他干活。就算我跟伍兵没关系了,我那什么抵抗宋沙的黑恶势力?”
唐嫂同情地点点头,“幸亏当初俞露还没做大,我跟唐哥平安无事,要是俞露跟宋沙似的,或者像现在这么泼辣,我们俩也早完了。”
“算啦,您那根我不一回事。”
“怎么不一回事?不就是性取向不一致吗,感情都是一样的。”
“是是是,我说错了还不行?就算现在的雨露,也没宋沙坏。”
“你错了,现在宋沙被俞露捏着。”唐嫂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宋沙依靠伍兵和另外一群元老原来准备漂白,像泉韵这样明显有问题又不可能改掉的企业要脱手,可是,俞露联合另外几个兄弟,愣是逼得宋沙不得不放弃努力,还把伍兵牺牲了,所以,伍兵才被调到泉韵。说是保全主任,其实什么都不做,架空了。”
文卿“哦”了一声,这些她已经知道,甚至知道宋沙是如何被捏住痛脚的。想到这里,她心有些软,无论怎么权衡,就算是借口,宋沙也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
文卿走后,唐哥问唐嫂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嫂把文卿吃错药和宋沙先斩后奏的事说了一遍,但是,瞒下了俞露那部分没有讲。
唐哥拍拍脑袋,犹豫了一下说:“其实,其实昨天晚上伍兵来了。文丫头梦游似的去找他,伍兵送她回来发现安眠药,还有好多空瓶子,挺担心的,就都拿走了。”
唐嫂恍然大悟,“我说你怎么忙叨叨的还知道文卿说的是什么,敢情伍兵提前告诉你了?昨晚啥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嘴巴很凶,心里很虚,她怕唐哥知道俞露来的事情。
“都凌晨了,四五点钟,你在里面睡觉,还没起呢。”唐哥老实回答,显然没发现俞露来过。
唐嫂放下心,脑子又开始溜号,“你说这伍兵,搞什么鬼?明明放不下文丫头,偏偏推得远远儿的。刚才我听文丫头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允了宋沙。你说,咋该怎么办啊?”
唐哥翻了个白眼,“怎么办啊?自求多福呗。伍兵那小子活该,宋沙也未必像你想象的那么坏。我看,你就别操心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唐嫂怒,一记铁砂掌拍出去,收到无与伦比的效果,满意地回厨房了。
唐哥看唐嫂走了,才收住哎呦声,冲满屋的食客说:“呵呵,心疼我,按摩一下!”
王律师原本坐在文卿旁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后来她搬进专属办公室,旁边的座位就空了下来,苏铮坐在苪律师和文卿平行着,文卿后面是另外一个做刑诉的男同事,平时难得一见,总是各地出差。他的案子胜诉率不高,钱挣得不多,但是很辛苦,苏铮主要是替他做事。
办公区这样四人一组的排列,总共有三组,周围一圈办公室,分别是严律、范律师和鲁律师。王律师的办公室是把原来的档案腾空改成的。茶水间改小,让出一个新的档案室的位置。
从办公区往外走是一道狭窄的走廊,走廊一侧是两个会议室。沿走廊出去,就是路亚的前台,一进门就能看见金光闪闪的律所大名,以浮雕的方式挂着红色丝绒的背景墙上。严律师还弄了一个叼着天平的独角兽LOGO,不伦不类。
文卿悄悄拿出裴融给的牛皮纸袋磨蹭着,贾艳秋是谁?这个问题不断地在她脑海中盘旋。鬼使神差,她在百度搜索栏键入“贾艳秋”三个字,出来无数人名,她一项项地浏览者,试图从中发现什么。
严律师最近的工作不多,除了几笔来历不明的钱让她处理,其他的文案工作并不多。十月份,很多公司的财年都是从这里开始,老大们忙着联络感情,暂时不干正事。
一上午,眼睛都看直了,文卿突然发现一个淘宝店铺,老板就叫贾艳秋,实体店地址是动物园。拿出裴融的资料一对,果然一样,连电话都一样。点开进去,普通卖衣服的小店,文卿收藏好,拿起风衣,准备下楼。
“文卿,你来一下。”王律师突然从内线打进来。
文卿差点儿以为她看了自己浏览的网页,深吸了几口气,才敲门进去。
王律师没有像以往那样开门见山,反而喝了两口茶,伸了一会儿。文卿安静地站着,对这种尴尬她很适应,只要要求不高不把自己当成人物,大可当成看戏,看那个自以为矜持能“拿住”别人的人如何矫情地演戏。
“我听说老米找过你?”慢悠悠地开口,做不经意且极有把握的样子。
“啊,对,找过。”
“什么时候?”
