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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无可奈何春归去

《《媚行深宫》》

良妃依然冷冷的,说:你可要想好。从此后,麟儿便会叫本宫母亲,而他与妹妹,除去血缘,再无一丝瓜葛。

我也冷冷地,却坚决地说道:姐姐几时见我说话不算?答应你便是。只请姐姐立时安排人去营救春菱。

良妃上下打量着我,打量着我,她一向如雪般清冷的目中,已有胜利者的那种万丈光芒,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正要说话,突然咢儿不请自来。

咢儿进门时,看见良妃也在我处,目中已是一怔,再看我俩神情奇特,脸上又是一惊,眉头皱了几皱,最终轻声向我道:妹妹快还不去皇后娘娘那儿么?听说春菱丫头要招供,已被侍卫们从“如意屋”里带去凤至宫。只等皇上下朝,便是一番好审。

我大感诧异,忙问道:春菱要招供?姐姐从哪里听来,莫不是话传错了么?

咢儿怯怯地看良妃一眼,只不言语。

三人便一道去了凤至宫,大家仍客客气气向皇后请安。跪在地上的春菱见我来时,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美丽无比的笑容。那笑容绽放在凤至宫中,仿佛雪天里迎风开出一朵漂亮的春花。我不明白她笑容背后的真正含意,正自发怔,文泽却已下朝回来。大家见过礼,文泽上首坐了,眉宇间带着一派淡然,吃着茶,看皇后亲审春菱。

春菱微微扬起的嘴角依然带着我熟悉的春意,她不慌不忙地回说道:皇长子棉裤中的钢针,确是奴碑故意放入,奴碑也确实受人指使,这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众人脸色均是变了,那些目光,便齐刷刷向我看来。

文泽也看了我一眼,他的眉头比别人拧得更紧,口中却只是淡淡道:春菱,你不要怕,你说,究竟是受谁人指使?

春菱轻轻道:回皇上,指使奴碑之人,原是… …

说至此处她却停下,她微微笑着,目光在屋中四处游动。此时的春菱,显然可以指谁打谁,被这么一个危险的女人看着,几个胆小的嫔妃已在她目光下低下头去,只怕惹火烧身。春菱眼风如春风拂过,最后将目光静静停上皇后之身,她毫无畏俱地看着皇后,眼中已有浓浓的讥讽之意,回头向文泽正色道:指使奴碑之人,原是皇后娘娘。

春菱这是要做什么― 我头顶如有轻雷炸响,不由自主地便站起身来。刹那间手背一暖― 是可人悄悄的,她拍了拍我我紧握的右拳。

皇后面色一沉,低喝道:大胆奴碑!竟敢以下犯上,诬陷主子。左右,还不与哀家掌嘴?!

立时就有两个宫人走上前去,拧住春菱。

文泽断喝道:住手!

他冷冷看一眼皇后,冷冷道:不许动她,朕要听这奴碑将话说完。皇后一怔,面色立时变得苍白,她站起身来,低低跪去文泽脚下,低低道:请皇上明查,臣妾是皇长子的生母,又怎会命人害自己的孩子?

文泽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他的目中,如古井一般全无半丝波澜,只是淡然说道:你先起来,与脱一起听这奴碑说完。

春菱目中全是诚实的光芒,向上回首道:皇上,奴碑不敢说谎。原来奴碑在太后娘娘身边当差时,皇后娘娘便常常给些赏赐奴碑。现慧主子生下皇次子,皇后娘娘怕慧主子母凭子贵,更得皇上欢心,因假借奴碑有为皇长子做衣物这一事实,命奴碑反咬慧主子派奴碑在衣中藏针,毒害皇长子。奴碑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皇上明察。

文泽尚未说话,同贵殡已急道:皇上,皇后娘娘一向贤淑,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事来?其中必有误会。

良妃一旁冷笑道:同贵殡怎么竟看不出皇后娘娘的苦肉计?不想一向以贤德闻名的皇后娘娘,竟有如此心机。皇后娘娘如此母仪天下,妹妹们原该跟您好好学学。

都住口!文泽皱眉低喝,他眯眼看向春菱,问道:皇后主子既常常赏你,对你也算有些恩惠。你这奴碑为何又不知恩图报,反在关键时刻出卖皇后娘娘?而且,你竟敢以一个奴才的身份触犯六宫之首的皇后,可知按皇朝律法,应当将你凌迟处死?

春菱笑容更加淡定,她向上叩了一头,轻轻道:回皇上,不是奴碑不懂知恩图报。奴碑虽卑微,却也有大是大非观,谁对谁错,奴碑心中自有长秤一杆。奴碑只是说出实情,以求无愧于心。皇后娘娘虽给过奴碑赏赐,但她害慧妃与同贵殡两位主子,奴碑岂能知情不报?

同贵殡脸色白得如同木攫,她的声音既是吃惊,又有颤抖:春菱,你浑说什么,英非你已在“如意屋”中疯掉?

春菱向她微笑道:同嫔娘娘,皇后娘娘是否给过您一盒“梅花露”唇蜜?皇后娘娘又是否说过,此物原料难取,全后宫主子她只给您一人?同主子,那不是皇后娘娘对您的恩,而是劫。那唇蜜原料可致您终身不育,您若不信,只管拿了它去寻问叶隐老前辈。

我见春菱行为反常,不由大惊,正想对策,春菱已膝行几步跪至我面前。她看着我,终于流下泪来,重重叩首道:小姐,春菱就此拜别。

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心中大惊大震,忙蹲下身子去扶她,她却自己抬起头来,朝我微微一笑:小姐,你好好保重,春菱来世还找来宫中服侍您。来世?

什么叫做来世?!

她明明是我今生的最亲最爱的亲人朋友,为什么要跟我相约来世?! 我呆.tJL 之间,春菱已扭头向文泽道:皇上,奴碑所言无虚,可以以死明心。

说完,她长身而起,风般冲向身旁最近处的一个又粗又大的,朱红色的柱子。我忙伸手过去,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那淡淡绿色衣裙的一角,急速的,水般从我指尖无声地飞流过。

我抓不住她,我抓不住,抓不住… … 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我看着我亲如家人的春菱额头鲜红四溅,继而,她软绵绵地,无助地倒在满地血泊之中。春菱死的当天下午,文泽过来看我,我称病,懒懒地躺在床上并不接驾。文泽倒也没有见怪,他自己坐上床沿,强扳过我身子笑道:朕知道烟儿受了委屈惊吓,心里原不自在,朕自会给烟儿一个公道― 春菱的指证虽然查无实据,但脱已下旨令皇后禁足一月,禁足期间,也免了六宫嫔妃向她请安的礼仪,朕的烟儿也该消消气了罢。看你眼晴红得可不跟那桃子似的,倒没得惹麟儿笑话。我强笑道:谢皇上。臣妾并不是为着自己,而是? ? ? ? ? 一个与你朝夕相处的就这么没了,臣妾心中不好受。

文泽目中升起深深的愕然,他诧笑道:原来烟儿竟是为着这个!不过是个奴才,一条贱命竟也值得烟儿伤,' ?

我突然心中烦躁,由此及彼,再次想起亡母,忍不住冷冷地说:回皇上,在皇上心里,您的臣民自然都是您的奴才。可奴才也是人,也有父母家眷,奴才的命也是人命,皇上难道忘记,臣妾原先也是个宫女么?

文泽脸色一变,站起身来,不悦地说:朕倒怕你心里委屈,丢下多少正事过来看你。你倒好,为了一个奴才,竟失了君臣之仪,公然项撞天子― 你这是成心惹朕生气么?

正可人送茶进来,文泽正在气头之上,猛地挥手掀翻托盘。托盘连带茶杯茶水,半空中划个弧形,“唯当”一声摔向地面,茶水四溅,茶杯碎了一地。可人顺势跪在满地碎片与茶水之中,低头俯首道:请皇上.息怒。慧妃娘娘心情不好,请皇上看在皇次子面上,且烧怒娘娘这回罢。

听可人提到麟儿,我陡地一惊。

偷偷看一眼文泽,见他仍铁青着脸,在心中长长叹.熟一声,翻身下床跪上红花地毯,将头触上毯子表层上的绒毛,脑中已无任何思想,口中哆里哆嗦道:臣妾恳请皇上息怒。臣妾出言无状顶撞了皇上,原是死罪。臣妾错了,错得厉害,所以臣妾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无论罚臣妾什么,哪怕赐死臣妾,臣妾也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文泽却在我头项冷笑:让朕赐死你― 你又何曾是这样轻易服软认错的人儿?慧妃,你这仍是在跟脱置气么?!

他竟知我如此之深!我不敢抬头,不敢与他目光相触,也不敢言语。正好此时莲蓬打起了绿色暖帘,与奶娘、麟儿一起出现在门前,两人见我与文泽别扭,忙就地跪下。麟儿不明所以,在奶娘手中睁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眼晴好奇地看向屋内,滴溜溜乱转。

文泽轻轻叹了一口气,吩咐道:都起罢。

命奶娘抱麟儿至他手中,屏退众人,自顾与麟儿逗笑,装作不经意地笑道:麟儿呀麟儿,你贵为脱的皇次子,可你的生母,老记着自己当宫女儿的事,可不好笑么?

见他自己寻了台阶,我也赶忙着赔笑,低声道:真请皇上息怒。臣妾适才确是没大没小,一时情急之下,便当您是臣妾夫君,便学了平常人家妻子对您撒娇发滇― 现在臣妾知道错了,皇上是君王,臣妾是皇上的嫔妃,自然要有皇家女人的贤良风范,适才臣妾糊涂,还请皇上见谅。

文泽收回看着麟儿温柔的目光,转向我时,他的眼中,全是我看不懂的意思。他望我,淡淡笑道:说起来,你当朕是你的夫君,原也没什么不安,而且,朕也不是不喜欢你这样的敢讲真话的性格儿― 只是,此地本是皇宫,再怎么样想有平几百性的恩爱,也终要把握个度儿。慧妃你人也聪明得紧,好好想一想,便知该如何做。

是。我强笑。

第六+一章搏弈侍寝

他看我一眼,突然叹道:其实做皇帝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百性们要求你君临天下,明察秋毫,嫔妃们又要求你要雨露均沽― 可是后宫嫔妃那么多,脱一个人又怎么全然顾及得了?

