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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浸玉池内玉体横

《《媚行深宫》》

皇后看着他,又笑问道:钱家倒真可谓是一片忠心的。皇上,您可恩准这孩子侍寝么?

文泽吃了一口茶,淡淡笑道:赏这孩子一些财物,皇后着人送她回家罢。日后她有中意之人,朕为她赐婚便了。

钱家小姐突然饮泣,在地上流泪道:不,奴碑宁死不回去。本来奴碑也就是心里记挂着皇上,不敢对人言明,可是连接几日梦见奴碑的兄长… … 兄长说,他已无法再为皇上在人世尽忠,囚记挂着,心心念念的放不下,囚不得转世投胎。奴碎便想着替兄长,替奴蟀全家进宫给皇上您当牛做马,为奴为碎― 只要能留在皇上身边服侍,奴碎就算是个死,也心甘情愿。也了了兄长一个心愿。她情真意切地提到她的兄弟,文泽果然动容,俯下身亲手去掺了她一把,柔声道:别哭,你先起来。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她答道:回皇上,奴碑没有名字。

文泽诧笑道:这可奇了,钱四经难道没有给你取名么?

她忙道:回皇上,奴碑本来有名字的。可自从打定主意要服侍皇上,奴碑原来的名儿,便不记得了。

文泽目中刚一愕,她已跪下道:皇上,名字当然归由父亲大人取,奴碑因打定主意要侍君如父,便请皇上主子为奴碑取个名罢。

文泽刚笑了一笑,皇后已道:这孩子果然有些意思。依臣妾愚见,皇上便恩准她留在宫中,也算是对钱家皇恩浩荡,免了皇上心心念念的遗憾。臣妾便想着,不如给她取名恋娣,音同“恋帝”― 皇上意下如何?既使她兄长泉下有知,也是欢喜无限的。

文泽想了一想,点头。

恋娣一听,连忙向上叩头谢恩:谢皇上皇后娘娘。皇上赐名,奴碑感激涕零

皇后一旁笑道:这恋娣的书画臣妾见过,当真可谓一绝。皇上素爱书画,如今得了恋娣妹妹,可不正好么?皇上,今晚可要恋娣妹妹侍寝?

文泽微笑沉吟,却是不语。恋娣的脸,突然从额头红到脖项,目中尽是难堪。想到从前的自己,我突生侧隐之心,向文泽笑道:恋娣妹妹是新人,皇上当然要是留她侍寝的?

文泽尚未开口,我再笑道:这檀木箱子,皇后姐姐还不快命人抬了出去。姐姐倒想放在这儿给恋娣妹妹当床?只怕皇上却睡不惯的。

一屋人均笑。

我与皇后告辞出来,正见暖黄色的窗子上映出他与恋娣身影… … 他退疑了一会,慢慢张开了怀抱,她缓缓投入他怀,仿佛一只流浪的燕子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家… … 皇后突然在北风中冷笑,淡淡道:妹妹毕竟还知道皇上并不是妹妹一个人的皇上。江山代有人才出,咱们原该服老才是。良荣二妃早有前车之鉴― 妹妹是个聪明人,若心中不快,也只好忍着罢。

我一愕,明明她知道文泽对我的心情有所顾及,她怎么又会视而不见?初四文泽旨意下来,封恋娣“情美人”,赐居“恋园”。

初五傍晚,良妃便来找我,一见我面便恨恨道:皇后疯了,听说那如贵人长得跟林媚儿一个模样。皇后也不知从哪里寻来,竟给她取名美儿,当作春贺进献给皇上。

又说:听说前夜本该妹妹侍寝,皇后又拦着你,向皇上献了个会书画的情美人。皇后根本是看明春新的一批秀女就要进宫,因想着提前让她的人早些进来霸着皇上。妹妹怎么听任皇后党羽坐大,也不想想法子?

我朝她微微一笑。,顾端起景泰蓝茶杯吃茶,而后才轻叹道:皇上是天子,他高兴怎么便怎么,妹妹又能有什么办法?

良妃正要说话,突然小莺脸色慌乱地进来,行礼禀奏道:同贵殡娘娘难产,主子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我又惊又疑,忙令人向身上披件兔毛长衣,急急赶去同春坞。

同贵殡正隔着红色雕花木门,一声接一声低低声呼叫。我正伸手推门,遇见阿若慌慌张张赶到。我俩对视一眼,刚要进去,门从里面打开,稳婆满头大汗从屋里出来,她看着我与阿若,回说道:寸白是不成,娘娘与皇子,只能保一个。众人脸色均变。按宫中不成文规定,嫔妃难产遇上二保一的情形,除非天子恩准,否则一定是保皇嗣而弃嫔妃。

里面有太医么?我问。同贵殡贴身宫女迎儿忙道:回慧主子,皇后娘娘派了李太医过来。

我皱眉吩咐道:去,速请宋佩昭大人过来。

又上下打量那稳婆,问道:你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么?

那稳婆一个机灵,答道:回慧主子,是。

我冷笑道:好好干。本宫现去请皇上,若本宫回来时,同主子与小皇子无事本宫自会重赏你,否则… …

我说至此处,转头正看见王河水进来。与他两人对视间,我目光一凛,他白着脸低下头,我又看向阿若,正色道:德妃妹妹,同姐姐是多么坚强的一名女子?现她这样,一定是难以支撑。我去请皇上,同姐姐便交给你。皇上未到前,同姐姐母子… … 你一定要想法子不要让他们出任何差错。

阿若点头,我亦握她手朝她.点头微笑,转身出门四处去寻文泽… … 找了好长时间,终于知道他“浸玉池”沐浴。

浸玉池是天子专用的汤浴场地,其名缘于“三尺寒泉浸温玉”一诗。该池处于皇宫西端,全部产自昆仑山的大块白色或青色玉石堆砌而成,池中汤水取自玉泉山温泉。天子沐浴时,宫人们会事先放入香料鲜干花其中,故而池中四季潮湿温暖,花香宜人。

等我乘小轿赶至浸玉池门前,天色已暗。红色雕花木门内灯火通明,依稀传出男女欢笑与水声。李福黄胜与赵风正候在门口,一众宫人燃着土黄色羊角宫灯,静静站立两旁。灯光将四周常青灌木打上一层暖暖光晕。

谁在里面陪皇上?我问。黄胜赔着笑脸回道:如贵人与兰、张、情三位美人主子侍浴。

我强抑心中不快,淡淡道:烦请公公进去票报皇上一声。就说同主子难产,请皇上快去瞧瞧。

黄胜一愕,赔笑道:皇上他老人家现在… … 奴才有几个胆子敢遵慧主子之命呀。

我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李福已喝道:小奴才怎么回主子话呢,你看清楚了,这可是皇上最喜欢的慧主子!

又转了身,向我赔笑道:慧主子您不是不了解皇上脾气,此时皇上正尽兴呢,若惊扰圣驾,只怕不妥。

我脸刚一冷,赵风已抢在前面朝内大声叫道:启票皇上,同主子难产… … 雕花木门被人从里面“吱呀”一声推开,兰珠从黄色绣龙门帘中探出一张湿淋淋的脸,她皱眉道:是谁在外面大吼大叫,活得不耐烦… …

话未说完,突见我立在当场,脸色一白缩回头去。

过了半响却换了恋娣出来,她傲然道:皇上正汤浴呢,口喻说慧妃娘娘有什么事等他回养心殿再说。

说完,她回手一摔黄色门帘进去。

我一咬牙对着浸玉池的红色木门跪下。北风呼啸,汉白玉地砖又冷又硬,不多时,我便双膝隐隐生痛,便对李福道:李公公,烦你进去票报皇上,就说慧妃在门 外跪着呢。皇上若不见本宫,本宫便跪死在这处罢了。

李福无奈,只得进去,不多时出来叹道:慧主子快起来罢。皇上在里面正睡着呢,除非十万火急之事,否则谁敢惊扰?

