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宠冠后宫
好一座华丽的宫殿。
推开朝南的崭新朱红色大门,东西两面荷花式琉璃垂花照壁,内里庭院深深。走过两进院落,只见四处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汉白玉铺成的地砖之上,间或铺有石雕麟麟仙鹤图案。主体楼宇为黄色琉璃瓦双重硬山式项,上檐七殊斗拱,下檐五殊斗拱,檐下绘十色和玺彩画,门窗均为红木雕双绞四菱花图案,端的是世间奢华,莫过于此。
拾阶而上进入三间内殿,里面家俱古玩,一应俱全,全部是名贵之物。尤其紫檀木床宽大,围圈雕着栩栩如生的八仙过海图案。大红色鱿绒纱账从中分开,被黄金挂钩分勾在两边。
喜欢么?文泽含笑问。我浅浅笑道:回皇上,臣妾十分喜欢,多谢皇上厚爱
喜欢就好。文泽笑。
我也回他笑。其实我对他说了谎,我并不喜欢这样耀眼的华丽,这样的繁华根本就不属于我,不属于我柳荷烟― 如果可以选择,我仍会回去听雨宫。当然,我现在最应该想的,却是如何逃出这个皇宫,逃出这个缚住了我的城
莲蓬与小莺奉上茶来。茶叶飘香,与白玉花薰中荷叶清香交相缠绕,缠缠绵绵,泌人心脾… … 文泽突然来了兴致,放下茶碗横抱起我进向帐中,彼时我心情
十分低落,忙推辞道:皇上,这大白日的… … 何况又在陌生场所,臣妾还不习惯
他脸色一冷,放下我诧笑道:这是什么话,这不就朕赐给爱妃的寝宫么?我脱口道:今日是,也许明日便不是了。
文泽脸色微变,我暗叫不好,情知不能再生事端,旁生枝节,忙赔笑道:臣妾是怕自己糊涂,一不小心又说错话得罪皇上,让皇上再贬去冷宫,倒对不住皇上这一番心意。臣妾词不达意,还请皇上怒罪。
罢了。他说。他脸色稍雾,眼中有着妥协的神情:君无戏言,朕既答应过你不以皇权压你,你也不要老动不动便请朕怒罪。
我低头道:臣妾怎敢,若臣妾做错事情,还是要向皇上请罪的。
他看着我,眼中全是妥协的,却无何奈何地笑。
接连几日来我这里,既使不来,也只在自己宫里待着,倒没听说翻了别的殡妥己的牌子,
这日传来大伯父定远侯远征南诏首战告捷的消息。文泽欢喜之余,为我柳家平反昭雪,竟然就昭告天下,当处柳太傅谋逆一事,实属定怀太子捏造出来的冤案。他又再下诏书,拜右相薛于期为左相,拜我父柳东海为当朝左相兼一品御史大夫。他在诏书上说,柳东海忠君爱国,为官清廉,堪为百官楷模。
做了这样几件事后,文泽过来元辰宫向我笑道:怎样?
我一面惴惴不安,一面笑着向他道谢。
他却并不满意,板起脸道:这是谢恩呢,倒这样的教衍。
我刚一愕,他早已将抱入我怀中,笑道:还不快象只小黄莺那样的叫一声泽哥哥?
我脸一红,笑道:皇上倒有趣,难道您想听臣妾说多谢泽哥隆恩,泽哥皇恩浩荡,臣妾全家没齿难忘― 这奇奇怪怪的,可又象什么话儿?
他想了一想,也笑,说:倒也罢了。
第二日我从南三所看麟儿,回来途中遇见几名秀女,她们远远见我过来,神色慌张,忙一起向我屈身行礼。其中一个神情尤其害怕,低着头的额上竟沁出几粒细小的汗珠。我略感奇怪,柔声笑道:你叫什么名儿,很热么?
那秀女忙道:回娘娘,奴碑名叫罗紫玉。奴碑该死,奴碑不热。
我命她抬头,及至看清,心中又是一惊。但看她们难受的样儿,便挥手让她们去了,正自奇怪着,莲蓬已笑道:紫玉小主头上戴的珍珠发权与小姐的一模一样,怕您责怪,因而失了常态。
唔?我失笑道:我倒没有发现。不过一只发钗而已… … 是她们胆小,还是我在她们心中,如此可怕?
小莺笑道:现在全天下谁不知道皇上喜爱主子?如今主子宠冠后宫,随便在皇上面前说个一言半语,便可定她们后半生一生命运。这些人心中没底,自然是要怕的。
宠冠后宫么― 我倒真的怔住。
都说旁观者清,照这样看来,柳荷烟只也怕是积怨于一身了罢。还有半月时间,如何安全等到出宫那日,看来颇得费上一番心思。我又想起一事,向莲莺二人道:这支珍珠发钗我常常戴着,宫中很多人知道,英非有人故意陷害这紫玉姑娘,想让她承担冒犯我的罪名?
小莺笑道:说起来这紫玉小主也不当如此大意。主子没听说么?她们这界秀女事情最多,不是有人荡秋千断了绳索,便是半夜突然失魂… … 风风雨雨的倒去了不少人。紫玉小主尚仍幸存,想来也该比别人聪慧些才是。
我点头不语,一路回去自己宫中,唤杨长安进来吩咐一番。他点头称是,我再叮嘱道:这奴才一定得争取过来,花多少钱财我也认了。他若教衍,你便与他讲,本宫随时会要了他与他… … 全家九族的性命。
杨长安愕了一愕,领命而去。
晚上文泽过来,与我谈了一会麟儿,又说:明日这届秀女们祭天拜祖,烟儿与朕同去。
按宫中规定,秀女们进宫后要受训宫规,受训完后,由帝后带领祭天拜祖。之后皇上便可召幸她们,给她们封号。可是我只是个妃啊,我想着,便诧笑道:臣妾去做什么,皇上还嫌明日妹妹们的玉头牌不够多么,倒要臣妾去凑份子?文泽点头笑道:果然慧妃明白月郑‘。朕这叫作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朕明日仍要翻慧妃娘娘牌子的。
我想起与文浩的约定,因笑道:正好秀女们都进宫,服侍皇上的人姐妹们又多了些,臣妾正想着,臣妾福薄被皇上这样宠着,倒怕臣妾受不起,万一臣妾有个三长两短… … 新来的这些姐妹之中,必有人值得皇上怜惜。
不许胡说。文泽霸道地打断我话,他吻一吻我脸,徉怒道:慧妃若再象前年那样无故昏迷,朕一定尽全国之力救你。
我一愕,强笑道:俗话说生死有命,福贵在天,万一臣妾今后真的… … 还请皇上不要过于兴师动众。
他却赌了气,恨恨道:朕偏要兴师动众!朕早有旨意要牵着你的手一路到白头的,你今日怎么了,想伤朕的心么?没有脱的允许,如果你胆敢得上什么不治之症,朕自会赐死那些医不好你的人。还有,你宫中全部宫人,全部赐死。我惊得立起身来,说道:皇上,臣妾不过开个玩笑。
他却正色道:君无戏言,脱可没有开玩笑。都说慧妃娘娘最是体恤下人,想必为了这些个奴才们,爱妃也是不会病的?