是。我说,我心里也认为他所言不错。

文泽突然一笑,看着我说:昨儿兰贵人倒提了个好主意,说是让后宫殡记下棋搏弈,当日胜者侍寝,败者自认技不如人,回去再练棋艺。可不是又公平,又不伤了你们姐妹的和气?

这是什么胡闹的主意?!才走一个素金,又来一个兰珠― 我心中着实气恼,面子上却微微笑道:很好的。兰珠妹妹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女子,现在才知道,她果然最最是个葱质兰心的人儿。只怕今后宫中姐妹为了求见皇上一面,倒要供奉棋神祖师了罢。

文泽一笑,突然就来了兴致,硬要我与他下回棋。我并不想赢他,却因心中悲愤无处发泄,竟不觉在盘中步步引诱,招招必杀,及至下完,竟胜出他二子。

原以为他会生气,谁料他不怒反笑道:有趣有趣。烟儿怎么使尽浑身解数对付起朕来?这后宫嫔妃,至今为止,也只有你一人能够胜朕的。烟儿棋技果然了得,看来别的嫔妃的玉头牌,朕再不会去翻了。

我淡笑作答。

可人本捏着一把冷汗,见状忙展开笑容,重新奉上热气腾腾的松子茶与我们吃。才吃了一刁、口,外面便通传同贵殡过来。大家见过礼,她向文泽票说道:皇后娘娘先前给臣妾的梅花露唇蜜臣妾竟一时找不着,臣妾大意,还请皇上怒罪。

文泽鼻中冷冷一笑,也不赐座,也不言语。

我忙笑道:不如臣妾与同姐姐下回棋,皇上一旁观战如何?

文泽望我一眼,目中尽是了然,而我,慌忙躲着那波光,淡淡笑道:同姐姐向来不爱这些胭脂水粉,一时放失了向也是有的,说不定过几日便能找着,皇上又何必急于一时?

文泽沉吟片刻,点头道:也罢,就依慧儿所说,你们下盘棋让朕瞧瞧。我俩忙称遵旨,与盘中搏杀起来。同贵殡的棋技本来不差,加之我故意失误,终局时竟小胜我一子。我便顺势起身,向文泽笑道:臣妾今儿是技不如人的,皇上可不要翻同姐姐的牌子了么?

同嫔本不知原因,闻言一征。我笑道:适才皇上跟妹妹说起,想宠幸后宫棋仙,不想竟是姐姐。你们这一龙一仙的,姐姐今晚的同春坞中可不要天地同春了么?

文泽方才笑出声来,他也不顾同嫔在侧,竟轻轻拿手拧了一拧我的脸,摇头笑道:烟儿倒调笑起朕来?当了母亲的人,竟越来越顽皮。

陪文泽说笑一回,及至他与同贵殡离开,我方才收起笑容。移步窗前,看向那菱花铜镜中自己装了半日的面具究竟是何模样,窗外雪光反射映衬,我在冷冷一派清光之中,终于的,看见自己脸白若积了千年的那一场雪,又看见自己的目光,冷冷的,冷逾寒冰。

第二日异常寒冷。

可人说,这就叫做倒春寒。她早早生起炭火盆子,想了一想,出去检了两块家常的素香。银骨炭在薰笼中烧得红通通的,仿佛一堆红色的宝石。火光照上雪白的墙壁,暗色的影子一闪又一闪,我手捧黄铜手炉,静静地坐在铺了珠红撒金花布的檀木桌前,屋子里应该温暖如春吧,而我,却在那样一屋温暖之中渐渐冷却,冷却,只觉自己如同浸在寒潭中的一尾小小的悲凉游鱼。

这么寒冷的天,却又偏偏来了一个“冷”人― 李良绣突然不请自来,带着冷冷的微笑,向我贺喜。我以比她更冷的眼神看她,只是不说话一句话儿… … 她生硬的目光,突然就在我的注视之下一怯,却仍强撑着,以她一向的宠妃气势笑道:妹妹的春菱竟如此死忠,难道本宫不该向妹妹贺喜么?

我仍看着她不发一言。良妃自觉无趣,“哼哼”冷笑了几声,离开。良妃走后不多时,宋佩昭又来,红着眼圈告诉我他想辞官。

为了春菱姐姐?我一愕,胸口却是一暖,如同有一注小小的春泉流入我冰冻的心。宋佩昭呆了一呆,继而长叹道:她对下官的心,下官其实早已知道,只是自己固执,放不下从前之人。如今她这一去,下官方才醒悟,原来她的关怀对于下官而言竟然十分重要。

大人有何打算?我又问。宋佩昭回道:下官想按下官家乡对待亡妻习俗,为她守灵一年。

我点头叹道:如果她地下有知,也该含笑九泉了。

宋佩昭突然站起身来,对我长身而揖道:多谢慧妃娘娘,将她后事办得如此风光。

我含泪道:大人不必多礼,春菱与本宫情同姐妹,这原是我应该做的。宋佩昭不再说话。

我命小莲蓬去取出水酒,两人在烛灯里相对无语,默默吃下一壶。我们思念着春菱,但知从此与她天人两隔,永远相见无日… … 两人均是眼光暗淡,黯然神伤。

又过几日的一个中午,天气突然放晴。院子中的阳光看起来金色而温暖,而我心里阴郁,仿佛长满青苔,我无心用膳,独自外出溜一会子弯儿… … 可是,无论走到哪里,哪里都有春菱的身影;无论走到哪里,哪里却也看不到春菱… … 我看不到她,再也看不到… … 太液池水上的薄冰已开始碎裂,柳条还未抽出嫩芽,梅花依然暗香阵阵… … 我看着,看着,发着呆,陡地胸口便碎裂般地剧痛,同时眼中有雨雾升起,升起,快速升起… … 我的脚已无力支撑自己身体,忙反手扶住一裸光光秃秃的柳树,,喉间一甜,“哇”地一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 热血落在地上,仿佛宣纸上迅速洒下的一串腥红桃花。

幸好无人看见。

忙从怀中轻轻拿出一方白丝帕子,擦了那嘴角… … 不远处是泛着金色波光的太液池水,细碎的,刺眼的,不禁刺痛我眼,更利痛我心。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坚强,可是现在我才知道,我不能。

举目四望,红墙黄瓦,我正处在隆泰的最高权力机关的正中央。我是宠记,是皇次子的生母,在别人想象里,是一个只靠枕边吹风便可翻云覆雨的人物… … 可是,又能怎样?一个是血浓于水的亲生母亲,一个是亲如亲生姐妹的春菱― 我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一个个离我远去… … 远去,远去,她们灰飞烟灭,永世不再与我相见!

反而更添忧郁愁肠。回来时,脚步倒比去时更重一些… … 我看见听雨宫那雕花木门的门口,那道厚厚银珠色绣五色牡丹的毡帘竟是那样的刺目,定一定心静突然见小莺与莲蓬都立在门外,? 征了一征,不觉愕然道:这么大冷的天儿,又怎么不进屋里去暖着?

小莺行了一礼,赔笑道:可人姐姐正哄二皇子睡觉呢,姐姐说二皇子怕吵,将奶妈都打发出去了。

这是什么道理?我立时狐疑,面上却是淡淡的,做了一个手势,轻轻掀了暖帘,轻着脚步走入房中。外厅仍无可人,只内室有麟儿的欢笑与尖叫声声,我心中更是一疑,脚下便不发出半.点声响,慢慢走至中门前,轻轻掀开湖绿色暖帘的一角… … 迎着扑面而来的暖香之气,我看见麟儿睡着摇篮之中,正信任的看着可人。而我的亲堂姐叶可人正微微拧着眉头,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银勺向他口中喂去。

银勺之中,盛着一汪黑色夜色的液汁… …

我脸色早变,一面掀起帘子,一面低喝道:住手!

一面快步过去飞般抱起麟儿,仿佛从熊熊大火之中夺出一件稀世奇珍。可人尚在发怔,我已闻见从她手中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我的心,陡地一下沉入湖底我看着她,狠狠地看着她,厉声道:龟息丸?!

可人目中一愕,嘴角刚动,外间突传“皇上驾到”,我与她,均是变了脸色可人忙在里面处理手中液汁,而我,则抱着麟儿慌手忙脚地迎至外间接驾。文泽抱过麟儿逗了一会子,方才笑道:告诉烟儿一个好消息,五皇弟今日伤好出宫,朕一会便要去瞧瞧他去。

这是我这段日子以来听到的最好消息,我的心中,刹那间云淡风轻,向他微微笑道:浩王爷全都好了么?

文泽点头笑道:说起来叶隐也确是国医神手,只可惜这样人才,竟不愿为官

我也以笑代言。

文泽走后,我暗地叫过可人,正色道:我想听姐姐一句明白话儿。我看见,可人眼泪在眼眶中直打着转儿,她看着我,轻声道:莫非姐姐会伤害麟儿?

