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此情难休
计划已成功一半了……
司徒飞鸿靠在他宽大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如今天已黄昏,室内渐渐暗下来,他的思绪却飞到了一片明媚的天空下,在绿草堤岸,明亮清澈的小河边,十二岁的他正在练习武功。忽然,他才八岁的妹妹司徒飞燕哭着跑来:“哥哥,他们欺负我,往我的身上扔泥巴……”
他猛然坐了起来,眼中已充满了泪水。
“飞燕,你放心,哥哥一定要为你报仇!”
“帮主,”一名彩带帮弟子走了进来:“外面有个叫江不休的人要见您。”
“江不休?”司徒飞鸿一愣,“他怎么来了?请他进来。”
少顷,江不休拄着拐颤微微地走了进来,司徒飞鸿忙起身相迎:“江门主,真是稀客呀,快请坐。”
“老夫早已不是什么门主喽,”江不休坐下,“我现在干的是强盗买卖,在长白山的青石寨做了强盗头子,不象你司徒老弟,做了天下第一帮的帮主,神气啊!”
“江门……江兄说的哪里话,”司徒飞鸿笑道,“当初若不是你的帮忙,我恐怕也没有今天。”
“好!总算你还有良心,那么,我今天有事相求,你能不能答应啊?”
“但不知是什么事?只要我力所能及……”
“这不是你能不能的事,关键是你肯不肯,我就直说了吧,我的儿子江平被你那未过门的女婿北宫韫给杀死了,我要你杀了他替我儿报仇!”
“什么?”司徒飞鸿愣住,“这……你这不是在难为我吗?”
“这有什么为难的?北宫韫还没有真正成为你的女婿,就凭你们家的条件,还怕女儿嫁不到好郎君吗?”
“不只是这些,你可能也知道,北宫韫的武功已到天下无人能及的地步,我也对付不了他啊。”
“这是你的事,”江不休冷笑道,“如果你不肯杀他,就别怪我在武林大会上将你收买我欺骗邱天明的事儿全都抖出来,不知到那时,天下英雄是不是会对你刮目相看呢?”
“江兄,你……”
就在这时,北宫韫从外面走了进来:“司徒帮主,天已不早,我打算与家嫂回去了。”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旁边椅子上所坐老者正用最恶毒的目光盯着他。
司徒飞鸿点点头:“也好,我这里还有客人,就不送你了。”
江不休走到北宫韫跟前:“你就是北宫韫吧?”
“不错,你认得我?”
“我以前没见过你,但我认得你,我对你的样子背都背熟了。”
“哦?”北宫韫笑道:“你这样关心我的长相,莫不是与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不错,你杀了我的儿子江平!”
北宫韫明白了:“可是,当时他在泰山上伏击我,我不杀他,死的就是我。”
“那是你割了他的耳朵在先!”江不休叫道,“他是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受你那样的羞辱,怎么会不思报复?”
“那你究竟想怎样?哦,我明白了,你到这里来想让司徒帮主为你主持公道,是吗?”
江不休摇摇头:“我现在不想依靠别人来报仇了,我要向你挑战,我一个人,你也一个人,不过,你要到我的住处来,我用我做成的机关来对付你,你敢吗?”
“我当然敢!”北宫韫一点也没把这个糟老头子放在眼里。
“好!我住在杭州城西二十里的一座孤宅内,门前有棵大柳树的便是。今天夜里,我在那里等你!”江不休说完,也不向司徒飞鸿告辞,转身走了出去。
江不休走后,司徒飞鸿向北宫韫道:“阿韫,我要提醒你,这江不休武功虽不是很高,但他对消息机关非常精通,奇-书-网听说他多年一直在研制一种最具威力的机关,你一定要小心。”
北宫韫冷笑:“他们青石寨那么多人在泰山向我万箭齐发,我还不是轻易得胜?再说,北宫文就曾只身进入青石寨,不也毫发无伤吗?”
司徒飞鸿叹了口气:“我知道以你的武功,天下无人能敌,但所谓暗箭难防,你还是要小心。”
北宫韫点头:“谢谢司徒帮主的关心,我会小心的。”
夜已深了,梅娘仍然坐在灯前,望着桌上摆着的纸墨发呆。
“我还是走吧,何必在这里徒增苦恼呢?”她轻轻自语。
自从知道北宫韫赢得比武招亲,她便有了走掉的想法。及至见到司徒梅,她更坚定了离开的决心。司徒梅比她想象的还要美丽得多,北宫韫没有理由不喜欢的。而且,他现在最需要彩带帮的支持,他们一定会很快成亲的。自己去惦记别人的未婚夫,真是又傻又不该的事。继续在他的身边,只有让她更加痛苦。更何况,自从北宫韫将北宫文逼下悬崖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注定要永远殊途!