我又急又气,一咬牙,站起身自己向里走去。门口的人谁也不敢阻拦。一进门,便觉阵阵热浪水气扑面而来,我慢慢走过大厅,正至白气腾腾的汤池入口处,却被恋娣拦住。

她全身不着一缕,玉体陈横,对着我也做出一幅千娇百媚的模样… … 我怔住,随后,不禁满面通红。她却毫不为意,轻轻地扭着细细的腰肢,仿佛湖畔晨雾里,春风之中的一株杨柳,娇笑道:妹妹这样,倒也不好向姐姐见礼。姐姐是进来找皇上的么,皇上可正睡着呢。他老人家现在也没有龙袍加身,其他三位姐妹又与妹妹一个模样… … 只不知慧妃姐姐可仍有兴趣进去瞧瞧?

我脸更红,心通通乱跳,喜怒均不是,进退又两难。

李美儿却过来,她扶住身侧青玉墙壁,笑道:素闻慧妃姐姐贤良淑德,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怕妹妹们累着皇上,因跟进池中提醒,姐姐肯与妹妹们“赤”诚相见,妹妹们自当牢记姐姐教侮,晚上侍寝时,也会省些气力。

我又羞又气,却不敢直面她俩被白雾萦绕的美丽胭体。本来我想摆摆威风,在这种情形之下,又全然不得发作,只好转身回走,刚到门前,遇见李福慌慌张张跑进来,停在我身边笑道:出大事了。同春坞闪出一道冲天红光,派人去问时,那边回票又不是走水。再问时,说同主子已诞下一名小皇子,母子平安。而那红光闪现的时间,正是小皇子诞生的时辰。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我心里暗暗揣度,却不说话。

李福又笑道:这可不是天降祥瑞么?老奴须快快票明皇上,也让皇上高兴高兴。

我虽狐疑,却更惊喜,顾不得其他,忙乘小轿回去同春坞… … 却见里面灯火通明,皇后正当庭而坐,气氛紧张异常,全然没有刚诞生一名皇子的半分喜悦。大家见我进来,也不说话,也不相互见礼。我正要开口,皇后已将手一挥,冷冷道:一切等皇上来了再说。

一屋子人便与灯火共同静寂。大家都不说话,偶有同贵殡微弱从里屋传出,我想进去看,却被人拦住。等了好长时间,终于等到文泽兴致冲冲地带着三名共浴女子过来,他一进门便笑道:三皇子呢,快抱来让脱瞧瞧。

就有宫人抱过一个大红色丝棉包裹,里面躺着一肥白可爱,虎头虎脑的小小男婴孩。刁、小的头,小小的脸,刁、小的嘴儿,正合着眼晴睡得极是香甜。文泽一大喜,点头,笑道:难怪会有红光冲天,朕的三皇子果然生得一个福相,就叫他德椒罢了。

他隔着红木门向内笑道:同儿,朕知道你辛苦,朕会好好补偿。

里面答应一声,却并不兴奋。

皇后突然说道:皇上,请您千万不要误信人言。三皇子出生时,大家看见的那道冲天红光,根本不是天意,而是人为。那是同妹妹为了让皇上高看三皇子一眼,故意命人在同春坞院中架起朱堆,燃出一堆冲天火焰。臣妾已掌握人证物证而同妹妹也已亲口承认。

跟文泽同来的兰珠忙道:皇上,臣妾听说,传说中只有储君降生时,上天才会降红光示祥。同姐姐故意这么做,难道… …

文泽皱眉头一皱,向屋里问道:同贵缤,你亲口告诉朕,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儿?

屋内尚未回答,阿若已向文泽跪下道:启票皇上,此事… …

同贵殡在屋内弱弱叫道:阿若妹妹,此事与你无关。

又说:回皇上,此事确是臣妾一人所为,请皇上责罚臣妾一人。

文泽皱眉道:陈同春,这么说你是亲口承认了?!

是。同贵殡道。

文泽喝道:陈同春,朕素以为你大气阔朗,不想你竟有如此机心。脱是看错你了。三皇子没有你这样的母亲,来人,将三皇子抱去南三所。同贵殡不奉旨不得与三皇子见面。

皇后忙道:皇上,三皇子还小,不如先给臣妾养着… …

我暗叫不好,忙跪下道:皇后管理后宫,事务烦多,不如将三皇子交给臣妾抚养。臣妾与二皇子母子一场,细想团聚时日,却寥寥可数,因此臣妾希望皇上能恩准,将三皇子交给臣妾抚养,臣妾一定会好好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万望皇上垂怜。

文泽忙起身掺扶起我,点头道:好,三皇子便送去听雨宫。

他一语挪地有声,屋内同贵殡与屋外的我均暗中长舒了一口气。

文泽等人走后,同贵缤在满屋凌乱中向我道谢。

怎么回事儿?我问。她叹道:皇后势力之大,党羽之多,远远超乎你我意料。今日妹妹去后不久,李福派人过来对阿若妹妹说,皇上不愿见你,妹妹正跪在浸玉池门前等皇上,而他们一众宫人,除非十万紧急的军情或者同春坞走水,否则全然不敢进去禀奏。阿若妹妹正急得没法子,只得令人架起朱堆… … 我皱眉道:原来李福也是皇后的人,真是令人防不胜防。

同贵殡道:皇后进宫多年,自然党羽众多。偏李福派来的奴才没直接要阿若放火,咱们没有证据指证他,不管如何,你我今后凡事一定更要当心。

第八+三童局中有局

过几日晚上,文泽驾临听雨宫,依然如热恋时的模样,偎着我细细地缠绵。我心中不快,故意在红纱帐中向他澳道:皇上好大架子,前儿日您与几位妹妹在浸玉池里玩得倒好,全不顾臣妾去端一您时,跪在寒天霜霖中等您出来― 臣妾现在两个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呢。

他诧道:烟儿去找过朕么,联怎么全然不知?

我澳道:臣妾去找您时,美儿妹妹与恋娣妹妹可不都知道么,还出来说您不愿见臣妾。

文泽眉头一拧,随即笑道:她俩真这么说?朕明日亲去问问,若果然如此,朕必会罚她们来给慧主子“! ,头赔罪。

怎么是给我赔罪,难道假传圣旨就不必治罪么― 我端摩上意,知他对新人其情正浓,倒也不逼紧。于是淡淡笑道:臣妾玩笑呢,不当真的。

文泽仿佛松了一口气,笑道:慧主子进宫早,年纪也长些,好好教导便是,倒没的跟她们小孩子计较。

我没有称是,只是笑了一笑。

好在他也并未在意,只笑道:烟儿只怕是吃联的醋罢?明日朕带烟儿一人去浸玉池便是。

想起那日浸玉池中尤限春光,我突然躁得满脸飞红,文泽尤限欢喜地看着我,绝美的眼中又有星光升起,他陡地翻身,顺着我脸向下,轻轻向下,一路印上无数吻去… …

过两天良妃又来找我,恨恨道:反了,本宫因李美儿那贱人对本宫语出不逊,不过罚她跪了半个时辰,她便跑去皇上那里状告本宫。可皇上倒好,反替她说情,说她年幼不懂宫中规矩,倒让本宫大度些,慢慢调教她。她不过是个贵人,她犯了错难道本宫不能处罚她,给她立立规矩么?