我冷笑一声,并不言语。

可人涨红了脸,轻轻道:那是姐姐找外祖要的“龟.感草“煎出来的药汁,只是让麟儿在二十四个时辰之中,突然“睡”上三个时辰。与麟儿身体绝对无碍。

我惊得一下子站起身来,低低道:你是想明天大家去在凤至宫过“中和节”时… …

可人冷笑一声,点头淡淡道:姐姐已算好时辰,麟儿“深睡”之时,必是皇后赐花乳半个时辰之后,那时,皇上尚在凤至宫与嫔妃们一起宴饮,如果他亲见麟儿吃过凤至宫赐的花乳之后“没了呼吸”,妹妹再从旁推波助澜一下… … 如今宫中谁不知道皇上最痛的便是皇次子,倒时必会重责皇后,说不定… … 我倒吸一口凉气,望着她不语。

“中和节”是每年的二月初一,这一天,文泽先会在丰和大殿将接受百官晋献农书,以示务农,之后祭日仪式,感谢阳光普照之恩。之后他会去皇后宫中,与嫔妃、皇子、皇女们宴饮戏乐。凤至宫会为成人准备河豚,芦茅汤等清热之食物,煮过夏之酒,食枣糕,桃花酥等,为皇子皇女们另吃食。两名皇子尚在极袜之中,便会由皇后亲赐花乳食之。

凭心而论,可人的计策确实不错,可是,可是她竟拿我的宝宝做为争斗工具!他可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宝宝,是我在这宫里拼下去的全部意义… … 我看着可人,心中虽然是愤怒已极,却不肯说一句话。可人见我模样,突然跪下,道:今日之事,我自知妹妹误会。只是,凭你一人之力,如何与皇后良妃等人争斗?你心善性子倔,自顾已不暇,怎么能分身替她们报仇?姐姐此举也是情不得已,如果妹妹见怪,便请以皇妃身份赐姐姐一死。

我心动了一动,仍是不语。

可人道:其实姐姐最初之念… … 终知妹妹不肯答应。

什么?我愕了一愕,语气却是淡淡的。

可人抬起头,眼中尽是诚实的光芒:求妹妹将我献给皇上。

什么?!我大惊。

可人站起来,淡淡道:如其你孤军作战,倒不如你我姐妹联手,同心剪除后宫异己的好。

我急了,忙道:姐姐怎么仍是不改初衷?是后宫好玩么?春菱姐姐才走,你怎么也… …

可人胸口起伏,泪流得更凶,说:姐姐正是为着春菱。她死的那日,我抱她在我怀中,我看着,眼睁睁地看着她,我看她满身是血,我看着她在我怀中渐渐冷去… … 可我什么事也不能为她做,什么也做不了― 知道么?那一刻,我连杀了皇后的心都有。可是,又能如何?春菱一死,同主子又不肯出面拿出证物,连皇上也无法降罪于皇后,我们真能去杀了她么?

又道: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于我而言,十年太晚,只争朝夕!我们想为姐姐和春菱姐姐报仇,必须事事依靠皇上。可是妹妹你竟为春菱姐姐与皇上治气。妹妹,皇权威严强悍,你我这样的女子可以挑战,但绝对无法挑战成功。你若真的得罪皇上,今后还能做些什么?不如让姐姐为你铺路,即使不能斗败皇后关键时侯至少也可保全你母子平安。

我更惊,拉了她手流泪道:姐姐竟也存着为妹妹舍去性命之念?万万不可!前朝宫中确有不少宫女儿当皇上是她们的复仇工具,全无一个有好结果。皇上既不特别喜欢姐姐,姐姐也不喜欢皇上,你这么做,他倒没有什么,但你,一定会以悲剧收场― 又何苦来哉。

可人目中有了然笑容:原来妹妹心里,还是深爱着皇上的。

深爱他么?我一愕,经过了这么多事,我心仍然可以同从前一样么?却不及多想,我摇头道:不管如何,姐姐有我看着,说什么也不会成全你这糊涂心愿。你,我,琴姐姐,我们姐妹之中,总得要有一人是幸福的罢。

可人伸手替我摸去泪水,微笑道:姐姐心意已决,妹妹若不能以慧妃娘娘身份处罚姐姐这个引诱皇上的奴碑,只有等着看姐姐如何挤身后宫,与你明称姐妹

相互对视,我突然心念一转,已有计较,于是轻轻说:其实只要姐姐愿意倒有个更好办法,可以让姐姐帮到我,帮到我们。

可人一征,目中满是愕然。

我微微笑道:给妹妹半月时间,妹妹自会给姐姐一个交待。

第六十二童向皇后宣战

隔几日同贵殡突然不请自来的进了听雨轩,我见她仙仙的,倒十分客气。同从前一般与她吃茶闲聊,她待要走时,又在是迟疑,终于返回,站在珠灰色的毡帘前,红了脸低声道:慧妃娘娘,你,你心中是不是很怨恨我?

我叹口气,微笑摇头道:也不是,姐姐也有你自己的难处。对于姐姐这样嫉恶如仇的性格,若要你明明知道皇后真实用心,却因了某种原因不得不将丑恶真相牢牢隐瞒― 只怕姐姐此时心中之苦更胜妹妹当初几倍。

她眼圈一红,片刻方才微笑道:你真这样想?

我含笑点头,她眼中突然升起亿万颗明星,她几步上前象从前那样捉住我手,急切道:咱们兜那这么大一圈,原来世上最明白我的人竟然还是妹妹。又说:那日春菱以死明志,怎由得我不信?当时心中就信了八九分,只是受人威胁,才不得已不交证物,隐瞒真相。不过这样也好,她慌着派人来同春坞威胁,终使我完全明白她真面目。

我想了一想,奇怪地问道:皇后又威胁姐姐什么?

同贵殡脸一红,低声道:她威胁我说,如果我敢真的交出梅花露,她便会让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立时悲惨死去― 我知道,她原有这个能力。

我又气又急,禁不住冷笑道:她可真大胆,竟敢动陈老将军!

同贵缤目中一愕,继而红了脸,继而喃喃道:她针对的倒也不是家父。这才想起赵风,我脸也是一红,又忙掩饰道:不管如何,姐姐日后须当心才是。

同贵殡叹道:她暗地里害我,表面却装出一幅关心我的模样。早握着我的把柄,又只关键时侯才用,可见这人城府之深。她步步设局,我竟一头钻进去,从而疑心妹妹,可不该死!

我忙笑道:姐姐说哪里话来,真正的友情是遇霜更清,经雪更艳的― 你我知心姐妹,又何必如此生分?

同贵殡位住我手,道:姐姐以前误会你,此时又不能帮到春菱― 可还有什么事让姐姐做,我总要为妹妹做些什么赎罪,心里才能踏实。

我忙道:姐姐言重,说不得,如今妹妹倒真有一事相求。

同贵殡忙道:何事?

我笑道:求姐姐去劝劝浩王爷,让他娶可人为妾。

同贵殡目中一愕,诧笑道:这事却还真有些个为难,只不知妹妹怎么会兴起这个念头?

同贵殡当然会诧异,

文浩又怎么会娶可人?既使他要娶,可人也不会嫁的,只是― 我想了一想,我的真实想法,终究是不能告诉她的,便故意叹道:春菱姐姐这一走,妹妹身边只可人一个可靠之人,她又是琴姐姐的心腹,妹妹怎么也要想着为可人姑娘求个前程。浩王爷虽不易说服,可不是为难的事,妹妹自己倒也不自量力地去办了,原也不必为难姐姐。

同贵缤闻言精神大振,便笑着满口答应。

待她走后,我又悄悄叫过可人,笑道:与姐姐的约定还有七日,现请姐姐悄悄地找人帮我带个话给薛相国,便说宫中皇次子的母亲慧妃娘娘愿认相国为义父以代替琴贵妃姐姐向他老人家尽尽孝心。

可人惊道:妹妹,你… …

我冷笑道:不错,现在,柳荷烟要正式向皇后宣战。

可人举言又止,迟疑退出。

果不出所料,我走的两步棋,顺阻各半。一方面薛于期听说宫中宠妃慧妃娘娘肯屈尊认他为父,很是受宠若惊,表明薛家全家愿为我与麟儿尽忠,死而后已:另一方面,文浩坚决不娶可人,任同贵殡说破嘴皮,仍固执己见。

看来文浩并未明白我的意思,却又不便托人带话说明,我便想着,另寻一机会,告诉他,我并不是真让他娶了可人― 可是,文浩那样的聪明,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竟然会一时不明白我的用意呢。

第二日,果然听闻文泽授意良妃在锦绣宫中组织各嫔妃斗棋争宠。当日谁能大获全胜,文泽便歇在谁的住处。咢儿虽柔,却盘盘必争,输赢倒均能静静一笑:同贵殡无限烦恼,又不敢抗旨,每日胡乱应付,闷闷不乐:阿若大感新鲜,每日带不少吃食去观战应战,常常为走出一步不寻常的棋,笑成得意的鸟儿一般;文泽的新宠兰珠比旁人更加紧张,力求步步算计,招招为营… … 也有不得宠的嫔妃,想借此机会打翻身仗的;也有平日与某人交恶,宁愿自己输棋,也要在盘中设计陷害的;也有畏俱对手势力,暗暗手软承让的? ? ? ? ? 一时千姿百态,不胜枚举。

文泽便笑,说道:难得你们姐妹这般和谐,几十人一起大战,倒也蔚为壮观

我故意连输十日,这天下午,文泽终于自己忍不住来听雨宫。我便笑道:臣妾败军之将,皇上怎么过来,不怕其他姐妹怪您不公平么?

文泽笑道:不管她们,朕今日是有一件喜事要与烟儿说。

我笑道:什么喜事,难道姐妹中又练出了几个棋仙国手不成?

文泽笑道:兰儿的方法虽好,棋技高的却也总是那几个人。烟儿又常输,朕也难得等。本来嫔妃各有不同长处,倒不如每月换些花样。比如元月下棋、二月斗诗、三月比画… … 如此类推,才算公平。只是朕最喜爱的烟儿,倒要学会十八般武艺,否则你输了朕倒想来宠幸你,可不要知又生出多少事来。

我淡淡笑道:多谢皇上偏心。只不知皇上说的喜事,又是指何事?文泽笑道:咱们一向眼高于顶的五皇子文浩,居然看中烟儿贴身宫女可人。今日开口向脱讨可人,不知烟儿意下如何?

陡地一惊,心中却又惊又喜又疑,我忙笑道:回皇上,此事皇上做主便是,臣妾哪敢有异议,却不知道咱们的浩王爷是怎么看上可人丫头的?

