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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庆生会

《《爱了就不会变》》

初冬,北方的天气还不是很冷,风从早到晚不知疲倦地来回狂卷,地面上的尘埃被风追逐不知赶去了哪个角落,校园里干干净净的根本不用值日生费力地打扫,只需要把树枝上飘零的落叶收到簸箕里即可。

校园里的常青树,叶子密密麻麻的,还是那么绿。在园艺工人的照护下,他们就如同一起降生在世间的孪生兄弟,他们都有一个一般大的蘑菇头,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校园的甬路两旁像卫兵一样守护着他们生长的地方。

雪,还没有来。人们喜欢冬天,就是因为冬天里的雪;而人们喜欢雪,就是因为雪的颜色是纯洁的白。如果不下雪,人们的心情会和干燥的地面一样暴烈,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上气来,急待着宣泄。如果不下雪,仿佛就不叫冬天似地。在人们的心里,雪,就是冬天的代名词。雪来了,冬天也就来了。

赵天就是在这样的时节里出生的。他出生的时候,恰好下了第一场雪。以后每年他的生日,他就总盼着有一场雪。童年的时候,他会在雪地里堆一个和他一样大的雪人,雪人就是他的朋友。他长大了,雪人也会长大。他跟雪人说话,他讲故事给雪人听,他们一起玩耍,一起度过寒冷的冬天。他把雪人当成是另一个他自己。不是吗,他和雪人一样没有妈妈,只需要一个像他一样顽皮的孩子就可以作出一个雪人。雪人多好,他们没有心,不知道什么是孤独,他们没有烦恼,当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会暖洋洋的升入天堂。即使是要融化,也是那么的唯美,一个个雪分子雪原子雪离子你舍不得我我舍不得你,手牵着手一起化掉,消失在空气里,消失在零上一度,最后雪人会在那里留下一片潮湿。不知是谁打趣说,那是雪人撒了一泡尿飞到天上去了。雪人的离去是有征兆的,只要是有阳光他们就可以上天堂。人的离去是那么的漫长,仿佛是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又好像是对朋友的不舍。他们的生命何其短暂,可是留给孩子们的却是无限的遐想。人的生命很漫长,而人上天堂还是下地狱都是毫无征兆的,有的时候,还来不及看一眼自己最想见的人就不得不被黑白无常两位大哥驱走,留下一群人抱头痛哭。这样看来,人是比雪人还要脆弱的动物。人虽有生命,却不及雪人的无牵无挂,来的快乐,去的也快乐。

十月二十六这天,是赵天的生日。快乐如期而至,雪来了,这是当年的第一场雪。他本不喜欢一大群人搞什么庆生会,可是班上的同学来了,他总不能把人家赶走吧。原本打算做一个雪人的计划也不得不暂时搁浅了。也许是连日里学习的压力太大,他们难得如此清闲的聚在一处,不用再背英语单词,不用再计算繁琐的数学题,不用再为某一个论述题而争得面红耳赤不胜不休,庆生会很快变成了狂欢节。

二十几个人你抱着我我搂着你,没有了男女之别没有了授受不亲,他们在一起肆意地跳舞,尽情地扭动着自己的腰肢,宣泄着心中的郁闷。幸亏是底楼,否则恐怕会引起楼下诸多住户的公愤也说不定。既是这样,对门熟睡中的杜兰心还是被吵闹声惊醒了。睁开朦胧的睡眼,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往日里这儿都很安静,她总能在休息日美美地睡上半天,除非是赵天来敲门,否则她可能整天都钻在被窝里。吃饭、看书等等一切都会在床上完成。

音乐的声控已经调到了最大音量。谁也没有听到外面“咚咚”的敲门声,杜兰心拿了钥匙打开门进来许久才有人注意到她。韩小明赶过来和她打招呼,在她的耳边嘀咕着什么。杜兰心幽深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海水,她点头,眼角含笑,目光搜索赵天的身影,越过前面几个人的肩头,定格在一件熟悉的白色毛衣上,这件毛衣正是去年她亲手织给他的温暖牌。此刻他的舞步很强劲,和他一起共舞的是穿着打扮非常时尚的一个女生,长长的海藻般的卷发衬托出她慵懒娇贵的气质,一张漂亮的脸蛋令人窒息,脖子上挂着一串水晶项链在黑色紧身保暖衣的映衬下格外耀眼炫目,周围有几个男生在暗自偷看她,可以看出来她是一个很有男人缘的女生。她和赵天还是满登对的呢,赵天一向就很有女人缘,恐怕来的这些女孩子都是暗恋他的对象吧。这样想着,杜兰心心头不觉得有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她发现他们配合得相当默契,那个女生凝望赵天的眼神很特别,她很熟悉那种眼神,因为私下里她本人就惯用这种眼神和他纠缠,彼此之间有一种欲把对方看透吃进的心思。她尽量表现得非常地大方得体,给闲坐着的人们端去糖果倒水,不让别人发现她的失态。他们大都是她教过几个月的学生,只有几个女生是她不认识的,其中也有曾经暗恋过她的贺汉丰,他们一点也不拘束,完全把杜兰心当成同龄人在她面前继续说笑打闹。在她就要走开之际,贺汉丰硬是拉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他看杜兰心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浓烈,可以想象出他的眼睛里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在熊熊燃烧。突然,他霸道地牵起杜兰心的小手不顾她的挣扎凑近了舞动的人群。