“您问哪次?”
一句跟一句,不是只有你聪明。
“最近一次。”
“好像是前几天吧,严律师问他顾问费的事情。”
“你?”王律师终于明白文卿是跟她打马虎眼,瞪了瞪眼,收了骄横,“严律问什么顾问费?”
“不知道,他们谈的。”
“那米倍明单独找你呢?”
文卿脑子转得飞快,难道王律师知道了?
“文律师,您是问工作,还是问生活?”文卿小心翼翼地问,但是话却说得不客气,“严律师一再叮嘱我,同事的业务虽然要帮忙,但是没有请求还是不要碰的好。我觉得您这样问,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王律师看文卿水泼不进,干脆说:“我听海月轩的人说,米倍明上个月见过你?”
文卿心想,餐厅的人怎么记性那么好?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单单记住自己了?可这话说出来没有意义。
文卿想了想,点头,“是,上个月见过米先生,不过不是单独的,他来找严律。严律不在,正好赶上饭点,吃了顿饭。”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律师,好像看着一个为爱昏了头的女人。
幸好,不是昆仑饭点那一次。文卿暗道一声险,若不是自己沉得住气,还真让王律师诈出来!
王律师摸摸脸,挤出一丝笑意,“呵呵,小王别误会,老米最近神经得很,连裴融那个疯女人都找。我听说他来找过我,非常替你担心。”
“王律,我虽然和伍兵分手了,但是想必您也知道了,宋沙现在是我男朋友。”文卿第一次觉得宋沙做男朋友也有好处。
“是是,我知道。”王律师皮笑肉不笑,站起来拉着文卿的手,格外亲热,“呵呵,我就说嘛,咱们小文这么漂亮,怎么能便宜了伍兵那小子?宋沙可是不错,又年轻又有前途,长得好还有钱,后半辈子都不用这么辛苦挣钱了,走吧,一起吃饭吧。”
文卿拍拍手里的风衣,“不啦,我约人拉。谢谢王律。
“呦,约谁拉?”王律师笑成眯眯眼。
文卿打开门,笑了笑,没回答,走了。
店主胖胖的,和赵丽的身材有几分相似。文卿一口气在她那里挑了五件衣服,说是裴融介绍来的。店主对裴融有印象,了然地笑笑说:“你是不是也恨谁家的大婆,让我帮你看着?”
文卿有些讶异,但还不动声色,“呵呵,裴融都跟您说了?”
“倒是没说您,不过裴小姐不是有这麻烦事。您是裴小姐介绍来的,又一口气买这么多衣服,看您穿的戴的,这风衣没个一千块钱下不来吧?到我这儿买东西?哼!”
“您真爽快。”文卿也不客气,“我是通过裴融听说您的,不过,并不是裴融介绍来的。这种事,就算是好朋友也不好讲。”文卿拿出一盒摩尔,递给店主,店主也不客气,两人点着对着喷。
自从伍兵走后,文卿发现抽烟是个不错的凝聚思路的方式。
“嗯,看您就是个皮儿薄的人,说吧,什么事?我这儿收费按难易程度,没统一价格。”
“我还不知道您贵姓?裴融说的贾艳秋是您吗?”
“那是我在淘宝上的账户,我男人的,我姓万,你叫我小万就行。”
原来贾艳秋是男人!文卿想起合同上的签字都是贾艳秋,又问:“咱们这事儿。。。。。。能订合同吗?不是我不信您,实在是真金白银的,不好说。”
“能!不就签字给钱吗?我老公来办。他管钱。”
哦,贾艳秋是这么来的。
文卿点点头,看了看她,半天没说话。小万有点儿纳闷,又有点儿心虚,横着说:“你这人怎么回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瞪着眼睛吓谁呢。”
文卿笑了笑,“我怎么听说您收了钱不办事呢?至少裴融请你接触的那个人,好像。。。。。。”她故意不说下去。
小万突然寡了,然后梗着脖子说:“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裴融都没说啥啊!。”
“我掏钱总得有个保镖吧?您拿钱不办事,我这算哪回事儿?”
“屁!反正赵丽的行踪裴融都知道,她吸大烟也知道,你管是不是老娘干的!”
文卿心里一激灵,感情还不是夫妻店,后面还有人!