文泽笑道:前日烟儿不是派了可人去太后宫中办差么,正被五皇弟瞧见,合了他的心意,因此求朕许了他做妾。本来可人身份寒微,只是… … 朕看在烟儿的面上,已下旨让文浩娶她做浩王侧妃。

唔… … 我暗暗一惊,文泽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他是无意,还是故意破我一局?

我看见文泽笑容里仿佛大有深意,却始终弄不明白他的真实想法,我忙躲开他的目光,低头道:谢皇上厚爱,不如臣妾让可人认家父为义父,赐她柳性。过两日先接至臣妾娘家,再从柳府出阁― 只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文泽微一沉吟,笑道:如此更好,便按烟儿意思去办。

又说笑一会,与麟儿逗笑一回,文泽竟全然没有离去之意,我便笑道:今日又是哪位姐妹赢棋,皇上怎么还不去,倒教人背后怪臣妾霸着您?

文泽看着,目中既惊且诧,突然变了脸色,冷笑道:你倒是越来越不吃朕的醋,英非你对朕的心意竟改变了么?

我一惊,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脸色发白,心中忏忏乱跳。

见状文泽脸色也是一变。他令奶母抱走麟儿,正色道:朕来问你,以前爱吃醋的烟儿如今去了哪里?你最近行为如此反常,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还是… … 莫非你心中竟有了又别人?

他接连问我三句,每一句话都仿佛沽了辣椒水的牛皮鞭子,接连三下又狠又准地重重抽上我心。那一刻又悲又恨又怕又惊,全失了往日急智机敏,只得低下头,跪地不语。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头顶才传来文泽犹疑的声音。

什么?他问:难道你… …

方才回过神来,我以首触地道:皇上,臣妾心中确实有了别人。

什么?文泽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我淡淡回道:臣妾心中的别人,正是皇上与臣妾孩儿,口自们的二皇子麟儿。臣妾初为人母,不知如何均衡感情给孩子与皇上,以致皇上感到冷落,臣妾实在是罪该万死。

文泽哈哈一笑,亲手扶我起身,笑道:朕开烟儿玩笑呢,烟儿倒吓成这样!

怎么,朕就这么可怕,竟吓得你浑身冰冷?

我一身冷汗,强笑道:回皇上,您一向对臣妾极好,臣妾并是不怕您,只是担心其他姐妹怪罪臣妾… …

不想他听了这话却向我耳边坏笑,道:你倒不怕朕?六宫中却不知多少女子,常哭着向朕讨烧呢。

我一怔,继而突然明白,脸又是飞红。

文泽抱我坐上他腿,咬着我耳垂轻笑道:可又害羞了?烟儿白日这般害羞,晚上又那样大胆―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常常判若两人,这样的烟儿,可不让脱神魂颠倒么?

我脸更红,低头笑道:皇上!大白日的,您倒说这话,可也是想着逼臣妾向您讨烧么?

文泽轻吻我脖预,低笑道:那倒不必。朕现在倒很想向烟儿讨烧… … 只是看烟儿有没让朕求烧的本事。

他将我横抱而起向床边走去… …

阳光从红色雕花窗棍中漏进,一寸寸在屋内挥移。白玉花薰轻烟淡淡,花薰中的冰荷贡香与红木案几上雨过天青花瓶中腊梅暗香此起彼伏,一路缠缠绵绵,交相萦绕。

红被浪翻,鸳鸯戏水,好一番缠绵叹息,文泽意扰未尽,看着我,一直看着,突然便在身侧低低调笑道:慧记娘娘果然好本事!

我愕然,又羞,又气,却又好笑,狠狠瞪他一眼,只转过身子不去理睬。

春宫图

他却大笑,硬生生要将我扳进入怀中,伸出修长的手指点着我的鼻尖,笑道:说起来脱的嫔妃们果然各有各的味道。且不说烟儿,比如皇后,表面上看她贞静道德,实则私下里也另有一番风情:德殡看起来象个孩子,陪着脱时常常温柔如水,让月郑‘神荡漾… … 兰贵人最有趣,朕这许多嫔妃,独她狂野彪悍… … 听他这样说,我那心里,仍禁不住又气又酸的,我“才卜味”一声笑道:狂野彪悍― 瞧皇上用的言语,哪有天子这样形容自己嫔妃的?

文泽笑道:烟儿是不知道,朕这样形容她,其实再贴切不过。这些有趣的女子脱若一一画下,可真比市面上那些春宫图精彩百倍。

我又惊又疑,脸色大变,继而身体僵硬,强笑道:皇上又犯小孩子气了,世上哪里有开这样玩笑的君王?

文泽却兴致盎然,侧头笑道:也不全是玩笑,这样的图画儿,只在后宫传看也不打紧。等几时朕得了空,与烟儿一起绘制如何?

心念便是一动,我娇笑道:臣妾可不敢。若臣妾依着皇上,皇后娘娘必会寻个理由,治臣妾一个孤媚惑主之罪。

文泽的脸色,果然便是一变,他鼻中冷笑一声,冷冷道:什么孤媚惑主?好好的女子,她们偏说人家孤媚,枉送别人性命。你不必怕,她不敢管脱。有朕在,不怕她不肯为你研墨脱靴。

我翻过身子俯看住他,歪头娇笑道:皇上您倒让臣妾做李太白呢,可皇后娘娘却也并非高力士,此事臣妾认为皇后娘娘必会阻拦。不如,臣妾便与您一赌?

文泽笑道:赌便赌,皇后一向由着朕,烟儿必输无疑。

说完,他真的立时扬声帘外,命李福传皇后即刻过来听雨宫。我见他认了真,忙不迭地起床梳洗更衣。文泽却懒意洋洋地,慢慢腾腾起来。皇后来时,宫女正为他系上中衣上的明黄色苏绣汗巾子。大家见过礼,他看着皇后,淡淡问道:这几日倒没人去凤至宫打扰皇后,怎么皇后倒反而清减了许多?

皇后目中泛一层雨雾,她含泪道:回皇上,臣妾待罪之身,日日反省,夜不能眠,又常思念皇上,因此憔悴。

文泽依然淡淡地,问道:听母后那里说,皇后倒说自己委屈,现在怎么肯承认自己真有罪?

皇后微微欠身,道:回皇上,皇上说臣妾有罪,臣妾便有罪;皇上说臣妾没有罪,臣妾便没有。皇上是臣妾的主子,臣妾是否有罪,当然一切全凭皇上作主

文泽心情大好,他孩子般暗中朝我挤挤眼,点头笑道:果然是朕的皇后,确实深知朕心啊。朕倒很喜欢皇后这一点。

说完,他得意地告诉皇后自己的想法,令皇后组织张罗。又笑道:这段时日良妃组织后宫嫔妃们下棋,很合朕意。你既是皇后,想必更不会令朕失望?文泽一语未完,皇后脸色已是变了数变,她目中尽是惊骇之色,却面无表情地劝道:皇上万万不可!若在王公贵胃家中,私下玩玩倒也罢了,但后宫一向无秘密可言,若此举成行,岂不被天下人耻笑?再则,上有所好下必盛焉,此风一兴,朝中必将娇奢淫欲之风横行― 英非,皇上竟忘记太后娘娘立下的规矩么?

文泽突然就怒气满脸,他紧紧拧了眉头,眼中腾地升起两团寒冷火焰,他俯视着皇后,厉声音道:你住嘴!朕跟你说,你少拿母后来说事!你以前做过些什么别以为脱不知道!朕偏喜爱嫔妃的孤媚,谁有本事倒来试试迷惑脱一回?! 皇后陡地一征,跪下含泪道:皇上切不可偏激。臣妾自问所做一切,均为皇上设想。请您且听臣妾一言,臣妾死而无憾。

文泽更怒,逼视皇后眼晴,冷笑道:是么,你果真一切为月石丈想?那样美好的一个女子,生生让你们设计逼死,还要给她扣上孤媚惑主之名― 这也是为朕着想?

皇后浑身一如,抬起一双眼泪,道:可是皇上,当年臣妾对她… … 不过是奉命行事。臣妾虽是六宫之首,却身不由己… …

文泽看我一眼,叹道:罢了,皇后是个聪明人,朕也不想将事件做绝。你若真为朕着想,下步该知道怎么做。如果皇后够聪明,朕对以前之事,一概既往不咎。朕提醒皇后,你纵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不为雪吟与嘉儿着想么?

皇后脸色更白,却不言语。

文泽俯视着她,一直俯视着,他的眼中,又有我读不懂的那种复杂之意,突然地,他的脸便一黑,冷笑着拂袖而去。

我正狐疑,皇后已站起身来,她扭头看向我,淡淡问道:慧妃,可是你提议皇上画春… … 那样的图么?

我心中大快,微扬嘴角,道:本宫哪有如此创意。皇上自己想画,说第一页就从皇后姐姐开始画起。皇上说皇后姐姐别有一番风情,原是风月中的项尖高手

皇后果然气得满脸通红,颤声道:皇上真这样说,皇上还说了些什么?我冷笑不答。

皇后又羞又气,面无血色地站立,半响方才恢复常态。

恢复常态的她依旧还原了自己淡然的本色,她淡淡道:慧妃,难道你真要跟哀家斗?

我冷冷地说:不错,本宫民决心与姐姐斗倒底。俗话说,结局好才是真的好,你我姐妹二人,咱们看看究竟是谁笑到最后。

皇后.氛头道:哀家果然没有看失眼,果然慧妃也想窥视哀家的后位。我冷笑两声,冷冷道:本宫想当皇后?本宫只想替死去的琴姐姐与春菱等姐妹,向皇后讨一个公道。似皇后这般蛇蝎心肠的人,若本宫不牵制你,可不知还会有多少姐妹死于你手?!