我倒吸一口冷气,另拿话题拉开。
第二日我没去参加祭祖仪式。
文泽陆续宠幸新晋秀女,接连四日没有来元辰宫。第五日中午,我看阳光明媚,突然心情大好,一时兴起,悄悄拿出((媚行深宫》 细看。看至林媚儿教授妆容打扮一章时,不禁兴味盎然,便一个人搬出妆匣,依照书中方法打扮起来。我选的妆名叫作“月夜芙蓉”,我贴身穿好玫红棉丝五彩金线绣牡丹花肚兜,再向外面罩上一件长长的黑纱裙,系上玫红绣花裙带,往满头青丝上插上一大一小两朵玫红色牡丹宫花,身上挂上几个香香的荷包― 等一切装扮完成,只觉其妆面浓郁妩媚,直令人惊心动魄。连自己几乎认自己不出。
我站在大大的未央铜镜前面,脑中想着媚儿舞姿,我手臂在空气里一划又一划,来来回回轻轻挥动宽大的衣袖。镜中,我有着狭长的眉,深遂的眼,红艳的唇以及冷冷的笑。仿佛一个从天而降的末世妖姬,仿佛我来到宫中只有一个孤媚惑主的目的… … 正自陶醉,突听门外传来杨长安叫我的声音。
他隔着玫红缎底苏绣五色鸳鸯的门帘,在外面说道:小姐,您快去趟同春坞罢。那边来人说,皇上在同主子那里吃茶时发现同春坞的茶水中有毒,正审她呢
我一惊,吩咐道:备轿,你与我同去。
杨长安见我时,神情一呆,继而道:小姐,咱们就这样去么?
我没有细想他意,急道:当然,快去。
等到了同春坞,我才明白杨长安临行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满屋子的人都怔怔地望着我,仿佛我脸上开出朵花来。
而最令人窘迫的是,文浩居然也在。
我几乎无地自容,文泽却是喜色言于溢表,笑道:慧儿,你怎么扮成这样?是特意打扮得这么美来给脱瞧的么?
皇后与她身边的几名嫔妃立时变了脸色,那白中带着一点点的青,仿佛雪色宣纸被陡地泼上了一层极匀极淡的墨。
文浩脸色也是一变。
但又顾不上许多,我忙道:皇上,同姐姐她… …
文泽笑道:爱妃来得晚了,朕自然相信同儿不会害朕。
文泽虽然相信同贵殡,可是,她身边与此事有关的宫人业已全部杖毙。同贵殡脸色苍白,虽然她已脱去嫌疑,但几名被文泽赐死的宫人里,有一个她从娘家带来的贴身宫碑。她与那碑姐妹情深,此次救不得那女子,想来十分难受。我再问时,原来文泽与文浩过来探听陈老将军近况,宫人试食时,发现呈给文泽的那杯茶水竟有剧毒。
茶壶中没有毒。文浩与同贵殡的杯中也没有。有毒的只是文泽准备吃的那盏茶。
同贵殡没有向文泽下毒的理由。既使有,她也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的寝宫里毒害天子― 除非她真不想活。
但我知道她想。
她想活。
因为她有了自己的孩儿,所以她一定得活下去。
这事透着奇怪― 看来始作俑者似乎并不想借此扳倒同贵殡,那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莫非,此次她的目的竟是冲着那几个宫人而来?
我正呆呆发怔,文泽已过来牵起我手。慧妃,他笑道:朕倒觉得你这冷艳的妆别有一番风情呢。
他吩咐摆驾元辰宫,一面孔陌生的绝色殡记忙跟在身后,怯怯道:皇上… … 他停下来,朝她笑道:柔儿那里,朕改日再去。
第九+二章同春坞惊变
他说完再不理她,牵起我手并排坐上龙擎,我们身后遥遥传来众人恭送皇上的声音。我僵硬着身子,不敢回头看,生怕触到文浩那双亮而清激的双眼。那双眼,一定容不下“奴颜媚骨”罢?我越想越羞惭,恨恨地向头上拔下一朵玫红宫花,轻轻握在手中掐揉。
干嘛取下来?文泽笑,他从我手中拿过宫花,重新替我插上发丝。这样才称得上是美轮美英。他说。
从同春坞回宫,文泽坐在桌边望着我不住微笑,我热着脸道:皇上取笑臣妥,好好的怎么又不去柔儿妹妹那里,倒没的叫姐妹们背后骂臣妾呢。
我吩咐打水过来洗脸,被文泽拦住。
朕喜欢。他笑着说。
我脸一红,笑道:那么多新来的妹妹,一个个如花似玉的,皇上不去喜欢,倒来喜欢臣妾这胡乱化成的一张脸?皇上一定是骗臣妾的,臣妾不信。文泽笑道:俗话说各花入各眼,朕便是爱慧记娘娘这朵解语花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说,朕本来就打算过来这里。
说着,他令黄胜呈上来一只长形锦盒。待打开时,只见里面横着一支纯金打制而成的风权。那只风全身镶满一圈圈的五彩宝石,做工精细得令人叹为观止。文泽亲手从盒中取出放进我手中,笑道:稀世奇珍,全国仅此一支。此乃冯渊家的家传之宝,他特地派人送来孝敬慧妃娘娘。
检起那权花,只觉入掌沉甸甸地压手,我诧笑道:哪里来的冯渊此人?文泽笑道:爱妃不记得么,就是定怀太子逼宫那日,朕在批奏折时跟你们说到过的那个山西的那个富商,说想出资搞赏朕的南征大军的那个人。朕没有准他所请,也没有罚他。他不知从何处听说你曾在朕面前替他美言,因而让人托薛相国转交呈上。
我笑道:臣妾不要。深宫里的事,他一个商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朝中这些人今日可以对后宫嫔妃送金言谢,明日怕不做些买官求爵之事?趁早退回去,断了那些有心人的念头。
文泽深深地望着我,目中尽是赞许的星光,口中却淡淡笑:好个深明大义的慧妃。既你不要凤钗,朕今日,便给你另一个赏罢… …
月划卸关自己赏给你。他说,他贴在耳边低低地笑,不分由说横抱起我,向红色纱帐中走去… … 待我睁开眼,看见文泽脸上胡乱横着些红色唇印,自己倒先大窘起来,我忙拿过丝枕下的白色帕子,轻轻与他擦拭,他却笑道:别忙,还要有的,一会子一道儿擦。
我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向他笑道:宫里还有那么些新来的妹妹呢,皇上怎么不多去找找她们?那个叫紫玉的妹妹,长得倒有七八分象当初的媚如夫人,听说皇后娘娘倒很看好她― 难道皇上不喜欢么?
