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仙情之偷心趁年少》
作者:醉梦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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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鬼婆
夜凉如水,阴风阵阵。
参天古树汇成漫无边际的密林,浓厚的黑雾罩下,在林木之间飞掠翻滚着,诡异的氤氲深处,不时传出怪异的鸟鸣声,还有野兽的嘶吼。
重重阴霾之中,却有一团昏黄的光晕隐约照亮了几尺方圆,缓缓的飘摇移动着,虽然微弱却分外的显眼,正是有人在挑灯夜行。
“玄清山,玄清山,
虚无缥渺天地间。
云游四海三十年,
至此已知天地宽。
灵山客,灵山客,
群仙为谁来鼓瑟?
遥闻天上鼓瑟声,
声声悦耳声声乐。
风云奇,人更奇,
虚行天下莫树敌。
堪破世间荣与辱,
生死淡漠凡尘离。”
轻声吟唱的曲调舒展缓慢,清奇,灵动,曼妙,柔和而又深沉,低旋婉转着穿过幽深的夜空,似能叫人的心神冲破周遭的阴霾,直上几十重清明天境,慢步轻云。
只是,歌者的嗓音虽然清如流水脆如银铃,听来却年纪还小,大好的一首妙曲便少了些清雅脱俗的韵味,反倒带着些飞扬跳脱的稚气。
歌已停,烛火渐近,挑灯夜行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满头乌发只到肩下几寸,束也没束,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细碎的刘海不时拂在脑后,露出净瓷一般白皙的额头,眉眼弯弯,脸颊粉嫩,略显丰婀,一身绿色衣裳猎猎飞舞,隐现出绰约的身姿,肩颈上挂了只艳红的锦囊,腰间别了支尺许长的碧玉箫,手中提了盏白纱灯笼,被风吹的胡乱摇摆,如豆的烛火不停的跳动,几欲熄灭。
她此刻身处的,可是妖类魔物和阴魂恶灵的聚集之地魔界。
所谓魔界,是八重天上的一处诡秘之地,也是妖类魔物和阴魂恶灵的聚集之地,阴沉邪厉之气泛滥,昼短夜长,有时候会接连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没有白天,最适合修炼邪门功法,而晚间,也正是邪灵猛兽纷纷出动的时候。
这小姑娘孤身一人行走,还高声吟唱出那么空灵的曲调来,像是并不怕引来害人的妖怪,脚下却走得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挪着步子,怕踩到什么陷阱一般,脸上不见惊惧之色,表情却凝重的很,眼神也无比警惕的四处乱瞄,随时防备着恐怖的妖怪自密林深处跳出来一样。
她就一直这样谨慎的走着,忽然间停下脚步,屏气望着前方,神情更加凝重了。
几丈之外有一棵树,跟别的树大不相同,低矮了许多不说,还结了一些殷红的果子,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红光,零星的点缀在触手可及的枝桠上,看来煞是诱人。
“一,二,三......九,原来,只有九颗呀。”
小姑娘伸出纤细的手指,一颗一颗指点着数完,居然长吁了一口气,好像果子少了是件好事,把灯笼随手一挂,然后吃吃笑着身形疾闪,站到了一根丈许高的枝桠上,那枝桠仅有小指粗细,本来被风吹的胡乱摇摆,她一站上去就更加摇摆的厉害,像是要把她狠狠的甩开,她脚下偏偏生根了一样,不但没掉下去,还气定神闲的摘了头顶上的那颗果子。
“走了半天,可真有点饿了。”
小姑娘闪到树干中央坐下,紧盯着掌心那颗刚摘下来的果子,正露出十分垂涎的样子,那果子却攸的不见了踪影,化作一团炽烈的红光,瞬间便将她给罩在了其中,她随即发出一声惊叫,慌乱的用力挣着手脚,身体却似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给包围,怎么也摆脱不开禁锢,只能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那树忽然发出喀拉拉的声响,像是要爆裂开一般,在一团黑雾中渐渐缩小变化,化作一位弯腰驼背鸡皮鹤发的老太婆,双眼如鹫般阴沉,虬枝一样的右手拄着根毒龙杖,顶端的蛇嘴中吐出九条猩红的芯子来,每一条的头上都系着团几尺方圆的红光,悬荡在几丈高处,红光的中央各蹲着一只小妖,神态狰狞狠厉,一齐发出声声怪笑,困住小姑娘的那一团红光,就被她轻易的托在左手上面,却不见小妖的踪影。
“小丫头倒是有点胆量,可惜本事差了点,小九,你这次拿人有功,就先尝一尝她的味道吧!”老太婆咯咯一阵怪笑,嗓音语气诡异刺耳,像是尖利的爪子挠在金铁之上,叫人听了简直要汗毛直竖。
“多谢姥姥赏赐!”
小姑娘本来一脸的惊惧和慌乱,待耳边那道垂涎欢欣的声音响起,忽然又吃吃一笑,神态恢复了正常,眼神中透出一丝狡黠来,迅速将十根手指结在一起,口中念念有词,任困住她的那片红光如何怪啸翻腾,兀自端端正正的盘膝稳坐,口中发出一声清啸,耀眼的白芒自她周身泛起,瞬间便驱散了那一团红光。
“小鬼,你吃了我的果子,瞧我不好好的教训你!”
小姑娘仍旧盘膝端坐,身子却是空悬的,捏着一只小妖的冲天辫,眉头轻皱樱唇微嘟,纤细的手指连连点在它的脑门上,好像不知刚才摘下的果子就是它变化的,那小妖目瞪口呆痴傻了一般,手脚酥软半点也动弹不得,正是被她妙手给制住了。
“你......是个什么来头?”这凭空坐定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修炼的,起码要一副半仙之体,这小女孩端的不俗,老太婆顿时吃了一惊。
“先不说我是什么来头,我可知道你是什么来头。”
老太婆猛地退后一步,小姑娘径直说道:“罗刹鬼婆,本是几百年前自幽冥鬼府逃脱的一只厉鬼,不知从哪里学会了吃妖怪的法门,便依靠此法来吸噬旁人的灵气修炼,这九只小妖,就是曾经被你虏获的邪灵。”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可该束手就擒才是!”老太婆咯咯怪笑,周身泛起浓厚的黑雾,像是在伺机而动,那毒龙棒上的八只小妖,也个个都同她一样,红光大盛杀气难掩,神态狰狞可怖。
“依你的这点微末本事,混迹在魔界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也只有这样才能保全壮大自己。但你虽然吸噬了不少的灵气,还能随意的驱使它们做事,却也与它们利损与共,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我说的可对?你与这九只小妖,定是常常使用方才的伎俩害人,今晚没去人间,便是想再虏获一只帮手。”
“你究竟是什么人!”老太婆一声厉斥,便是被说中了一切。
小姑娘吃吃笑道:“我嘛,当然是修仙道的,不然干嘛特意跑来这里,还要同你们过不去?老鬼婆,你的眼睛可真不太好使,有这只小妖在我手中,这下,你可也跑不掉了!”
正邪不两立,妖魔鬼怪可最怕遇见仙道中人了,原本当她是个孱弱的异类,想要将她收做己用,谁知竟是位高人,刚才被罩住也是假装的,众小妖都瞪大眼睛屏气凝神,有几个还发出抽气的声音,隐含着惊惧。
老太婆鹫目连闪,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总归不外乎骤然发难和伺机逃走。
小姑娘打量着她的神情,摇头轻叹道:“几年前,有一个倒霉的妖怪,与你修的是同一种功法,那时候,它可是带了十三颗果子,但也不是我的对手,乖乖的进了这仙霞兜中思过。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反省?你的意思是不杀我们?”落在斩妖除魔的仙道中人手中,还真能有命在吗?看她手指着那只艳红的锦囊,似乎那是一件厉害的法宝,老太婆惊疑不定,这一问却显得有些胆怯了。
小姑娘正色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修仙之人怎么能随便杀生呢?纵然是妖邪之辈,若肯改过从善将功补过,自然要饶他们不死。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任选,其一,主动投降,其二,我打得你们不得不投降。老规矩,我数三声......”
“我信你才怪!”
总归是要一死,何不竭力拼上一回?既然如此,当然要先下手为强,老太婆怪啸一声,挟着满身的戾气冲上前来,毒龙杖上的八只小妖受她操控,也似疯了一般,张牙舞爪的攻击,一时间法力涌动魔影纷乱,攻势可倒无比的凌厉。
被九只妖怪联手围攻,小姑娘丝毫不见惊慌,却也凝神应付着,一手捏紧那只小妖,一手负在身后,如电般左冲右突,身姿体态雅致曼妙,似一朵迎风摇摆的芙蕖,连一片衣襟也没叫它们沾到。
只是,虽然能够从容的躲闪,却也没有出手攻击,那老太婆便当她空有一身高明的身法,而没有降妖的本事,手下的攻势更加凌厉,果真拼命了一般,却因一只小妖落在她的手中,到底受了不少的牵制。
“真是不知好歹,我可没空跟你们玩耍了!”
小姑娘轻皱着眉头,果然缓缓数了三声,然后将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动,白皙晶莹的纤纤手掌,看似拂香挽发般轻柔,却带着几分凌厉,似能分光错影,八只小妖统统惨呼着跌落地上,她又瞅好时机将手疾点,一道白芒自掌间射出,是条泛着银辉的鞭子,盘旋着疾如灵蛇出洞,瞬间便将那修为最高的老太婆给缠住了。
不过刹那,竟已降服了十只妖怪,她果然有些真本事,老太婆脸上大骇,用力挣扎了几下,那鞭子竟越缩越紧,简直要勒进皮肉里边了,只得老老实实的呆着不敢再动弹。
“小仙子饶命!”
小姑娘落下身形,看着脚下不住叩首求饶的众小妖,挨个指点着皱眉斥道:“现在都知道求饶了?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浪费我的时间和法力,统统该打!”
说是该打,脸上倒没有疾言厉色,想必真的有心饶命,众妖都一脸的懊悔,又是好一通哀求,她却又笑道:“你们且跟我说说,梦魔的洞府在哪里?”
“梦魔?”
老太婆踟蹰道:“传闻那魔头极尽神秘,他的洞府在哪里,小妖们怎会知道?”
“有道理,看来,我真是寻错人打听了。那你们可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客栈?”小姑娘皱着眉头一脸的失望,似乎她会无比招摇的引出妖怪来降服,就是为了打听梦魔的消息。
“往东千里,的确有一间客栈,小妖以前便是在那里修炼的。”
“千里?也就片刻便到了。”
看那小妖说的不乏谄媚,自然是不敢欺瞒,小姑娘面露喜色,拿起肩上的仙霞兜来刚要收妖,忽听一阵尖锐的啸声传来,猛抬头看去,一道金芒划破黝黑的天幕,似一颗陨落的星子般疾速坠下,还无巧不巧的往她立身的地方而来,刹那间便到了近前,她吃了一惊,匆忙闪在十几丈外。
那金芒直直的撞在地上,发出轰然一声巨响,简直要震耳欲聋,强大的气流涌动起来,摧毁了十几丈方圆的林木,一时间烟尘滚滚木石纷飞,可真惊人的很,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小姑娘从藏身的巨树后探出头来偷眼一看,不由瞠目结舌了。
就在她刚才立身的地方,多了一个方圆十几丈深有几丈的大坑,那一众妖怪居然无影无踪了,它们被制住身子不能动弹,定是无比倒霉的被那金芒给击中,这么强大的力量,它们的本领微末,可就该灰飞湮灭,彻底的消失于六届了。
“还好我躲的快!”
小姑娘拍着胸口长吁一口气,脸上带着些后怕,将手凭空一指,一道白芒自坑中射出,瞬间隐在她掌心中,正是方才用来缠人的那条鞭子。
“老鬼婆,你肯定害了不少性命,我本有心饶了你们,谁知老天爷不许,还降下一颗天石来惩罚你们,这杀孽可不要算在我的头上呀,无量天尊,阿弥陀佛!”
她将双手合十念了几声,权当给它们超度了,然后闪到深坑边上一看,坑底下一道金光无比耀眼,也不知是件什么东西,而金白两色正是仙道灵物所特有,她便不加防备,急忙纵身跳下去查看。
本来以为就是块陨落的星子,谁知那坑底平躺了一块金符,厚约三分大不过手掌,在刺目的金光掩映之下,上面的四个篆字若隐若现。
“神虎上符?”
依照名字和掉落的方向看来,这定是一件仙界宝物吧?小姑娘一字一字念完,顿时欢呼了一声,伸手便去拿那金符,谁知手指刚刚触到就被狠狠的弹了开来,她便发出一声惊叫。
“是谁在外面?”
四周空无一人,说话的也只能是这块金符了,碰都不叫碰,会说话便是修成了神识,看来这东西真是件灵性非凡的宝物呢,小姑娘的眼睛一亮,虽然手指像被蛰了般又疼又麻,她却喜滋滋的笑了起来。
神虎上符
“是我是我,我叫梦果儿,浮生虚华若梦,果报因人由天,你听我这名字就能知道,我跟你一样,也是个修仙道的。还有,我师兄是天下第一大道派的道首素琴仙,本领高强,品行出众,只差一点点就能够成仙了,还有还有,我师父是一位什么都冠绝六届的上仙。我的本事虽然不大,呃......不是,我虽然很厉害,却不及师兄的万一,师兄又不及师父的万一,所以,我的来头绝对很正,不带半点瑕疵的。”
梦果儿急切的解说着,既然大家都是修仙道的,那可就是同道中人了,总该亲切了许多吧?只是这金符发出的是个男子的声音,里面藏的定也是位男仙了。
听她有的没的自说自话了半天,金符中的男子发出一声闷笑。
“素琴仙?没听说过。”
“你居然没听过我师兄的大名,简直不是人!呃......不是,简直不是个修道之人。”梦果儿一脸的惊诧,似乎不信世上还有不知道她师兄的人,可见真把她师兄看的很厉害。
金符中的男子又闷笑了一声,道:“我虽然也修习道法,还真不是人呢。永恒之境外面的人事,我向来都知道的很少,再说了,我只怕被封印了许久,会不知道他的大名,也在情理之中。”
梦果儿可更加高兴了,永恒之境在三十天之外,也就是所谓的仙界,他能呆在那里,自然就是得道的生灵,而在魔界这里遇见得道之人,这也算是一场仙缘了。
“啊?你不是人?那是什么?”