“杜老师,我们跳舞。”说着他已经随着音乐的节奏跳起来,他在她的身边转着圈儿生怕她逃脱。第一次他牵了她的手,和她如此亲近地在一起。她现在已经不是他的老师了,他有一种想要追求她的冲动,他不能再等下去了。这些日子不见她,他从未停止过对她的思念,只有星星知道他是怎么熬到天亮的。

在大学里参加舞会是很平常的事,贺汉丰以为杜兰心肯定会跳舞,可没想到杜兰心根本是一窍不通。这正好给了他表现自我的机会,他不烦不倦地教会她,慢慢地她也能跟上节奏了,只是时而会踩到他的脚,他宠溺的微笑,不介意反而一直鼓励她。

跟一群孩子在一起,杜兰心不禁回忆起她自己的高中时代,那时候,她只是坐在教室后排墙角里的一个灰姑娘,不敢说话不敢笑不敢回答老师的问题。就连班上的男同学和她说话,她都会觉得害羞,现在她觉得那时的她像极了一只丑小鸭,不过幸运的是丑小鸭最终变回了白天鹅。童话,让人们永远记住了灰姑娘和丑小鸭,也让人们永远记住了白雪公主和白天鹅。

一个在认真的学一个在认真的教,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赵天暗射过来的怒气。他和杜兰心明明相爱着,本已经心心相印达到了无需猜疑的程度,但终究无法摆脱嫉妒的心魔。不知怎么的,看到贺汉丰接近她,他就会难以忍受,心里的醋意会如泉水般涌动,这种感觉是她接近韩小明、上官海洋时所不曾有过的。?这恐怕跟杜兰心说过的一句话有关。说着无心,听着有意。杜兰心曾经无意中提到过贺汉丰,提就提吧,可是她却把心里对他的欣赏流露出来,她说他将来必定是一个有成就的人,无论哪一个女孩子嫁给他都会好幸福。从那时候起,赵天的心里就有了一个解不开的结。他知道自己在杜兰心心里的分量,但是他认为爱情面前女大学生连爱上流氓的可能性都有,他以前的品行无异于一个市井无赖。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杜兰心从未说起过,他也从来不敢去碰触那个问题,她爱上了他什么?玩转情场却毫无恋爱经验的他并不知道,爱本是没有理由的,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往往不是因为他有多少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很坏。杜兰心也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最初她并认识他,在只看了他一眼之后爱便在心中悄悄地萌芽了。一切皆是缘!如果他们不曾在公园偶遇,如果他们都没有参加那次篮球比赛,如果他那天不是第三个亲的人,如果那天刘水没有抱住他,那么多的如果,如果一切都不曾发生,也许谁也不会发现埋藏在心中的种子,种子不发芽不浇水,他们不会深陷进去,也就不会有今天她就住在他的对门。

中午十一点,有人关了音响,屋子里安静下来。就如同是刚刚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演唱会,一群人挤在沙发上却还在兴奋中。赵天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回头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奇-[书]-网,在食为天酒楼订了餐位。接着一阵欢呼声。休息了半小时后,所有的人各自想辙赶往食为天酒楼。有骑单车的,有打的的,赵天是被一群女生簇拥着离开的,尽管心里牵挂着杜兰心但是没有办法他被强行推进了出租车。最后剩下了贺汉丰和杜兰心。杜兰心是因为回屋拿了一个随身的手提包所以出来晚了,而贺汉丰是有意落单目的就是为了等杜兰心,他不可能放过这个可以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杜兰心赶上来,正要挥手拦车,却被贺汉丰拦下来。

“杜老师,我们走走吧,反正去了也是要等一段时间的。”贺汉丰的提议不由的延长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看在方才贺汉丰那么卖力地教自己跳舞的份上,杜兰心没好意思拒绝,她早就看出他的心思,就成全了他。贺汉丰心里当然是美滋滋的,他没想到杜兰心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他认为杜兰心其实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他作业本上的火星文虽然是她所读不懂的,但是她起码是知道他对她是与众不同的。

和贺汉丰走在一起的感觉跟同赵天走在一起事完全不同的两种情况。比起赵天来,贺汉丰是一个更为细致的一个男生,他更懂得如何去守护一个女孩子,这一点从他一直走在杜兰心的左边就可以看出来。每次后面有疾驰而过的车子,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护住旁边的杜兰心,即使是当时的状况并没有任何的危险,这仿佛是他走路时的一种习惯。而这样的举止在杜兰心看来是极不规矩的行为,如果是赵天,她铁定不会让他靠近自己。他们一起上街的时候,她总是力求他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有种走贼心虚的样子。现在和贺汉丰走在一起,她是没有理由那么要求人家的,何况她也不怕别人说什么,呵呵,因为没有做贼所以也就不心虚了。