她猛然提笔,此时心中何止千言万语,可最后,她只写下三个字:我走了。
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下来,滴湿了纸笺。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在肩上,走出门来。月光下,北宫韫的房间毫无声息,他早已睡了吧?
北宫韫,再见了……
她含着泪怔怔地望了一会儿他的窗,终于转身离去。
就是这里了,江不休就住在这里。
北宫韫望着眼前这座孤零零的小宅院,由于地处荒郊野外,在月光下望去,显得格外清幽,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鬼怪的居所。
本来他不必来赴这一人之约的,但既然北宫文曾只身进入青石寨,他就不能输给他!
北宫韫纵身跳入院中,里面静悄悄的。他扬声道:“江不休,把你的机关都准备好,我来了!”
房里灯光亮起,江不休的声音在里面道:“北宫韫,我已等你多时了,请进吧。”
北宫韫举手将门震开,江不休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眼直盯着他。
北宫韫嘴角挂着冷笑,一步步向江不休走去。
江不休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一按。
北宫韫突然变了脸色,一支短箭已深深插入他的胸口!
并没有他所想象的漫天箭雨,江不休花了二十余年研制的机关,居然只有一支箭!但它的速度却是无法形容地快,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真正厉害的武器原本就不在数量的多少,这一支箭,就足够了。
这还是他躲得快,避开了要害的部位,但他必竟没能躲开那支箭。
江不休大笑起来:“我终于成功了!我终于研制出了最厉害的机关,就连天下第一高手也躲不过!哈哈……”他实在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
北宫韫咬着牙将箭拔了出来,感觉伤口有些发麻,他知道是中了毒箭,忙将内力聚于创处,想把毒逼出来。
岂知,他发现自己的内力正在飞快地消失!
江不休大笑道:“我知道你的内功厉害,所以我在里面加入了软骨散,虽然药力只能持续半个时辰,但只要你的内力一时不能发挥作用,你就无法把毒逼出去。最糟糕的是,你还要动用一部分内力来杀我,这样,不到半个时辰,你就没命了。而从这里回到杭州城,至少要一个时辰,这里又是荒郊野外,没有人能救你。北宫韫,我不是不能一下子毒死你,我这样设计,就是要让你好好体会一下将死的滋味,哈哈……”
北宫韫瞪视着江不休:“把解药拿出来,否则我杀了你!”
“你想我会给你留有解药吗?”江不休道,“你尽管下手吧,我几十年的心愿已完成,又为我的儿子报了仇,我死又何妨?不过,你得快点儿,否则一会儿你没力气了,就杀不了我了,哈哈……”他今天真是笑也笑不够。
他的笑声嘎然而止,北宫韫举掌将他击毙。
但这样一来,他的内力消失更快!
天色已然发白,路上静悄悄的。梅娘只是向前走去,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回太平村吗?不行,过些日子还要到武林大会上找父亲呢。可是如果是那样,又要遇到北宫韫了。更令人担忧的,是父亲若是和北宫韫交手怎么办?父亲武功虽高,但恐怕会不敌北宫韫……
突然,她看见前面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人,及至到了近前,她惊异地发现,那竟是她正在想着的北宫韫!
北宫韫见梅娘走来,还以为自己将死,出现了幻觉。他面露微笑:“这样也可以见到你吗……”他倒了下去。
梅娘大惊,他胸前的衣裳已被黑色的血液浸湿,她忙撕开他的衣襟,只见伤口已高高肿起,乌黑的血液正不断从伤处流出来。
她忙在包袱中拿出解毒的药,塞在北宫韫的口中。然后附下身,开始用口向外吸毒血。
但这次的情况却与她救白秀枫那次不同,江不休在箭上大大加重了毒药的份量和毒性,里面软骨散的成份令她无力运功为自己驱毒,到了后来,她已感到自己的嘴唇乃至整个身体都发麻了,可是她不能停下来,她的泪水已流出来。
北宫韫,难道我救不了你了吗?可是我又怎么能丢下你不管呢?
毒血的颜色终于淡了些,梅娘的身体几乎已不听使唤了,她仅凭着坚强的意志力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她甚至无法转动头了,于是,她干脆将吸出的毒血咽了下去。
突然,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发,她听到北宫韫在说:“你为什么这样傻?”