紫玉?他皱眉想了一想,方才.点头笑道:她确实长得很象李美儿。我半喜半悲,忙笑道:既然喜欢,皇上又何不多宠幸她些?
他俊脸一板,徉怒道:朕为何要多宠幸她?实话时你讲,莫说她长得象李美儿,现如今便是她就是李美儿― 朕也不会… …
他说至此处突然惆怅,叹道:只当是做了一场梦罢。
我更是两难,忙笑道:皇上心中哪能只有臣妾一人?您是天下人的皇上,皇家恩泽,总要雨露均沾方好。
他笑道:烟儿在吃醋罢?其他人等,朕不过怕寒了她们的心,胡乱召幸罢了。唯今天下,只有烟儿让朕看见真心,朕自然会好好珍.息你这个眼前人的。特别是历经刺客与定怀太子两役,咱们也算得上是民间说的那种“生死之交”了罢。也更令朕更是明白,我与你是不可分的,你的命,便是我的命… …
我心一紧,竟不敢让他深谈下去,忙赔笑道:皇上,天下爱皇上的女子,总也层出不穷。除了烟儿,也不见得别人就只爱皇上权势。
他.点头,淡淡地微笑。
见时机颇好,我主动偎进他怀中,低低道:其实荣妃姐姐待皇上,更是真心一片。
见他并无不耐,我又道:臣妾向皇上请罪。臣妾今日独自去过荣姐姐的花等宫… … 人去楼空好不凄凉。皇上,荣妃姐姐待您,确是真心一片。姐姐虽曾是定怀太子之人,但那是她误信奸人被人利用,她从未害过皇上,不仅未害过您,而且那次秀女梨雨侍驾,也是荣姐姐传递消息让她没能得逞,如此说来她算是救驾有功。臣妾求您将她迁入皇陵罢。
说完,我钻进他怀中,流出一些眼泪。我的眼泪浸在他胸前,衣襟湿了一片。他起先沉默不语,终于经不住我梨花带雨地苦苦哀求,点头恩准。
再过三五日,果然下旨追封咢儿,谧号”柔惠孝敏仁贵妃”,以国礼下莽迁入皇陵。
我心大慰,替咢儿向文泽道谢时,他叹说道:你是不知道… … 她临走前,朕犹疑着没有立时去看她,并非脱不敢,不愿,而是她那样的身世… … 陡然之间脱真的无法接受她亲口说出她是乱党这件事情的真相… … 朕是近乡情怯,你不会明白。
沉默了一下,又说:可是那一刻的犹疑,朕事后每每念及,亦觉她… … 毕竟她曾经一心一意服侍过朕,将她灵框迁入皇陵,也算朕对她最后一点恩泽。那日,我与文泽聊了很多关于咢儿生前之事。
一切都过去了。他最后这样说。他说这句话时,轻轻地将我拥在怀中,样子十分惆怅。
第二日中午邀月楼突然走水。杨长安打听回来说,是文泽的下命令。杨长安说:皇上没说为什么。只下旨保持楼中一切原样,全部烧毁,半草不留。奴才还听说,皇上命人将楼中桂树尽数连根拔去时,曾命人取下桂树上一段木材做成长琴,皇上秘旨,这琴做成之后送去天牢之中给在抑的定怀太子。
我不理解文泽。
他这么做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态,这世上恐怕他自己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想到即将与之永别,我突然想给他留下一些念想。心中密密麻麻的,仿佛针扎一般。也不出屋,也不理人,连续五天我都不停作画。画山水也画人物。而我画得最多的,还是荷花― 各式各样的荷花。
皇后来找过我一次。她说那日我故意浓装艳抹,是为了勾引文泽。我淡淡一笑,当着她的面画出一幅深宫美人图。图上依次画上琴贵妃、春菱、咢儿、良妃以及死于逼宫事件中的各路嫔妃。我将画放在她面前,淡淡笑道:妹妹特将此画敬献贤良淑德的皇后姐姐。愿各位姐妹在天之来,保佑姐姐永掌风印,寿与天齐。她脸色又白又紫,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干脆跪在她面前,正色道: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的脸,陡然间死人一样的白,恨恨地拂袖而去。
我心中大快,找至同春坞与同贵殡说及此事,她亦拍手笑道:到底妹妹有这等本事!咱们这些人里,只有妹妹能与皇后一搏。日后,大家可全要靠你的智慧生存了罢。
我叹.息,不语。问及阿若时,同贵殡叹道:受了些*, J 激,宋太医正在慢慢帮她调理,现在咱们不要时常去打扰。
又令奶娘抱出三皇子德椒,我与他逗笑一回,方才回去。
不想隔日便惊闻同贵殡出事。
待我赶去时,她已晕迷床上,人事不知。
宋佩昭悄悄将我拉去一边,皱眉道:贵缤娘娘一样是中了“沙漠之渊”的毒
我惊道:又是此毒,可与琴姐姐当初一样么?