突然,一个蹒跚疾跑的娃娃冲到了马路中间,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就连马路旁边看上去像是孩子妈妈的一个女人被吓傻,一时间每个人的心都慌了,明明想冲过去却迈不开步子。耳畔,只有一声声的惊叫与低呼。

街上车水马龙,眼看着来往的车辆都在急刹车,但是学过物理学的人都知道惯性的作用,就在决定着那个娃娃生死存亡的几秒钟内,贺汉丰迈开大步飞跑过去。“嘎吱,哐当”。有几辆车子的车头还是极不情愿的吻在了一起。紧着着是闷声的惨叫。仿佛被孙悟空使了定身的魔法,一切都僵住成一尊尊的活化石,每个人目瞪口呆忘记了呼吸。几秒钟后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哭泣声,孩子安然无恙,可是贺汉丰的两条腿却被生硬地被车子夹在了中间,从他扭曲的面容上每个人都可以准确无误的判断出他的伤势很严重,但即使是钻心的疼痛,他依然用尽了全力在两条胳膊上,因为那个娃娃正在被他高举过头顶。无知的娃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危险地状况,他在贺汉丰的抓托下两条小腿孩子用力的乱蹬,与这个场景更为不和谐的是人们还听到了那个娃娃咯咯的笑声,他恐怕是以为这位大哥哥在逗弄自己呢。车上的司机都打开了车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先把孩子接过来。”这时候,才有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过去从贺汉丰的手里接过孩子,孩子安全的回到了妈妈的怀抱,妈妈已经顾不得自己劫后重生的宝宝,她担心的是那个用生命去拯救自己宝宝的男生。孩子被接走后,贺汉丰也失去了最后一丝意志力,他晕厥在一辆白色桑塔纳轿车头上。不知是哪位好心人及时地拨打了120救护电话,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在医护人员的指挥下,两辆车小心倒后,贺汉丰被抬上担架,杜兰心随车一起去了最近的医院。

手术室外,站满了人,人们都在焦急的等待着。除了杜兰心,其他的人都是贺汉丰不认识的人。有那个娃娃的妈妈,孩子的爸爸也赶了过来。还没有人通知贺汉丰的家长,他今天碰巧也没有带手机。杜兰心手足无措,方寸大乱,她是没有经历过什么事的人,这样的状况下,她竟然忘记了把事情告诉赵天他们,赵天也许能想办法通知贺汉丰的家长。她就只顾着抱着头傻等,如果不是韩小明打电话过来询问,她几乎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小明,快,快过来,汉丰他出事了,我们现在在﹡﹡医院。”杜兰心断断续续地解释着,最后又重复了一遍医院的名字。

十几分钟后,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韩小明赶过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上官海洋,他没有惊动其他人,只告诉了上官海洋。

“汉丰怎么样?”韩小明的心火很旺,但表面上仍是不慌不忙,气定神闲。

“伤得很严重,医生在抢救。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怕他的两条腿……”想到刚才的那一幕杜兰心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悲恸哭出来。他还那么年轻,他以后该怎么办?这是每个人都会担心的未来。

“海洋,你在这儿陪着杜老师吧。我知道汉丰的家,我去通知他的家长。”韩小明在如此慌乱地场合下还能想得到第一时间通知家长。说明他还真不是一个一般的人物,危急时刻,总是能显现出他的冷寂与智慧。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灯还亮着。可以想象里面的医护人员在紧张而忙碌地抢救者贺汉丰的双腿。贺汉丰的家长急匆匆地赶过来,韩小明被他们甩在了身后。其中一个烫了海藻般卷发的女人早已泣不成声,她就是贺汉丰的妈妈吴美云。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她的皮肤保养的非常好,加上穿戴着一身名牌服饰,看打扮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贺汉丰的爸爸贺立志,大家一眼就可以认出。他和赵高同是商界的奇才,从白手起家一直到现在拥有颇具规模的跨国公司,他们是本市的主要纳税人,一向被政府视为至宝,他们的名气和影响力使他们无论走到何处都能吸引更多的眼球,一点儿也不比那些当红的明星们差。贺立志一到就有几个和他熟识的人走过去躲到一处安静的地方介绍情况了。而吴美云却因为伤心过度晕了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门口杜兰心还在安慰贺汉丰的妈妈。他的爸爸仍是那么沉稳,在商场上打拼多年早已修炼成精,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力,能够很好的将伤痛藏在心里,从脸上丝毫看不出他内心的纠结。

韩小明早就把贺汉丰的情况通知了赵天,但他们商量着没有声张,在赵天把参加庆生会的同学们打发走了之后,他也从食为天酒楼赶了过来。此刻,赵天心里的沉痛比起贺汉丰的父母来一点也不逊,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伤。在这件事情上,他是间接地肇事者。如果贺汉丰不来庆生,如果不是赵天的一时负气任由贺汉丰落单,如果没有杜兰心的出现,如果贺汉丰没有煞费苦心的要求步行,如果……,也就不会碰上那个马路上乱跑的小娃娃。世间能有多少个如果可以后悔,如果贺汉丰只想到了自己而不顾别人的安危,那么那个乱跑的小娃娃又该有多少个如果呢。悲剧的发生是偶然的,但往往也存在着一定的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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