“莫非,你不认识字?”
“我会不认识字?你当我......呃,神虎上符?你的意思是,你是一只仙界神兽?”
“你真聪明的紧。”这话便是承认了,他是一只神兽。
附身在金符当中的仙界神兽,也就是一件灵物了,那可是极难遇上的至宝,师兄那么厉害都从未得到过,今日可真撞了天大的好运,梦果儿顿时垂涎三尺了,刚要问他为何会被封印,为何会从天而降,想不想找个新主人,譬如她这样来历不俗的,他已径直说道:“今日遇见你,是咱俩的机缘。”
这话可真正中下怀,也算没白白套了半天的近乎,梦果儿匆忙点头如捣蒜。
“是极是极,咱俩真是太有缘分了,千百年不遇的缘分,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
金符中的男子又笑一声,道:“那好,你可愿意借我几滴鲜血?”
“你要干嘛?”虽然在问,她却已猜到了几分,脸上便更加笑靥如花了。
神兽笑道:“自然是解开封印用。”
所谓封印,就是灵物与它的主人订下的契约,这契约可分作三种情况,其一,无论是主人还是灵物,哪一方生了离心便可以解除,其二,主人若是身死或是堕入轮回,灵物便会被封印起来,只有遇上它选中的新主人才会得以解脱,其三,灵物与主人生死与共,一损俱损,一亡俱亡,当然,这一个亡字所指的乃是灰飞湮灭,彻底的消失于六届之中,而主人若只是堕入轮回,灵物也是会自动寻到他的。
其一与其二两种契约,都是以灵物的意愿为主,其三却是需要双方的共同认可,只因要将神魂生死与个旁人联在一起,也只有那些修成器灵啸傲世间的神兵仙器,还有六届中的翘楚之辈才敢做这种事情,而这契约一旦订下,主人与灵物便可以合为一体,也就可以将双方的威力发挥到极致了。
想来这只神兽便是属于第二种,他说要借几滴鲜血,便是选中了下一任主人,眼见着就要得到这仙界宝物,梦果儿简直欣喜若狂,也不顾得去问他的前缘,径直在手指上发狠般咬了一口。
若在平时,她只怕会痛呼不已,也不敢做这咬手指的事情,此刻高兴地很,竟觉得手上不过被蚊子叮了一口,人虽说只要几滴,她却怕不足以订下契约,偏在那金符上面洒了十几滴以示诚意。
待到殷红的鲜血统统溶入金符之中,金光这才渐渐消散,那金符静静的卧在地上,看来极其普通,梦果儿却是心花怒放,其中的神兽可是要出来了?目不转睛紧盯着它看个不停,别说不敢出言询问,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可是直直的等了半天,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眼睛也看到又酸又疼,居然还是没有动静,真急死人了,这仙界灵物就是不一般,订个契约都要这么久么?她正要问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一声冷笑,匆忙循着声音看去,便大吃了一惊。
虽然漆黑一片,但她还有些目力,也便能看得清楚,不知何时,坑沿上竟站了十几道身影,男男女女全都二十几岁的样貌,男的风流俊爽,女的娇俏可人,神态各异,风情万种,明明是俊男美女一大堆,梦果儿却暗道一声不妙,匆忙捏了个法诀凝神戒备着。
只因,这些人看着虽然都极其不错,一张张精致的皮相下面,藏的却不知是何等的可怖样貌,被一副副美丽皮囊包裹住的,也不知是何等奸狡狠辣的魔心呢,而他们的洞府定是在方圆千八百里之内,见了那一道金芒当是颗陨落的天石,而天石之中往往含着天地精华,谁能得到便可以从中摄取到不少灵气,迅捷的提升许多修为,因而才会通通被吸引过来。
正邪不两立,修道之人惯做降妖伏魔的事情,妖邪之辈又岂不爱取正道中人的性命?之前算计的好,只碰上一个罗刹鬼婆还好应付,这十几个妖邪联手,却只怕危险的很,她刚才屏气凝神,全部心思都放在神虎上符之上,居然没想到会有这一重危机。
也不知方才的契约成了没有,梦果儿下意识的便去拿那金符,手指却照旧被狠狠弹开了,这次她倒没敢惊呼,面不改色神态如故,暗自里却是又急又气,这是什么破烂神兽,莫非是天生的克主,刚刚被他选中了,怎么就给新主人招来这么大的祸事?
若真有颗天石,众妖必定会哄抢,她也便可以凭借高明的身法趁乱逃走,虽然不够光彩,总归是保命要紧,可惜他们此刻看到的,只有一个灵气暗涌的小丫头,而他们必定也会认为,那颗本就不存在的天石,就是被她这个小丫头给抢先得手了,还能不立马生了杀人越货的心思?
神虎上符不再金光四射,坑低下黝黑一片,又隔了好几丈的距离,众妖必然看不到这件宝贝,都没有贸然出手,定是因为对她的身份来历还有所猜疑,敢于只身待在魔界,众妖环伺之下还能丝毫不见惊慌的小丫头,必定有些不俗之处了。
被那些贪婪邪厉的眼神望着,梦果儿心中早有些胆怯,恨不得立马就飞天遁地了,可惜遁地她不会,飞天又怕难以冲出众妖的包围,好在机灵的很,心思电转便有了主意,当下在仙霞兜中悄悄取出一物,缓缓起身站定,举手在脸上一抹便改了身形。
本是个粉嫩娇俏的小丫头,竟瞬间化作一副截然不同的样貌,细长的眼睛隐含华彩,眼角微微挑起,鼻如悬胆,唇似丹朱,眉发皆白,额上点着一抹银色印记,面容可谓精致绝伦,身姿高挑着素白衣衫,虽是个二三十岁的男子样貌,却隐隐带着一丝妖娆,但又不同于妖类魔物的魅惑之态。
“明月在天,照我玄灵,清风在侧,涤我道心。各位,素琴仙已恭候多时了!”
他的嗓音如涧边流水,话说的真是彬彬有礼,语气虽无比的淡然,但那素琴仙三字却是震慑十足,叫有心人听了简直要胆战心惊,神态清冷不乏孤傲,眼中却是含着几丝狡黠,负手而立着,衣衫发丝随风轻舞,果真超凡脱俗得很。
众妖虽然都大吃一惊,差点就纷纷逃命,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幕,又都惊疑不定了,明月在天可是魔界中罕有的景象,这位传闻中厉害之极的道首,莫非是眼睛不好使?再说了,他又为何要变成一个小姑娘的模样?
梦果儿一直都知道,她师兄的名头的确大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尤其是在妖邪之辈云集的魔界,除了脸上的神态有所不同,倒将他的口气给学了个八九分像,说出来的话合不合情境却是没顾及周全,而她本不会那变化之术,能够随意的变幻身形,只是因为用了一件玄妙的法宝,名唤作如意面具。
见众妖都有所忌惮而不知进退的样子,她便继续说道:“劣者本来在山中打坐,忽然间心有所动,掐指一算方知天有异象,还当是什么厉害的仙道法器降世,一路寻来此地查看,竟只是颗无用的天石,劣者上天入地手可摘星,又岂会稀罕这等东西?”
话中的意思便是,这里的确有一颗天石掉落,但是他素琴仙已经修炼到超凡脱俗,因而并不会稀罕半分,众妖的神情各异,似乎信了几分,看来这一番装模作样还挺有效果的。
梦果儿一阵暗喜,又说道:“正邪虽不两立,但劣者修道五百年来还从未开过杀戒,也严令门下的三千弟子不得杀生,各位无需如此害怕。今日来此并非为了降妖,既然这颗天石与我无缘,就叫那有缘之人拿去好了。”
说完将手一点,一道白芒射在她掌心,现形后是一块椭圆形的石头,如斗大小,看来晶莹剔透,通体泛着丈许方圆的白光,正是灵气外泄所致,众妖闻言本就面露喜色,一见那块圆石又都现出了垂涎之态,似乎在等她这位假道首说那有缘人是谁。
她却不说要给谁,将手一指,那“天石”便缓缓的飘落在地上,“既是灵物,便会认主人,有缘者才可以将它收起,各位都上前一试吧!”说完微微一笑,身形如电般自坑底冲出,众妖自然不敢轻易阻拦,反倒个个都迅疾退后了几丈,凝神防着她会蓦然出手降服。
既然有了诱人之物,他们就是能发现异常,此刻定也无暇追赶了,梦果儿一溜烟般飞出去十几里地,也就用了喝口水的功夫,然后又匆忙转头潜了回去,隐在一株巨树后面远远看去,正好看到十几道青芒先后遁走。
众妖似乎看也没看那块“天石”便都离开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她心中疑惑不已,匆忙闪身过去一看,那块灵气外泄的“天石”竟被化了原形,正是她那一条泛着银辉的鞭子,而它此刻正被一人拈在手中打量,那人站在漆黑一片的坑底,森冷的眼神直直的打量过来,隐含邪厉,眸子中带着一点赤红,便是个魔头,还能将物化的东西变回原形,定是有很高深的法力了。
梦果儿便吃了一惊,她刚才离开之前,已经在坑底撒了些秘制的灵药,无色无味却功效非凡,闻上一口便会昏迷大半个时辰,外面虽然狂风呼啸,这坑底却是气流不畅,那灵药也便不会轻易消散,这人竟能毫无异样?
众妖统统离去,定是被他给吓走的。
妖类只是邪灵中的末流,魔物才是其中的翘楚,对于修道之人来讲,道与魔正是心中对立的两极,道心居于上风便是仙,魔心居于上风便是魔,各分正邪善恶,妖怪她倒是见识过不少,魔头还真是不曾见过,虽然有些惧怕,到底忍不住直着眼睛打量起来。
“小姑娘,你居然还敢回来?”
是该逃走还是该周旋一番呢?梦果儿正在细想对策,那人却冷声问了一句,直接点破了她的假作,她便干脆收了脸上的如意面具,现出真容后吃吃笑道:“我有东西忘在这里了,当然要回来拿嘛。”
“念在你只是个小姑娘,我还是放你走,兵器也任你取回,但这东西肯定要留下!”
那人手指的正是神虎上符,梦果儿指点间收了自己的兵器,皱眉道:“口气这么大,你是从哪里来的?”听他的嗓音真是方才发笑之人,若不是那一声笑,还不知众妖云集了呢,想必是真的有心放她离开,这倒是个有道的魔头,既然有道,那就周旋一番试试。
“魔尊大人素来都喜欢敛物,鄙人就是专门给他搜罗奇珍异宝之人。”
魔尊身为魔界之主,统御一众邪灵,勇武好战行事狠辣,传闻他的确喜欢敛物,虽然这人只似他的一个使者,也的确有些处事的分量,怪不得把众妖都给吓跑了。
梦果儿拉长语调哦了一声,笑道:“原来你是魔尊的人。”说完长嘘了口气,不但没被吓跑,还纵身跳了下去,正落在那神虎上符边上,同那人仅有一步之隔,这举动绝对出乎他的意料。
“你真好大的胆子。”那人虽笑了一声,却隐隐凝起了戒备之态。
“没办法,谁叫我同你一样,也有个厉害的靠山呢?”
神兽相随
“敢问仙山何处?”那人虽然问的有礼,语气中却带着不屑。
梦果儿自言自语道:“他家魔尊大人喜欢敛物,我家道尊大人也喜欢敛物,东西却只有一件,这可怎么办好呢?”她背着双手缓缓踱了几步,还真做出十分为难的表情。
天下间的道派有六七种之多,那人笑道:“不知是哪一派的道尊?”
梦果儿不答他,自顾说道:“其一,你家的是魔尊,我家的是道尊,既然同在第八重天上修炼,想来便是平起平坐,你是魔尊的手下,我却是道尊的师妹,同你家魔尊大人都能平起平坐了,比你的身份自然就高了许多,当然要优先一点。其二,这东西乃是仙界宝物,仙魔两气势同水火素不两立,魔尊得了这仙灵之物毫无用处,只会是一块装摆设的废铜烂铁,暴殄天物实在不该。其三,是我遇见在先,做事情自然要分先来后到。所以,怎么说它都只能跟我走。”
“你师兄,莫非就是素琴仙了?”那人不见惊讶,却冷笑了一声。
“正是,你为何要发笑?”难得她兴致大好,想要妙语止戈,也学师兄那样同人讲开了道理,怎么看来却有点适得其反?
“小小一派道尊,也敢与魔尊大人平起平坐?”
那人脸上挂着嘲讽,语气中也满是不屑。
梦果儿便连连点头道:“是极,将来我师兄羽化飞升了,那是要上三十重天外的,这魔尊青蚺却一辈子只能呆在第八重天,中间隔了几十重天,还真是不能平起平坐了。”而仙道与魔道,便是正邪与善恶的两极,又怎么能平起平坐了?这话她倒是不好说出口去。
“你竟敢直呼魔尊大人的名讳!”那人似有些恼火了,泛起一身的冷冽之气,却仍是没有动手,当然不会是怕她一个小丫头,而是忌惮她身后的那一派道尊。
玄清山与魔界在同一重天上,几百年来,道尊素琴仙与魔尊青蚺却是各行正邪之道,从未往来过,没有过节也没有交情,近几年来却生出一些叫双方都不悦的传闻,还有一些渐渐激化矛盾的事情发生,两人虽能平息事端,却照旧不曾聚首过,也算是彼此都有些忌惮。
梦果儿自然知道这些,此刻却是有些恼了。
瞧不起她可以忍受,因为她就是个毫不起眼的小丫头,品行顽劣还本领低下,的确没什么能叫人高看的地方,瞧不起师兄却是绝对不行,依照师兄的修为和品行,在永恒之境外面这三十重天境,向来被人奉为道尊,纵使魔尊青蚺都要谨言对待,岂是这一个小小的魔尊使者所能轻看的?
