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三天后,我上班,在办公楼下看到叶华升迁的公告,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回到办公室打扫,抹布擦到他的电脑,除了这几天留下的薄尘,基本没有别的污迹,他一向是个整洁干净的同事,不小心弄脏了桌面什么,会即时清理。想起他每天早上上班后一定要用半个小时玩游戏看互联网,称之为“一天中最美好的半小时”,忍不住笑。
这以后恐怕没有这半个小时了吧。当了分局局长要以身作则,不过兴许一个人坐在那个大大的办公室里,爱干些什么别人哪有这个闲心来过问。还有,他再也不用自己打扫办公室拎开水了。当然还有,他再也不用偷偷帮我做完比较麻烦的工作啦。
处长走进来问我:“你看到下面的公告了?叶华就要走了,这次会议回来就去上任。这边会调一个女孩子过来,你要是有空,帮叶华整理一下。”
我一怔:“不等叶华回来自己理吗?”他也一怔:“不是说他去开会之前会理好大部分东西吗?”我打开柜子和不上锁的抽屉,满满的,说:“您看,没理啊。”他便笑了,说:“这可帮不了他了,谁知道他的东西要怎么弄。等他自己回来弄,臭小子。”
他转身要走出去,又回过身笑着说:“罗一一,要轮到你做师父了,好好带徒弟啊。”我又一怔,只好笑。
我默默地站了很久,忽然觉得,周围的人都在往前走,我呢?我好象一直停在这里,懒怠地、无聊的甚或是冷淡的。(奇*书*网.整*理*提*供)
叶华回来的时候我正和何真知通电话:“……,是真的?你要辞职?喂喂,这么严重的事别在电话里讲,待会儿下班见面聊,老地方。”
叶华问:“谁要辞职?我认识吗?”我笑着:“你的心上人……”
玩笑开惯了是收不住口的,我只好半途刹车。
他倒笑起来:“何真知?她这个总经理做得这么规矩,好象赚不到太多钱啊,下半生怎么办?”我摊摊手:“我也不知道,打算下班后好好问清楚,如果有前途,我正好可以东施效颦。”
叶华微笑。过一会儿他被领导叫出去。
我到达小酒馆的时候,陆鹏和何真知正在认真讨论着什么,我把头探进他们中间笑嘻嘻:“啧啧啧,别靠这么近,留点空间给我。”陆鹏笑:“来,一一,跟你讲一下我们的计划。”我切一声:“谁要听你的计划,我是来听何真知的计划的。你辞职了吗?你有职可辞吗?”
何真知哈哈大笑,陆鹏打我一个爆栗子,走出去点菜。
我剥一颗盐水花生,急着问:“怎么回事?真要辞职?为什么?是公司有什么闲言闲语吗?你舍得丢掉这么多年的基业?”
她点点头,笑道:“第一,辞职是真的。第二,公司没有闲言闲语,就是有,也没人敢当着我面讲,我没空理。第三,从毕业做到现在,也可以休息一阵子了。第四,我和陆鹏有个新计划。”
说到陆鹏,我忍不住眼红:“何真知你说陆鹏是不是犯罪分子流窜犯?整天价不事生产到处找狐朋狗友谈天说地花天酒地,闲着蹲家里逛马路跑来跑去,花起钱来还大把大把的。叫人不怀疑都不行啊。”
陆鹏从背后把一只香辣鸡翅准确无误地塞进我嘴里,笑喝道:“堵上你的嘴。”我嘴里含着鸡翅继续含糊不清地坚持说话:“最有可能他是贩毒分子。”
何真知笑不可抑,陆鹏也撑不住笑:“不对,我是人贩子。”我吐出鸡翅,大惊:“我投降,你千万不要肉麻当有趣说什么‘我贩走了真知这个人这颗心’,我年老体弱心脏有毛病,禁不起这么大刺激要进医院的。”
陆鹏哈哈大笑,故作无奈:“一一,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聪明呢?”
我斜过身子趴在何真知肩上,腻着声音道:“哎呀猜中了。何真知,莫奈何,俺跟陆鹏一向这般心有灵犀心灵相通心心相印。你不介意吧?”抛一个媚眼如丝,娇滴滴看一眼陆鹏。
何真知伏在桌子上直笑得喘不过气。三十三章(2)
陆鹏说:“一一,我们打算在本地开一家户外用品店,由真知投资,我帮手。”我先是一怔,然后大喜:“好主意!本地还没有一家正式的户外用品店呢,何真知又向来最爱户外活动,再加上陆鹏你在北方的家那边早就已经有了两家店,市场货源和兴趣资金全齐,乖乖,好主意啊好主意!”
陆鹏所在的北方城市,他在大学毕业前就向父母借了钱开了一家户外用品店,据说刚开始规模很小,但起点早,当时全国这样的店还没有几家,陆鹏的父亲是地质队的,国内外朋友极多,陆鹏的人缘和交际一向好,最初的货源就是通过父亲的朋友以及父亲朋友的孩子而来。现在他的这两家店已经具相当规模。
想一想,我才领悟过来:“陆鹏,你不打算回去了么?”
他微笑:“暂时不了。我想留在这里多陪陪奶奶。那边的店已经有熟手看顾,我一个月回去一次就够了,以后也许会找合伙人,那样我就专心在这边发展。”
“是啊,”我想想也对,“以后陆伯伯陆伯母退休了也许会想要落叶归根,先打好基础罢。”
何真知笑道:“等资金周转过来,可以在我的家乡那边也开一家。”
陆鹏说:“是,如果这边开得好,资金不够的话可以采取合伙制,这方面真知比较了解。”
我笑:“可不是,何真知做了这么多年销售和市场,还有大公司的管理经验,管管陆鹏你的小店那可是小菜一碟,陆鹏你可捡了个宝,夫唱妇随财源滚滚。”
陆鹏白我一眼:“这家店由真知独自投资。”
我大笑:“真狷介,陆鹏我高看你了,哼。”
何真知爽快的笑:“说的是,按测算的规模,我投资的钱根本不够,还不是要靠你那边先大批发货后结算?如果有积压,也一定要转回去,明明要沾你的光,我可不用嘴硬。”
陆鹏不语,只是微笑。
陆鹏和何真知送我回家,车子在小区门口放缓速度,陆鹏忽然说:“一一,门卫黑板上有你名字。”我抬眼看去,果然。是一大盒花,大朵的黄色玫瑰和粉色百合剪短了茎,错落在平铺的绿叶和情人草中间,似一方小小花田,十分美丽。门卫说,是一个男孩子开车送来。
陆鹏把花盒放入我怀中,我兀自发呆。他看看我,笑一笑:“这人有心思,花盒的味道和花束又不同了。真漂亮。”
车慢慢开进小区,何真知在我耳边轻声问:“是叶华吗?”我转头看着她有些了解的眼神,苦笑了笑,点点头。她沉默着看着我。
下车的时候她忽然说:“一一,黄玫瑰说的是希望。”
黄玫瑰说的是希望。
我在OE上轻轻输入:“时隔多年,我再次收到了鲜花。”我望着窗外,农历八月初,晴朗,月色低黯。有星光灿烂,夜幕如镶了晶光宝石闪闪烁人眼目。“每次收到的花、所有的花都不曾让我开心,更遑论甜蜜和幸福。如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障,感觉稀淡无谓,直如隔岸观火,不关痛痒。何真知说黄玫瑰说的是希望,我心中无奈,让一个阳光爽朗前途光明的男孩子去细细留意花语选送别致花盒,无法让我忽视,可是,我能做什么?”
去爱他?我只觉得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