宋佩昭叹道:毒是一样不假,琴贵妃当时中的毒是从鼻中呼进,而贵殡娘娘中的毒却是自口中而入。据说今日三皇子吃奶前,同主子亲尝了一下瓶中奶水温度,之后便… … 幸而三皇子无事。三皇子饮食一向交由奶娘负责。而奶娘是同主子家里包衣奴才,应该没有问题。
我脑中灵光闪了又闪,向宋佩昭道:下毒者一定是皇后。当初她用“沙漠之渊”害死琴姐姐,今日再用此毒来毒害三皇子。中此毒者,七日内四肢不可沽生水,或可有救,是么?
见宋佩昭点头,我又道:现在场之人本宫除了自己与宋大人外,谁也不信。本宫现修封奏折去向皇上请旨,命同姐姐家人过来照顾。本宫便守在这里,一直等她家人到来为止。三皇子送去元辰宫,奶娘一起过去,着杨长安日夜监管。我又问同贵殡的一个贴身宫女,道:你们这里平素谁负责清洗杯碗茶碟?回说是一个叫阿宝的宫女。
我正准备传阿宝审问时,同春坞中有宫人已慌乱地过来票报,他们发现阿宝七窍流血,已命丧朱房。
重要人证死无对证― 我又晚了一步。
我一直守在同贵殡床前,直至她两名嫂嫂赶进宫中方才叮嘱着回去。第二日、第三日平安渡过,也无大事发生。第四日,可人用一大红色绣花荷包装着一粒“龟息丸”送进宫中。我们已全部准备就绪,她说:妹妹今日便可服食。
我一言不发,将丸药纳入怀中。对她讲起同贵殡中毒一事。她闻知也是惊诧,一样想到是皇后所为,我冷冷道:当然是皇后,只可惜当初她设计让皇上发现同春坞茶中有毒时,我竟没能明白,白白耽误这许多时间。
怎么?可人问。我道:同春坞负责清杯碗的阿宝是皇后的人,只有她有便利条件,洗完杯碗后拿抹布沾上毒汁将杯碗再抹一遍。当初为了让皇上发现,所以她只抹过皇上专用的茶盏。因而只有皇上吃的茶里,才会发现有毒。那时凭你是谁,都只会怀疑处死端茶送水的宫人― 而这些宫人往往是主子们的心腹。如此一来,正好给皇后机会除去同姐姐臂膀。接下来阿宝向用同样方法向三皇子奶瓶之中下毒,却被同姐姐误打误撞吃了下去。
好狠的毒计。可人咬牙道。
我叹道:姐姐,让王爷再等妹妹几日罢,“沙漠之渊”已害死了一个琴姐姐,我们不能让悲剧重演。现在有妹妹在宫中看着,皇上对同姐姐的事也上心一些。皇后倒知道忌惮妹妹,这几日没有轻举妄动。若妹妹就此不管,同姐姐与三皇子只怕是朝不保夕。
可人面色沉重,点头不语。
我叹道:同姐姐母子目前情形,妹妹拉手是生,丢手是死,妹妹此时怎能丢开手去?
又问:妹妹回去没有向王爷提起过,是皇后的人假装叛臣入宫,轻薄了嫔妃么?
可人我道:怎么没有,等王爷去查时,谢府中早已人去楼空,京城郊外又突然暴毙二十一人,死无对证,如何查起?既使查了,妹妹是知道的,女子失节事大,无论是何起因,皇家还能容下她们么?她们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可人突然泪水涟涟。
待我问她,却又摇头不说,好容易等到自己收泪止声,才道:其实,t , 6 们是有法子制住皇后的。皇上对皇后并不满意,也有所怀疑,只是看在传国玺的份上,认定皇后是上天安排给他、辅助他治国安邦之人。皇上既是天子,又怎么敢许逆天意,只得让她牢牢掌住凤印― 不想皇后却借此胡作非为,变本加厉地毒害后宫缤妃与皇子们。
又说:妹妹,王爷有未与你提起,说其实咱们已掌握证据,证明传国玉玺不是皇后找到的么?
我一怔,说:没有。
可人道:其实已有重要人证,证明是玉玺并非是皇后发现。
是谁?我问。
可人叹道:她本是皇后的人,现在倒不方便说。当初传国玉玺也是她替皇后去宫外安排,再呈给皇上。tt6 们根据她的口供顺藤摸瓜已找到相关证人,全部供人不讳。传国玺一向是皇后致命武器,致人命亦致己命― 就看如何用了。若妹妹肯出面说明玉玺原是二婶送进宫中给的你… … 还怕皇上不治她个欺君之罪,再度废后么?
我看着可人,再望一眼她如湖水般的绿色丝裙,心往下一直沉,慢慢沉入湖底,我举着景泰蓝茶壶向杯中续水,水早已溢出流向灰色地面,自己却浑然不觉
妹妹!可人忙提醒我。闻言看着金砖馒地的满地茶水,我放下空空如也的紫砂茶壶,叹道:没事的。天热,让它自己吹干罢。
可人的脸突然变得苍白。妹妹,她问道:你心中莫不是另有他事?长叹一口气,我说:姐姐,你明知这事一旦真相大白,虽然谢婉瑶会被废,但同时,皇上他… … 家母身份旧事重提,莫非姐姐故意说这件事,竟想置妹妹于死地么?
可人叹道:皇上怎么会杀你?有件事浩王爷没有告诉你,当初皇后赐妹妹坠胎药被皇上全力救下,你可知道皇上与谢叔玉做了一个什么交易?
什么?我冷着脸。
第九+三章我是妖妃?
可人道:那时谢叔玉权倾朝野,皇上表面上仍要让他三分。皇后之子一日未立为储君,他们一日不会甘心。加之那时妹妹已得皇上真心,柳家家运正隆,皇后与谢家更是寝食难安。正好二婶身份暴露,谢叔玉暗中纠集军机数十大臣联名上书,一面奏请皇上除去二婶,对你以及你腹中孩子斩草除根,一面着令皇后赐你坠胎之药。而皇上他,他居然为了你与谢叔玉达成交换条件,同意在皇长子周岁之日立他为储君。
哼。我冷笑道:皇长子立储也不奇怪。皇上此为,又不知做何栖牲?姐姐也是从宫里出去的人,岂不知皇家恩宠一念间。现看着他捧着我,恨不能摘了星星月亮给我,却不知哪日突然变了脸,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浩王爷让假死我出宫,也正是因为这个原由。
可人看着我,叹道:果然是当局者迷。皇上早知谢家反心,所以不肯过早立储。妹妹你想,皇长子是谢家外孙,若立了他当储君,皇上若一日突然“不幸”,储君年幼,谢叔玉正好名正言顺地入主摄政,摄政时间一长,便会有人“主动”进言恳请摄政王亲政― 岂不比他造反夺得江山更顺水推舟,大获得民心?谢叔玉提要求之时,谁都没有把握皇上有一日一定能够斗败他― 皇上此为,实在是情深如此,若非已爱妹妹入骨,我实在想不出其它理由。
口中又干又苦,我强辩道:可是,他怎么又负了琴姐姐?