我淡淡笑道:姐姐,向来后宫嫔妃名号,朝夕反复之间,她今日是贵人,明日也许就是贵妃― 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罢了。既然她现在这样得宠,不如咱们倒顺水推舟卖个人情,请皇上封她为妃好了。

良妃冷眼看我,半晌才道:你是说… …

不错。我说,我嘴角微扬,心中冷笑。

转日文泽过来听雨宫,果然谈及此事。我笑道:既然美儿妹妹深得圣意,皇上封她为妃便是。

他仍犹豫说:“如贵人入宫时日尚短… … ”

我笑道:皇上 ,您是天子,想怎么便怎么,又何必太多顾虑?

他看我一眼,笑道:朕不过顾虑怕烟儿寒心,既然烟儿这样说,朕还理会她们做什么?

又思虑几日,他终封李美儿“媚如夫人”。与我们良荣慧德四妃同属一品,不过略低一级。后宫众人议论纷纷。不日,有几位名号稍低的嫔妃过来听雨宫向我哭诉,纷纷流泪道:请娘娘替妹妹们做主,媚如夫人自晋封后,眼晴里只看得见帝后二人,成日打人骂狗,拿妹妹们出气。她故意当着宫人们的面找妹妹们的茬,轻则朝骂,重便罚跪,妹妹们真是没法活了。

我见这几名妃殡均不是皇后的人,心下明白,于是问道:妹妹们受了委屈,怎么不向皇上皇后启奏?

她几个对望一眼,流泪道:妹妹们已多日未见着皇上 一面,皇后娘娘那里倒是去过,可娘娘说媚如夫人名号比妹妹们高,就算她要处罚妹妹们,也并不算违返宫里规矩。皇后让妹妹们收敛些,不去惹她便了。

一王姓贵人道:天地良心,妹妹们躲她尚且不及,哪里敢去惹她?我吃一口茶,淡淡道:媚如夫人待恋娣妹妹如何?

一方姓昭仪忙道:回娘娘,待她倒好。

我点头,笑道:妹妹们先回罢。改日皇上过来,本宫自会找机会在皇上面前说说,劝皇上也多去各位妹妹那里走动走动。

众人起身道谢而去。

杨长安等过来,不解道:奴才们就没明白,明明媚如夫人是皇后娘娘的人,小姐为何劝说皇上晋封她?

我笑道:世上捧杀之事多矣,何况后宫之中?向来君王身边女子,集宠于一身便怨于一身,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的对手们众志成城?

莲蓬突然问道:小姐,您刚才好好的突然提及情美人,莫非另有深意么?我看她一眼,笑道:小姑娘果然又变得聪明些。李美儿与恋娣二人一向自视清高,先前旧结是因为她们起步相同,境遇相同,目的相同,因而相惜,合二为一,若其中一人突然飞上枝头,地上另外那只草鸡心中可会平衡?见他们目中显出茫然的神色,我又笑道:与其咱们与她二人作战,不如将其分开。自古用兵高手,时于强大的敌人莫不先意离间,而后隔岸观火坐收渔人之利。皇后在用这两颗棋子前,该明白人与棋的不同在于,棋没有情感,而人有,当人作棋时,皇后的布局是否能按她当初意愿,却很难断言。

我正说得起劲,突被咢儿派人请至花芬宫。

妹妹,她捉住我手说:姐姐想复明,哪怕一刻也好。我倒要看看这个“媚如夫人”李美儿究竟是个什么人。姐姐是双目失明,难道皇上也… …

她停一停,长叹道:皇上怎会对她迷恋至此?

媚如夫人?她摇头道:她很象家姊么?听说她仰仗圣宠器张得了不得,却哪有家姊半分温婉模样?

我将她手轻轻紧握,微笑道:姐姐先放宽心,这才便于早日怀上皇子。那李美儿― 无论皇上对她恩宠几何,毕竟是看在媚儿姐姐面上,她不过是个替代,姐姐何必与她计较。

咢儿咯有些生气,摇头道:不,家姊无人可替。

我正想出言安慰,只听外面宫人通传:媚如夫人求见。

咢儿与我均是一征,李美儿却不等我们应允,自顾带着恋娣与宫人们进来。那日她穿着一身深绿色净色丝筛裙,筛裙构口用五彩丝线绣着一朵怒放的艳红牡丹花,脚踏金缕靴,靴口沿边挂着一小串银铃,走起路来叮咚作响。

她神情据傲地,对着我与咢儿微微一礼。竟也不等我们答话,便自己走至桌边坐了,跟随宫人忙向桌上放下她们自带的茶具与茶叶,拿我们银壶中滚水冲泡起来。

那神态,那架式,那场面,全然是一个小小的良妃。

窗外阳光明媚,天空淡蓝,白云朵朵。红梅暗香阵阵。雪水融化,有叮咚之声。梅枝上有啾啾鸟鸣。窗内弥漫起淡淡的,好闻的茶叶清香。

李美儿让了一回,自顾着吃了一口茶,看着我们傲然笑道:这茶倒还好,姐姐们也尝尝。也别怪妹妹轻狂,只是吃不惯别处的茶,走到哪里都得随身带着皇上御赐的贡茶,可不麻烦?

文泽早知我是不爱吃这茶的,我便笑了一笑,只拿指尖举着淡黄色的瓷杯儿,故意问道:这茶色泽红亮,香气馥郁,可是大红袍么?

李美儿眼波一转,笑道:可不正是大红袍么,慧妃姐姐果然好眼力。我淡淡笑道:皇 果然是喜欢妹妹得很― 这大红袍年产量不过一十六两,宫中也只有妹妹能到皇上这样赏赐。

她眼中如有明星升起,却装作无所谓般,淡淡道:妹妹倒不想要,奈何皇上硬是要赏,这才不得已领了。

恋娣眼神顿暗。

妹妹今日来有什么事么?咢儿冷冷问。李美儿轻笑道:可不是找姐姐借库房来了么。皇上赏妹妹许多物什,妹妹那处不下,因想着姐姐的花芬宫库房倒宽敞日后只怕也不会再添什么赏赐,所以过来找姐姐帮个小忙。

还有,李美儿继续道:妹妹有一贴身宫女,咯懂些舞技,身村也与姐姐相似,因想着姐姐那些舞服放着也没用,所以想谈一姐姐将那些衣服赏给她。哪日妹妹身子不舒服,或只是单纯不想跳舞给皇上看时,她有这些衣服好歹也能充些场面,皇上一向崇尚节俭,妹妹所场一,姐姐想必会应允罢?

咢儿闻言气得浑身轻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我见状笑道:美儿妹妹倒来向荣姐姐借库房?妹妹不知道,皇上赏给荣姐姐的物什太多,花芬宫早已堆不下,大半倒放在听雨宫里。前两日皇上才赏了荣姐姐一车物什,阳光下亮见晃的利得本宫眼晴好不生疼,只得命宫人快些锁进库房里才得安生。

莲蓬一旁笑道:我家小姐得的赏赐也不少,不过她一向出手大方,大半倒赏给宫人们,因此听雨宫的库房可以借给荣主子。

咢儿脸上逐渐恢复血色,突然笑道:本宫的舞衣倒不是不舍得送给美儿妹妹,只是刚刚已转增给了慧妹妹,慧妹妹舞技精淇更胜本宫,美儿妹妹英非不知?