皇后淡淡道:慧妃妹妹此言倒有失偏颇,妹妹想想,一个女人,若要想保住皇后之位,自然心得狠些。不过哀家手法只是习惯以人弱点制人,除非万不得已,少有想过要谁损命。倒是慧妃年青气盛,一剑既出,不饮人血便誓不归鞘的。妹妹脑子一转,便能使皇上疑心,杀死心爱的杜贵人与信任的渡边和尚― 若你真想继续与哀家斗,届时便是当初白蛇千法海,水既漫了金山寺,也淹死不知多少钱塘百姓― 可不知还会几多无辜之性命死于慧妃一念之间。

威胁么,我一怔,皇后已转身离去,大红底上绣了金花的衣角在门边一转,便失了踪影。

可人从门外进来,悄悄向我道:帝后今日好不奇怪,杜贵人以前那样胡闹,也没见皇后劝着皇上,今日可不反常得紧?

我点头道:杜素金那时,太后原不在宫中。如今太后回来,皇后说什么也要尽到六宫之主规劝天子之义务。只是,以皇上的性子,今日行事言语,倒确确实实倒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可人想想,歪头问道:难道皇上是故意气皇后的么?

我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便望她一眼,调笑道:快要做新娘子的人,倒操心别人的事儿?

什么?可人大惊。我淡淡笑道:可不是皇上才说的,浩王爷亲向皇上求了你,要娶你做侧妃呢。

可人白着小脸,只是不肯相信。

我柔声道:虽然你心中那人并非王爷,但,你也知道宋大人心里… … 你嫁了他反而缚了他的手脚。姐姐回头倒想想王爷是什么样的人?当初阿若那样的女子他也不娶,该是喜欢你方才… …

方才怎么呢?为什么文泽与文浩在对待可人的婚事上,态度居然都会这样的奇怪… … 他们究竟是因为什么,我想不出来。

可人好像也想到什么,看着我,轻轻道:妹妹,王爷的心是你我都知道的。要么便是妹妹求了他以娶我的方式带我出宫:要么,便是妹妹想以龙柳两家联烟化解父亲心中仇恨。如两样都不是,那么王爷向皇上求我,就一定有旁人怕不知的深意。

我心中也正疑着此事,便侧头道:姐姐,妹妹知道王爷虽好,却并非你心中之人,又怎么会强你嫁他?本来,我想求他娶你为妾,不过计划着,以他的聪明,必知我心意― 我只盼着你去了他府上,日后婚嫁这事儿淡了,他寻个理由将姐姐打发出王府,复你自由之身。可是皇上他却… … 妹妹若做了王爷侧妃,妹妹的名贴必是会入了宗人府的,届时王爷真要“休”了姐姐,恐怕不会是件小事。皇上是何用意,我实在是不能明白。

可人望雪白的墙壁,眼色不停变幻,其中内容万千。天光一点点的暗,案几上黄铜香炉中檀香灰段段断落… … 终于,她在满屋暗淡中抬头道:好罢。去了王爷身边,也许能更好与你里应外合,助妹妹一臂之力,便是对二叔在朝为官,也是有百益而无一害。另外,我能替贵妃姐姐去他身边服侍,想必姐姐在天之灵也该是欢喜无限的罢。

也是。我说。

可人的脸更红,娇羞美艳不可名状,过了好一会子,脸上红潮方才渐渐退去,方才说道:春菱小萝先后去了,他? ? 一宋大人辞了官,姐姐过几日出宫,妹妹身边只有一杨长安可以信任。这段日子我冷眼看去,莲蓬与小莺两个,倒也没见有什么花样,只是年纪小,怕不牢靠。一切妹妹自己要多当心。

我.点头应允。两人又低语流泪,直至三更天方才睡去。

第六+四章天子心机深如海

再过十余日,终于到了可人出宫之日。

宫中看天空,那一块小小的,长方型的蓝,正是阴沉欲雨。

终于开始下起小雨,银白的雨丝细细落在宫中的青石板上,给这深宫与我们心情平添一分寂清? … … 劝越下越急,溅上黄绿两色琉璃宫瓦,轻响成片。两侧红色宫墙为雨水浸湿,间者出现一块又一块水渍― 一如我们潮湿的心。天地间一片混沌,白色水气团团,更让这皇宫象一座立冷雨之中哭泣着的孤城… … 我与可人终在青绸伞下分别… … 可人的脸,罩在绸缎里阴阴的绿白,仿佛一小片青苔之色… … 她一路千叮万嘱,临行前又痛哭一场,方才依依不舍地挥泪而去。

可人走后接连几日,我心中若有所失,时不时会喊可人名字,有时竟会顺口叫春菱… … 及至小莺与莲蓬过来,才知已物是人非。

这日天气晴好,莲蓬等趁梅雨季节未到,便拿出轩中藏书与四季各色衣物至院中晾晒。我看着,怔怔地穿过一院繁华,蓦然回首间,突见春菱旧时湖绿纱裙正飘飘迎风微动。春日暖阳,为她的纱裙装镀上一层层柔柔的光,那光那样轻柔,那样和暖,一如她生时看着我的笑脸… … 我心一沉,沉着步子缓缓走去,双手颤抖捧起… … 却见她裙装袖口,端端正正的,明明艳艳地正用淡黄色丝线绣着一个小刁、的“春”字… … 刹那间心如被万箭齐钻。

大,助。

我呆呆地立在满院春光之中,泪如雨下。

这日下午文泽过来,他心情很好时看着我,笑道:朕正想着个有趣的游戏,烟儿看看是否可行。

我淡淡笑道:皇上想的游戏必是好的,又何需臣妾.点评。

文泽目中波光一深,笑道:这个月朕想命你们姐妹不比试棋艺,倒比写治理天下的文章,题目脱已拟好,就叫《 君之尺臣之度》 ― 烟儿以为如何?这又是要玩什么把戏?

我揣摩上意,笑道:好大的命题,皇上可是要在后宫姐妹中选出状元榜眼么?

文泽笑而不答。

几时比试?我又问。文泽笑道:总不过这几日,烟儿好好想想。朕已泄题给你,以烟儿文采,此次不蟾宫折桂朕可不依你。

我笑道:我朝三年一度的春试科考也在这几日,举子们怕是纷纷进京了罢,难不成皇上竟想让后宫姐妹与天下举子一起赛文么?

文泽素如古井的眼波突然起了一丝波澜,他看着我,深深地看着,含了我不明白的笑容,道:不错,月关的后宫春试便与举子们科考定在一日。

我仍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

烟儿,文泽突然笑道:听说你认了薛于期为义父?

我一惊,忙起身正色道:请皇上怒罪,臣妾正要向您禀奏这事呢。臣妾原是受琴姐姐临终之托,代她尽尽孝道,如皇上不允… …

文泽打断我话,微笑道:这自然是好事的,朕一直头痛朕的左丞右相常常意见相驳,闹得水深火热。这两日,他们又当看朕面发生争执,好不令朕烦恼。说到底,薛于期倒是一向对脱忠心耿耿,只是政治上还不够成熟。

政治上不够成熟?

这是文泽这个年青的帝王说出来的话么,我从前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口气评点任何一名重臣,我看着他,他虽然离我很近,但是我却感到他遥遥的远… … 他好像变了,但什么地方变了,我也说不清楚,只知道我看不懂他,他让我有一些怕。

文泽又道:烟儿,你既与皇后是后宫姐妹,原也该帮着劝劝你义父才是。文泽说的是何意思,我想不明白,便笑道:请皇上明示。

文泽道:今年科考,三名考官均为谢叔玉的门生。薛于期向朕参票,说朝中买官卖官早已十分严重,令这三人同为考官,十分不妥。谢叔玉却据理力争。朕也认为,如果没有证据,这样怀疑朝中大员确实过于武断。

烟儿,他深深的,深深的看着我,说:朕便将这事交给你,切英令脱失望。

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竟不明白?我看着他,我在他的目光中看见比海更深的深深… … 我只是惊疑惴度,而他却不再多说。

文泽命奶娘抱过麟儿玩笑一回,回去御书房中。而我这里,越想越疑… … 难道他… … 又怎么可能?正惊心动魄间,突然宋佩昭已在听雨宫外求见… … 大喜之下忙传进来,见过礼,看了茶,他方轻声道:下官已回宫复职,以求助娘娘一臂之力。

怎么?我奇道:什么事让大人改变初衷?

宋佩昭回道:非但下官一人回来,春菱姑娘一家,也已与下官一起全部进京。浩王爷昨日派人安置好她家人,为他家在京城中买地置房,且送给他家中黄金百两,丝帛数车。且吩咐她两个弟弟同进学堂。春菱姑娘的墓地,就在离京城不远的青云山。下官了无牵挂,又身负琴贵妃重托,因此仍进宫向娘娘敬忠。我看着他,轻轻摇头,道:不对,浩王爷绝不会无故接她全家进京。究竟发生何事,大人额头为何有小块淤青?

宋佩昭长叹一声,道:果然瞒过不娘娘去。下官扶春菱灵框回乡当日,正见一群村中泼皮,正对春菱姑娘家行横,下官制止不住,幸而浩王爷细心,也派了人过去― 这才阻止一场浩劫。只是… … 只是春菱年迈的老祖母重伤不治,竟被生生打死。

什么?!我站起身来,恨恨道:难道又是皇后?

宋佩昭叹道:浩王爷的人捉住泼皮头目审问,终于顺藤摸瓜,问出他们指使者原是宫中一名叫王河水的公公。

我又气又怒,不及思索皇后究竟为何要对春菱这样穷追猛打… … 听听“啪”地一声,已将手中正在玩弄着的一支碧玉替子狠狠折断。我气愤莫名,思索片刻,提笔写下一封信,亲手封好交给宋佩昭。吩咐道:大人,此信份量极重,请你务必亲手交给薛相国。

从手上褪下只玄玉镯作为信物,一并交给宋佩昭带走。

第二日又是阳光明媚,正坐在花荫底下吃茶,赵婚姆过来传我去永泰宫见德仁太后,便怔了一征― 太后自从莲溪寺回来,早免去六宫向她请安之例,亦不过问后宫诸事,主动派人传我,还属首次。

是什么事情呢?