可人叹道:负媚儿,只因他全不知情;负姐姐,却是因他没有能力― 我想,他之于她们,心里只怕也是苦的罢?可正因为负过真爱的人,所以,他现在有能力时,才会更加珍惜妹妹。
想了一想,我又问道:姐姐所说如果全是事实,王爷怎么又不告诉我?可人道:囚为与你一样,王爷也担心皇上对你的感情今后会有改变。所以他觉得如告诉你所有真相,反而平添妹妹烦恼,动摇你出宫的决心。
心中又冷,我疑道:姐姐怎么又不担心?莫非… … 不错,宁当浩王妾,不做
后宫妃,姐姐与王爷相处多日,爱上他原也无可厚非。
可人笑了一笑:妹妹说得对,我确是故意。王爷他,话虽未说透,但以他情性因要带着妹妹远走天涯,一会时时守在你身边,可若要时时与你相伴,必得放弃皇子身份与他现在既有的一切。他一时冲动,妹妹也不为他想想将来?你是想王爷做山野樵夫还是东海渔民?王爷他自幼锦衣玉食,奴仆成群,一旦离了皇子身份,他该如何自处?又如何施展报负,报效国家?他性格一向爽朗,日后却要他一辈子隐姓埋名,过着偷偷摸摸的生活么?
妹妹,她说:你们真忍心从此再不与家人见面,包括太后娘娘与你们的麟儿,
我不语。
姐姐确是故意。她说着,她再度流下泪来:可是姐姐并不是因爱上王爷而与妹妹抢他。因为我至始至终爱的都是… … 是那个人,王爷他也知道。无论如何,无论等多少年,我始终都是要到那人身边去的。上次对你说我只当他做亲哥哥,不过是宽妹妹的心罢了。姐姐讲这么多,只想说,浩王爷是天下人的王爷,隆泰皇朝需要他的地方还有很多,姐姐只希望你考虑清楚,妹妹是想将他系上妹妹的石榴裙带,还是放任他继续呼风唤.为海lis1 天空?
我仍不语。
可人淡淡地,说:此外,还有一层更重要的原因― 你并不爱王爷。姐姐只是该说的话说了,免得妹妹日后知道皇上深爱你的真相时,会悔不当初。那时,你心里想着皇上,却陪伴着爱你的王爷― 对你二人来说都是悲剧。决定权全在你手,妹妹自己好好思量。
我怔了半响,禁不住心中大俩,才包住她,开始默默饮泣。可人也是泪流不止,她低下头,我能那泪水珠子正一串串的从她美丽的眼中滴滴落,突然她停下来,轻轻扳过我身子,指着地面惊呼道:妹妹你看!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发现倒于地面的茶水竟然没有积在地面,也没有顺着地砖流动,而是尽数漏下青砖全部不见,仿佛地底有一只张着嘴的巨兽,吸去了那流水。我悄悄命杨长安进来,果然发现青砖底下有一条有秘道。杨长安下去打探不多时回来说,那秘道出口在元辰宫外一处枯井之中。
秘道好似新凿不久,里面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想了一想,我说:前些日子元辰宫翻修,有人买通工匠,将这秘道凿出,直接通往我床边… …
可人与杨长安听完脸色大变。
我说:先不要支声,口自们派安当的人日夜盯着那边入口处。如果有蛇出洞,本宫便让他有去无回。
又问杨长安道:凤至宫那边… …
他回说:进行比较顺矛.!。
可人去后,文泽命我去御书房伴驾。
这段日子他国事十分繁忙,仅南方战事,与全国清查定怀太子余党两件事情,便够他忙碌不休。自我入主元辰宫后,他已是数次命我去御书房。一见我去了,他笑着拿起一本奏折,朗声道:慧妃你听― 朝庭用人应取其长。虎狼凶狠,却可御强敌;鹤狗呆笨,却可护庭院;驴马愚忠,却可供驱使;弥猴奸作,却可为谓士… … 这五皇弟呈写给脱的人才论。这五皇弟果然是文韬武略,可真谓国之栋梁。
原来是文浩的奏折。
我强笑道:浩王爷… … 确是好的。
文泽笑道:朕这个皇弟前途可谓不可限量。买卖官爵之事渐少,大部分竟是他微服替朕监督的功劳,少些贪官污史,百姓们也可安居乐业罢。
他说着,突然拉起我手,叹道:烟儿,你与文浩均是令脱信任之人,你们分别在宫中朝中,一个是月郑‘爱的女子,一个是朕一母同胞的兄弟,有你二人随时陪伴朕提醒脱,为朕分忧― 月郑‘足矣。
文泽让我想起可人与阿若对我说过的,关于文浩的那一番的话,我那时复杂的心情,实难用言语表述。
他却又说:朕喜欢有你陪着。朕喜欢你静静坐在一旁,替朕剪灯花,替朕续茶水。朕喜爱这种红袖添香的感觉。
我强笑道:太后娘娘这几日便回宫,臣妾哪里还敢再来,倒没的又让人状告臣妾后宫嫔妃干政。
文泽却笑了,他轻轻刮着我的鼻尖,调笑道:无妨,朕自会去母后面前回说,慧妃是来御书房里护驾的。反正咱们的慧记娘娘声名在外― 现在全隆泰臣民都知道,一旦出现刺客,娘娘总要充当那档剑救主之人。
不想文泽话音未落,便真有三名黑衣人从天而降。
彼时书房之中只有文泽与我二人,他为了与我独处,总令赵风等侍卫守在门外。不想这三个蒙面黑衣人竟也知道― 他们从房项悄悄下来,将我与文泽团团围住。一人轻声道:皇上别怕,小民们此次进宫并非为刺杀皇上,而是替全天下百性清君侧,除妖妃的。
我们只要慧妃的命。他说。
他一面说,一面将匕首冷冷地抵上我脖预,寒意森森,已渗入我上预肌肤毛孑L 。
文泽长身而起,喝道:奴才住手,慧妃娘娘贤良淑德天下尽知,你们竟敢说她是妖妃?!