不错。我微微笑,心里却真不知咢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有不动声色继续向李美儿笑道:美儿妹妹倒要好些养着身子才是。皇上喜欢一名女子到妹妹这种程度,本宫还是第一次瞧见,妹妹也该早些养育下皇子,也不枉皇上痴心喜爱妹妹一场。

一面说,我一面伸手向桌下握住咢儿一只手轻捏几下。

杨长安与莲是一起笑道:可不是么?怒奴才们多嘴,皇上来听雨宫时,在慧主子面前还常常夸媚如夫人您呢。

是么?李美儿笑问。我笑着说:当然。皇 说妹妹进宫虽晚,却天资聪颖,很懂得讨他欢喜。皇上感叹说,若不是美儿妹妹实在太过招人喜爱,他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日,破例让妹妹连升这么好儿级。

李美儿更喜,重赏杨长安与莲蓬。

恋娣脸色却越来越暗。

我只装作不见,自顾谈笑风生。

八+四章麟儿遇害

第二日中午探过同贵殡出来,正要转道再去花等宫找咢儿,远远杨长安穿过刚嫩绿抽新茅的一排宫柳,慌慌张张迎面跑来,他满脸是汗,低低禀道:主子,二皇子他… …

我心中陡地一沉,急切道:快说,麟儿怎么了?

他咽下一口口水,低低道:媚如夫人今日去南三所看过小皇子,她走后有名太监过来,说是媚如夫人不小心将一个荷包丢在了二皇子的摇篮里。那太监伸手去拿时wωw奇Qìsuu書còm网,咱们的人发现那人手上… … 那人手上竟长着痘疮。咱们的人忙叫人捉住他… … 张太医去时,发现他果然在出天花,而他已与二皇子有过肌肤接触… … 疽疮俗称天花,是绝症。仿佛被晴天旱雷击中头顶,我腿脚一软,颤声道:那太监人现在在哪里?

杨长安道:已服毒自尽。

我心中大俩,流泪道:皇后好狠,她竟想以人体为媒,让二皇子染上痘疮。皇上在哪里?咱们去找皇上一同去南三所看二皇子。

杨长安道:奴才刚过来时遇见李总管,听他说半个时辰前媚如夫人请皇上带她去了围场,没个三五日,怕是回不来宫里。

原来这一切,皇后事先早有安排。

眼前便一暗,我胸口大拗,几欲吐出血来。

我沉着身子,轻着脚步,火急急地赶至南三所。

阳光明媚,朱红色大门前已熙熙攘攘站立着一大群人,他们正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大伙众星捧月般围着红衣锦裙,雍容华贵的赘孝皇后,皇后眼望门内进出忙碌的红蓝绿衣的宫人们。院里大火熊熊,青烟滚滚,不知正燃烧什么物什。

见我来时,皇后面上露出无比关切地神情,她看着我,说道:妹妹来得正好南三所管理不当,竟不幸让二皇子染上痘疮。哀家正准备让他出宫去回避一段时日,以免传染给其他皇子皇女们。二皇子用过的物品,哀家已令烧毁。麟儿在哪里?我忙问。皇后道:妹妹见不着二皇子。他现在正自己的房间里,四周已用黑布团团围住,里面密不透风,不能进人。

宝宝仿佛听到自己母亲来到,从一间小屋中传来婴孩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心仿佛一下子被利器击穿,流泪低叫着麟儿的名字向院中冲去,却被一众宫人拦住。我挣扎,厉声道:让本宫进去!这么短的时间,二皇子不一定会染上疽疮。本宫是麟儿的母亲,本宫定要守在他身边。

太医院张院判向我俯身,道:启亲慧妃娘娘,适才经下官查证,二皇子确实已被感染。

我转头,我看见宋佩昭也在人群之中,忙出声询问,他皱眉摇头,道:下官得到消息迟,一样没能见着二皇子面。

皇后叹道:二皇子小小年纪… … 叹,妹妹实是令人怜悯。二皇子虽在病中,可宫中有规定,不奉旨不能随意探视皇子,莫非妹妹竟想违抗祖训?

她竟然搬出祖训,我一怔,含泪看她,而她长叹道:今晚哀家便送二皇子去一处皇家别院静养。哀家会好好挑几名太医宫人陪着服侍护理,慧妹妹不用太过担心。既便人算不如天算,若二皇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妹妹也还年青… … 麟儿一人躺在那间小刁、的黑屋子里,声音开始嘶哑,我听见他哭得嘶心裂肺,我的心,仿佛也被那哭声撕裂一般,我站在大门的深紫阴影之中,一阵阵地旋晕,我咬了咬牙,对着皇后跪下,流着泪仰视她,道:请皇后娘娘高抬贵手放过二皇子罢。

我便这样当众跪在青色地砖上看她,我看见阳光从皇后身后照来,刺疼我双眼,我看不清她表情,却能听见她心底轻轻冷笑。可是她的声音,却满是惊诧的,她扶起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妹妹快些起来罢,咱们这么多年姐妹,难道你还信不过哀家么?

阿若不知从何处一下子出现,拍手娇笑道:说得好,便请皇后姐姐将二皇子送至妹妹家护理罢。

皇后脸色一暗,淡淡道:你?德妃不得胡闹。

阿若笑道:皇后姐姐与阿若多年的姐妹,怎么姐姐信不过阿若么?阿若家里有治天花的秘方,定能治好二皇子的病。

皇后脸色更沉,口中却淡淡道:是么?

阿若笑道:怎么不是,阿若自幼爱护理个小鸡小狗的,可不全给妹妹治好了么?

皇后脸色变晴,转头叱道:胡闹。

阿若睁大双眼,正色道:妹妹真有秘方,姐姐若不送二皇子去妹妹府上,日后皇上问起来… …

我心大急,正无助间,却看见宋佩昭朝我轻轻点头,于是,我也不反驳,任皇后同意阿若请求。当然是放心不下的,晚间,我去月华宫找阿若,只见她屋内灯光通明,桌子上堆满五色布帛丝线,她正换了一身粉色织花短装,松松挽着满头青丝,正拿着针线,专心致志做着一个布偶,见我来时,她屏退众人,举着布偶向我笑道:象不象慧姐姐,没有姐姐万分之一美,是么?

我沉下心,细细看时,竟真有几分我的模样,可是我,却完全没有心情与她说笑,只是问道:妹妹,你真有办法救二皇子?

她仍不正面回答,只自说自话道:给这布偶做件什么颜色的裙子才好呢?姐姐一向最爱白紫二色,便给她做件紫色衣裙罢。

任我怎样询问,她始终王顾左右而言他。

我终于按捺不住,起身皱眉道:妹妹!二皇子他… …

她看着我,目中掠过诧异神色,她轻轻摇头,道:二皇子,二皇子得的可是绝症,阿若怎么救得了他?妹妹是看小宝宝关在黑屋子里可怜,因此接到家里让他好好渡过临终前的这几日罢。

我又急又气… … 可是,想起宋佩昭暗示,又强忍着悲愤,径直对阿若跪下,满是悲愤地看着她,淡淡道:荷烟不知何处得罪妹妹,只请宝宝无辜,请妹妹不要拿麟儿性命来开荷烟玩笑。

阿若停下手中针线,她看着我… … 她胸口起伏不定,她眼中突然涌出泪水,便流泪道:你也知道来求我,你也终有这一天?