于是她很冲动的挥鞭上前,完全忘记了要紧的一点,那就是,她梦果儿绝对不可能是这魔头的对手,如此只会自取其辱,自己丢人了不打紧,还会让师兄的威名蒙羞,更会挑起魔道之间的矛盾。
刚挥出一鞭就懊悔万分,好在她反应的极快,随即抽身闪到了坑沿上。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面子是旁人给的,脸却是自己丢的。你虽然出言不逊,我师兄却惯有容人的雅量,就算他亲耳听见了也不过一笑置之,何况是我这个旁人听了?我虽只是偶经此地,却久慕你家魔尊大人的威名,地主之谊万不敢讨要,这件神虎上符就送给他权当拜礼好了。”
这番话可真有些深意,既斥责了那人的无礼,又扬了她和师兄的容人大度,名为奉上一件拜礼,实际却又暗示魔尊未尽地主之谊,那人明显的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她一个小姑娘本该轻狂急躁才对,却会有如此圆滑的处事态度。
“小仙子竟也深谙仙道的中庸和谐之方,金圣叹佩服。”
他自报名讳,不但改了称呼,语气竟也有些赞叹了,梦果儿权当他是在客套,猜他刚才的轻看之语旨在试探什么,于是不言不动,只等着看他可能够顺利的将神虎上符带走。
他却又笑道:“小仙子刚才说的三条理由虽有些在理,但这里可是独占一方的魔界,世间所有邪灵的安身之所,一草一木皆该属于魔尊所有,何况是这天降的灵物?魔尊大人虽然嗜好敛物,为酬佳客也当忍痛割爱。所以,不但这东西归你,金圣叹还要权代主子略尽地主之谊。”
地主之谊?梦果儿正疑惑着,一物自坑底疾射上来,她料定这人不敢使什么古怪,放心的抖手摄过来一看,竟是一块手掌大的金符,上面刻着四化阴虚几个字,这四化阴虚,可正是魔宫的所在了。
金圣叹道:“这块金符是我家魔尊大人的信物,魔界众生无人不识,任谁见了都会惧怕三分,小仙子只管放心的在这里玩耍。后会有期!”
听他的意思,有了这块金符才能够安全的呆在魔界?这也太小看人了,明知事实如此,梦果儿却暗自发出一声嗤笑,刚要婉言拒绝,他已化作一道青芒遁走,迅疾不见了踪影。
魔尊青蚺惯有威名,勇武好战行事狠辣,这不过是魔性的体现,任何一个魔头的本性都是如此,但他还有另外两种特别的嗜好,不仅喜欢敛物,更喜欢搜罗美色,也不知掳掠了多少女子养在宫中,每日里行淫靡下作之事,早被传得不堪入耳,只此一样便叫她厌恶到了极点。
“魔尊的信物?这腌臜东西谁稀罕!”
梦果儿恨恨的把那金符扔在地上,当它是件污手的秽物,纵使知道它的确能保障些安全也不想要,却又弯腰捡起来打量了片刻,此物看来像是纯金打造的?一定能卖不少钱,于是随手将它放进仙霞兜中。
“喂!神兽?神兽前辈?妖怪都被我赶走了,你还不赶快出来?”
那块金符静静的躺在原地,正是刚才去而复返的最终目的,梦果儿蹲到它跟前,眉头紧皱着看了半天,也自说自话了半天,他居然一直都没有反应?忍不住伸手一摸,再度被弹了回来,她便有点恼火了。
还说是什么仙界神兽呢,已经依言给他几滴鲜血了却不肯出来,根本就是块破铜烂铁,不解释说明原因也就是了,还碰都不叫碰,这只神兽也太能摆谱了吧?
“得道了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不想着成仙呢。”
要么自己跳到她手中,要么机缘就到此为止,灵物虽然极其难得,也不能让人这么低三下四的求着不是?师兄常说,修道之人最讲机缘,机缘够了万事可成,因而凡事都不该太过强求,梦果儿便想学他那样洒脱一点。
再说了,她虽然本事不大,却有的是好宝贝,师兄那里也有的是好宝贝,不乏世间少有的神兵仙器,哪一样不可以给她随意玩耍?所以,也真不差这一件了。
对,绝对不差这一件,于是她起身便走。
只是,嘴上说不稀罕,到底因它而兴高采烈了半天,也担惊受怕了一场,还跟人好一通辩驳,最终却没有得到,心中也便不自在的很,御风往东走了千八百里,仍在想着那块宝贝。
她一身的仙法纯正,若是疾速而行必定要现出一道白芒,此刻已是深夜时分,在妖类魔物聚集的魔界,如此不免太过招摇,生怕引来厉害的人物,凭她的微末伎俩不好应付,只能将身形压到极低,也将御风的速度降到了最低,花了大半个时辰,方才找到之前那小果子所说的客栈。
在林间的一处空地上,卧着一间奇形怪状的房子,像是一副骷髅,上面贴了些稀奇古怪的装饰,残肢断臂一般,门上方挂着两盏硕大的白纱灯笼,里面燃着碧绿的磷火,还有一方牌匾,写着生人止步四个血红的大字。
梦果儿落身在十几丈之外,远远的打量着那一片诡异,神情犹豫不决。
只因修行之人大多可以吸风饮露不食五谷,这魔界中的客栈也就不比凡间,并非为了从酒菜宿处上面盈利,主要的功用是集散消息,其次才是吸引一些不明就里的异类,而身为一个修仙之人,在与仙道势不两立的魔界领地,便是那最大的异类了。
以前只听师兄说过几句,魔界客栈的幕后组织掌握着太多的消息,仙凡六届几乎要无所不知,店小二却多是奸狡狠辣的魔头,最是厌恶仙道中人,不喜欢同他们交易也就是了,就怕一时动了伤人害命的心思。
这间客栈的外表看来十分可怖,师兄描述的太平祥和截然相反,里面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依照她的修为,若要进去打听消息,可还能够安然的出来?
上前几步又匆匆转身退回来,退回来了又忍不住上前几步,梦果儿正踟蹰不已,耳边攸的传来一声闷笑,惊得她差点跳起来逃走,忽然又反应过来,这笑声似乎有点耳熟,急忙瞪大眼睛四下里扫视了半天,居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怎么还不进去?”
这声音,不就是那位仙界神兽么?梦果儿顿时又惊又喜,循着声音抬头一看,这次他倒没故意藏着,空悬在丈许高处,却照旧还是那金符的样子。
“神兽前辈?”梦果儿已是笑靥如花了。
“前辈?我虽已有数千年的寿命,如今却因你而解开了封印,你便是我的新主人了。”
它有数千年的寿命,虽不知沉沦仙道多久了,那也得厉害之极了吧?最叫人高兴地却是主人两字,这两字代表的意思就是,从今往后,这只厉害的神兽就是她梦果儿所有了。
她虽然有不少宝贝,有神识的还是独一份,况且又是她自己撞的大运,而不是从旁人那里得来的,本来以为机缘不够,谁知会真得到了它,总算没白忙活了半天,她竟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神兽,你不是......怎么会来这里了?”激动了半天,梦果儿忽然想起这事儿来了。
“咱们已订下了契约,你去哪里,我当然要跟着去哪里。”
说是被封印了许久,一夕解开了,还遇上一个新主人,自始至终,它的语气里边可一点也听不出波动,得道之人的心性就是够淡漠,要是换成了她,就是在被师兄禁足三天之后,那也得高兴到手舞足蹈。
“呃......既然如此,你刚才怎么会......”
“想要解开封印,需要一点时间,还要将七窍尽闭,便不知身外之事。”
感情刚才错怪他了,梦果儿顿时暗骂了自己几句,好在它闭了七窍听不见那些话,不然可就要生气了吧?但是,听不见那些话,可也不知道她当时的神勇表现,真可惜了。
“我该管你叫什么?”
“我的真身是一只白虎,名字却早不记得了。”
总不能管他叫白虎吧?梦果儿皱眉想了片刻,抚掌笑道:“就叫妙妙好了。”
“妙妙?”虽然在问,神兽的嗓音可不带半点疑惑。
“你已成仙得道,必定大有玄妙,妙上加妙,可真极其贴切。”
神兽不加异议,便是默认了这个名字。
梦果儿又道:“你现在能从这金符中出来了吗?”
她实在是难掩兴奋,急于一睹神兽风采,脸上便无比的雀跃,妙妙却道:“我二人的心意已有十之六七相通,千万里之外也可遥相感应,你想叫我出去,我自然就会出去,想叫我回来,我自然就会回来。”
心意有十之六七相通,便是那第二种契约了?
于是,梦果儿真用心想了一下,神思方至,那金符顿时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芒,现形后正是一只巨大的老虎,通体雪白,身长丈许,利爪蜷曲如钩,长尾曳地如鞭,壮硕的四肢比个大人的腰还要粗许多。
只因面对的是自家主人,它的身姿体态便有些慵懒,却仍有不少凛然逼人的气势,墨绿色的眸子泛着淡淡的粼光,直直的打量过来,含着亲切随和,要是个人有它这样的眼神,任谁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吧?
梦果儿看的目瞪口呆,半晌才发出一声欢呼,扑过去紧紧抱住它的一条前腿。
因为这只神兽的眼神,她竟想到了那亦亲亦友的师兄,不但安心了许多,还只一眼便当它是个极好的伙伴了,其实是想抱住它的颈项以示亲热,就是身高差了不少,这神兽的皮毛细软顺滑,摸起来的感觉可真好极了,她便忍不住将脸也贴在上面摩了片刻。
“你再不进去,天可就亮了,天亮了,那客栈也就打烊了。”
听妙妙淡淡的说明这一点,梦果儿这才又想起正事儿来,匆忙松开了手臂。
“你都不问问我的具体来历么?我为什么会来魔界?进去那客栈是要做什么?”
“心意相通了十之六七,凡事都无需多问。”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你已经知道了关于我的很多事情?真的假的?”
玄机公子
主人想到什么,它便能感应到十之六七,用来对敌时才能更好的配合,订下契约的目的正是为此,梦果儿曾经听师兄说过,这话便问的有点多余,但她从未体验过,因而才会觉得不信,还想要验证一下真假。
“我知道,你刚才在心里边骂人。”
“啥?”梦果儿瞪大了双眼。
“你骂的不是旁人,就是你那本领高强品行出众的师兄了。”
“你......胡说八道!”梦果儿的反驳听来有些无力。
“要我说说你是怎么骂他的么?”妙妙闷笑一声。
“呃......”
“你骂他是可恶透顶的无良老毒物,不肯说明你想知道的真相,逼得你不得不自己下山来探寻,到这阴森可怖的魔界走一遭,担惊受怕了大半夜,他也不赶紧的来找你回去。”
梦果儿听得瞠目结舌,随即发出一声嗤笑,脸上却有些黯然。
“他来求我我都不回去!”话虽这样说,也打定主意不叫师兄寻到,但从傍晚时分负气下山,到此刻才过了几个时辰,在这危机四伏的魔界,竟是很想他的,也从来都没这么盼着他寻来。
妙妙也沉默了片刻,她回神后又吃吃笑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虽然年纪不大,却沾了父母的灵气,生来就有一副半仙之体,加上悟性颇高,也算是天赋异禀,但你品行顽劣修为低下,不服师兄的管束,时常与他作对,不肯用心修炼也就是了,还要做一些与仙道有悖的事情。”
妙妙淡淡的说出这几句话,梦果儿顿时心虚了不少,脸上泛起一丝讪笑,怕它因此而更加轻看她这个主人了,听它又道:“虽然行事顽劣,倒也懂得分寸,没做什么有失大体之事,不然,我断不可能跟着你。”
她这才暗松了一口气,差点又抱过去撒娇讨好一回,嘴上却道:“我哪儿有顽劣?”
“你这一身的仙灵之气纯正无比,所以,那个梦魔不可能是你爹。”
来魔界正是为了寻亲,至于那梦魔到底是不是她梦果儿的爹,总得见过之后才能确定,这些话可从没对这家伙说过,它此刻偏偏知道了,旁的想必也感应到了不少,看来还真能心意相通呢,叫人不得不惊奇赞叹,赞完随即又想到,完了完了,她那些被师兄指为极其顽劣的花花心眼,往后可也都叫这家伙给知道了呢。
“放心,我的口风最是严实。”
妙妙说的很是认真,不带半点戏谑,说完已迈步往那客栈走去,梦果儿却顿时翻了个白眼,几步追上它道:“要不是遇见了我,你还被封印在那金符里边呢,所以,我是你的恩人,又是你的主人,你往后做事要什么都听我的。”不管它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它是个稀奇的神兽,既然订下契约认了主人,那就得绝对的听话才行。
妙妙道:“我刚从那金符里面出来,可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你什么意思?”主人没叫它回去,它又怎么回去?梦果儿满脸的疑惑。
“意思就是,你的修为太低,年纪小便心智不全,在魔界这种地方乱走,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我被封印了太久,短时间内修为只有六七,又许久未涉尘世,不知此地有什么样的人物,但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总归不假,也便不敢保证你的安全,只能竭力去排除一些潜在的危机,做事就不可能全听你的。”
妙妙说的语重心长,梦果儿自然听得明白,它这话的意思便是,不要以为有它这样一只仙界神兽就可以在魔界为所欲为,凡事都该有所忌惮才对,本事不济还幼稚,感情在它眼里,她这主人做的还真不够资格,倒不知这厮到底比她厉害了多少?
“你不会是后悔选我做主人了吧?”
“当然不是,我的天性便是护主,一旦选定主人就会守护到底,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这也算是从一而终了,梦果儿吃吃笑道:“要不然这样,从今往后,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问你的时候你就别说话,我打架的时候你不准比我先动手,闯祸了你要负责给我善后,最主要的是负责保护我的安全,我要是遇到危险了你就得拼命维护。”
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有点做主人的气势,就怕人家不肯接受,于是她又加了一条好理由。
“我总归需要历练嘛。”
“需要的时候就得万能,不需要的时候就得隐形,我懂。”
妙妙可真是一语中的,这话正是梦果儿犹豫着要不要说的,作为一只比主人厉害太多的仙界神兽,这样对待它似乎有点过分了,谁知它竟能无比淡然的接受,她便讶然叹道:“奇怪,为什么我感应不到你在想什么?”
自己的想法被它看透了,它的想法却一点也无从得知,来而不往的感觉很不好。
妙妙道:“因为,我一点也不想叫你感应到。”
“为什么不想?”
要是这么不公平的话,她还一点也不想叫它感应到呢,却不知该怎么做才行,问它必定要不肯告诉,也便没打算去讨这个没趣,没打算要询问,对它的好奇却越来越重,十分想知道关于它的一切。
“你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放心好了,我的口风也很严实,你刚才掉下来的时候砸死十几个小妖,虽然无心到底造了不少的杀孽,我绝对不会跟旁人说起的。”
“你确定我那时候造了杀孽?”