他醒了!梅娘心下一松,立即失去了知觉。
梅娘醒来的时候,发现已躺在自己的房中。
北宫韫坐在床边:“你为什么那样做?幸好我的内力及时恢复了,否则让我拿什么救你?”
他虽极力忍着,泪水还是充盈了眼眶。
“可是我那时没有别的办法,”梅娘道,“对了,你怎么会中毒箭的?”
“是我低估了江不休,他向我挑战,用他做成的机关来对付我,我没想到,那支箭的速度那样快,力度那样大,我的内力还没来得及运转起来,他的箭就到了。而且,他为了怕我将毒逼出去,在里面掺了软骨散,更要命的是,我还必须用掉一部分内力去杀他,这样,我在内力恢复之前就会毒发身亡了。那里地处偏僻,没有人能够救我。他真是设想得非常周到,就是没有想到,我还是遇见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会不顾自己性命地来救我……”
北宫韫举起手中的纸笺:“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走?”
梅娘望去,那正是她留下的那张向他告别的纸笺。“我想,我不该留在这里。”
“为什么?”
梅娘咬咬牙:“因为我不想和害死丈夫的仇人住在一起!”
“你说谎!”北宫韫直视着梅娘:“如果你真的不想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又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我?”
“那是因为,”梅娘困难地道,“因为我以为救你也和上次救白护法一样简单,而且,医者以救人为本,我既然遇上了,不救心里面不安。你千万不要想多了,不要……自作多情,又以为我是爱上了你。”
北宫韫忽然觉得有些恨梅娘,他几乎将心意都表露出来了,而梅娘却说他自作多情!他苦笑着叹口气:“你不愿说实话,我也没办法,不过,请你答应我,不要再不告而别了好吗?”
“我……”梅娘不知该怎样回答。
“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了,难道你不想看看吗?再说,你总得等我成婚之后再离开,我可就只有你一个亲人呢。”
梅娘的心又被刺痛,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就算她口里不承认,但经过这一次,他难道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吗?
只听北宫韫继续道:“如果你不答应,就说明你不愿意看见我和别的女人成亲。”
原来他是想逼她说出心里话。
梅娘露出微笑:“怎么会呢?司徒梅是个好姑娘,我一定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你……”北宫韫瞪着她,眼中分明有一丝忧伤。
梅娘忙避开他的目光,那目光足以将她的心刺透!
“你的毒刚刚去了,身体还很虚弱,你休息休息吧。”
北宫韫走了出去。
梅娘的心里却很快慰,因为她必竟救活了他,能为自己所爱的人做出牺牲,而这牺牲又是有价值的,这是多么令人欣喜的事啊。可是,她这样做又怎么对得起北宫文?
梅娘又陷入深深的自责和矛盾中。
第十三章:你属我否?[1]
望湖楼上,吕绍斌请客,柳英哲却没带柳迎风和聪儿,只带了唐剑锋来。
寒喧过后,三人落座。
吕绍斌问道:“小风和聪儿呢?”
柳英哲道:“我是想,我们谈些正事,他们要来了,只会给捣乱。”
吕绍斌笑道:“柳大哥说得倒轻松,但我包下了整个望湖楼,又叫了这一桌酒菜,我们三人如何吃得下呢?”
唐剑锋诧道:“但既便他们来了,我们也只五个人,如何还用包下一座楼呢?”
柳英哲道:“当然是为了防止隔墙有耳,你没看楼梯口也设了守卫嘛,这样我们就可以无所顾忌地谈正事儿了。”
吕绍斌道:“先让我猜猜你的正事儿是什么,关于北宫韫的对不对?”
柳英哲有些意外:“你是如何知道的?”
吕绍斌正容道:“其实我请你们来,就是为的这件事。我在去主持北方武林大会时,就知道北宫韫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我当时只是一个见证人的身份,无权作主,只好回来请示帮主,原是想向帮主陈明事实,让他不能获得这个资格。想不到的是,帮主竟然招他为婿,这是明摆着已答应北宫韫参加武林盟主的竟选。唉,以他的武功,没有人能胜得了他。”
柳英哲也叹道:“我也是从小风他们那里听说北宫韫的为人,以我对司徒帮主的了解,他是不该做出这样的决定的,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想想有什么对策吧。”
吕绍斌道:“如果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招北宫韫为婿,或者事情还有转机。”
柳英哲道:“这个恐怕很难,比武招亲是司徒帮主在众人面前做出的承诺,若没有非常的意外,我想他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唐剑锋道:“那么我们就任由北宫韫做盟主,来为害武林吗?”