有#. J 客!他对着门口,大声叫道,他眼中有两团寒冷的火,脸色却十分镇定
门外脚步纷乱,一排朱红木门被从众侍卫从外撞开,赵风真的象风一般冲到我们面前,其余众人也将手中明晃晃,雪光寒浏的剑一齐对准刺客。
我半垂下眼,能看见自己项上匕首光寒,清楚地映出我皱着眉头的脸。屋内杀气沉沉。
大家都在等文泽示下,而他,已寒了脸,白了眼,冷冷对刺客们道:还不快放开娘娘?!放下武器,月关给尔等一条生路,若则朕定会下旨诛了你们的九族。
三人对视一眼,瞳中有一丝并不太易看出的慌乱。一人说:请皇上怒罪。这妖妃孤媚惑主,淫乱宫闹,以后宫嫔妃身份竟然干预朝政政,天下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小民们只是想替民除害,望皇上见谅。
另一人说:百性中有两首民谣,小人念给皇上听听。
他拍手道:
春季柳,冬天花,黎民百姓没了家。
拔去柳,剪尽花,便是世间好年华。
春华山,明月朝,隆泰六宫藏孤妖。
杀尽孤,斩尽妖,皇朝万世永不倒。
这是什么歌谣,我从不知道,我看见文泽的眼中也尽是茫然。
念唱了歌谣的那人俯身,道:皇上,春季柳指是这奸妃生父,冬天花说的是雪,指的是她义父薛于期,孤妖自然指的就是这这妖妃。这奸妃联合朝中左丞右相,在外买官卖官欺压百性,在内孤媚迷惑主,干扰圣听― 实在是妃逼民反,小人们不得已只出此进宫锄奸的下策。
说得好。我立在一黑衣人手中,微微地笑。
众人均是一怔。
我趁机忙道:可惜各位晚来了一步,皇后娘娘才刚赐了本宫毒药,令本宫今夜子时前自尽。若各位晚来几步,本宫这奸记早已不在人间,倒省得各位背下闯宫大罪让皇上诛灭九族。不如你们就此住手,本宫替你们向皇上救情放各位一条生路如何?各位不信,只算让本宫拿毒药来让各位一看。
三人再次对望一眼,捉住我的那人放开我一只手。我向怀中拿出“龟.息丸”递过去。三人逐次拿向鼻底闻去,脸色犹疑不定。
文泽皱眉,冷冷道:脱再说一次,放了慧妃。君无戏言,如果你们放了慧妃娘娘,朕便放你们出宫,给你们一条生路,亦不会秋后算账。
三人又是对望,一人气极败坏道:这奸妃分明是在拖延时间。不然皇后娘娘为何突然赐她毒药?
他们竟然知道皇后是“突然”赐药!
我笑道:无巧不成书,皇后娘娘赐本宫毒药的理由倒与各位十分相似。皇后娘娘“突然”赐死本宫― 也许计划有所改变,不及通知各位罢了。
我看见三人相对目中一愕,立时心下了然,又笑道:不然本宫当着各位的面服食了这粒药如何?本宫自尽,自与各位无关,这样皆大欢喜,各位亦可回去交差。本宫去后,仍请皇上放各位一条生路。
文泽道:朕答应,如果慧妃服食药丸而死,朕会放你三人一条生路。那三人再对望一眼,眼神已渐渐失了方才坚决的模样。
我笑道:不相信这是毒药么?既使它非毒药,本宫吃了也不会飞走― 那时各位再杀本宫不迟。
三人交换眼神… … 终于,一人.点道:也罢,那么,你这妖妃便快些自尽罢。
说时迟那时快,文泽趁他们分神瞬间,突然操起桌上一方砚台,闪电般向其中一人挪去,那赵风一直看着文泽,见他动手立时挥剑杀向刺客。众侍卫纷纷冲上前来,打成一片。一人举从重围中杀出,举剑砍我,文泽立时风般将我裹入怀中,右手自己手臂去档那剑,只那一刻,他手背被那剑狠狠地砍出一道血痕。鲜血突然变黑,洒在地上一串黑色梅花… … 这么剧烈的毒药!我又惊又怕,混乱中忙叫黄胜,晰声道:快去请皇后娘娘,速传太医。
眼见黄胜要走时,我又叫道:记住,去时一定要奏票皇后,说皇上中了刺客毒剑。
我们送文泽回去他的寝宫,他一直拉着我的手,我一直流着泪,我们就这样相互看着,什么也不说,直到皇后与张院判过来。
皇后一来便流下眼泪,悲切道:请皇上允许臣妾为您亲奉汤水。
文泽不理,也不语,只睁着双眼看我,他的眼神,一寸一寸地灰… … 他目中春水寸一寸地退… … 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他眼中的小火苗一跳一跳的,奇Qīsūu.сom书仿佛水面上飘歌舞着的,无根的磷光… … 终于完全灰败… … 他沉沉地合上眼,火苗熄灭。他拉着我的手,也象一只布偶一样垂了下来。
文泽开始发高烧,晕迷不醒,皇后却令我回去。她说,她才是中宫皇后,只有她在这种时候资格守护着他。我看她面上表情,已知她是带着解药来的,虽想伴着他走过这一段艰难的路,却又不敢在此时惹怒皇后,只得罢了
可惜那三名刺客在一片混乱之中,已被乱剑砍死,仍没留下活口。否则我真想当面问问皇后,他们口中的民谣究竟是否皇后大起童心,亲口编出。
第九+四章扳倒皇后的神秘证人
想是文泽身体很好,想是皇后手中解药对症,不过两三日,他人便清醒过来
又听说同贵殡隔日亦能醒来,我心大慰。
那几日我辗转反侧,还是想出宫去。我担心皇后一计不成,后续之招连绵不断,层出不穷,招招必杀。
三人成虎― 如果耳旁不断有人提醒我身世,文泽他又经得住几回考验?他虽救了我,虽对我有一时动情,但以他的性子,指不定哪里又变了想法,我想,他终究要疑心我的。
不如在风雨来临前早早抽身罢。
而文浩― 听可人言语,他竟要为我放弃皇子身份,我这样做,是否太过私?