“难道不是吗?”眼见为实,事实胜于雄辩好不好?梦果儿白他一眼。
妙妙闷笑一声停下脚步,正到了那客栈的门口。
梦果儿便不再追问,径直上前几步,一脚踹开了那两扇血红的木门。
那两扇木门想必是年代久远,梦果儿只轻轻的踢了一脚,便砰一声齐齐倒下,现出了客栈内的全貌,不同于外表的狰狞可怖,反倒是有些素朴雅致,共有十几副桌椅板凳,摆放的如同凡间一样,零星坐着的那十几个男女,一眼看去便不是些善类,叫人不得不小心提防了。
她的出场方式太过粗鲁,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在门口。
她虽然年幼却生的娇俏动人,粉雕玉琢的一般,身上也颇有仙灵之气,本就是这些妖邪之人觊觎的对象,各种各样的眼神一齐望过来,有惊讶,也有猜疑,更多的却是贪婪与邪厉,被这些眼神打量着,这客栈里面又与听闻的大不相同,她竟不自觉屏气凝神了,定定的站在门口不动。
妙妙道:“你挡了我的路。”
梦果儿回头白它一眼,没有抬腿进去,却侧身让开两步。要说,一脚把门给踹开,的确不如让它这只威风凛凛的神兽开路招摇,虽然有点狐假虎威的味道,到底能做足了派头,叫人只看一眼就不敢小觑了。
她探头一瞧,众妖还真都脸色大变了,有几个居然站了起来,可见都是有点见识的,正对门的是个文士模样,稳坐如山,一脸的精明干练,也就他一人不现急躁,清冷淡漠的眼神扫视过来,正邪不辨,却似泰山崩于顶也能波澜不惊,想必就是那店小二了。
妙妙看了看比它还矮的门框,又道:“捂上耳朵。”
“为什么?”梦果儿一脸的疑惑,果真捂上了耳朵。
妙妙道:“用力点。”
“你要做什么?”
梦果儿用力捂住耳朵,暗自里却有些兴奋,看来,这家伙是要发发威风了?
果然,妙妙仰天一声清啸,好似一个闷雷劈下,她虽依言捂紧了耳朵,竟也被震得耳鸣不已,紧接着似有一道飓风刮过,偌大的一间客栈,顿时被卷了个无影无踪,就连那十几个妖怪也不见了踪影,不是被那一啸给卷走了,就是觉得大事不好匆忙趁乱逃走了。
只是轻轻的一啸竟有这么大的威力,这厮果然有点本事,刚才一脚踹开了门,还当它会看不顺眼,谁知它的行事更加的张扬?梦果儿发出一声惊叹,“原来你这家伙善啸,但是,好歹也给我留条板凳坐嘛。”说着上前几步站定,又笑道:“这位玄机公子,我要跟你打听点消息。”
玄机公子,也就是这间客栈的店小二了,而那小二的称呼,不过是依照凡间而来。
“本店做的便是集散消息的买卖,你想打听什么尽管说出来,保证价格公道合理,但是,要将刚才的损失一起估算在内。”
片刻之间店铺没了,客人也全都给吓跑了,还亲历了一只神兽发威,这位玄机公子能气定神闲的含笑以对,还悠哉的化了一把椅子端端正正坐下,也算是有点不俗。
梦果儿见状吃吃笑着摄来一根碧草,指点之间也化了张椅子坐下。
有只那么厉害的神兽在侧,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御风,身法和化物,她最擅长的功法也就这三种了,敢与师兄一较高下的,也不过这三种,而化物,是利用法力把一种东西变化成另外一种东西,可不是寻常人能练的功法,起码要有一副半仙之体,师兄那么厉害,也不过修成一副半仙之体,这玄机公子也不该对她有所轻看了。
“你会有损失,这可不怪我们。”梦果儿两手一摊,便是不想赔偿损失。
妙妙也道:“你这门造的太矮了,低着头钻进去,本仙可就失了面子。”
没想到,心性淡漠的仙界神兽也爱讲面子,高傲到不肯低头半点,这话可真配合的极好,那玄机公子挑了挑眉毛,却没有再说什么,便是有所忌惮了,梦果儿强忍笑意,然后便切入正题,直接问那梦魔的洞府所在。
玄机公子闻言竟皱起眉头来了,眼神有些闪烁,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梦果儿急道:“你难道不知?”世上还有这魔界客栈不知道的人事么?
“鄙人的确不知,上风也从未买卖过此人的消息,既是有求难应,依照规矩该当送两位需要之物权当赔礼,不如这样,刚才的损失就全然不计好了。”
“谁要你送什么赔礼?我只要那梦魔的洞府所在!”
玄机公子摇头叹道:“小仙姑,你这样可是在强人所难。”
梦果儿噌的站起身来,脸上竟是急怒交加,“你们做这集散消息的买卖,又打着仙凡六届无所不知的幌子,便该着名副其实才是,那梦魔也算是个不俗之人,说不知道他的消息,谁信?”
要是连他们都不知道梦魔的洞府所在,世上还有谁能知道?
妙妙道:“你想要什么报酬只管说来,我们定会竭力做到。”这集散消息的的事情也是有规矩的,惯例就是,想要消息就用店小二点名要的东西来换,这人不肯说,或许是想抬高价码。
玄机公子却缓缓起身,笑道:“非是报酬的问题,而是的确不知。”
“那我就打到你知道为止!”梦果儿冷哼一声,鞭子现出在掌中,恨恨的冲上前去。
听闻这些玄机公子个个都有不俗之处,她自觉比不上他,出手也便毫不留情,一根鞭子舞的十分凌厉,暗自里却想叫妙妙出手将人制服,谁知那只心意相通了十之六七的神兽竟悠哉的退开几丈,一点要帮忙的样子都没有,她便更加的急怒交加了。
“你这家伙,还不快点动手!”
老实说,她的身法虽然精妙无比,动手打人的本事可真没学会多少,对付罗刹鬼婆那样的末流小妖还能凑合,换了稍微厉害点的人物,也只有躲闪的份儿了,好在有妙妙一旁压阵,这位玄机公子便似有所忌惮,没曾动手,只是一味的躲闪。
他自然不敢恋战,片刻后便攸的从那一片鞭影中脱出,化作一道青芒飞起,简直要瞬息千里,倒还彬彬有礼的留下一句话来:“小仙姑,对不住的很,咱们有缘再见吧。”
梦果儿匆忙要追,却见一道白芒攸的冲上前去,那青芒顿时被阻了下来,她急急的赶上前去一看,便发出一声惊叹,那玄机公子的腰身正被妙妙咬在口中,只露出头和手脚来,这副情景,简直就像一只大耗子落尽了猫儿的嘴里。
刚才费了那么大的力气,都没沾到人家的半片衣衫,这家伙却眨眼间就捉到了人,可真比她厉害太多了呢,就这样,还是修为没有恢复的效果,若是恢复了十成,简直就要赶上师兄的本事了。
只是,那逃走之人怎么动也不动?
“不是吧,你把他给咬死了?”
那两排獠牙白森森的泛着幽光,必定锋利无比,但它可是仙界神兽呀,怎么能随便就杀生呢?梦果儿匆忙一查看,那玄机公子竟是晕了过去,便想将他弄醒了接着问,不肯说,那就想办法叫他说。
妙妙却一松口,将人扔在云头上,道:“这些人的口风都极其严实,若是知道却不想说,你就是打他骂他折磨他,甚至杀了他也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
奇怪之人
“没用你还抓他干嘛,也不早说,浪费我的力气!”再说了,她这么心慈手软的人,怎么会用那些方式去逼人?顶多动动嘴皮子,用点小手段,软磨硬泡一番罢了。
妙妙道:“时常与人动手,才能对功法的运用有所领悟。”
梦果儿一想,这话还真有道理,她平日里还真不常与人动手,师兄太厉害,找他切磋纯粹自找苦吃,同他门下的弟子切磋,又都有心相让不敢僭越半分,难怪总是没有进步。
“妙妙,你真太有心了,对我可真太好了。”
“我只是不想跟着个本事太差的主人,丢人!”
这厮怎么专戳主人的痛处,梦果儿顿时又翻起了白眼,妙妙便闷笑了一声。
“玄机公子个个都见识过人,他刚才戏耍了你半天,定然能从那些功法猜到你的来历,你师兄的身份到底不俗,梦魔也算是位魔道翘楚,而魔与道素来都不两立,他或许以为咱们是要对那梦魔不利。”
梦果儿又白它一眼,被人戏耍,她真的有那么差劲么?不过它说的倒是很有道理,这玄机公子既然打定主意要走,却又多耽搁了一会儿,定然是要探究她的身份来历。
“我明白了,其实有三种可能,其一,这人是真的不知道,其二,这玄机公子与那梦魔有些关联,但是刚来魔界就遇上了他,如此巧合的可能性不大,其三,那梦魔与这客栈的幕后组织有些关联。”
“没错,你倒也有些聪明。”
妙妙赞了一声,梦果儿却白它一眼,沉吟道:“我爹被传的那么神秘,肯定就是他们的首领了,这人不肯说,定是当咱们来寻仇的,一定是这样,不会再是其他理由了,快点把他叫醒,我跟他说明白了就好。”
“你爹?”妙妙的语气终于有点波动了,听来却是对这个称呼大为反对。
“呃......那你说该怎么办吧?”只凭心中的臆测,见都没见过那梦魔一面就管他叫爹,的确有点草率了,梦果儿便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
“他若是真不知道,走了倒也没关系,但集散消息正是这客栈的专长,而那幕后组织也有数千年的历史,向来都口碑不错,若是知道,却因为某种理由而刻意隐瞒,你可就更难打听得到了。”
“所以?”
“洗脸,梳头,换身衣服,然后回山去好好修炼。”
梦果儿立刻皱眉道:“那怎么可以,我这次是铁了心,不找到我爹娘绝不回去!”临下山时对师兄也是这么说的,还反复强调了好几次,就这么回去还不叫他笑死了?再说了,那梦魔究竟是不是她爹,总得真看过了才能下结论。
“那好,先把这人收了,然后去洗脸,梳头,换身衣服。”
“我说,我坚决不回去,你再说让我回去的话,咱俩就一拍两散!”梦果儿提高了语调,暗自有些懊恼,如何做事情居然还要听它的安排,她这主人当的也太窝囊了。
妙妙却当先一步走了,“披头散发的,不像个疯丫头么?”
自从妙妙说出疯丫头那三个字,梦果儿便完全当它是好朋友对待了。
只因那三个字是她一位好友惯用的,那人名唤作杳云,是师兄的一名末代弟子,年纪与她相彷,自小便在一起同修功法,几年的相处下来,也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但是杳云的话很少,纵使听她说的口沫横飞也许久都不发一言,不知道的还当他是个哑巴,梦果儿给他起的外号就叫葫芦,意思是够闷,他则用疯丫头三字反过来取笑她的顽劣。
短短一天之内,这个神兽妙妙竟也叫了她好几次疯丫头,却是比杳云话多了不少。
经过一整天的相处,梦果儿发现,这只神兽的确是个好伙伴,虽然喜欢指点她怎么做事情,说出来的话却总是有理有据,叫人半点也反驳不了,也便不听从都不行,看来像师兄一样真心爱护,却又不像他那样啰嗦,也不像他那样常常都语重心长,果真没愧对了妙妙这个名字。
既像杳云,又像师兄,更能感应到她的许多心思,还能拿它当外人么?
妙妙道:“洗脸,梳头,换身衣服。”
于是,梦果儿便极其配合的做好了这些事情,做完了却又跳着脚的懊悔。
妙妙道:“被封印了太久,连魔界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
于是,趁着昼伏夜出的妖邪之辈休憩之时,光天化日之下,一人一兽把魔界领地给游荡了大半,除了魔尊所在的魔宫难以靠近也厌恶到不想靠近外,其它的地方简直要畅行无阻,纵使有阻拦的,也不过是那倒霉或者不开眼的小妖。
大开了眼界,也过足了降妖的瘾头,梦果儿还能不玩疯了一样?
妙妙道:“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今晚咱们再找一间客栈打听消息。”
于是,明明有只神兽却死活不让骑上代步,御风降妖累到法力衰竭,加上心神疲惫的梦果儿草草填饱肚子,然后不管不顾,在一方青石上面倒头便睡,直到后半夜方才醒来。
“呀!难道我梦游了?”
居然睡在一棵巨树脚下,她可不会记错,临睡前是在一处美丽的山谷。
“你睡得像只死耗子,时候又不早了,我只得把你给叼到这里来。”
妙妙从几丈外走来,自身姿轻盈却步履稳健,一双墨绿色的眸子泛着淡淡的幽光,明明只是个猫儿的模样,却仍带着凛然逼人的气势,梦果儿本来还有点疑惑,以为做了个捡到神兽的好梦,见它过来这才确信了十分。
从一只威风凛凛的神兽,变成一只仅有尺许长的小猫儿,这都要归功于梦果儿的缠功。
这缠功也算是苦修了十几年,而师兄的严密管教便是让她修成此法的主要因由,做为主人,说十句话人家却只肯听一句,还不肯履行坐骑的义务,也难怪她会觉得不舒服,妙妙虽然抵不过纠缠,变成了娇小可爱的猫儿模样,却死活不肯让她抱着玩耍,也真高傲的可以。
“那我真要感谢你,没在我身上顺便留几个血窟窿。”
那么锋利的两排牙齿,却能把个睡死的人毫发无伤的带到别处,得有多小心?
要有人身倒能容易一些,它的话虽有些戏谑之意,梦果儿的感激却很是真诚,吃吃笑着起身整了整仪容,扭头一看,十几丈外正是一间客栈,这厮可真有心,她看了几眼又不免疑惑了。
“咱们昨夜毁了人家的一间分号,今夜再来打探消息的话,他们会不会准备了厉害的人物埋伏着,专等着招待咱们两个?”
“昨夜收了那玄机公子,便是为了隔断消息,这里怎么会有埋伏?”
“呃......原来如此。”梦果儿恍然大悟状。
妙妙歪着头看她,道:“奇怪,你昨晚应付那十几个妖怪和魔尊使者的时候,可是挺聪明的,怎么我一出来你就变笨了?”