“当然不能!”吕绍斌的神情很坚决,“万不得已的时候,我豁出去与帮主为敌,也要阻止北宫韫做盟主!”
“还有一个办法,”柳英哲道,“如果我们能知道北宫韫武功的来历与路数,找出他功夫的破绽,说不定有胜他的可能。”
唐剑锋道:“不错,但凡习武之人,特别是武功奇高之人,都会有记载自己武功的秘笈,我们若是将北宫韫的武功秘笈拿到手……”
吕绍斌接道:“但既便他真的有这本秘笈,也一定会小心收藏,我们又怎么能拿得到呢?”
柳英哲道:“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忙。”
“谁?”
“邱梅娘。”
夜里,望湖楼的于掌柜,也就是天地宫的于管事,来见北宫韫:“宫主,今晚彩带帮吕香主在望湖楼宴请柳英哲和唐剑锋。”
“有这样的事?”北宫韫颇感兴趣。
于管事道:“他们包下了整座楼,多亏宫主有先见,让我们在楼板中留了夹层,我才得以听见他们的讲话。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望湖楼其实是我们天地宫的地方,居然还在那里商讨怎样来对付宫主您。”
“哦?”北宫韫道,“他们要怎样对付我呢?”
于管事道:“他们开始说,想让司徒帮主改变招宫主为婿的主意,但又觉不大可能,后来吕香主说,他豁出去与司徒帮主为敌,也要阻拦你做武林盟主。”
北宫韫皱皱眉:“这个人还真讨厌。”
“还有,他们想拿到宫主的武功秘笈,研究破解之法。”
“拿到我的武功秘笈?”北宫韫冷笑,“这的确是好法子,但不知他们想怎么拿呢?”
于管事有些迟疑,道:“他们打算……找一个人帮忙。”
“谁?”
“是……是北宫夫人。”
北宫韫目光一闪:“你做得很好,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讲。”
聪儿一大早就来找梅娘,一幅兴师问罪的神态:“嘿,梅娘,你这几天怎么没到我家去?”
梅娘一见聪儿,便觉心情好许多,笑道:“这几天……我生病了。”她当然不能说北宫韫因为唐建峰的缘故不让她去。
“原来你病了,你哪不舒服?”
“已经好了,没事了。”
“那么,就走吧。”聪儿不由分说,拉着梅娘就往外走。
“你要带我到哪儿去?”
“你既然没病了,当然是要到我们家去啦,我们叫上柳迎风和唐大哥,一起出去玩,就象从前那样。”
“可是,可是……”梅娘不知该怎样说才好。
这时两人已来到院中,北宫韫走了过来。他看上去满面春风:“原来是柳小姐来了,怎么,你们要出去吗?”
“不错,”聪儿道,“我要带梅娘出去玩,她病了这些日子,一定闷坏了。”
“病了?”北宫韫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是啊,是该出去走走,不如就到你们家去,飘零山庄的景色好,又有你们这些好朋友,家嫂一定会很开心的。”
梅娘不知北宫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犹豫着不敢举步。
“放心吧,大嫂,我那晚只是和你说笑的,你别在意。”北宫韫仍是笑容满面,看来他今天心情真是不错。
聪儿听得有些糊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事不放心?”
梅娘微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望着梅娘与聪儿离去的背影,北宫韫依然在笑,好戏就要上演了吧?可是他真不希望看到那场戏。
柳迎风见到梅娘,十分高兴:“呵,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呢。”
聪儿帮梅娘解释:“梅娘这几天生病了。”
柳迎风道:“我就说,住在我们家多好,什么时候还得过病?和那个北宫韫在一块儿,好人也会生出病来。”
梅娘心有感触,不由苦笑。
聪儿问道:“唐大哥呢?”
柳迎风道:“不知道,大概到爹那儿去了吧。”
说曹操曹操到,柳庄主走来,向梅娘道:“邱姑娘,你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梅娘随柳庄主来到书房,果然唐剑锋在那里,见她进来,点点头,算是招呼。
柳庄主关上门,道:“邱姑娘,今天请你来,是有事相求。”
梅娘诧道:“有事求我?”