我不知她所为何事,只有诧异地抬头看她。而她,却闭上双目,任泪水在她美丽的,小小的脸上态意纵横… … 过了一会子,她终于说:起来罢。本宫确有家传治疗痘疮的秘方,现已令你信任的薛相国与宋大人去了本宫家里。

我还没有说话,她又说:本宫不会害你的麟儿,你走罢。

我站起身,突然看见她腰间荷包,心中疑云再起,她见状便冷笑道:这是你的荷包,对么?

我心中震惊,却无法言语。她眼中已满是了然神情,恨恨点头道:果然是你的。你奇怪我怎么会知道是么?爱一个人,怎么能不随时关注他一言一行?我第一次在他府上见到你,便已看出他喜欢你,也猜出他书房里的((长相思)) ,是为你而写。我那样爱他,我从八岁那年开始爱他,几乎是渴求他的感情… … 可他心里却只有你。那时他中了毒箭住在宫里,我心都要碎了,我天天晚上悄悄过去瞧他,好容易检到件他随身的东西,哪怕我知道那东西极有可能是你的,可我仍然舍不得丢掉,只因为这荷包曾随在他身边,带有他的味道。

我说不出话。

她仍在流泪,却冷笑道:你有什么好?他认识你时,你不过是名宫女,他爱你时,你已嫁做他人妇。我自幼专情,身世显赫,小姑独处待字闺中― 他全然视而不见,眼里只有你!他那么爱你,肯为你杭旨拒婚,而你只轻轻的一句话,竟可以让他娶你奴碑为侧妃,可是,你又他做过些什么?

我仍然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是爱他的。

原来,她那日对皇后所说自己不相信感情之语,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利。我想了想,叹道:阿若,你处处对我,挑拨我与皇后争千,难道竟是为了他,

阿若半响不语,后恨恨道:你居然说我处处争对你?难道你忘记是谁在北三所救你?你虽然令我讨厌,但我却不想让他伤心… … 可你们却让我如此伤心,难道我不该恨你么?

是。我怅然.点头道:你确该恨我,但是春菱… …

我没有害春菱!她几乎是低吼,说:那日春菱被关去如意屋,我只是找她说,我有办法救她,我要求她,在我救她一命后,她能够效忠于我,而我要春菱效忠地我的目的,不过是因我知道他常跟春菱联系,我想知道他的消息。是这样么,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她话。

阿若又道:春菱死后,我知道他会派人去春菱家乡处理善后事宜。于是我也派了些人去,叫他们轻描淡写的胡闹一番。我要他们故意被他的人捉住,想借此让他来找我,质问我― 这样我便能再见他面,听他说话。后来我才知道,皇后竟悄悄买通那些人,打死春菱祖母… … 我怎么会做这等蠢事让他恨我?! 她越说越伤心,泪流成河。

走。她朝我挥手,道: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子,才轻叹道:阿若妹妹,谢谢你救二皇子,今后… …

你走。她打断我话,将那个极像我布偶狠狠扔在地上。

从月华宫出来,月华如水,湿淋淋一路罩着我,从身子到心里都是水汪汪的。又痛又叹,千回百转间突然想起文浩,问莲蓬时,她娇笑道:此时江南正是草长莺飞时节,天气仍微寒,却有很多人已迫不及待地脱去厚重冬装,情侣们会并肩下去绿柳掩的河里,划着小舟卧白浪轻歌向前。与之呼应的,是岸上那些踏歌而行的渔人。柳絮尚未漫天,但春江水已暖,三三两两的黄毛小鸭与白毛红项的家鹅争闹喧嚣,捕食河鱼… …

江南的春水暖了么?

怎么只见宫中太液池面浮着一层薄冰?

我心烦忧而意神往。

文泽狩猎回来听说麟儿之事,关心紧张得了不得。他亲自过问了,又怕我担心,也不再管李美儿,来听雨轩的时间便更多了一些。他陪着我,好言安慰着,有几次竟不管不顾地拉了我的手,光天化日之下一起游园消食。皇后表面上倒没说什么,良妃什么也不说,其他缤妃是不竟敢说,只有新宠李美儿初生牛犊,见着我时虽会行礼,面上却一脸愤然。

李美儿害我宝宝,我虽恨她,却无人证,也无把握在一招之间致她于死地,况且,她不过是皇后的一枚棋子,我隐忍着,也无暇分心,便在与惶惶不安之中,终于一个月过去。

终于等来麟儿痊愈的消息。

阿若没有食言― 她果然还给我一个生龙活虎的宝宝。

宋佩昭与孩子一同回宫,向文泽禀奏,说麟儿不会再出疽。

帝后一喜一恼。

我问宋佩昭时,他答道:二皇子去谢大人府上时,根本没有染上疽疮的迹象。下官等待七日后,二皇子仍然十分健康。于是下官便主动为二皇子种痘免疫一一种疽方法是家师近年来刚刚研究出来,说简单些就是取来少许天花患者身上血液与健康之人接触,然后派专人护理… … 之后二皇子相当于出过疽,对疽已有免疫。

再问,他叹道:德妃娘娘家里并无秘方。方子是家师给的,下官暗中拜托德妃娘娘出面游说,在当时那种情况,若不出此下策,咱们连二皇子的面都见不着,更别说救治皇子,皇后娘娘又怎会善罢干休?

媚如夫人依然圣宠不衰。

众嫔妃们恨得暗中将银牙咬碎,多次设局害她,文泽却仅仅只给她小小惩罚,加之皇后庇护,几乎让她独宠专房。

但她没有真的独宠专房。

她没有独宠专房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有我。从表面上看,文泽来我听.为宫的时日,也并不比她那里少。

然而,她年青,所以气盛,加上文泽真的对她十分宠爱,所以她依然是跋危的。一次,她将一贵人推入太液池中,我亲眼看见文泽审问时,他看见她跪在地上,看她仰起一张梨花带.两的脸,他的呼吸就有一刻突然呆滞,而后,他只是柔声下旨令她禁足一月。可惜不过十天,他便仍去了她的住处。

帝后的偏护令李美儿忘乎所以,她明目张胆地帮皇后排除异己,一些嫔妃不得已投靠皇后。我忙得不可开交,为不肯向皇后献媚嫔妃们化解她的毒招。幸而文泽自北三所接我回来,许多事情倒肯信任,令我为之求情的那些嫔妃们化险为夷。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我无意于拉结帮派,竟有不少嫔妃主动向我靠近,听雨宫中空前繁荣。我虽一向好静,却又无可奈何。

第八+五章灭门奇石

三月的一天,那日有.为,雨声在耳边浙浙沥沥的。天空灰蒙蒙四处湿气弥漫,五彩石铺成的路面处,已形成一个个小小水洼。宫中树木春意盘然,一路深深浅浅,绿得喜人。因了那雨,从早上到下午听雨宫也没有人来,偷得浮生半日闲,我一时兴起,令宫人们在屋檐下“一”字挂满红色绣球宫灯,绿树红灯两影倒映水中,浑然好似一处人间仙境。

同贵殡突然带着满声风雨过来。她一进门便挥手屏退众人,说:妹妹,大事不好,听说令弟欺君周上,已被皇上下旨在任地革去官职,才甲解进京侯审。我一怔间,她伸手过来握,低声道:事情是这样的,薛相国刚派人进来传话,令弟柳白砚误信人言,通报黄门侍郎,说在江西何安春华山发现金矿。黄门侍郎与其一道前去开采,却不见金矿,而是发现悬崖上有一块青色巨石,上书八个大字… …

她看我一眼,将我手握得更紧,将声压得更低道:上面书写着,荷泽天下四海归心

我吓得睦目结舌,魂飞魄散。

后宫嫔妃干政已是英大忌讳,更何况将我名字堂而皇之压于文泽名讳之前,又如此大张旗鼓地昭示天下?更何况我柳荷烟是尚有反意的明月皇朝后人?谁知同贵缤又道:这事还没完,接下来朝中立时有人票奏皇上,说春华山自古以来便是皇家龙脉所在,白砚擅自开采,意图砍断龙脉,是为诛灭九族的大罪

又是一个诛灭九族!