可,这不也正是文浩自己的意思么?
人总是有私心的罢。
文泽,你曾为我做下那样的栖牲,究竟是因为爱我,还是想一起补偿我们?在我身上补偿那些为你去了的,曾经深爱你的女人们?当初你将李美儿当了媚儿,后来你明白她不是媚儿时又赐死她。文泽,若有一天你发现我不过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又或者你在我身旁一觉醒来,陡觉我这明月皇朝的皇孙对你威胁太大,你可会让我不知不觉死在睡梦之中?
我的脊背,一阵阵的寒冷。
走罢,决心已定。
那胸口,却有一种叫“不舍”的东西,深深涌上,密密麻麻,层层布满全身
我为什么有不舍?我不想深想,也不敢深想。
打定主意,捧了亲手煮的血燕羹,最后一次去了养心殿。
文泽支着身子半躺在龙床上,一群皇后派的嫔妃正花枝招展花花绿绿的,或站或立,围住他作抽泣关怀状。兰珠拖着长长的尾音娇声说:皇上,这几日可不担心死臣妾们了呢。想您万金之躯竟肯替咱们姐妹档剑,臣妾等感念圣德,每日思之无不泪满衣襟。不过也不是臣妾说嘴,您救了慧姐姐,她倒成天跟没事人一样。倒是皇后娘娘贤惠,衣不解带,日以继夜地在御前服侍汤水,端的是贤德皇后,臣妾们的楷模。
紫玉等众人纷纷称是。
站在人群之外,我没有出声,心底却有一种仿佛错进了旁人家门的感觉,陌生而迷惘。我正木然着考虑是不是该离去,文泽一双明亮的眸子却越过她们发现了我,他向我招手,含笑朗声道:慧儿,到脱身边来。
你们都跪安罢。他说,虽对她们下的旨意,一双眼却亮亮地,如明星宝石般笑看着我。
她们领了旨,潮水一般退去,而我,仿佛一枚被海浪遗忘在沙滩的小刁、的孤单贝壳,一个人立在那里,文泽的目光如头顶烈日,它照着我,照着我… … 我胸口又堵,脚下浑轻,全身血液沸腾好似便要被他那灼热蒸发。我心乱跳,便低了头,我向他缓缓走去,我走的每一步,都好似殊在自己心尖之上,我在他床前三步停下,缓缓跪地叩,我以首触地,低低说道:皇上为救臣妾伤着您万金之躯,臣妾罪该万死。
快起来!文泽说,他从床上伸手扶起我,含笑道:脱早说过,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才句礼。
才句礼么,我这是拜别!
从此天涯永隔,永世不再相见!
我的心,突然又绞绞地痛,我的眼中,不争气地升起一层雨雾。
文泽却没有发觉,他拉着我手,顺势让我坐上床沿,他看着我正色道:烟儿,你是脱最心爱的女人,月关说过要你陪朕一路,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君无戏言,朕又岂容旁人伤你?这几日一时昏迷一时清醒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死,以后的路我还要陪你走下去。
我心尖便又是一颤。文泽,我真是你最心爱的女人么?如果你的心爱能够永远,如果从此脚下全是坦途― 今日的我,又何必一定离开?或者说,现在的我又何必两难?都说深爱如豪赌,可我,赌不了你心。
竟没有留意到,他对着我的言谈之中,竟不知不觉自称了一次“我”字。我强笑道:谢皇上,只是别人… … 别人是伤不了臣妾的。
是的,在这宫里没有人可以真正伤到我― 除了你,文泽。而你以后,也伤不得我了― 我这样想着,看着他毫不知情的笑容,胸口仍是大俩,眼前更见模糊。
毫不知情的文泽却望着我微笑,他笑着说:爱妃竟沉着至斯!你竟随身带着的药丸又是什么?若非朕及时出手,难道爱妃会真吃下去不成?
我暗自叹.息,笑道:回皇上,那是薰香用的丸子。
他目光突然一沉,正色道:烟儿,好像年初你突然香迷那一次,身旁也是有这样一个荷包的。
我大骇,强笑道:荷包可不差不多么?
我想着另寻话题,扭头正看见他床头堆满黄色奏章,诧笑道:皇上病着,怎么还要批阅奏折么?
他展了笑脸,说道:朕早好了,这几日病着只怕倒耽误不少国事,因拿过来批着。
无论如何,他总算是个勤政爱民的青年天子― 那一刻,我又对他隐隐生出怜惜之情。
血燕甜品已至半温,文泽定要我亲喂至他口中,我红着脸)L 将勺子举起,他含在嘴里,陡然皱了一下眉头。我忙道:太甜了么,皇上一向嗜甜,臣妾怕您病中口味淡,倒多加了些个糖… …
陡然惊觉,忙立起身道:臣妾该死,臣妾一时竟忘记先替皇上试食。我刚勺了一勺想吃,文泽已将口中糖水咽下,快我一步牵了我手坐在他床边笑了一笑:不必试!正合了口味,朕倒想多用些个。
我也不多说,又勺了一勺,这次,他笑着吃了,满脸的愉快。当我将第三勺刚刚举至他唇边,熟不构礼的文浩进来复旨,正好撞见。我心中一慌,忙红着脸起身与之见礼,文泽大笑道:五皇弟又不是外人,慧儿倒这样害羞。
文浩倒是一愕。
我见血燕尚有一些,忙礼让,道:王爷可要用些?
文浩尚未答话,文泽已抢在前头,淡淡笑道:五皇弟自是不吃的。文浩刚一诧,我已心生疑惑,忙就着手里的尝了一小口― 老天!又苦又涩,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想是自己心事繁杂,恍惚之中,竟错将食盐当作了糖。
而且,居然放了那么许多!