进了永泰宫,才知道宫中新供了观世音的佛像。沥金绘花的梁柱之上明黄布慢四下悬缠。木鱼声声,烟雾淡淡。青衣锦服的德仁太后背门而坐,口中念念有词。我们等了一等,赵姆姆走上前,背对着我,附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 太后停下手,却并不回头。她背向我,问道:慧妃,听说前几日因皇后拦着皇上胡闹,他竟在你的听.而宫中动怒,还当着慧妃面不给皇后体面,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我一怔,忙行了全礼,起身,看着她青色坚硬的后背,看她后背上一团一团青色的百蝶图案隐隐约约在檀香雾中浮沉… … 我听不出她语中喜怒,更看不见她面上表情,只得含糊赔笑,回道:确有此事。不过皇上说完之后,仍听了皇后娘娘劝诫,也并未由着自己性子来。

便听太后鼻中“嗯”了一声,随后淡淡道:皇上本来明理。

只说了这么一句,她便又是手抬口启,又是木鱼脆响与念佛声声… … 不理我。阳光透过雕花窗提,将木头花的影子清晰地烙在金砖馒地之上丛丛叶叶花花… … 牡丹桂花芙蓉蔷薇,影影深静,枝枝分明… … 空气静得仿佛能听见轻烟四下散开的声音… … 我正站得两腿发酸,太后再度停下,她仍不回头,淡淡地说:现今皇上大了,最近一年来,又有了心病― 对哀家倒比从前疏远些… … 哀家素不当你是外人,既皇上喜欢你,你原该时时规劝着他― 往事已矣,他既已为人君,毕竟要以江山社授为重。

虽然不大明白德仁太后之意,可她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明明是不想让我多问的― 便仍依着宫中规矩,对她俯身称是。太后本来就直的后背挺得更加笔直,半晌方道:去罢。

说完又继续转动手中檀木佛珠,仍然不再理我。

抑郁着,一路分花拂柳地回了听雨宫,却看见同贵殡正坐在屋中抱着麟儿玩笑。一见我面,她立时长身而起屏退众人,她握住我手,满眼喜泪,却红了脸,低低道:多谢妹妹。适才宋太医已为姐姐确诊,我已… … 今年底,德麟皇子就会新添刁、玩伴。

我欢喜难抑,眼中又酸,故意想着调笑她,却正了一正脸色,淡淡道:谢妹妹做什么,姐姐要谢,原该多谢皇上赐子才是。

同贵殡脸一红,猛地摔开我手,咬牙笑道:好个没正经的人!人家存心实意谢你与宋太医,你却说这样的话!

我见她急了,忙握她手笑道:妹妹玩笑呢。姐姐别急,皇上知道这事么?同贵殡脸更红,含笑道:宋大人已票报上去。

我点头道:姐姐一切当心。

同贵殡脸一肃,正色道:这个自然。谁想打我腹中孩儿主意,纵是拼个鱼死网破,我也烧不过她去。

我忙道:一切当心便是,也不见得就有个什么。

同贵殡面色仍是发白。为缓和气氛,我笑道:麟儿长得快,妹妹这处有些上好的小衣物来不及穿… …

说至此处,突然想起大部分衣服均为母亲与春菱所制,一时怔住,又红了眼国。小莺正在屋中,见状忙赔笑道:同主子别疑,慧妃娘娘原是想起了春菱姐姐

同贵殡目中也是一暗,点头道:倒是怪可惜可怜的,如果不出事,再过一年她原可出宫许配个好人家。

第六十五童天子与黄雀

同贵殡走后,小莺与莲蓬突然双双跪至我面前,一起抬起头,齐声道:小姐,春菱姐姐走了,您还有奴碑们尽心服侍。您一向待奴碑们极好,奴碑们自会对您忠诚不二。

我亲手掺了两人一下,叹道:起来罢。你们年纪还小,入宫时间又短― 宫中是非这样的多,知道的越多,危险便越大― 本宫倒不想你们知道主子太多事情。

小莺道:奴碑虽年幼无知,却还知报恩。去年奴碑家中哥哥为人所害,判下死罪,可不是小姐您托人救了他么?奴碑家中三代单传,只有哥哥一名男丁,您救他,便是救了我们全家。奴碎又怎能不揭力报答您?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什么我一点记忆也没有?我愕了一下,又想了一想,问道:我怎么不记得有这起子事儿?

小莺回道:总是您帮人太多,一时忘记也是有的。这样的大恩,奴碑家中已立着您的长生牌日日拜着。奴蟀全家对您感恩戴德,终生不忘。

我更吃惊。

小莺又道:奴碑记得那日过来当面谢您,您正好去了同主子处。春菱姐姐拦住奴碑说,您原不想声张此事,奴蟀的心,她帮奴碑转达便了。以至奴碑今日,才得向您当面道谢的机会。

莲蓬道:小姐一向体恤下人,也体恤着下人的家人― 不仅从未打骂过奴碑,还常有赏赐让奴碑补贴家用。上次那渡边大师的事… … 若遇上别的主子,谁又肯为一个奴才,去得罪皇上眼前红人?奴碑只怕现在早已保不得清白之身。有您这样的主子,是奴碎前世修来的福气。

两人急切切的只是表白一番,我点头微笑,她们方才一起退下。我想了一想,叫进杨长安来询问― 果然是春菱假借我名,从自己赏赐之中拿出财物帮助小莺,又托文浩救出小莺兄长。

杨长安叹道:春菱说自己过两年便要出宫,怕那时有心无力帮小姐,因此在宫中一日,总想多为小姐积些善缘。

再过两年便要出宫,她再过两年… …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 … 原来她有她的梦… … 我又开始心绞绞的,纹绞的,从前那道伤口上更比往日又痛上几分… … 谁知没过多时,偏偏王河水奉着皇后之命过来,请我抱麟儿去凤至宫与德璃皇长子玩耍。我看他一脸子的媚笑,冷着脸,冷冷道:本宫以为是谁,原来是王公公。怎么― 您还健在?

王河水脸色大变,赔笑道:奴才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主子们面前一条狗,慧妃娘娘大人有大量,您又何必跟一条狗计较。奴才这狗… … 狗的主人要奴才吃肉,奴才便不敢啃骨头。还请慧主子体谅小的难处。

我冷笑道:很好。适才王公公趁人不备,调戏本宫,听.为宫中,人人均有看见。公公犯下这诛灭九族的大罪,莫非也是受你主子指使?

王河水顿时面若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嘶声道:慧妃娘娘烧命。一面说,一面叩头如捣蒜,在地上“咚咚”作响。

我俯看着他,冷笑着点头道:你倒叫本宫烧了你?怎么你们害春菱时,不知忌惮本宫?她人已被你们害死,为何你们仍要赶尽杀绝,去她家乡杀他家人?王河水抬起头,嘶声道:奴才冤枉,奴才没有去害春菱家人,上天可以作证

我哪里肯听他强辩?望着他头顶蓝色帽子上的红缨,微笑道:本宫今日倒不

想杀你,说不定哪日兴致来了… … 王公公您老可要自求多福。

王河水怯怯的眼中突然掠过死色,他浑身一软,若被抽了筋的丧家犬般瘫倒地上。

这一日春雨,天地只是一片潭潭。放眼望去,只见满目的花红柳绿,天淡地淡,空灵如诗,微风徐徐,杨柳之间有紫燕斜出… … 满园春色,既将而来的便是满园的繁华,可是我的心,为什么这样灰空?我是万人之上的皇妃,可是为什么,我心惶然,总是有朝不保夕之感?天气一天天的暖,我却仿佛在一天一天的冷去… …

黄杳时分,我令莲蓬撑开黄缎子绣了百色蝴蝶的绸花雨伞,一径在宫中四处闲逛。快行至太液池时,突闻前面不远处一阵喧闹,远远地,看见一身宝蓝长衣的文泽,迎面快步过来。他走得那样快,我忙驻足,行礼。可是他,却根本无视我在雨中的存在,铁青着一张俊脸,快步擦身而去。

他身后的李福悄悄停下来,他俯身在我身侧,悄声道:刚才兰贵人当看皇上的面投了太液池。

唔?我一愕。李福又道:劳请慧主子您快去前面瞧瞧罢,等会也好劝劝皇上,您的话,皇上还是听得进的。

我仍在惊诧,还想再问,李福已小跑着几步追赶文泽而去。

待我与莲蓬赶至太液池边,正见一片混乱― 宫人托着通身湿透的兰珠从碧色池水中沥沥地出来,他们托着她,向她住处方面走去。旁边另一张性美人正由宫女陪着,立于一棵嫩绿的湖柳下之下,娇怯怯地躲在一柄青绸伞下低低抽泣… … 渐行渐远的兰珠突然就睁开眼,手足在空中乱挥乱舞,大声哭叫道:皇上!皇上… … 家父冤枉!求您念在臣妾悉心服侍您一场,请皇上务必查个明白才是。张性美人正茫然无措,陡然见我踱步过去,忙白着一张脸,见礼如仪。怎么一回事?我皱着眉问。张美人便咽道:妹妹与兰珠姐姐的父亲,均犯下了诛灭九族的死罪。我二人向皇上求情不果,兰珠姐姐便约我一起来投太液池,想借此让皇上回心转意。妹妹们先寻了个理由,约皇上出来游园,行至池边,兰珠姐姐再次开口向皇上求情。皇上仍然不肯恩准,姐姐性子烈,便一头投进水中

这又是怎么说的?

缤妃当着天子的面儿自杀,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我皱起眉,摇头轻叹道:你们好不糊涂?!皇上他既身为天子,又岂会受嫔妃威胁?

张美人只知道流泪。

我见她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禁不住动了隐侧之心,便淡淡道:你们父亲究竟犯下何事?