站起来,文卿说道:“看来我找错人了。我可不希望最后连谁做的都不知道。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就要走。
小万伸手拉住她,“好嘛,好嘛,油画好好说。我不过是个打前战的,后面有各种不同的姑娘,保证能把你那个大婆灌得五迷三道,求着离婚。”
文卿笑笑,“您就当没见过我,打扰了,再见。”
不管小万的挽留,文卿快步走出批发街,一直走到动物园对面的104车站下车,不远处可以看见泉韵,然后走两站就到律所的大厦。说起来他们的距离并不远,不过,她是从泉韵后面的小街绕到前面,再沿大路回去。这条路已经走得很熟,昨天做梦,还走了一遍。
没走多远,大铁门突然一阵乱响,文卿下意识地躲到树后面。泉韵的后门原本只开一个小门,现在整个大门都打开了。先有两个人抬着一人,蹭地仍到路边。文卿一看,被仍的那人脚上少了一直鞋,捂着脸在地上扭曲着。
然后,从里面走出来一群人,为首的身高不足五尺,一脸横肉,脖子上三层肉垫子,最下面一圈金链子,手上是明晃晃的金戒指,腕子上市明晃晃的金表,斜叼着烟卷,正跟旁边的人比画着说话。样子好像很抱歉?
文卿愣愣地看着他旁边的人,板寸,平头,黑西装,白领子,能把西装穿成军装的,除了伍兵不作第二人想。不过,此时他衬衫上面的几个扣子打开着,微微敞开,露出一点儿胸膛,好像刚刚打完一架,他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矮胖子,下巴点了点地上那个男的,态度非常倨傲。矮胖子连连点头,几个人过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那人开始还呻吟,几下之后,便动也不动了。
伍兵在门口站着,矮胖子一伙人架起那人就走。文卿这才认出来,被打的竟然是顾余。
“啊!”赶紧捂住嘴巴,可是伍兵已经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文卿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伍兵看了看,转身跟着人群走进大院。文卿松了口气,心头又空落落的,一个念头强烈地撞击着她的大脑:喜欢就去追,哪怕他穷凶极恶!
高跟鞋打在石板砖上嗒嗒响着,不长的一段路显得极为漫长。她低着头,数着菱形方格,浪漫的是想法,懦弱的是勇气。就算那个穷凶极恶的人是伍兵,文卿自问没有胆子去爱。
但是,辩护除外。
“文卿。”伍兵追了过来。
“呃?你不是走了吗?”文卿转身见是他,惊喜之余脱口而出,所有的幽怨全释放出来,“干吗再出来?”
“这个,”伍兵递给她一箱牛奶,“睡前喝一袋,有助睡眠。别吃药了,对身体不好。”
文卿下意识地把手里装药的塑料袋藏在身后,欲盖弥彰的动作引起伍兵的怀疑,“你拿的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看。”
“不给!”
伍兵放下奶箱,伸手去抢,文卿紧紧护着,怎比得过身高马大的伍兵?那人双臂一环就将她扣住,长手一探究夹住塑料袋,一拽就脱离了文卿的控制。
不知道想什么,或者的确没来得及想,在伍兵环住她的那一瞬间,文卿眼前一片漆黑。此时的想法反倒分外鲜明:“就这样,永远都这样!
手上的牵挂刚一消失,伍兵身子一动正要离开,文卿毫不犹豫地抱紧他的腰,紧紧的,不放手。
伍兵犹豫了一下,闭上眼,仰起头,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肩膀微微一沉,终于承受不住,猛地抱住文卿。激烈的动作让文卿明白自己不是单方的,她惊喜地抬头,幽深的潭水里,满满的都是深情与不舍。不需要说什么,她知道他依然舍不得。..
踮起脚尖,文卿寻找更深的贴合。忘掉别人的鲜血,忘掉自己的罪恶,忘掉所有的评判与规则,此刻只有他和她的伍兵。
法国梧桐的落叶在他们脚下打着旋悄悄掠过,那是风的痕迹。伍兵的鼻子在文卿的唇上流连,闭上眼沿着熟悉的轮廓,痴痴地搜索着熟悉的气息。没变,什么都没变,和每天午夜梦回时的一样。就是这样的弧线,就是这样的味道。。。。。。唔,弧线
拉长, 一定是她笑了。摩挲到嘴角,果然有些微的裂缝,是什么在他鼻子上轻轻一点,湿漉漉的,有点甜?