皇上― 我脸大热,伯呐地,刚想说话,他已笑道:烟儿,这是你第一次给朕给甜品罢?朕的心是甜的,吃什么甜。
我更是说不出话来。
文浩只作未见,呈上一个厚厚的,仿佛帐薄一样的本子,向文泽道:臣弟已查明,前几日杀慧妃娘娘的刺客,不是定怀太子之人。幕后主使还在调查之中
兄弟闲谈几句,文泽问起同贵殡病情,黄胜回道:同主子还在香迷中,原主治太医宋佩昭今日语出不敬冒犯了皇后娘娘,已被赶出太医院,才换了张院判主
治… …
怎么?我心中大惊,来不及多问,忙向文泽道:同姐姐一向由宋大人主治
臣妾恳请皇上下旨,让他回来戴罪立功。
他迟疑,皱眉道:宋佩昭以下犯上… … 爱妃放心,张院判医术却更高明些。
我手中一颤,瓷勺撞上碗沿弱地脆响,褐色汤药与心湖共起波澜,我忙放下药碗,,恳求道:皇上… …
文泽在床上起皱眉头,可终禁不住我央求,终于妥协:好罢,朕便准了爱妃这一次。不过记住,下不为例。
我大喜,忙谢了文泽,及至与文浩一同出来时,两人半响无语。我们走至一处无人处的青而浓密树荫之下,他终于问道:今晚… … 你怕是又走不得了罢。我道:同姐姐这样… … 目前皇后一手遮天… … 我实在担心他们与麟儿… … 王爷,容我再等几日罢。出宫前我必要扳倒皇后… …
文浩长吸一口气,幽幽地。突然,他便道:不想他倒真肯舍身救你。我一怔,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他看着我,柔声道:你… … 是不是仍未决定?
我脑中出现同贵殡奄奄一息的样子,大惊大俩,便迟疑,继而低低道:我…
文浩不再追问,只是淡淡一笑,说:不要为难,选择在你。只要你一日不做决定,我便一日等你。只要你一日想要离开,我便一日不会放弃。
我将头低下去,心中暖意升起,目光却不敢与之对视。
直至他将行将远。
隔日德仁太后回宫。
暗中部署,我一改常态地每日去皇后面前冷潮热讽,言语相激。当然,每次激她之前,我均会做足功夫,力争招招点她死穴― 终逼得她忍无可忍,自乱阵脚,终于提前发兵,对痛下我毒手。
那日,是杨长安接到王河水的消息,我立时悄悄呈报文泽,原以为文泽会惊愕,会询问― 谁知竟没有多言半句。不仅没有要我解释,而且亲去了永泰宫,对德仁太后言明一切。
很快的,几方便就绪,只待瓮中捉鳖。
那晚,当皇后安排好的与我“通奸”的男人通过秘道进入我房间时,安静黑寂的房间里突然灯火通明。一片光明之中,身着六品蓝衣侍卫官服的男人惊见德仁太后、文泽与我当庭围桌而坐。而皇后却被除去华服后冠,只着青衣瑟瑟跪在一旁,面若死灰。
自他从地面升起,我们目光便从四面八方冷摄住他。那些眼光,是威严的,犀利的、蔑视的、寒冷的… …
便见他冷冷地打了一个冷战。
文泽吃了一口茶,俯视着他,冷笑着说:谢婉瑶意图串通外男迫害宫殡,淫乱宫闹,论罪当诛。朕念你这奴才不过是从犯,如你从实招来,朕只处死你一人不会诛你九族。
见皇后如此模样,那人只道大势已去… … 因而额上流出冷汗,跪下叩头如捣蒜,嘶声道:奴才名叫谢安,是皇后娘娘家的家丁。奴才私自入宫,由是受皇后娘娘指使。皇后娘娘命奴才装成宫中侍卫,从秘道进入慧妃娘娘房间,然后用迷香迷倒屋内当值宫人与慧主子。奴才便… … 便上慧主子的床… … 奸污… … 奸污… … 正我们行事时,皇后娘娘便会与皇上双双过来,“正好”双双捉奸在床。谢安叩头重如擂鼓,只道:奴才不敢说谎,但请皇上烧怒。
虽早知皇后安排,亲耳听人说来,我仍冷汗湿衣。文泽便在桌下伸过手,柔而坚定地握住我手,他正待说话,突然听门外传来一个女子怒喝道:狗奴才一派胡言!
说话的那名女子才是真正的皇后谢婉瑶。
莲青苏绣门帘如翻起波浪,被人从外面高高揭起,又一对帝后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屋中文泽,谢婉瑶脸色大变,回过头去,方知与她同来的“天子”是五皇子龙文浩。但她只略作迟疑,不拿正眼看谢安,只向德仁太后与文泽与跪下道:臣妾从不认识此人。臣妾接到有人秘报才来捉奸,不想反被人害,臣妾受人陷害,请母后与皇上明察。
文泽看着她,叹道:谢婉摇,你的计策果然没能瞒过慧儿的慧眼。你守着秘道入口,亲眼见谢安进入秘道,却不知当时脱便站在你身后树丛之中。你去御书房请朕过来一起捉奸,却没料到你从御书房请来的“皇上”却是五皇弟罢?文浩懒洋洋地说道:天虽黑,但臣弟却不敢与皇嫂打照面,只让他们前面行走,臣弟坐了皇兄的龙轿跟在后面,他们却未查觉。
文泽冷笑道:谢婉瑶,你千算万算,没想到你去请朕时,太后早已与朕已安排下一名酷似你的女子,坐镇在元辰宫罢?
皇后端的是身经百战,到了此时,仍然镇定,她回说道:母后,皇上,既然传国望是经臣妾之手失而复得,臣妾便是上天安排真命的皇后,既是真命皇后,自然不会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此事或是有人设计陷害臣妾,还请母后与皇上无论如何请相信臣妾清白。
听了她这一番言语,德仁太后与文泽均是沉吟。
此时,赵姗姗突然越众而出,说:启奏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所言非实,据老奴所知,传国望是柳夫人为了示诚,特意从宫外送进来给慧主子呈交皇上的。
又说:因风儿一向不肯为谢叔玉所用,故皇后娘娘一直想设计陷害老奴与风儿。她先捏造风儿是定怀太子的人,后见同主子与风儿是从前军中旧识,便做假证想诬陷两人清白。当时风儿尚在狱中,老奴是个奴才,同主子又怀着三皇子… … 咱们只能受她辖制,将慧妃娘娘准备交给皇上的传国望交给同主子,以此作为咱们解救风儿的条件,之后,皇后娘娘又命老奴去宫外活动,找人将玉玺放进她小时住过的荷花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