“啊?”梦果儿讶然,它那会儿不是闭了七窍么,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
“说你变笨了,你就表现的更笨了?心意相通,这理由跟你说多少次了还记不住!就算没有这点,你睡觉的时候讲了太多的梦话,十有八九都是在自夸那件事情,我耳朵不聋。”
“呃......”
妙妙说的十分无奈,梦果儿听的十分无语。
也许这只是她的一种习惯,以往有师兄爱护着,凡事都不用自己去操心细想,孤身混在魔界当然要精打细算,现在,有它这只心意相通的神兽同行,也便不觉间回复了劣根性。
“你要是害怕,就在这里等着。”
妙妙的语气中不带半点轻看,而是沉稳关切,梦果儿却觉得被轻看了,嗔它一眼冷哼道:“我会害怕才怪,没你的时候我照样敢来魔界。待会儿要还问不出那梦魔的消息,咱们就把这间客栈也给平了!”
她的话说的很有气势,人却站在那里没动分毫,正是有所忌惮,妙妙心知肚明也不点破,笑的不乏戏谑,当先一步而行,她这才紧随其后,一猫一人先后闪进了客栈。
里面竟也同昨晚那间一模一样,也坐了十几个男女,梦果儿将他们逐个看过,心里倒生出一点感慨来,妖类魔物大多修炼邪功,行事也大多腌臜下作,却都是些俊男美女啊。
不过,山上那个师兄虽然有时候无良到了极点,但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人生的很美,呃,生的很俊,比他们俊美多了,看的时间长了,别人倒真很少有能入了她的眼的,看这些人的着装各异,眼神也都古怪的很,这么多前来买卖消息的,客栈的生意还真是够好。
妙妙早跳到了中间一张空桌子上坐下,悠然自得的喵喵唤了两声,意思就是叫她快点过去,她便神情戒备着踱过去坐下,将嘴凑到它耳朵边上,低声问道:“妙妙,依你看,这些人......妖都厉害不厉害?”
依照妙妙的修为,是能看出这一点的,这一整天来每每遇见妖怪,她都要先问上这么一句,然后,放心大胆的毅然出手,总共收服的有十几个人,可谓过足瘾头了。
“不厉害,都是些末流的小妖,你虽然很差劲,但他们联手也打不过你。”
“那我就放心了。”
梦果儿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挺起腰来,不管周围鸦雀无声的男女,径直拍了桌子喊小二,连着喊了几声也没个应答的,倒是从柜台后面缓缓站起一个人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的身姿高挑稳健,目光冷冷的望过来,神情冷漠倨傲,本来泛着一脸的不耐,却攸的张大了嘴,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呆滞状,双眼中随即又绽出一种莫名的光彩。
是守财奴看到了黄金,还是老鹰看到了兔子?是善男信女看到了观音大士,还是纯情少年看到了无比美丽的少女?都像,又都不像,梦果儿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毛躁,难道他已经看出了什么?难道这里真的有埋伏?
虽然有只厉害的神兽在侧,被他那副古怪的眼神紧盯着,她竟觉得毛骨悚然,差点儿就站起身来逃走,却又不甘心的很,哪儿有被人家一个眼神给吓倒的?于是狠狠的瞪视回去,凶神恶煞一样,嗯,这样才比较有气势。
那少年却已微微一笑,看来有些流里流气的,叫人讨厌的很,梦果儿忍不住白他一眼,耐着性子道:“放着这么多客人不理不睬的,有你这么做生意的么?”
他被问得一愣,却极速闪了过来,手里面居然端了一只茶壶和杯盏,在她面前摆放的端端正正,又满满的斟了一杯茶水,“客官请喝水!”
茶本是仙灵之物,常品能使人的性情平和淡漠,师兄也是很爱喝茶的,梦果儿便随他见识了许多,杯中的茶汤翠绿透亮,一缕缕水汽升腾起来,清香中泛着微苦,是一壶上好的青山绿水,别人的桌上都没有,许是这小二自己饮用的,所以才会顺手拈了上来。
不做生意却躲在柜台后面喝茶,他倒是好享受,只是此刻笑盈盈的,嗓音清脆利落,全没有半点之前的冷漠,脸上虽有热情,但没有太多的谄媚逢迎之态,态度明显的前后不一,于是,梦果儿便当他存了莫名的心思。
因为要同各种各样的人物打交道,一般人可做不了这专门集散消息的玄机公子,他们只管着估算买卖消息,可不管着端茶送水抹桌子上菜,别人桌上都没有的东西,怎么偏巴巴的送到了这里?
茶水虽好,梦果儿自然不肯喝,道:“我来这里就是想要一个消息,你......”
少年的眼神中带着很明显的探究,表情虽然热络的很,嘴里边却嗤笑道:“会来这里的,除了卖消息,就是买消息,难不成是来送死的?你废话了。”
梦果儿被他一抢白,顿时恼了,咬牙道:“那我就不跟你废话了!”说话间攸的将手一指,一道白芒从她掌中射出,正是她那条泛着银辉的鞭子。
那鞭子名唤作情思,听师兄说,他二人的师父当年被情丝所扰,在一方天石上枯坐了整整五百年,后来见过两三岁时候的她,忽然间就顿悟了一切,于是慧剑斩情,自断了三千华发,将满心的情思都化在这件兵器中了。
世间多的是神兵仙器,这条鞭子虽然毫不起眼,却真是件不俗之物,外表看来不过几尺,真身倒有百八十丈长,轻轻一鞭挥出就能开山裂石,还可以缠人锁物,加上有只神兽白虎坐阵,她倒也胆大了许多,本也不想多做耽搁,祭出这件兵器后,自觉一击难中,便又接连拂出几掌去。
少年的脸色变了又变,疾闪着想要躲开,那情思却如跗骨之蛆,不过转瞬竟轻易地将他给捆了个结实,他的身形稍微一滞,胸前随即又挨了一掌,哎呀一声惊叫,顿时摔到了地上。
装模作样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这么殷勤的破例招待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少年怒斥着用力挣了几下手脚,那鞭子却越收越紧,他也便不敢再动弹,眉头紧皱了,一脸的惊急和抱怨。
梦果儿道:“废话,难道我还要提前跟你说一声,好叫你有所防备了?”
扭头一打量,屋中的众男女都有些惊诧,却没一个人妄动分毫,想来,就算他们真是所谓的埋伏,连这不俗的玄机公子都被制住,行事也该有所顾忌了,却是没有想到,能轻易地便将人给制服。
这个玄机公子与昨夜的不同,也太不中用了,她虽然修为不高,拂云手却是厉害无比的功法,方才那一掌拍的有点狠,见他疾喘了几下,脸色并不太好,她又忍不住凑过去查看起来。
少年挑眉斥道:“你无端的动手,又来装什么好人?谁稀罕!”话虽这样说着,却因被绑定了身子,只能老老实实的,任她故作凝重的伸出三根手指,在脉腕上捏了片刻。
“嗯,还好,就是有些气血翻腾,倒也没伤到脏腑。”
少年嗤笑道:“好像你真会诊脉一般。”
就算没吃过猪肉的总也见过猪跑,怎么着也跟师兄混了十几年,平日里被逼的那么惨,要是连简单的诊脉都不会,可就真应了他常说的那句话,天生一段朽木不可雕也,梦果儿也不反驳什么,道:“关于梦魔这人,你可知道?”
她故意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眼中有些蔑视,脸上很是得意,话也问得很有气势,少年却似稳住了心神,丝毫也不见害怕了,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嬉笑道:“你找他要做什么?”
梦果儿冷哼道:“关你什么事?你只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梦魔嘛,我当然知道,你想叫我说出来,却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起来,这个小二倒比昨晚那个知道的要多,而昨晚那个,便是真的不知道了,梦果儿脸上一喜,却道:“我管你要什么代价,反正我是不会给的,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的脸打成猪头。”
“我的脸长得这么好看,你居然舍得把它打成猪头?天理何在!”少年竟一脸的委屈,还没打成猪头呢,他的眼神倒像在控诉罪行,不但势利,居然还爱美。
梦果儿皱着眉头,再度蹲下身子仔细一看,嗯,这人长的还真不赖,修长的眉,挺直的鼻梁,嘴角微微翘起,隐隐带着几分笑意,双眼中波光潋滟,很有神彩,偏又泛着一丝邪气,叫人讨厌的很,身形略显瘦弱,却也未失阳刚之气。
一屋子的俊男美女,他倒是看起来最顺眼的一个,虽有邪态,但是不带半点狠厉,只是神态虽然极其生动,却叫一身玄色衣衫给冲淡了不少,少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飞扬跳脱,看来反倒沉稳事故了许多。
这副皮相虽然精致,谁知道下面藏的是什么鬼样子?指不定本相还不如猪头呢,她嗤笑一声伸出十根手指,摁着他的脸颊便是一顿揉搓,本来打算狠狠的捏,用力的拧,听他尖着嗓子叫了一声,只得匆忙又住手了。
“我还没使劲呢,你鬼叫个什么?”
“我要是毁容了,可就找不到娘子了,找不到娘子,我家可就绝后了,绝后了,我可就没脸去见我那早死的爹了,不对,毁容了本来就没脸了,这可该怎么办?”少年的眼中竟泛起一层水雾,状似着急的很。
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就没见过这么能夸张的人,梦果儿听的瞠目结舌,随即嗤笑道:“你就这么点出息呀?赶紧告诉我所有关于梦魔的消息,不然,嘿嘿,我就捏死你,把你脸上的皮掀起来,瞅瞅下面是个什么德兴!”
“我本来长的就这样子,绝对不掺假的。”少年眨着眼睛,话说的一脸真诚。
梦果儿却再度嗤笑了一声,“我信你才怪!”
“姐姐,你生的这么美,怎么能是个光讨消息不给报酬的呢?”
听他甜甜的唤了这一声姐姐,梦果儿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她虽然见识不多,也能感到这人身上隐隐有一股邪气,定然不是善类,既然能修成人身了,怎么着也得有个几百年的道行,又能做这不一般的店小二,想来活的年岁更久远,居然管她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叫姐姐?
于是她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的脸怒道:“你管我叫奶奶也没用,赶紧给我老实说!”
少年竟又红了眼圈,“不给报酬,我怎么养活我娘?”
明明都活了一大把的年纪了,居然总是要装可怜,梦果儿一发狠,果真在他脸上用力拧了几把,拧得他脸上红的像是能滴出血,再度龇牙咧嘴的尖叫起来,对待非常之人,就得用非常手段,谁叫他看来有些爱美?
“你还不说?”梦果儿一声怒斥,横眉竖目,故作狰狞。
“你别捏我脸了,真捏肿了我娘见了要心疼。再说,我这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是被你给捏死的,可就笑煞人了。”少年说的一本正经,好像他真有个娘一般,脸上倒又不见半点害怕了,见她皱起了眉头,又说道:“你还是直接一刀杀了我便好,无论如何,没有报酬我可是坚决不会说的。”
他本来可怜兮兮的样子,此刻的神态却又凛然不惧,话也说得掷地有声,脸上的表情反反复复的,也不知到底是怕还是不怕,梦果儿有些牙痒痒的,嘿嘿笑道:“你要是不说,我就真毁了你的容貌!”说着作势又要捏他。
少年道:“我娘说,做人要有骨气,怎么能被旁人的几句话给吓倒?再说了,面子事小,生死事大,小爷我连死都不怕了,还能怕毁容?”
人家连死都不怕了,还能怎么办?看来真如妙妙所言,这些玄机公子的口风严实的很,梦果儿便觉得没辙了,明明说的跟凶神恶煞一样,真叫她做些什么狠辣的行事又不忍下手,无论对谁都是如此,那少年纵使看不出这点来,定也知道仙道中人不会杀生,所以才会抵死不说。
“妙妙,你来问!”
妙妙举起一只前爪抚额叹道:“你真丢脸,没那个狠心就别想坏了人家的规矩。”
梦果儿顿时无语,讪笑着坐了回去,目光一扫,见屋中的众人都紧盯过来,脸上的表情本是探究,于她看来却真像是在讥讽,她便拍着桌子冷哼道:“谁敢笑话我,我就收了它!”
众人可能本就有所忌惮,闻言竟真的不再看她一眼了,而她也不是诚心要坏人家的规矩,只是觉着心急,怕他要个什么古怪的东西,一时三会儿的不好寻来。
妙妙清了清嗓子,道:“小公子,你还是老实说了吧,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它的嗓音低沉有力,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威慑,墨绿色的眸子幽深而又犀利,虽然只是个猫儿的模样,周身的仙气不加收敛,便散发出一道无形中逼人的气势,那少年必定惯会察颜观色,看得出它绝不会是个手软之人,便嬉笑道:“我要什么你们都能给?”
妙妙道:“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们都会答应的。”
少年上下打量了它几眼,又皱着眉头细想了片刻,这才笑道:“你这只猫儿还算懂规矩,小爷我虽然技不如人,但是行有行规,收取报酬也是公平应当的,只不过,今日我心情好,就送个人情给你们罢。喂,你,那个面恶心软的姐姐,把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
梦果儿眉头紧皱了,坐在那里没动。
明明是她的行事比较有气势嘛,折腾了半天,怎么还不如一只猫儿的话管用?看起来这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早知道就去好言求他,也不用被个猫儿耻笑,再说了,什么叫面恶心软?她明明该是面善心慈才对。
“你诚心找茬是不是?我问你你就不说,它问你你就要说了?”
少年笑道:“那,要不我不说了?”
“别别别,我急等着听呢!”
管他怎么矫情呢,反正是要说了,梦果儿匆忙凑了过去,只听到一阵嘁嘁喳喳的声音,语音模糊不辨,倒被他呼出来的喘息弄的耳畔奇痒无比,像是根本就没说一个字,只是轻轻在耳边呵了几口热气,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说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少年眨了眨眼睛,也发出一声笑来,不合年纪的低沉暗哑,眼中更显邪气。
“你都不知道害羞么?”
“害羞?”