不,不用睁眼。只要撬开最丰满的地方,叩开守门的卫士,就可以找到刚才那只调皮的兔子。不过,现在不着急。
伍兵闭着眼,仔细的在文卿脸上嗅着,每一个毛孔细细的在他的鼻尖下过滤……蓦地,伍兵停下,睁开眼睛,“你,抽烟?”
不是偶尔抽,是经常性的,一天若干盒的抽。
文卿像做错了事,低下头复又倔强的抬起,若不是他,自己能这么颓废吗?
伍兵捧起她的头,大手张开,所有的头发都捋到后面,只有一张干净而苍白的脸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面前。
“对身体不好。”
“能让我忘了你。暂时的,也好。”文卿也很倔,这时候的倔强多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伍兵清醒下来,叹了口气,慢慢放手,替她把头发抚平,捡起地上的牛奶箱,“我还有事,不送你了。对了,以后离宋沙远点儿。”
“你不是不反对我和他来往吗?”
“情况不一样。我以为他要做好人,现在看来,是我幼稚了。”
文卿接过牛奶箱,“你还回来吗?”
伍兵看着她,没回答。
“我等你。”
斩钉截铁,不容也不需要男人的回复。
文卿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问道:“你刚才打的是顾余?为什么?”
“他吸毒。”伍兵很干脆,“现在不打醒他,以后求死都难,白累了顾老伯!”
文卿立刻想起赵丽曾到这里找贾艳秋要毒品,惊道:“俞露贩毒?顾余来这里要毒品的?”
伍兵一愣,立刻反驳,“胡说!”嘴唇抿成一道直缝。
“她可能组织了一群人,专门引诱别人吸毒。”文卿放低声音,柔声道,“你小心一点儿。干不了,就出来吧。不管怎样,我都等你。”.
她转身,不再看他的脸,反正,他的心已在自己的怀抱。
回到办公室,路亚挤眉弄眼,文卿半天才搞明白,宋沙在等自己。这人也是个问题,文卿揉了揉额头,放好牛奶,拿着纸笔,一本正经的走进会议室。
宋沙志得意满负手而立,看文卿关上门才说:“我说过,我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文卿头都没抬,“我不是东西。”打开笔记本,“宋总,什么事?”
宋沙伸手合上文卿的笔记本,一手扶着文卿的椅背,一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问道:“我见我的未婚妻,算不算大事?”
“宋沙,我、我似乎没给你任何暗示吧?”文卿有些无奈。
“没有。这是我应得的。”
“啊?”
“我救了你,你以身相许。”
宋沙凑得近,文卿向后微仰,碰到椅背上的那只手,好像自己投怀送抱似的,赶紧尴尬地拉开些距离。
“我这人蛇蝎心肠,不懂以身相许,你理解错了。”
“没关系,以后我会教育你的。现在,我找你还真有正事。”
“什么事?”
“晚上和陈局的饭局,老严也去,你跟我一起。”
“宋沙,我不是你女朋友,也不是你未婚妻,知道的人越多,对你就越尴尬。你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告诉别人,把我甩了。”
“不!”宋沙挑高了尾音,好像逗小孩,“偏不。我就要你,我不仅要你做我女朋友,还要你做我未婚妻,做我老婆,将来做我孩儿他妈!”
“我没兴趣,你不要一相情愿——”
“行了!”宋沙猛地打断文卿的话,沉下脸,“晚上七点,泉韵二层,你先回家收拾一下,我来接你。”他俯下身,咬着文卿的耳朵,邪恶地说,“逼急了我,直接接你到我家住,看你还矫情不矫情!”
说完,颇为得意地大笑起来,好心情地向文卿摆摆手,离开了律所。
文卿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秋雨绵绵,然后渐渐变黑,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她去,则今后有无数个这样的饭局等着;如果她不去,宋沙的威胁犹在耳边。
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宋沙的自尊,从不去羞辱女子。
夜色阑珊,秋雨淋淋,一个盹儿过去,东方渐白。
手机里有条短信,宋沙的:
晚了,我不找你了。怕见到你,不得不做什么。其实,你应该知道,我不想伤害你。
寥寥数语,原来他也寂寞。
一行泪,毫无征兆地流下。
倘若,她遇见他在前,倘若他们的开头换个方式——
“小姐,今天天气真好。”
或者,“文律师,很高兴与您合作。”
她想,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终于赌赢了一把,可是——反倒像她真的欠了宋沙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