张美人有小小的犹疑,怔了一怔,方才流泪道:我二人之父均是今年科考主考官。皇上亲自拟了题目,亲手封好交至包括我二人父亲在内的三名主考,不想考试尚未开始,考题已在京城秘密流传。又被人秘告薛相国,查明果然有人买卖考题,一次五百金。皇上本痛恨朝中买官卖官现象严重,因此龙颜大怒。三名考官均难脱干系… … 可家父一向胆小,又怎会泄露考题?现在连谢相国,也救不得他们了。

她看看我,目中露出渴望的神情,却不敢出言求我相助。而那时的我,口中已有又干又苦,惴了那不安的心,缓缓道:不知考题是… …

张美人嘶声回道:皇上亲拟的,叫做《 君之尺臣之度》 。

《 君之尺臣之度》 !

黄雀在后,果然是黄雀在后!虽早隐隐的猜想,但听她亲口说来,我胸口仍是一震,沉沉地转了身子,一路顶着细雨默默无语回去,心中千回百转,只是悔不从头… … 想了很长时间,及至银灯燃上好一会子,方才恨惬地吩咐杨长安,让尚在柳府待嫁的可人明日进宫见我。

第二日,可人前脚刚进门,阿若后脚便跟来。她蹦蹦跳跳,突然看见可人,不由一怔,目光陡然便暗了下去。两人脸色均是一红。可人忙着见礼,阿若却强笑道:可不知王妃姐姐见的是什么礼。姐姐现在又不是宫女,妹妹倒也没学全这宫妃命妇们之间的尊卑,倒还不知是该谁对谁见礼呢?

可人脸一红,正要说话,咢儿与同贵殡却又相约过来。可人又要见礼― 也被拉住。咢儿拿一方淡青色的罗帕捂了嘴儿,轻笑道:今儿怎么来得这样齐全,倒象是慧妹妹下贴子请了似的?

同贵殡也笑道:浩王妃这出去了几天,倒越发俊俏了些个。

可人低着头笑,只不说话。

咢儿笑道:本宫听说浩王爷家中有很多世上难道一见的珍稀琴谱,同姐姐如今天怀着皇子,不如请王妃姐姐拿些个来,送与同姐姐作贺礼罢。

同贵殡忙摇了手,大笑道:琴谱?只它认得我,我可不认识它。

阿若奇道:王爷家有珍稀琴谱么,怎么阿若从不知道?

我心一沉,忙看她一眼― 阿若自知失言,忙吐一吐舌头,不再言语。同嫔与咢儿却没注意,同嫔笑道:罢了,罢了,难得今儿倒得这样齐全,慧儿姑娘还不快快拿出你的“胭脂醉”,大家一起吃上两瓶?

我低头看了一眼同嫔微隆的小腹,还没说话呢,阿若已经大叫道:慧姐姐还藏着什么好吃的?阿若竟不知道!

我们正说笑玩闹间,突然文泽闯了进来,向满屋人笑道:你们姐妹聊什么这样热闹,说出来也好让朕乐乐。

大家骇了一跳,都忙笑面见了礼。阿若率先笑道:听说慧姐姐藏着什么“胭脂醉”,阿若没吃过,正想尝尝。

文泽的笑容便滞了一滞。他抬眼扫看了一下咢儿,咢儿便微微笑着,轻声道:皇上好手艺。“胭脂醉”臣妾也在慧妹妹处吃过,此酒果然入口生香,回味绵长,名儿也极好,倒难为皇上… … 竟肯如此用心。

阿若更惊,笑道:难道酒是皇上亲手酿成?如此阿若可更要吃吃了。同贵殡笑道:阿若妹妹现可知道嫁给皇上原是极好的?宫中除了每日供应三只肥鸡,十块五花肉,还可有天子酿的酒与你海吃。

她这样子一说,大家便想起前年中秋同贵缤说的笑话,顿时乐不可支。阿若虽不知情,却一样跟着大家娇笑… … 突闻院中一阵喧哗。文泽脸色刚是一沉,李福已静静地快步走至门口,躬身道:启票皇上,兰贵人与张美人求见。文泽拧了拧眉头,哼声道:朕不是说过不见她们么?

李福赔笑道:老奴已将皇上旨意传达。可两位主子不肯走,正跪在院中,兰贵人说皇上不见她们,两位主子便不起来。

文泽脸色一沉,冷笑道:且由她们。咱们说笑咱们的,朕正好今日闲着,一会儿大家一起在慧儿处用午膳,朕再与你们姐妹下几盘棋。

我们几个对视一眼,均面有不忍之色。我正准备开口求情,他已先发制人,冷冷道:都不许替她两个求情。她两人父亲罪犯不赦,朕本该斩立决,灭其九族,现法外开恩,只杀当事人一人,秋后处斩,她们还不知足,定说自己父亲冤枉

我心刚刚一沉,文泽冷电一般的目光突然就扫上我脸:慧妃,你倒说说看,这科举试题,哪一年不是惟有朕与三名主考官员知道― 他们倒一起叫冤,不是他们做下的案子,难道倒是朕自己泄露出去的不成?

我被他那仿佛漫不经心却又义正严辞的话猛地击中,脊背便陡地一寒,想不回话,却自知是不成的,只有强笑道:自然是他们的错。皇上求才若渴,任人为贤,又怎会做如此匪夷所思之事?也是说不通的。

文泽深深看我一眼,淡淡笑道:果然是脱的慧儿明白事理。

他说完,便起着头儿另换了一个话题。大家只有陪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说笑笑。我们用午膳途中,突闻张美人体力不支,已晕倒在外面地上。文泽却不为所动,只令人送她回去― 自己仍与我们下棋吃酒,言笑姜姜。

兰珠突然在院中放声大哭,她一面大哭着,一面叫皇上,声声惨烈,连绵不绝。文泽猛地皱眉头,将手中酒杯向地上狠狠一摔,低喝道:成何体统!李福黄胜,还不拉她回去?!等着朕亲自动手么?传朕旨意,兰贵人降为美人,禁足一月闭门思过。

李福等忙应声而去。

不多时,耳边只听兰珠哭声越去越远,越去越远,渐渐无闻。文泽仍然说笑,直至掌灯时分方才离开。众人忙尾随着,纷纷散了。

莲蓬终得与可人闲话机会,小鸟儿一般,十分兴奋。

我微笑道:你倒有闲功夫说话,今日正事办了没?

莲蓬笑回道:早办了。王公公脸白得什么似的,可不替春菱姐姐出气!可人诧道:办什么事这样解气?

我笑道:也没什么,不过隔个两三日,命人去找王河水那奴才,提醒他,他这条命,拽在本宫手中。春菱姐姐的账,本宫随时会找他算。

可人叹道:妹妹要对付一个奴才还不容易?直接回了皇上,寻个理由处死他便是,又何必如此麻烦。

我冷笑道:妹妹并不想杀人,只是想他等死。死并不可怕,而成日提心吊胆地等待死亡,却又不知死亡来临的确切时间― 那滋味,原比死亡更难受百十倍

见可人不言语,我又笑道:咱们姐妹不说那个奴才。不如,姐姐陪我去瞧瞧张美人与兰珠?

可人诧道:她们是皇后的人,妹妹倒肯管她们闲事?我叹道:哪是妹妹想管闲事?不过想弥补自己的错罢了。

第六+六章第一次废后

可人.

我叹道:其实那试题… … 原是妹妹托宋大人带信,泄霖给的薛相国。薛相借机派人四处泄题,却将责任全部推在考官之身,他再贼喊捉贼,趁机堂而皇之剪除i 朴相的三名死党。

妹妹怎么会有试题?可人更惊。

我叹道:没有皇上暗示,妹妹怎能做出如此事来?他先当我面表示对皇后不满;再给我科举考题。之后明示暗示… … 层层递进,分明是借妹妹与薛相之手打击谢相。他一面同意任命谢相的三个门生为考官,给i 牡相吃下定心丸;另一面却暗暗通过妹妹,时渐相来上个釜底抽薪― 现在左丞右相,均蒙在鼓中,不知是他有意为之。他们两虎相争,却不想自己原被天子玩了一回。

说至此处,我禁不浑身一冷,仿佛被人娜入冰水之中,我叹道:妹妹我原只想挫挂皇后锐气,却不想他黄雀在后。我当日虽已疑心是他有意泄题,但一经证实,依然性恐。他龙驭天下,城府极深― 原有你我所不了解的心机。可人也是一个寒战,她皱起眉头,担忧地看向我。

我长叹一口气,又说:明白他心思也好。那渐相国功高盖主多年,恐怕皇上时他已十分忌惮,再加上皇上这几年羽翼渐丰… … 看来天子虽不到i 朴相翻脸之时,暗中却无所不用其极。可兄浩王爷参奏渐家谋反一事,他已经相信十之八九。皇后处处争对浩王爷,姐姐日后在王爷身边,可要多加卜公。

可人正色道,换了话题道:姐姐什么都不怕。

又问:妹妹又想如何帮兰珠她们?

我道:既然皇上有意加罪,她们父亲的罪必是脱不了的。与其三名考官同死,倒不如其中一人全力承担。如能保下另外两人,他们只须递上辞呈言明永不为官― 以j $ t 相国如今的权势,依皇上性子想必也不至于在此时赶尽杀绝。又见左右无人,悄声问道:姐姐,你说实话我家中? ? ? ? ? 一切可还好么?可人突然迟疑,半的方道:确实都好。二婶仙游,二叔固然悲痛,但… … 但二叔却说这原是二婶自己的意思。

什么?!我大惊,吸了半日冷气,如声问道:莫非… … 莫非不是皇上赐死的母亲?

可人皱眉道:姐姐也不是很清楚。听白砚说,二婶走之前,李.沙管确是奉了皇上之命找过二婶,两人关起门来深谈近两个时辰,李,沙管后不久,二婶便仙去了。但白砚说,二婶仙去前,曾给二叔留下一封亲笔书信,二叔看完红了眼图,说是二婶去意已决,与人无忧,说完后,二叔自己将信移至烛火上烧,方令白砚报丧。

考虑许久终无头绪,脑之中仿佛塞滴了乱草繁花一般,我冷冷道:必是定是皇… … 是他害死母亲。若非如此,又何必以国礼下葬?早说了他心机深沉,我… … 我当初怎么会错爱上他?!若非为了麟儿,我必不再与他周旋。

可人淡淡道:妹妹,你果然是你口说你心?