梦果儿看着他,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恍悟道:“我也不是诚心要这样,只是,行有行规虽然不假,但你技不如人嘛,我师兄说了,看到有便宜就得去占,不然就是浪费了大好的机缘,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师兄真是这么说的?”少年的脸上明显在质疑。
其实师兄教导的是,与人交易时要公平合理,不可以无端欺人,而他会这么说,是因为梦果儿曾经利用点石成金的法术到凡间的集市骗人,她刚才本是将话反着说的,被这位玄机公子紧盯着看,竟有些心虚了,急忙手指着妙妙道:“你别看那只猫儿长的小,它其实很厉害的,比我还要厉害,你要是不肯配合,惹得它动怒现了真身,一口就能把你给吃了。所以,你还是赶紧说了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到后来带着三分假作的祈求,她自然也会软硬兼施。
“大不了一死了之,你们厉害又能怎样?告诉你,小爷我肯说就是因为心情好,可不是怕了你们,能叫我害怕的人还没生出来呢!”少年说的一脸倨傲。
“是是是,你就是心情好,不是怕了我们。”明明受制于人,不怕了才怪,死鸭子还要嘴硬,梦果儿暗自嗤笑一声,外带狠翻了一个白眼。
少年再度开口,这次果真细细的说了一通,把那梦魔的性情喜好,擅长的功法,极有可能在的洞府说了个遍,出身来历却说不知,然后停了半天无语,她刚想追问还有没有旁的消息了,他却又嬉笑道:“姐姐,你生的很美,身上也很香,跟我娘很像。”
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梦果儿顿时又翻了个白眼,用力揪着他的耳朵吼道:“我叫梦果儿,今年十五岁,你个老怪物,不准管我叫姐姐!”
她虽然常常自诩为天下第一大美人,暗自里却也明白得很,她长的其实也就一般,用师兄的话说就叫乏善可陈,这少年刚才看她看得呆了,然后又一脸谄媚,定是察觉到了仙灵之气,觉着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稀奇的东西。
耳朵都快给揪掉了,少年竟一时无语,想必是被狮吼得耳鸣不已,又被她无比惊悚的神态给镇住了,直直的看了她半天才道:“啊?什么梦,什么果?怎么你才十五岁?”
“什么什么梦什么果?我叫梦果儿!我长的不像十五岁?”
“呃......模样像,神态像,说话像,感觉也像,像,真是太像了!”说是像,少年的脸上却隐隐泛着一丝狐疑,然后又恍然大悟了一般,“哦,原来你叫梦果儿啊,我叫江昙墨,今年也是十五岁。”
梦果儿道:“你才十五岁就有本事来做这一行了?我信你才怪!”
“你十五岁都敢来魔界,我怎么就不能做这一行?”
“我的本事可比你厉害多了,还有一个更加厉害的朋友,当然能来这里。”
“你别看我年纪小,其实,我的本事也很厉害,就是今日倒霉遇见了你。”
“依我看,你也就是装模作样的本事大吧?”没有真本事,只会装模作样,活该着有一日倒霉。
江昙墨道:“这装模作样也是大有学问的,换了你这种有蛮力的还真学不来。”
“我们修仙道求的便是率情任真,当然不会装模作样。”
刚说完梦果儿又反应过来,这厮分明是说,她就是个头脑简单空有蛮力的笨蛋,被绑了还不忘逞口舌之利,真是讨打,于是恨恨的又要拧他脸,他却不慌不忙的笑道:“你还别不服气,若论起玩弄人心来,就是一百个你摞在一起,也不及小爷我一个。”
会玩弄人心,这也算是本事么?仅凭这点就能混成个店小二当的?
梦果儿再度嗤笑一声,心里边却有些赞同了,只因师兄常说,去伪存真清劣性,修真正道先做人,人心这个东西纷乱复杂大有玄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也便不是轻易就能玩弄的,这家伙的本事虽然不济,说不定真是深谙此道呢。
“不过,你的名字还挺好听的,昙墨,有梵香,又有书香,不像是邪魔歪道的名字,怎么你还有姓氏?”
江昙墨道:“我可是人生父母养的,当然会有姓氏。”
父母是谁
梦果儿嗤笑道:“你都混在魔界当小二了,还人生父母养呢?反正你怎么说我都不会信的,我要走了。”说着收了那一条鞭子,唤了妙妙便走。
江昙墨急急的跳起身来叫道:“喂,姐姐,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你还要如何?”
梦果儿在门口回身,看着他已经有些肿起来的脸,还有那只被她拧着转了大半圈的耳朵,顿时有些愧疚了,觉得今晚占了他的大便宜,不但白得了想要的消息,还真把人家的脸给捏肿了。
刚才可是说了不会亏待的,还真不能就这么走了,于是她匆忙解开仙霞兜,低头在里面翻了半天,终于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绿色包裹来,刚要说些什么,一抬头却正望见那他红肿的脸,还有泛着一丝邪气的眼,这家伙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她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退了一大步。
“姐姐,你这个锦囊看来很神奇,里面装了许多东西?你手里边拿的是什么?”
江昙墨说着又凑上前来,看起来,他是打算装嫩装到底了,话问的一本正经,好像真不认识一样,不但要装幼稚,还打算装白痴,也不知为的什么,梦果儿差点忍不住再拧他几把。
“我总归还是讲道理的,便不能白得了你的消息,这里面包的是南溟夫人亲手种出来的金莲子,很是稀缺,又被她用三昧真火炼制过了,颇有些灵气,原本有一百零八颗,我吃了八颗,还剩下一百颗,就送给你当报酬好了。”
南溟夫人是一位仙道高人,几世仙体都酷爱莲花,居身在南海中央,采乘天地之间的甘露,造出一方净水,饲养了无数的莲花,她还有个别名唤作万莲仙子,这金莲是莲中的异种,寻常人肯定是得不到的,所以,对于这个不中用的“小”玄机公子,这一包莲子也算是件不俗之物了。
“南溟夫人是谁?”江昙墨虽接了那一包东西,却一脸的好奇,像是真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南溟夫人,继续装白痴。
依照他做得这一行营生,直要仙凡六界无所不知,会不知道南溟夫人是谁才怪,梦果儿狠狠瞪他一眼道:“这莲子特香甜,也特别好吃,是别人特意帮我求来的,能怡神养性清神智,我存了好几年都没舍得吃。”
她连说了三个特字,可见对这东西很宝贝,只是,她宝贝的东西别人可不见的就宝贝,江昙墨挑眉道:“别人?是你师兄帮你求的?我又不是个女孩子,会稀罕这种没用的零嘴儿?”
梦果儿便劈手便将那包东西给抢了回来,冷哼道:“不稀罕拉倒,我还不舍得给你呢!妙妙,咱们走!”说完径直出了这间客栈,妙妙也便紧随其后。
江昙墨又在后面叫道:“谁说我不要了?喂,姐姐?姐姐?”
梦果儿也不应声,径直从屋檐下摄了一盏白纱灯笼提在手中,听见后面有疾风拂过,定是他追了出来,她便嗤笑一声飞身遁走,再也不回头看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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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至人无梦,尘俗未净之人却是个个都会做梦的。
梦中的一切本是不可捉摸,不可控制,而梦魔此人却擅长一种邪门功法,可以操控人的神智,使人的心神堕入虚幻之境,如同身处在一场大梦之中,肉身的所作所为无不听从施法者的吩咐,也就可以使旁人为他所用。
传闻中看来,他十分喜好操控修仙女子,似乎是在修炼一种阴阳和合之术,在与她们交合之时摄取灵气,迅捷的提升自己的修为,此人成名于十几年前,出身来历极尽神秘,方才的玄机公子竟也不知,。
“妙妙,你说那个梦魔到底会不会是我爹?”
梦果儿趴在一株巨树的虬枝上面,双手托着脸颊,表情也不知是喜是忧,她似乎已经笃定了,她的母亲是位仙子,或许当年就是被梦魔染指,所以才会有了她,这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她的确很想见一见那梦魔,却是怀着满腔怨恨的。
“不会!”妙妙回答得很快,语气听起来有些怪异。
梦果儿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了?你为什么要生气?我刚才不是故意要霸王的,明明给他报酬了,他不肯要,我总不能硬塞给他吧?”大方的给了,不要就是他的事情了,这样可不算是违背了师兄的教导,它也不该因此而生气才是。
妙妙道:“我是气你的脑子不灵光!”
“我的脑子怎么不灵光了?”梦果儿猛地坐起身来,皱起了眉头。
“你可是有一副半仙之体,想来父母之中必有一人为仙,另一人不是凡人便是半仙之体,怎么可能有个邪魔歪道的爹?”
“这话不假,听起来那个梦魔真不是个好人。不过,我既然想到了他的身上,总得去找他确定一下才是,说不定他是在我娘有了我之后才入了魔道。”
“你只听说你爹是个梦,那他就得是梦魔了?”妙妙用爪子抚额长叹。
“不然如何?这世间最曲折最惨烈也最美妙的梦,除了梦魔还有谁能造出来?关于我爹和我娘,师兄从来都不告诉我,分毫也不肯告诉,我想见他们,又该着从何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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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的爹是个梦,这事,她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的。
玄清山地处在第八重天上,修为不足根本就难以到达,师兄的门下有弟子三千,一二代弟子大部分都各有洞府了,其余的多在人间传道授业,常住山上的虽是些末代弟子,总共不过百八十人,却个个都须眉皆白有些年纪,最小的也得有上百岁了。
他们年纪虽大,梦果儿却是道尊的师妹,也就是他们的师叔祖,所以每个人见了她都是恭恭敬敬的,半分也不敢僭越,年幼时还觉得很是风光,时刻都大摇大摆的趾高气扬,后来见得久了,就不免觉得无趣,厌烦了。
五岁的时候,她死缠烂打的追着师兄苦苦哀求,终于得到了下山的机会,第一次跟着个小徒孙去第一重天的人间采购,竟流连到三日都不想回去,那徒孙虽然无奈,苦求不下,诱哄也不成,又不敢对她用强,最后还是师兄等不见人,寻来将她提回了山上。
因为这极其过瘾的几日,活泼好动的梦果儿生平第一次被定身术禁足了三日,当然,说是三日,没过半天师兄就被她哭得心软了,只是虽然解禁了,却又恶狠狠地留下了话。
“你再这么顽劣,我就剪掉你的头发!”
她那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长可及地,平日里可最是爱护,师兄的确很会威胁人。
但是,人间多有意思啊,吃喝玩乐样样都有,还有形形色色的人可看,喜怒哀乐嬉笑怒骂,每个人都神态各异,相比之下,山上就显得冷冷清清的,于是,某一天,实在心痒难耐的梦果儿,终于把师兄的告诫抛在了脑后,一个人偷偷的跑去人间玩了一回。
那时候,她还只会一点御风之术,稚子年幼心性不全,只顾着急匆匆的下山,却忘了偷几两银子带着,看到好吃的好玩的也不能买,不过没关系,谁叫她的模样长的讨喜,一张小嘴儿又甜的很,竟也享受到了不少的好东西。
然而,没有大人的陪同,到底被人给骗了一回,起因是她时刻牢记师兄的教导,义愤填膺的打抱不平,想要救一个惨被一名彪形大汉殴打的弱小,却忘记了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个本事,所以,那彪形大汉打完了人,顺手把她拿去换了十两赌资。
梦果儿被人便宜卖了,自己尚且还不知道,幸亏买她的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可能是看出她颇有灵气,不像是普通的来历,照顾的真是无微不至,衣食住行无不挑最好的,还领着她四处去闲逛玩闹,她竟一玩就是十天,完全忘记了应该回山去。
然后,发动全派弟子终于找到了人,心急如焚赶来的师兄第一次发飙了,毫不犹豫的履行诺言,果真剪了她的头发,又禁足了整整十天,任她如何哭闹,丝毫也没有心软。
“你再敢私自下山,我就打断你的腿!”
那次事件虽然有惊无险,师兄却被她的顽劣刺激的破了平和,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把这句话告诫了九十九遍,此后的管束更加厉害,时刻都派一名弟子跟着,梦果儿钻不了空子,也就不得不消停了,心里边却总在想着人间的种种好处。
被逼着学那些诗词歌赋佛道经典虽然枯燥乏味,叫人头大如斗记不周全,她却清楚的记住了那个凡间小公子的种种玩法,从变着花样捉弄那些徒子徒孙们当中找到了乐趣,时间竟也很快的过去了四年。
梦果儿九岁的时候,已经能背诵不少的经典,也学会了几门防身的功法,知道的东西多了心眼也便多了不少,于是,趁着师兄不在,她又开始折腾了,精心想到的巧计一出,百余岁的小徒孙居然都被她给甩开了。
人间,真是久违了。
她就是一只出笼的小鸟,野得不能再野了,当然,这次可是带足了银两的,然后她就发现,她辛苦偷到的银两根本就没有用处,因为她居然凭着四年前的记忆,找到了那个凡间的小公子,而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实在是太有钱了,叫她这个方外之人都垂涎三尺。
疯子一般的跟他四处玩乐是必然要做的事情,待到被他问及来历,梦果儿却发现了自己身上的一点不寻常,那就是,她居然不像那个小公子一样有爹有娘。
自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陪伴她的只有师兄,师兄就是她的亲人,父母是谁?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忽然被人触及了就难免会去细想,却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可寻,好像她就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
只是,依照传闻看来,石头缝里边蹦出人来的几率太小,于是她就这样自负的认为,她就是师兄所讲的某一类生灵中的一种,像是永恒之境里面掌管刑法的瑶池金母一样,也是从一缕仙气化生为人的,既然是这样,那么渺渺天地就是她的父母了。
梦果儿那时候年纪虽小,心性倒也洒脱的很,明明很想要一对实在点的双亲,嘴上偏给自己找了个大的不能再大的来历,那小公子却对这个看法嗤之以鼻,两人还为此而辩驳了几句,但是,小小的不愉快很快就被笑闹给冲走了。
斗嘴虽然失败了,她却成功的给那个小公子冠了一个粗俗好笑的名字,叫阿牛。
阿牛可是个很知心的小伙伴儿,笑起来总是一脸的阳光灿烂,会玩,还会讲许多好听的笑话,比师兄讲的那些佛道经典有意思多了,他的父母也都是无比慈祥和气的人,就算对她这个外人,也从来都不会说一句重话,于是,梦果儿又流连忘返了。
十天以后的深夜,梦果儿正趴在阿牛的大床上,听他讲故事听到昏昏欲睡,师兄就无比惊悚的出现了,风风火火的将人提回山上,几年来首次用手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摧残,于是,屁股被打肿了的梦果儿走路一瘸一拐的,似乎是变相的被打断了腿。
挨打了还不是关键所在,关键是她受到了史无前例的禁足,整整一个月。
梦果儿只要片刻不动弹人就憋得难受,这一个月下来,还不得变成一段烂木头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于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她终于也发飙了一次,狠狠的在自己的舌头尖上咬了一口以示抗议。
其实,她早知道死不了人,就是没想到会那么痛,直接就给痛晕了过去,据说师兄当时大为惊急,悔不当初到亲自照顾了她三天的衣食起居,他既然有心示弱,梦果儿便不依不饶的求来一个特许,从此后可以下山,但是要提前禀告,还要有人跟着。
因为被逼着修仙太过枯燥乏味,跟师兄的斗法还真是永无止境,面对着重重淫威和压迫,身单力薄的她一向都是输的极其惨淡的那个,这次下了血本的拼命演出终于没算白费了,虽然因此而得到了太多的补偿,她却生出了一个想法来,那就是,像她这样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爹,娘,师父,你们到底谁?现在都在哪里?你们知不知道,果儿都快被人欺负死了,快点来救我!”在一个月圆之夜,自觉又受了无良师兄欺负的梦果儿爬到后山的山巅,狠狠的鬼哭狼嚎一通之后,面前居然出现了一位如梦似幻的白衣男子?