好一条连环毒计。

我惊惧交集,不由双腿发软,心中又苦又恨,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我思想全无,颤巍巍起身出门,命人拿轿子抬了,四处寻找找文泽。听说他与李美儿仍去了浸玉池泡汤,便弃了轿子,冒雨跪在门口求见… … 半响方见浸玉池杏黄色门帘被掀起一角,李美儿露出头来,笑道:皇上不见姐姐,便是姐姐将地上汉白玉跪烂,皇上也不会理你。姐姐还是早些回吧。

说完,她脸一冷,才率下门帘进去。

这次,怕是文泽真的不想见我了罢。

我心知肚明,却不甘心。

赵风与黄胜多次撑开黄绸油布伞过来,劝我回去,我仍执意跪在雨中等文泽出来。

雨越下越大。

天空滚过惊雷。

听不见浸玉池中水声,但李美儿的浪笑声却时时从门中传出,隔着.两幕钻进我耳里。雨柱抽得浑身疼痛,水柱浇在我脸上睁不开眼,寒风吹得我打着一个又一个机灵… … 我仍坚持。囚为我知道,文泽今日仍在犹疑,但过了今日,为此事柳荷烟有可能全家性命不保…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天已黑透― 终于看见有宫人从里鱼贯而出,文泽与李美儿言笑姜姜地出来。看我仍然在这里,李美儿脸色一变,立时以娇躯档住文泽视线,让他瞧不见我。她对着他娇笑,他拥抱她入怀,他们言笑不禁,一前一后踏上明黄色绣金龙八抬皇轿。我在雨中看着文泽,弱弱地叫着皇上,可是雨声太大,他听不见我声音。我想起身过去,双膝已跪得僵硬,刚刚站起,便摔在地上泥水之中。

我倒在汉白玉地砖之上,身下溅起一片白色水花,我在倒地之后,听见赵风大声道:启票皇上,慧妃娘娘求见。

接下来文泽说的什么,我全然听不见,又听赵风说:您刚进去,慧妃娘娘便过来,娘娘她,已在大.局之中跪足四个时辰… …

接下来我已听不见人声。

只知道有人将我横抱而起。

继而我浑身一暖,如浸春江。

我有知觉时,眼前只见宽大的床上满绣金龙。室里宽大舒适,摆满紫檀雕花家俱,斗大夜明珠高悬于顶,白玉花薰里飘出淡淡龙涎香味。

正是文泽养心殿内寝宫。

看窗外,知道已是傍晚。我不欲宫人动手,自己披衣起床,通过两旁朱红木柱的狭长走道,一直向前走去养心殿前殿,文泽接见臣子处。我刚至门口,便听见黄色门帘那边传来说话声音,脚步便微滞了一下,我掀开大红苏绣团龙丝帘一角朝里望去。

我看见屋里正燃着的几盏大红宫灯,白玉花薰里飘袅袅轻烟,轻烟之中皇后与李美儿及一名官员站在文泽案前。

那官员正在对着文泽说话,他说:皇上,春华山那块石头上的字太大,又长在悬崖峭壁之上,臣等无能,没办法拓下来呈给皇上圣览,请皇上怒罪。我定盯看那官员,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他,不过,从他官补图案上来看,他应是四品文官。

大臣们怎么说?文泽问。那官员俯身道:回皇上,都说天示异象在龙脉之上,原为不祥之兆。因而依臣等愚见,无非红颜多祸水,妖孽不可留。

皇后忙道:皇上,春华山奇石案,天下哗然。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无论是是哪一种情况― 以臣妾愚见,慧妹妹虽贤良淑德,深得皇上喜爱,但她母亲毕竟… … 因而她日后究终不宜侍奉在皇上身边,臣妾一心为江山社程着想,还望皇上明察。

李美儿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慧姐姐真可是蛤蟆打呵欠― 好大口气,英非她想北鸡司晨么?

文泽听了李美儿的话,突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是那样寒冷,李美儿突然浑身一颤,他的脸,便在他寒光的铺罩之下变了脸色。忙跪下道:臣妾失言,皇上怒罪。臣妾也是这江山社授着想,听说慧姐姐伯父手握重兵,而她祖上又有谋反事实… …

住嘴!文泽皱眉。

李美儿并不知道,文泽一直未为柳家平反昭雪,其实有他不可告人的顾虑。文泽本以定怀太子谋反夺得的江山,如果为柳家平反,等于向全天下告之定怀太子当初无罪,那么,他继承皇位自然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李美儿本想提醒文泽柳家之罪,不想反触动他心底隐私,令他着恼。

想了一想,我走至文泽案前与他见礼。

醒了么?他问。我低头道:回皇上,臣妾已醒,而且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他淡淡道:醒来就好,你有什么话,便在这里跟朕讲罢。

我也淡淡答道:臣妾并无其他,只求皇上能恩准,让臣妾自己选择怎样去死。臣妾死前,会令家人上表请辞一切官职,万望皇上恩准臣妾家人辞官还乡。他目中愕了一愕,继而满脸狐疑,轻声问道:慧妃,你竟然不解释肯求?我抬头微笑道:皇上,既使臣妾叫冤,说有人害臣妾,害臣妾全家,您又可会相信?

他不作声,一张脸在白玉花薰里飘出的白烟中隐隐约约,一双眼晴却亮得照人。

我看他表情,将一颗心反复放入冰河,凉了又凉,半晌方叹道: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臣妾甘愿付死,以除皇上疑心,只请皇上赐臣妾三尺白缓,让臣妾在听雨宫里桂树上自级― 桂树是当年臣妾晋封贵人时,皇上赏的― 臣妾无限依恋,只有想象死在泽哥怀中。

李美儿毕竟年青,听我说到这里,她嘴角已微微扬起,露出胜利者的微微冷笑― 却没看帝后脸色大变。

李美儿不知道,柳荷烟要求的死法,与当年林媚儿一模一样。

你真想死?文泽咬牙问道。

是。我看着他,缓缓说:臣妾愚笨,身世又奇,因而令君心猜疑,不得不求一死。

文泽陡从案后冲出,将我拽起身来,拉着我手向他寝宫大步流星走去,他小腿那么长,他走得那样快,全然不顾我脚步迟缓,在他身后跌跌撞撞,他横抱起我摔上明黄色龙床,回手放下红色帐钩… …

他压向我,一次又一次,恨恨几欲将我揉碎,他在我身上喘.息着,低低咆哮:你想死?!没有朕的旨意,你敢去死?!

一道蓝色闪电划过夜空,继而响起春雷,我陡地一下被那巨响吓得颤抖,他却全怜惜,在我身上冷笑道:听见雷声害怕么?你怎么听得见天上的雷,听不见月玲‘中已是雷霆万钧?

突然有一滴雨,滚烫落上我脸… … 我听见文泽在黑暗嘶哑地问:你告诉朕,你与朕是什么关系?