唐剑锋接道:“不错,这件事关系着武林未来的命运,请邱姑娘一定要帮忙。”
“关系武林命运?要我帮忙?”梅娘更糊涂了,睁大了眼睛望着两人。
柳庄主问道:“邱姑娘,你对北宫韫这个人怎么看呢?”
梅娘一呆,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
唐剑锋道:“他害死了你的丈夫,难道你不恨他吗?”
“可是,”梅娘道,“他也救过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他。”
柳庄主和唐剑锋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事先未料到的。
柳庄主道:“那么,你愿意北宫韫做武林盟主吗?”
这回梅娘回答得很干脆:“不,他不会真正去关心武林的需要,他想做盟主,只是为了自己。”
柳、唐二人不由又对视一眼,但内容已与上次完全不同。
柳庄主开始涉入正题:“实不相瞒,我们请你来,就是想请你帮我们阻止北宫韫做盟主的。”
梅娘道:“我也想阻止他,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柳庄主问道:“邱姑娘是否知道北宫韫武功的来历?”
梅娘摇摇头:“我对天地宫的武功所知甚少,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北宫韫和他哥哥的武功路子完全不同。”
“那么,”唐剑锋道,“他有没有自己的武功秘笈呢?”
梅娘道:“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有一次看见他在读一本很旧的书,上面好象有图谱,不知是不是。”
柳、唐二人再一次飞快地对视。
柳庄主道:“邱姑娘,请你留意一下,如果那是他的武功秘笈,就将它盗出交给我们,我们或者可以研究出破解之法,以阻止他做武林盟主。我知道这实在是不情之请,如果你为难,就当我没有说这些话。”
梅娘道:“这不是什么不情之请,因为这是我份内之事,我会尽力去做的,但成功与否,我不敢保证。”
柳庄主大喜:“那么就有劳邱姑娘!”
唐剑锋有些出神地望着梅娘,司徒梅的影象亦在他脑中浮现,如果她们都愿意嫁给自己,他该怎么选?立即,他又在心中苦笑,因为那个“如果”根本就不存在。
第十三章:你属我否?[2]
梅娘回到天地宫分舵的时候,看见北宫韫正准备出去。
“大嫂,司徒帮主邀我去赴宴,你一会儿自己吃饭吧,不必等我了。”北宫韫说罢匆匆离去。
梅娘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白秀枫走后,只有她和北宫韫两个人住在内院,守卫的弟子都在外院,因此她出入北宫韫的房间是相当方便的。
北宫韫的房间居然没有上锁!
梅娘的心狂跳起来,必竟她没做过这样的事。她轻轻开门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翻找,不能让北宫韫看出翻动的痕迹,她却没注意到,一小片薄纸在她开抽屉的时候轻轻飘落到地上。
梅娘找遍了整个房间,也没有找到她曾见过的那本书。
北宫韫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喝得醉熏熏的,由两名天地宫弟子扶着回来。梅娘从未见过他喝醉,不知今天何以喝了这么多酒。
一会儿,一名弟子来见梅娘:“夫人,宫主请你过去。”
梅娘的心砰砰乱跳,不知北宫韫是否看出了什么。及至看到他手支着头伏在桌上,仍是一幅醉态,才稍稍放下心来。
北宫韫向两名手下挥挥手:“你们下去吧。”
两名弟子应声退出。
梅娘又紧张起来,问道:“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酒?”
北宫韫一笑:“因为我高兴,你知道吗?司徒帮主请了几个武林中最有名的人来陪我,他们都对我赞赏有加,说武林盟主非我莫属。”
梅娘皱皱眉:“他们赞扬你,不过是看司徒帮主的面子。”
北宫韫抬眼看着梅娘:“怎么?你不为我高兴吗?难道你不希望我做盟主?”
梅娘叉开话题:“你喝得太多了,早点休息吧。”
“你不回答就说明你默认了,”北宫韫闭上眼笑,“好,我睡觉!”
他起身摇摇晃晃地向床走去,却跌倒在地上。
梅娘无奈,过去扶起他,走到床边,刚想放他躺下,北宫韫却突然将她一推,口中叫道:“我不用你扶!”
梅娘猝不及防,跌到床上,她正想起身,北宫韫的身体已倒了下来,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
梅娘惊慌失措,忙用手去推他,却发觉他胸部硬硬的好象揣着什么……是书!梅娘心念一动,难道他把武功秘笈带在身上?
她用力将他推开,北宫韫翻在床上,沉沉睡去。
梅娘壮着胆子将手伸入他怀里,将书轻轻抽了出来,只见上面写着“天魔旋武功秘笈”。
就是它!梅娘抑制住兴奋的心情,急忙向外走去。
她却撞在一个人的身上,是北宫韫!