“哇!我正叫我爹呢,你就出来了,莫非你就是我爹?”梦果儿惊叫一声,瞪大了双眼,然后带着鼻涕眼泪狠狠的熊抱了过去,说实话,这位男子简直太美了,比师兄俊美多了,也比他脱俗多了,一看就是个得道的仙人。
如此求人
白衣仙人没躲,还笑道:“我方才帮你卜了一卦,只算出你的母亲是这世间最灵动的仙子,而你的父亲则是这世间最曲折最惨烈也最美妙的一个梦。”
他说话的声音太好听了,温柔慈爱的表情像极了阿牛的父母,仙人嘛,都是会这掐指一算的,梦果儿便完全相信了他说的话,傻笑道:“原来我爹竟是个梦?难怪我从来都没见过他,可是我娘怎么也见不到呢?”
“今后每到月圆之夜,你便前来随我修行,只要肯好好的修炼,总有一天会见到他们的。”
哇,月圆之夜跟他来修炼,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仙缘了?可不能凭空浪费了,梦果儿大喜过望,既然见不到那个所谓的师傅,偷偷的跟别人修炼功法总归还是可以的。
此后她果真依言前去,受了那仙人非同于师兄的教导,顽劣的性子倒是收敛了许多,只是可惜,这场仙缘才持续了短短一年,那仙人便再也不曾来过,叫她难过也想念了许久,好在山中恰好新来了一位末代弟子杳云,与她的年龄相当,既然有了玩伴,也便很少再四处胡闹了。
几年之后,师兄却道:“果儿,你娘早就不在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梦果儿暴跳如雷着跟他翻脸,认为后山上那个亲切无比的白衣仙人一定不会算错的,也一定不会骗人的,只不过,他好像也没算出她娘是死是活呢。
管它呢,既然心中疑惑的很,师兄又不肯告诉她真相,那就亲自去解开谜团好了,于是,十五岁的梦果儿急怒之下,连好朋友杳云都没来得及告诉,一溜烟的只身闯入魔界寻亲来了。
然后,她壮着胆子捉住罗刹鬼婆打听消息,再然后,她就遇见了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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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并不是有心瞒着你,而是真的不知道。”
“好吧,就算他不知道我父母是谁,总该知道他自己的师父是谁吧?我顶着他师妹的名号,却从未见过师傅一面,甚至都不知道师傅是谁,这不是故意瞒我什么嘛!”
梦果儿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脸上也似乎有些愤恨了。
关于这点,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追问了许多年,也追问了许多次,师兄却总是说的模棱两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这次或许是被问的烦了,居然说她娘已经不在了,所以,她一时急怒跟他翻脸,才会恨恨的跑下山来寻亲。
妙妙轻道:“或许,有些事情瞒着你便好,说出来反而会有害处。你虽然把他说的很是无良,但我听得出来,他对你其实极好,根本就不可能害你,所以,即使他瞒了你什么,骗了你什么,也算是善意的谎言。”
“他整天跟我说撒谎不对,自己怎么倒老是来骗我?”
梦果儿一声冷哼,心中的怒气不言而喻,妙妙便再也不说话了,周围黑漆漆墨染的一般,一片死寂,只有悬在头顶的那一盏灯笼发出森幽的光芒,夜风拂过,冰凉的很,她打了个寒战,又讪笑道:“妙妙,我饿了,你饿不饿?”
妙妙道:“你的锦囊里边不是有很多好吃的?饿了就吃点。”至于它,可不像她这样,连吸风饮露之术都不会,也便不像她这样会觉得饿。
“我......我吃不下,万一那个梦魔不是我爹,我接下来又该从哪里着手?”
梦果儿本来有雄心万丈,不寻到父母就誓不罢休,真打听到消息了又觉得有些彷徨,想要赶紧的去找那个梦魔,怕他不是,空欢喜一场,想要慢些去,又怕他真是要找的那个人,若是应了她心中的猜想,又该着如何面对呢?
妙妙笑道:“生在这天地之间,凡事都讲究机缘,机缘够了,不用去费力寻找,你总会知道他们是谁的。”
“我既然是人生父母养的,想跟他们呆在一起还要讲机缘?我才不管什么机缘,既然师兄总不告诉我,其中肯定有什么古怪,这次我一定要搞个清楚!不过,这里似乎真的很可怖,你一定要好好的保护我。”
妙妙道:“能不能保护好你,我可不敢打包票。”
自从认她做了主人,真心的守护便是今后的责任,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吩咐,谁叫它天生就是个护主的神兽呢?只是,魔界这个地方太过龙蛇混杂,它不过就是一只神兽,修为算的上中等,若有变故,的确没有那个维护她周全的本事。
梦果儿道:“那个梦魔听来很是诡异,万一他不是我爹,我总得打算好了怎么能脱身,所以,今夜就先养足了精神,然后再去找他。”
妙妙沉吟道:“这样也好,只是咱们的身上仙灵之气很重,这一路又太过招摇,在原地呆上一夜,就怕会引来厉害的魔道中人。”
梦果儿皱眉道:“那也没办法嘛,除了在魔界,我也只能去人间,说不定师兄正在那里寻人呢,我才不会自投罗网。难道,你怕了那些妖邪之辈?”
“我是勇武善战的仙界神兽,可不是只小猫儿。”
妙妙竟也冷哼了一声,因为受了轻看而十分不悦,梦果儿匆忙讪笑着转移话题,道:“呃......这里的风真大,阴气太重了,我冷。”
看她的心意很坚决,行事也很有条理,出来之前定是认真的打算过了,妙妙也只能化了真身,体型虽然很大,身下的巨树却是更大,躯干的中间,竟然刚好能够叫它趴下。
梦果儿便急急的凑到了它的身旁,紧紧贴着细长柔顺的皮毛,借以取暖。
“妙妙,还是你最好!”
这话她可是挂在嘴边上一整天了,没一次能叫人听出诚意来,妙妙沉默了半天,这才闷声道:“你不用总是这么夸我,只管放心的睡好了。不过,万一有厉害的魔道中人来,我就自己先走!”
“啊?不是吧!”
梦果儿惊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却不是嬉笑着央求它什么,而是急急的念动咒语,从仙霞兜中放出一只小妖来,那小妖是日间闲逛时抓到的,当时一见妙妙的真身便软倒在地上,可真胆小的叫人好笑,此刻战战兢兢的恭伏着身子,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知道他绝对不敢逃跑,也根本就跑不掉的,梦果儿便不搭理他,拈了几片树叶化了文房四宝,居然开始写字了,写完一张似乎很不满意,于是撕了重写,反复了四五次这才住手。
“你把这封信给我送到玄清山上去,还要亲手交在素琴仙的手中。”
梦果儿从仙霞兜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强行塞在那小妖口中,不顾他骇得如同死灰般的脸,又道:“你刚才吃的可是厉害之极的毒药,若是没有解药,半天之内必定会灰飞湮灭,我这里并没有解药,所以,你想要活命就得去找医毒双绝的素琴仙,他见了这封信,自然就会给你解药了。”
要说,师兄虽然号称医毒双绝,悉心钻研毒药却是为了更好的解毒医病,炼制出来的剧毒向来都被藏的很隐秘,她纵使百般探究竟也搜寻不到,身上带的不过是些末流丹药,用来害人根本就无关痛痒,要不是这样,师兄那么精明的头脑,怎么会让她轻易的偷到?
“放心好了,玄清道非同于其它道派,向来都不杀生,我师兄也断不会为难于你。”
不但不会为难他,或许还会给他一点好处呢,梦果儿只是觉得,师兄虽然时常疾言厉色的管教,却从不曾真正的动怒,也便不会因为前夜的争吵而生气,不曾寻来,就是因为还不知道她的所在,既然那个梦魔大有古怪,她当然要厚着脸皮请他前来,多一个厉害的帮手,这才能有备无患嘛。
待到那小妖诚惶诚恐的收好信离去,她这才又趴回了妙妙身上。
妙妙闷声道:“我跟你开玩笑的,又不会真走,何必叫他来?”
“我知道啊,你既然不想回那金符里面,当然要保护好我的安全。”梦果儿说着又往它身上靠了靠,无比惬意的阖上了眼睛,求师兄来倒不是轻看它的本事,而是后悔了前夜的言行,想要借机跟他和好,她的心思妙妙一定能够感觉到。
虽然是在求人,却碍于面子而用了个不一样的方式,信上写道:老毒物,我在魔界认识了一个诨号梦魔的高人,他的洞府在谈芷山的琉璃海上,这里真是太美了,不但景色饴人,还有几位漂亮的仙子姐姐,穿着几片花瓣做的衣服,梦魔虽然看来有些诡异狠厉,却十分的好客,很和气的留我研究功法,昨晚在床上给我讲了一整夜的故事,比阿牛哥哥讲的笑话还有意思,你可千万不要来找我,等我听的腻烦了就回山去。
“你不是管他也叫妙妙么,怎么倒写成老毒物了?”
“头发都白了,还整天捣鼓那些药材,叫他老毒物,名副其实嘛。”梦果儿吃吃笑个不停。
妙妙道:“我还以为,你这么小的年纪,又常住在清心寡欲的山上,便不懂得那些事情。”
梦果儿奇道:“什么事情?”
“你是个女孩子,说说可以,但不能做那样的事情。”
梦果儿眨了眨眼睛,恍悟道:“你是说男女有别该当守礼?我当然懂,所以才会故意那么说嘛。”整天被师兄耳提面命着,不懂得也记了个深刻,虽然好奇的很,却是对其中的细处无从得知。
妙妙轻叹道:“明明很想叫他来,却又那样写了,没见过你这么求人的。”
“呃......”
梦果儿顿时无语,暗自里却是笃定了,师兄见了那封信,定然会风风火火的赶来,就像当年看到她躺在阿牛哥哥床上听故事那样,挥袖之间拆了人家的房子,那个梦魔要不是她爹,可就有人替她捣毁洞府出气了。
她吃吃笑了半天,又直直的停了半天无语,妙妙不由唤了一声。
“......疯丫头?”
“妙妙......”
梦果儿低喃了一句,妙妙竖起耳朵去听,她稍稍动了动身子,又道:“师兄......”
之前明明睡了那么久,居然这么快就又睡着了,难道她是猪托生的?腻着嗓子叫了一声妙妙,后边怎么又连着个师兄呢?感情这厮不但睡得安稳,睡得心安理得,居然还做梦了?话说的嗲成那样,明摆着是在撒娇,定是梦见被她师兄追到,正拼命的装可怜求饶呢。
“在你看来,我只是他的一个替身,没他那么厉害,不能叫你觉得安心,对不对?”妙妙竟轻叹了一声,受了半天的冷落还要费心守护,它差点忍不住嚎一声,直接把她给踹到树下去,一下摔死了拉倒,但到底还是蜷了蜷身子,把她给围了个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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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之人,无不可为家之处,能安心的把天当被子地当床,也不失为一种境界。
师兄的话说的很有道理,梦果儿却从未体验过,虽然是第一次把棵巨树拿来当床使,她却睡得很是香甜,身下软绵绵的温暖无比,丝毫也没觉着咯的慌,因为很放心妙妙的守护,也便没觉得丝毫的不安稳。
就算师兄凶神恶煞一般追到了梦中,她竟仍是一觉睡了五六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妙妙早变回了一只猫儿,慵懒的趴在一旁的枝桠上,眼看她差点滚到树下去,碧绿的眸子倒含着戏谑。
它大睁着眼睛看笑话,一定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觉得心情不爽,想来也真辛苦它了,梦果儿讪笑道:“妙妙,昨晚一定没发生什么事情,对吧?”
妙妙道:“除了有几个不长眼的小妖来访,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梦果儿瞪大了双眼,叫道:“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说是有几个小妖来访,肯定是来意图不轨的,她会睡得那么沉,像是中了某种术法一样,一点打斗声都没听见?一定是它的真身太过威慑,只需满含杀气的瞪一瞪眼睛,根本不用动手就能把人给通通吓跑。
妙妙道:“你睡得跟猪一样,知道也就怪了。”
梦果儿再度讪笑一声,揉了揉眼睛,抬头见艳阳高挂,昨夜那密密笼罩着的阴霾早已消失不见,放眼周围一片清爽,山青水绿鸟语花香,这魔界的白天同凡间一样,都是如此的干净呢。
“嗯,我先好好的梳洗一下,然后再打扮打扮。”
梦果儿跳下树来,朝着方才看到的一道溪流跑过去,洗漱是一定要的,又打扮个什么劲儿?根据昨日的观察,她可不像个爱打扮的人,妙妙便有些疑惑了。
“怎么,你打算要回去领罚了?”
做作之人
她不答话,掬起清水洗净了脸,捻了几根碧草,法力所及,把它们化作一双丝绦和一把梳子,在耳侧各挑起一缕青丝,绑了一个整齐无比的双丫髻,这才说道:“待会儿要见的极有可能是我爹,当然要先给他一个好印象。”
“他要真是你爹,你就是个小乞丐的模样,也定会觉得你很好。”
“他要真是我爹,十几年都不来看我一眼,肯定是嫌弃什么,我要让他改变看法。”
梦果儿又捻了几株草,化了四方碧绿的屏障,人钻到里边捣鼓了盏茶时分,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装束,原本的那一套绿色短装,变成了一身雅致的长裙,里外几重衣衫分了素白明黄与淡蓝三种颜色,倒也给搭配的极好。
腰间别的玉箫收在了锦囊中,艳红的锦囊就被提在手里,临水一照,自己觉着很是满意,梦果儿这才起身笑道:“妙妙,你觉得怎么样?我看起来是不是很乖巧?”