我觉得奇怪,他此时问这话,莫非那荷泽天下几个字… … 迅速揣摩他心事,我迟疑答道:回皇上,您是主子,臣妾柳荷烟是您奴才。

哼,他冷笑:果然你很会说话。

记住你的话。他说:朕是天下人的主子。天下所有人,都不过是朕的奴才。

他命掌灯,他的眼眶竟有一丝丝地排色,他带看极其复杂的神情,俯看着我,俯看着我,伸出长而的手指轻轻抚过我脸,冷冷道:你家人不必辞官,朕也不赐你死,你,仍可以做被人称作慧妃主子。只是,朕不会再召幸你,今后你要好自为之。

我刚一愕,他背过脸去:跪安罢。

李福过来,小心冀翼地问:皇上,慧妃娘娘她… … 是去还是― 留?文泽呆呆地呆怔片刻,终于长叹:留罢。若慧妃所幸怀上皇子,也算是她造化― 日后听雨宫少了朕,她也不至于太过寂寞。

风起。树叶在雨中“哗哗”作响。雨滴竹梢,更觉凄凉… … 天地一片晕暗,我心凄风苦雨… … 呆呆地随着李福,身子又沉,脚步却轻,缓缓地走至门口,突然听一声“烟儿!"

我回转身,看见他的手已抬至半空… … 他就那样怔怔地看着我… … 他走近我,深深地看着我:朕会善待麟儿。

多谢皇上。我点头,转身,刚抬起脚准备迈过殿门口那个高高的坎,突然又听他叫了一声:烟儿!

我回过头,他却只是看着我,淡淡道:朕听你最后再叫一次泽哥。我再也禁不住,猛地扑入他怀― 扑入那个从今往后永远也不再属于我的位置,扑扑地泪如雨下。

第八+六章恋娣反戈

文泽果然下旨让内务府收起我的我绿玉头牌。

他自己也再未踏进听雨宫半步。我偶尔与他遇见,他身边总有花枝招展的嫔妃们陪伴,当我不得不走过去与之见礼,他也总是不喜不怒,一副淡淡的表情。我知他心存芥蒂,所以再见他时,只得自称“奴才”或者“奴碑”。他的目光总会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突然空洞,只鼻中轻轻应声,也不多言。

而他身边妃殡,虽然行礼如仪,脸上却常常对我流露出一种不屑的微笑。听雨宫门庭再度冷落。

只有同贵殡与咢儿走动得略为勤些。

他说的没错,后宫里不仅只限于北三所,而是处处皆可冷― 只要他心里冷了谁,谁的宫便是四季如冬、披霜卧雪的寂寂冷宫。回想前情,想他握了我的手走在雪地里,对我说希望与我并肩一路;想到他让我叫他泽哥的又好又坏,孩童般的神情:想他强行逼迫,说要下旨意让我“宠幸”他时的得意;想他又急又怒地对我咆哮,说他错将一颗真心交给了我;想他不惜顺了我心意,竟便装去冷宫接我:想他那日与我“新婚”时,说过我们一切从头来:想他又怜又爱又恨地叫我,说我是又倔又傻的小傻子:想我因误会他负了媚儿,几乎一度移情文浩… … 想往日甜蜜种种,环顾四周再见一应“.两过天青”的赏赐,心中如千刀共绞万箭齐钻。

英非今后,我便要依靠回忆渡过一生了么?

为什么本是男人们的政治,却偏要强加我身?

我关闭着自己,胡思乱想。

这天天气晴好,我脱下冬装正想出去走走,突见王河水带领着三四宫人太监远远过来。他们拧着几铁桶暗红血雨腥的液体,从听雨宫院门开始,一直泼进院中,顿时恶臭四溢,令人闻之作呕。

正好同贵殡过来看我,怒喝道:你们这是作什么?

王河水赔笑道:同主子有所不知,皇后娘娘怕慧主子身带凶煞,克犯圣驾,因此命奴才们拿狗血过来压邓。

同贵缤更怒,反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想往慧妃娘娘身上泼些?

王河水赔笑道:奴才不敢。皇上娘娘交侍,慧主子只须自个向脸上涂些,是那么个意思便行了。

同贵殡冷笑道:这倒底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王河水还未答话,已听李美儿声音远远笑道:有什么区别么?皇上不要慧姐姐,不仅六宫尽知,而且满朝皆闻。皇后娘娘掌管六宫,她想对慧姐姐如何如何罢。

她一身玖红衣裙,当先带领着兰珠恋娣等四五嫔妃,站在一棵绿色大槐树下。那几人衣衫华丽,头颐装饰争奇争斗艳,她们一个个都是一脸得意的样子,在暖风之中望着我,一脸的冷若冰霜。

李美儿对身边恋娣皱眉道:走罢,泼狗血也没不过如此,你倒巴巴拉着本宫大老远的过来瞧,看本宫回去可不罚你?

恋娣的脸微微变了色,但她立时俯首,道:姐姐说的是,妹妹认罚。同贵殡不想看王河水横行,瞧了过三皇子后,硬拉我找了一处僻静的湖心辛闲话。问我:听说定远侯昨日被派去征战南诏。皇上虽罢了白砚兄弟的官,倒也没治他罪。以前我还怕这事是皇上指使,但皇上又并未收回定远侯兵权,可见得并不是他。但他对妹妹… … 只不知皇上圣意何为?

文泽是本朝之主,高高坐在当今权力之巅,而我,只要条件成熟,一夕之间即可摇身变成反对他的,说不定可以巅复他皇朝的叛乱组织的首领。我对于他的威胁,更胜过定怀太子,如果我是他,又该如何自处?

我不知同嫔究竟是否知我身世,便苦笑:皇上的心思,无非当妹妹作苏担己般防着。春华山出了那样一块石头,臣工里倒有一半人上书说是不祥之兆,他心里岂有舒服的?而且… … 幸而是他,若遇上一个… … 便是赐死了妹妹,世人不仅能够理解,只怕不少人倒拍手称快罢。

又说:现在他防妹妹也好。他防我,证明他仍肯信任我家人。我若是他,出了这样事情,也不会在宫里宠着这缤妃,朝中让又这嫔妃家人兵权在握的。同贵殡也是摇头感叹,安慰几句,又闲话一回,两人方自分开。

彼时已春意满皇城,我胸气郁结,不欲就此回去,因转向去找荣咢儿闲话。刚进花等宫大门,只见院中一对白毛红项仙鹤正悠闲自在地散着小步,见有人去时,扑一下白翅膀表示欢迎。

咢儿正当屋而坐,独自吃茶,听我进去,她笑道:正想着要请慧妹妹过来,偏就来了。

我笑道:有什么事么?

咢儿道:烦妹妹画几张媚如夫人的肖像给我。

我诧道:好好的,妹妹要她画像做什么?

咢儿笑道:你别管,我自有道理。

我按她要求,画几幅李美儿不同姿态的模样,她将它们晾干,纳入怀中。小红沏上一壶雨前龙井向紫檀木桌上放好,咢儿握着手中琉璃杯,轻轻笑道:这茶还须用这种透明杯子装着才好看,本来千枯的绿色茶叶,一下子让水唤醒灵魂,在杯中翩翩起舞― 可不比世上任何舞者的舞姿更美更生动么?那个李美儿她的舞态只怕还没这茶叶优美,偏偏皇上要说她是朵解语花儿― 真可谓山中无虎罢。

我看一眼她空洞的眼神,悄声道:姐姐肚中… … 可有消息?