他的脸上已不带丝毫醉意,冷冷地道:“你要把这本书带到哪去呀?”
梅娘颤声道:“我……我好奇,想拿来看看。”
北宫韫冷笑:“不是吧,你要把它交给柳英哲他们,是不是?”
“不…不是这样……”梅娘感觉自己的心在下沉。
“别再掩饰了!”北宫韫伸手从梅娘颤抖的手中将书取回,“当我知道他们要找你来帮忙盗我的武功秘笈的时候,我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你不会答应他们,可是你太令我失望了!我做好了套,你就毫不犹豫地钻进来,为什么?你说!”他的神情就象要把梅娘撕碎,“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来对付我!”
梅娘的心现在反而平静下来:“我不是为帮助他们才来对付你,我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因为我的良心要我这样做,上天把是非之心放在人的里面,就是要人遵行他的命令。所以,如果这件事是对的,我就没有权利不去做,而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表明你不会是个好盟主……”
“快收起你那些奇谈怪论吧!”北宫韫举起手中的书,“你想把这本秘笈交给我的敌人不是吗?”
他突然将书撕得粉碎!
“这回你可以死心了吧!现在里面的内容都在我的心里,既然你自命为替天行道的,是不是要帮他们杀了我?”
“请你相信我,”梅娘的泪水不自禁地流淌下来:“我从没想要你死,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武林盟主,这样你或者可以少做些错事……”
北宫韫困惑地望着梅娘:“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呢?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他转过身,避开她泪水充盈的双眼,“这次就算了,不管是什么理由,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你,你走吧。”
梅娘没料到事情就这样算了,急忙走了出去。
梅娘担心事情有变,便连夜来到飘零山庄。
柳庄主听说梅娘深夜来访,忙来到客厅:“发生了什么事?”
梅娘道:“他事先得到消息,做了防备。”
柳庄主惊道:“他事先得到了消息?他没有为难你吧?”
“还好,他只是向我发了一顿火,警告我一下而已,”梅娘至今仍暗自庆幸,“他撕碎了那本秘笈,但我看到它的名称是‘天魔旋’。”
“天魔旋?”柳庄主沉思地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门武功?梅娘,这次辛苦你了,不管怎样,我们总算知道了他的武功是什么,以后北宫韫有什么举动,还希望你能留意一下,但总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们计划这件事,已是相当小心了,想不到北宫韫还是得到了消息,他这个人的确不简单。”
梅娘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为了不让北宫韫发现,梅娘展开轻功,偷偷地回到房间。她轻轻打开门,闪身进去,却猛然呆住了,北宫韫就坐在她的房内,双眸在微露的晨曦光中,闪着冷酷的光芒。
“深更半夜的,你到哪去了?”
“到飘零山庄去见柳庄主了。”梅娘不想再掩饰,因为她知道那是徒劳的。
“好,很好!”北宫韫走到梅娘面前,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衣襟:“你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刚刚放过了你,你不但不感激,反而转眼就跑到我的敌人那里去通风报信,我不是才警告过你吗?你难道非要逼我杀了你?”
梅娘感到自己的心慌得厉害,以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并非因为怕北宫韫真的来杀她,而是她心中对他的爱情竟是那样难以抑制。“我没有不感激你,你昨晚没有追究我盗秘笈的事,我心里不知有多感激,可是我又必须去告诉柳庄主我所知道的,你对我的宽容并不能作为我放弃自己本分的理由。”
“你居然还有一大堆理由!柳英哲和唐剑锋他们就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我想当盟主不错,我敢作敢当,可他们呢?明明因为自己想做盟主才来对付我,却要拿出一副替天行道的样子。还有你,你明明爱我,却又不肯承认,又不敢抛弃那些俗礼,所以最虚伪的就是你,邱梅娘!”
他的话如同利刃扎在梅娘的心上,她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但她的态度依然坚决:“随便你怎么说吧,我是不会改变的。我相信柳庄主他们,如果需要,我还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他们。你如果想阻止我,就杀了我吧。”
她现在情愿死在他手里。
“好,既然你终究不能属于我,不如干脆杀掉你!”北宫韫举起手掌,梅娘闭目等死。
他的手却在颤抖!
“可是,”北宫韫咬着牙道,“我为什么就不能杀你呢?”
他猛然推开她向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踏出分舵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