脑中仍是千头万绪,我突然烦恼,皱眉道:姐姐,口自们容易姐妹相见,说些旁的开心罢。

更换试题与教官后,科举终于顺利进行。幼弟柳白砚居然脱颖而出,先中贡士,股试时竟然又中一甲第三名― 榜眼。

参与股试的一众中榜举子,旁人早任了官职上任。而白砚,等了近半个月文泽方着其出任江西何安知县,官至七品。

我猜想,文泽的扰疑必与他时母亲的猜想有相当大的联系。

自然是不能问的。

那心,便暗暗地,又与他疏冷了儿分。

同年五月上旬的一天中午,我被文被传去乾清宫。刚到门口,听当值的黄胜说,文浩也在。我自生过宝宝之后,便没见过文浩,莫名的,心便紧了一紧。我缓步行走在空旷大股金砖馒地上,穿过儿个绘着金枝沥粉缠金莲的大红回柱,看见文泽坐处的黄色纱性。纱性中隐隐的,有人,又有盏盏烛光星星点点在性上诡异地别动。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花,又见其层层收缩,金碧辉煌,漏井中旧着一条五爪目龙… … 看了一会那龙,心里叹口气,再度前行。刚绕过纱性,目光突然撞上文浩如星双眼… … 脚步陡然一滞,仿佛文浩清浏的目光队档住,我身子开始僵硬,便僵硬地上前,缓缓与泽浩兄弟见礼。

文泽心情大好,亲手移了一下,扶我坐在自己身边,笑道:再过七日,便是五皇弟大婚的好日子,朕带慧妃一同去为皇弟主婚如何?

文浩他,他也希望我去么― 我抬头肴文浩一眼,果然肴懂他眼中拒绝之意,忙向文泽推辞,道:回皇上,臣妾这几日身子有些不舒服,恐怕不能… … 文泽关切道:叫太医看过没有?朕这段日子去听雨宫倒勤些,英不是… … 慧儿又怀了朕的孩子?

我脸一红,小心地避开文泽目光中不知什么时侯突然就会出现的寒冷犀利,再渝偷肴了文浩一眼,只是摇头笑回说不是。我想了一想,款款站起身来,时着文浩缓缓行了一礼,微微笑道:王爷大喜,臣妾这里先行祝贺。

文浩笑意盈盈地起身还礼,抱拳道:多谢 慧妃娘娘。

他说着,目中波光转了一转,轻轻道:皇兄您真要带慧妃娘娘同去主婚?那时… … 恐怕并不方便,不如另行安排罢。

文泽淡淡地笑了一笑,道:朕定要带她去的。皇弟新娶的侧妃是慧儿的义姐,地哪有不去之理?若带别人去,不但不妥,倒使旁人生疑。再说,你这位皇嫂一向胆大_仕处变不惊,朕想来想去,唯她一人才是合适人选。

两人越说越奇,花薰中有淡淡轻烟飘浮,在半空之中水般流动,烛光忽明忽暗,… … 我疑在火烛纱性之间,心跟着烛火异动… … 却又不便多问,转过头,正瞧见红木镶了贝雕花鸟的榻边正放着半盘残棋,因笑道:皇上与王爷正下棋么,何妨让臣妾一旁观战?

文泽淡淡笑道:朕非皇弟敌手。

文浩倒也不奉承,一样笑道:皇兄承让。

我再细看一回,果然黑强白弱,于是笑着说:依臣妾看,王爷虽有黑云压境之势,皇上的白子,却存国魏救赵之计。

文泽一征,继而大笑道:国魏救赵?不错。朕可不正是围魏救赵么!李福突然出现在门口,低声桌道:皇上,皇长子… …

文泽与文浩对视一眼,不让李福说完。文泽挥手道:联正忙,等会再桌。他说完挥手让李福退出,却向我笑道:慧儿,不如你替朕与五皇弟较量一回?

我微,文浩已笑道:皇兄倒搬了人来当救兵么,臣弟自当领旨这的。我胡乱下出儿子,方才进入状态,与文浩搏杀激烈,盘中势力此消彼涨,此起彼伏,难分难舍。文泽一旁观看,也是津津有味。过了好一会子,外边通传荣妃求见,我在文浩眼中,看见一丝担忧,再看文泽时,他从棋盘上收回目光,迎向黄色纱性。

咢儿并未走近,她娇小身枢,在轻纱外向文泽缓缓行礼。

俩着黄纱,文泽轻声问道:办妥了么?

咢儿声音又低又柔,缓缓道:回皇上,臣妾揭尽全力― 她终于为臣妾言语所动,臣妾所幸不负皇上使命。

去罢。文泽点点头命咢儿退下,又向我与文浩含笑道:慧儿与皇弟果然是朕的福将… … 这盘棋便算大家和了罢。朕看看皇长子去,你们也各回去,改日再赔朕好好乐乐。

是。我与文浩忙起身行了一礼。

文泽一笑,率先向门外走去,我与文浩紧随其后走出股门,见文泽去得远了,文浩悄声道:婚妾那日,你… … 不要去。

一惊,我诧望向他,轻声道:皇上心意坚决,恐怕… …

文浩皱眉,许久方点一点头,叹声道:我一直想告诉你,临去战场前你送了我的那块护身符,让我不当心不知丢去了何处,遍寻不见,我… …

我心一沉,忙打断他话,淡淡道:可不正是么,想必正是那护身符正档了王爷一劫也未可知。不见了有什么打紧,人没事便好。

文浩扰疑沉吟,低低道:荷烟,其实我求娶可人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 我微微一愣,正待下文,却远远瞧见正有一队宫人沿着红墙根儿缓缓地过来。文浩那话便停了一半在口中,两人向对方行了一礼,在艳阳之下背道而艳。眼见文浩去得远了,小莲蓬走至我身前,悄声道:小姐,适才听李公公说,皇长子被人下了毒,现命在旦夕― 您可要去凤至宫瞧瞧?

我大惊,诧道:有这回事?怎么皇_卜? ? …

突然想起文泽怪异表现,又摇头道:本宫先回,你去打听清楚。

回听雨宫刚刚坐稳,莲蓬便回来。白着一张脸,说:所传有误。皇长子只是过教,全身出了大红包块― 现吃了药已无大碍毒。皇长子的奶母已被皇上赐死。探说是奶母自己不当心,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去奶皇长子,致使皇长子受害。

我疑道:那么帝后现在是… …

莲蓬回道:正屏退所有人等,关门议事呢。

我心中更疑,命杨长安过去打探情况― 消息一次次传来。一个时辰后,文泽带皇后去了御书房。之后,成亲王、曾国舅、文浩、薛右相、陈老将军、定远侯等人先后进去。

儿人议至三更时分,方才离开。

过完端午,没几日便到了文浩大婚。文泽突然改变主意,没有让我去,反而带着皇后去为文浩主婚。当日下午,良妃突然出现在听雨宫。

慧妹妹,她诡异笑道:皇上刚废了皇后,日后这后宫之中可不是你我二人天下平分天下么?

这事也来得太突然些。

我想着,诧异道:此话怎讲?

良妃道:妹妹不知道么?苍天有眼,渐叔玉家族众人,刚刚在浩王爷的婚宴上被皇上一网打尽。有人当着皇上的面,历数渐家造反谋逆、买官卖官、结党营私等等十大罪状。人证物证俱在,废后与谢司马也供认不讳。除谢司马作证有功外,皇上已将谢家父子翁婿全部下狱。与宴群臣当场指出谢叔玉等人罪状,加起来竟有一百多条。

我奔一中冷笑,不屑道:历数自古朝中权臣,莫不是得势时众星捧月,失势时破鼓乱拯。群臣指证,倒也不足为奇,只是,皇后她又怎肯作供?

良妃冷笑道:事前慧妃好姐妹荣咢儿对皇后曾有一番游说,你竟全然不知?

我脊背微寒,转念间又问:莫非皇长子中毒之事… …

良记脸色一冷,冷冷道:慧妃进宫时日也不短,竟问出如此无知的话?本宫一向愿与妹妹较量,后位之争,亦是如此。高手相千,越惊心动魄,成功者才越有成就感― 妹妹可千万英让本宫赢得太过轻松。

说完再次冷笑,转身飘然而去。

第二日文泽昭告天下,废除原皇后,打入冷宫。

一时六宫尤首,嫔妃们议论纷纷。

朝中传来消息,因i 朴司马大义灭亲,栓举有功,晋升一品监察使。阿若同时由德殡晋封为德记。

同贵殡之父陈老将军以年迈为由,辞去天下兵马大将军之职。文泽恩准陈老将军所端一,将原陈老将军军权一分为二。闲在家中的大伯父定远侯官拜一品骡琦将军,手极二十万官兵。东宫三千护军与祈组建的十万御用军,全部由文泽亲自指挥。德仁太后之兄曾宪之国舅仍然掌管城外禁军。

良妃之父李伯远突然官复原职。

不过短短儿日,朝中格局竟然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同一责殡来听雨宫说起此事,与我均直感叹君心难侧。

可人婚后三日进宫中看我。我看她的脸比在宫里时多出了儿分红晕,心中也是欢喜,闲话一会,终于问可人道:他… … 王爷时姐姐,可还好么?可人脸一红,点头道:很好。

很好又是什么样的好?我不好意思问,可人也不主动说,只道:宋… … 他又回了。婚前在二叔府上见了他一面,只觉恍若俩世。我与姐姐和他三人从小在外祖家一处长大,见他痴爱姐姐未果,心中痛苦便生出怜惜之情。这儿日不见他面,又得了空儿,左思右想的,直至如今方才明白,自己他的感情倒并非男女之情,不过当他作亲生哥哥一般。

看可人神情,她说的绝非真话。我试探着,微微笑道:如此倒好,姐姐加把劲,争取为王爷多生下儿个孩儿。

可人脸一红,继而一白,只低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