她一怔,继而脸红道:前些日子皇上来得少。

我刚侧然,她已微笑道:妹妹,你想学舞么?同姐姐你看,慧妹妹身肢柔软,假心时日,一定能够轻舞飞扬。

转念间,我已明白她真实意图,囚叹道:姐姐这又何必?总不至于为了扳倒一个李美儿,姐妹们均要失去常性。

咢儿脸上突现杀气,却幽幽道:媚如夫人?李美儿这名号多么风光?可总有一日,她会为这四个字付出惨重代价。

我错愕,忙道:姐姐是说太后娘娘… …

她摇头道:不是,太后早已不理会皇上后宫之事,不会为李美儿与皇上母子再伤感情。可是,有人为皇上拼了性命,才配得到皇上如此深情,她李美儿又做过什么?

咢儿料事如神。

不过过了半月时间,被文泽恩宠得无以复加的李美儿果然闹出事来。那日一早,我正被莲蓬服侍着梳头,小莺端着黄铜水盆进来,笑道:昨晚宫里可出了大事,媚如夫人与宫外男子幽会,被侍卫们捉个正着。

私会?我看菱花镜中出现自己微诧的脸。

李福过来,向我笑道:慧妃娘娘,老奴来了个人来让您瞧瞧。

知他是文泽派来,我忙起身,跟着他身后走至院中。只见一黑衣男子被赵风等人五花大绑,立在当场。我的眼波只在那人脸上一转,便暗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本宫认识他的这双眼晴,他便是沈月山庄中刺杀太后娘娘的刺客。李福点头道:谢慧妃娘娘。

刚用过午膳,便惊闻文泽恩旨赐了李美儿毒酒,六宫一片哗然。我终忍不住,终去了花芬宫… … 却遇上咢儿一张光芒四射的脸。

我笑道:皇上昨晚来过?

咢儿脸一红,笑道:妹妹知道了?

我道:妹妹是猜的。昨夜李美儿出事,皇上一定很失望。皇上心心念念地,将她当作… … 想着要对她有所补偿,后来却发现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其心情落寞,可想而知。所以,妹妹断定他昨夜必会来找姐姐。

咢儿笑了一笑:家姊是多么温柔纯良的一美人儿?李美儿纵有酷似她的外表,也绝无她的气质宜性。其实,前几日皇上就已无意撞见她对宫人滥施暴开」,心中早已不大自在,偏她这次又是与定怀太子私会― 皇上又怎么能不失望,不龙颜大怒?

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文泽现在的心,一定是悔不当初罢?咢儿看不见我,自然看不到我脸上表情,又说:昨晚李美儿与定怀太子私通,被人向良妃告了密。良妃派侍卫去捉时,可惜让定怀太子跑了,只捉住一个同行的随从。那随从便是今早李总管与赵将军带去听.两宫,让妹妹认的那名男子。

我.氛了一点头:不错,姐姐此局… … 妹妹愿闻其详。

咢儿也不吃惊,只悄声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去。我拿了李美儿画像送给定怀太子,只说这女子来历神秘,又并不是真心喜欢皇上― 他果然就想进宫见她。于是,昨夜我寻了个机会,让他二人在小树林中相遇。定怀太子一片痴情,将她当作家姊与之对话… … 终于被良妃带人捉住。良妃本来对李美儿恨之入骨,又有人证,向皇上禀奏时还能有她好的?皇上细问皇后,才知这李美儿不出过身平常人家,且做过乐坊舞伎,追究起来身世也算可疑― 皇上终信良妃,恩旨赐死李美儿。

我笑道:不错,姐姐果然高明。

咢儿微微笑道:妹妹过奖,如果没有恋娣反戈一击,要想扳倒李美儿,只怕还不会这样顺利。当时李美儿说恋娣与她一处,让恋娣作证定怀太子不过自说自话,而她完全是被动的受害者。不想,一向与之交好的恋娣突然临阵倒戈,向皇上禀奏说,她早怀疑李美儿与宫外男子早有私情,只是一直没掌握证据。昨晚一李美儿与定怀太子一幕,简直不堪入目… …

我心中一阵伤感,长长叹道:果然这世间最深者,莫过于人心。与逆臣私通背叛君主― 媚如夫人此次… … 只愿她来世好好做人罢。

咢儿皱起眉头,冷冷道:妹妹,你怎么还叫李美儿做媚如夫人?

我微怔,忙赔笑安慰道:对不住,是妹妹的错,再也不敢了。

她这才脸色稍雾,笑道:距大中午赐毒酒的时辰还有一刻,咱们去送送李美儿如何?本宫也要让不可一世的李美儿知道,皇上宠她,不过将她当作别人。而那人与她,实在是云泥有别。

我也笑… … 突然地,便想起一事,脸色顿时大变。

不要去。我拉住她说。又问:宫中除去姐姐外,还有谁是定怀太子埋下别线,

咢儿茫然摇头道:这倒不清楚。我与他单线联系… …

啊!她惊呼:妹妹是说… …

我皱眉道:不错。自媚儿姐姐去后,听说定怀子每年中秋之夜会进邀月楼缅怀拜祭。这皇宫内院禁卫深严,为何独他来往如入平常门户?宫中一定还有定怀太子的人,而且这人,qǐζǔü必不是寻常人物。说不定对于他而言,你明他暗… … 但愿你们互不知道最好。让李美儿做个糊涂鬼罢,姐姐如去送她便亲口证明是你害了定怀太子。若被定怀太子另一支伏兵察觉,你想定怀太子会放过姐姐么?咢儿抚住胸口,面若死灰。

李美儿这么一死,定怀太子是否有所行动― 我的心,也是沉沉的。

北方接连干旱了好几个月,朝中谣言四起,说北方千旱与“荷泽天下”那块石头一样,都是上天在对隆泰皇朝示警,其意不祥。

文泽亲去了春华山祈雨,王河水得人更加变本加利,日日带着人,拧了狗血来听雨宫里里外外乱泼一气。他看着我,不无得意地笑:请慧主子忍忍罢,奴才泼足七七四十九天便可大功告成。

听.两宫一众宫人按我吩咐,也不多言,每晚拿水静静冲洗台前庭院。那些日子,隆泰皇宫中的人们常常会看见听雨宫的人,浸在春夜月光之中的忙碌身影。

我们白日里按兵不动,对王河水等人的行径置若周闻,夜间全体出动,还听雨宫一个宁静― 皇后的逼迫,让我们变成一群宿伏夜出的冥界幽灵。这样的生活,使我常常想起林媚儿与她的邀月小楼。

媚儿自组前该心若死灰罢?我不同,有与文泽的甜蜜回忆,有他曾经不曾给过旁的嫔妃的那一滴眼泪― 我心中尚有一丝希望,囚而咬着牙去忍,不会一死了之。

不想我的淡然仍惹怒皇后。

这日,她亲带王河水过来,要向我身上涂抹狗血。

她叹道:哀家也是没有办法,谁要哀家是掌管六宫的皇后呢?这也是为皇上的江山社程着想,只有委屈妹妹了。

她轻轻地,向空中挥了一挥她的纤纤玉手,立时就有太监向我脚边放下一铁桶狗血,王河水从蓝色衣袖抽出一支早准备好的毛笔。

皇后叹道:这笔是支上等狼毫,用它沾狗血涂抹妹妹,才不至于失了妹妹身份。

她令王河水拿笔向桶中沽去,又提起来,笔杆前灰白色的毛立时被狗血染红,向桶中沥沥地滴着浓艳的红色液体,王河水举起毛笔,微微狞笑着向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