她来回转了转身子,又缓缓踱了几步,举止神情静谧稳重,像个闺阁小小姐一般,若不是早就知道,果真要当她乖巧得很,妙妙看的瞠目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不用这么郑重其事的,那个梦魔肯定不会是你爹。”
梦果儿道:“你干嘛非要来打击我?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理你了。只不过,他要真不是也没关系,嘿嘿,我就捣毁他的洞府,然后再来个替天行道,最好能把他给收了,免得他总要变着方儿的害人。”
御风,身法,化物,她最擅长的也不过如此,就凭一身三脚猫功夫,末流到极点的应变能力,能安然的脱身就是极好的结果,居然还想着捣毁人家的洞府,还把人给收了?
妙妙听得嘴角抽搐,眼见她化了一道白芒,也只能赶紧随后跟上。
“我跟你说,那个梦魔听来有些诡异,我现在只怕斗不过他,你别多事。”
“放心好了,我也就是随口说说过瘾,心里边可明白着呢,先去偷偷的看上几眼,他要真是,我肯定能感觉出来,要不是,咱们就赶紧走。”
是不是她爹居然能一眼就感觉出来?妙妙的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它就是再怎么心性淡漠,这一天两夜下来,竟也被她给刺激到破了平和,何况是守了十几年的师兄?
梦果儿身形不减,一面寻好了方向,一面还从锦囊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来,里面包了几块精致的点心,三两口吃了个精光,然后又掏出果子蜜饯来磨牙,她也真是饿得狠了。
妙妙当然不信,依照以往的经验,这样的话可像是在敷衍,谁知道它这个极不定性的主人,到时候会制造出些怎样的意外事件?
果然,她又吃吃笑问道:“妙妙,你除了会咬人之外,可会些其它的厉害功法?”
自从得了它相伴下来,只知道它是神虎上符中的神兽白虎,飞行时疾如闪电,真身长的威风凛凛震慑十足,擅啸,发一声喊就能令山岳震动,也能令敌人胆寒,说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简直就是师兄第二,不同之处在于,师兄不会像它这样,问什么便答什么,不叫说什么便不说,听话的很。
妙妙干咳了一声,咬人这两个字听起来真不顺耳,叫它一时听得牙痒痒,想在她身上也咬一口试试,不说会什么功法,却叹道:“算来,我已五百年没跟人斗法了。”
“啊?那你的本事生疏了没有?”
梦果儿猛地停下身形,连手里边拿的零嘴儿都忘记吃了。
妙妙笑道:“你三天不用便能忘了招式,我五百年不用,早给忘得差不多了。”
“老天,原来你就是个纸老虎!亏我还当你厉害的很,完了完了,这样的话,我......我怎么去见那个梦魔?怎么......”
想它是一副高傲的性子,既然说了这样的话,便会是真的了,梦果儿顿时没了之前的胆气,虽然有些退缩之意,却又觉得很不甘心,皱眉在云头上来回踱了几趟,低头看看那一身精心做出的扮相,终于一咬牙,再度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被吓得止步,待会儿的行事也该有所顾忌了,妙妙便也暗松了口气,悠哉的扫过云下的风光,却见一道青芒追在后面,莫非又是什么意图不轨的小妖?
妖类魔物还有阴魂恶灵大都喜欢昼伏夜出,现在可是天光大亮,或许就只是个恰好同路之人,梦果儿自然也看到了,对自己的御风之术颇为自豪,玩心一起,催动法力加快了速度,身形瞬息千里,直飞了盏茶时分,回头一看,那道青芒居然如影随形般,她便吃了一惊。
“妙妙,那是什么?”
妙妙不答径直收了神通,落身在一块云头,梦果儿去的太快,直直的冲出去百八十丈,见状匆忙又回返过去,那青芒便赶上前来,跟她落在同一块云上。
“姐姐,你走的也太快了,我拼尽了全力都追不上,累死了!”
江昙墨气喘吁吁的坐下,可能真是赶得很急,昨晚脸上被她狠捏的印记消了,身上却狼狈的很,衣衫破了几个口子,还带着斑斑血迹,梦果儿讶然,不知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又为何会追在后面。
“原来是你!你怎么了?”她虽然在问,却匆忙凑了过去,想要看看他伤在哪里,江昙墨转身躲开了,黯然垂首道:“我身上太狼狈,别污了姐姐的手。”
他额上有汗,既然赶得很急,本该面色潮红才对,却是有些苍白,眉头紧皱着,像是难受的很,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委屈,梦果儿更加奇怪了。
“你是不是伤的很重?我这里有药。”
说着匆忙自锦囊中翻出一只碧色瓷瓶,倒了一粒白色药丸递在他面前,见他也不伸手来接,跟不想要似的,她便有些恼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的摁到他嘴里去。
既然有力气追人,还追到这么远的地方,想必也没伤的多严重。
江昙墨瞠目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听他叫的惊急,好像刚才吃的是毒药,可真不识好歹,梦果儿冷哼道:“这药很是灵验,不管你是内伤还是外伤,三天之内保证都可以痊愈。”说完打量他半晌,没等到半点解释,便站起身来作势要走,他这才急道:“姐姐你别走!”
“你再管我叫姐姐,我就封了你的法力,然后把你踹下去。”
梦果儿脸上笑眯眯的,跟那一身乖巧的装扮十分相衬,说出来的话却是震慑力十足,江昙墨上下打量着她,捏着下巴叹道:“这身衣服不错,衬得人比花娇,真是漂亮极了,你这穿衣服的人却是表里不一,可惜了。”
这厮虽然爱逞口舌之利,总不能真把他踹下去摔死,梦果儿恨恨的将冷眼一扫,他又匆忙讪笑道:“我该管你叫什么?”
“你脑子不好使,我昨晚就跟你说了,我叫梦果儿。”
“哦,梦果儿,果儿,你要是把我踹下去,摔死了不打紧,就是浪费了一颗好药。”
江昙墨的脸色刚刚好点,便恢复了昨晚的嬉笑之态,想必是那药生效了,他觉着好受了许多,梦果儿点头道:“你说的很对,那药稀缺的很,关键时候能起死回生,给你这么个矫情做作的人吃了就是浪费。”
“我怎么矫情做作了?”江昙墨眨着眼睛,一脸的无辜。
昨晚给他报酬不要,一定是后悔了才会追来,梦果儿便取出那包金莲子塞到他手里边。
“我给你一颗疗伤的灵药,也给你这一包东西,就算两清了。”
江昙墨这次倒没嫌弃,收了东西,却道:“两清了?恐怕不行。”
梦果儿皱眉道:“那你也太贪心了!要不,我再给你点别的好吃的,你喜欢干果还是蜜饯?不然我每样都分你一半,这样总可以了吧?”
“除了吃的,你那个锦囊里边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你不知道,里边盛了好几十种零嘴儿,都是人间出名的美味,每一种都特别好吃,我费了许多心思才收集到,分给你一种都是好大的面子,何况是全部的?对了,里面还装了几十个小妖,你吃妖怪不?”
魔道中有一种功法,可以吸噬别的邪魔的灵气,转化为自身的修为,俗称便是吃妖怪了,梦果儿随即又道:“不过,就算你真吃,我也不会给你的,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嘛,妖邪之辈的性命也不可以随意伤害。”
江昙墨瞠目道:“你厉害,大好的仙霞兜就这么给浪费了。”
“谁说浪费了?我这么用它正好,随时随地都能有磨牙的东西可吃,这就叫好享受。不管你觉得好还是不好,反正这些东西都是我认为很要紧的,你想要别的我肯定不会再给。况且,我现在有事,也没空去给你找那种你想要的报酬。”
他莫非是想要这个锦囊?这可是师兄特意给的一件法宝,虽然不觉得要紧,却给人带来很多方便,真给了他,这报酬可有点贵了,梦果儿眉头紧皱,江昙墨却苦着脸叹道:“果儿,你昨晚把我害得很惨!”
“啊?不就捏你几下,怎么就害你很惨了?”梦果儿差点儿跳起来,这家伙贪心也就是了,居然还冤枉人,刚才的那几分同情早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了满心的厌恶。
“你昨晚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轻易的便捆住了我,那些人便明白了,我跟旁的同行有所不同,本事其实微末的很,待你走后,他们就都想学你那么霸王,然后,我就成了这样了。”
“你的意思是,是那十几个小妖把你打伤的?”
“废话,不过,小爷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他们虽然联手伤了我,自己也都没好受了!”
妖邪之辈的行事向来都无利不图,好做损人利己之事,梦果儿仔细一思量,他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一身的血迹凌乱不堪,断不会仅是他自己的,想必真与人做了一场拼杀,既然信了,便又觉得有些自责了。
“呃......你追过来,想要怎样?”
“昨晚的事情之后,我已不想再做下去了。”
“不做就不做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的那些消息都是从上边得来,一日不做了下场便是死,首领不会放过我的。”
“那你就继续做。”
“我倒是想,倒霉的是,昨夜总管恰好驾临,我一时受不过他的训斥,便冲撞了他。”
“怎么个冲撞法?”
“我掀了他的桌子,打了他的两个随侍,扒了他的衣服,将人倒挂在房梁上,揪光了他身上所有的毛发,又狠抽了百八十鞭,然后对他说,小爷我不做了。于是,我今后就要亡命天涯了。”
梦果儿眨了眨眼睛,奇道:“啊?他身上有很多的毛发?”
“有啊,很多。”
“难道他是个满身都长毛的妖怪?”
江昙墨笑道:“他有人身嘛,自然是该长毛的地方才有,胡子,眉毛,头发,腋毛,胸毛,腿毛,汗毛,还有......”
身上有这么多的毛,他得长成什么样子?梦果儿便瞠目结舌了,摇头叹道:“所以说嘛,妖怪就是妖怪,变成人了也不像个人。你后边要说的还有什么?”
江昙墨并不回答,压抑着嗓音闷笑了几声,似有古怪,她皱着眉头一想,话说半截,这不是莫名其妙嘛,再想他可能对这事觉着很是得意,所以才会乐成这样?于是又回到正题上去。
“身为总管,一定有些本事,怎么就被你这样的小角色给制住了?”
“小爷我一发狠,那也是万夫莫当,他又是措手不及,当然就着了我的道儿了。”
早听师兄说过,这一行的背后的确是有个组织在操控,既然有人操控,当然不会任由那些消息无利益的流散出去,只是,这家伙的行事也太有意思了吧?
看他说的不乏得意,想必也是个爱吹嘘的性子,梦果儿忍不住笑,却也开始替他着急起,只是,师兄可是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所以,她可不会轻易就相信这个人所说的话。
“你都几百岁了还这么莽撞冲动,今后可该怎么办?”
江昙墨道:“所以我才会来找你,你一定要救我。另外,我真的是十五岁。”
“好好好,你真的十五岁,但是,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梦果儿很是惊奇。
江昙墨一声讪笑,小心翼翼的道:“呃......其实,我昨晚在那包金莲子上面做了手脚。”
“嗯?难道你是......”梦果儿瞪大了眼睛。
江昙墨道:“没错,我在那包莲子上面附了几枚鬼面妖蝶的幼虫。”
美味尽毁
鬼脸妖蝶是魔界特有的一种生灵,并非是真正的蝴蝶,只是生的与蝴蝶极像,翅膀展开约莫一尺宽,上面有一副栩栩如生的鬼面,偏好在夜间活动,也天生的舐犊情深,即使幼虫被带到千万里之外,它们也可以凭借某种未知的方法寻到,所以,常常被有心人拿来做追踪之用。
然而一旦飞出了魔界,这鬼脸妖蝶便会很快夭折于水土不服,所以,这种追踪的方法只能用在魔界境内使用,梦果儿曾经听师兄说过,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呢。
只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被追杀,所以才会在那包东西入手时偷偷做了手脚,然后又假意不要还了回来?这事她竟是一点都不知道,这家伙可真够阴险的,当下皱眉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江昙墨道:“你毁了我们......呃,现在应该说他们了,你毁了他们的一间分号,人家当然不肯善罢甘休,首领已经发下了一道密令,但凡是谁有你的消息上报,必有重赏。”
昨夜收了那玄机公子,客栈的幕后组织竟也很快知道了消息,可真是灵通的很,莫非是那些逃走的妖怪泄露的?梦果儿皱眉道:“你既然有心害我,还敢来找我救命?”
见她脸上有些薄怒,江昙墨讪笑道:“你先别气,所谓在其位而谋其事,我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嘛。现在,我可是彻底跟他们脱离关系了,再说,我也没泄露了你的行踪呢。”
梦果儿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救你而不是把你给收了?”
江昙墨道:“对待我这样的人,他们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就算来此会被你给收了,也好过落在他们的手里受尽折磨。果儿,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心慈之人,对谁都不忍下狠手,你要是不肯救我,那我......可就必死无疑了。”
“你要是不肯救我,我......可就必死无疑了。”
江昙墨的脸上带着几分黯然,眼神中也有些可怜兮兮的祈求,似乎把她当成了救命的稻草,梦果儿一时间倍感神勇,便有些飘飘然了。
江昙墨又道:“你惹到了他们,他们一定会找你麻烦,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梦果儿道:“谁跟你同病相怜?我可半点也不怕他们。”
“呃......你是还不知道首领的厉害。”
“哦?他有什么厉害之处?”
梦果儿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了三分,以前听师兄大概说过几句,魔界的这个组织也算有些历史,不知是哪位奇人创建于数千年前,自第一任首领起个个都神秘的很,也似都有些诡异的本事,却根本无人知道他们的具体来历。
江昙墨道:“我的身份低下,从未见过他一面,所以也不是很清楚,总之,传闻中听来他是很厉害的,他若是一心想要寻谁的晦气,那人可就惨了。”
言下之意,那位神秘的首领现在正想寻她的晦气,所以她就惨了,梦果儿自然听得明白,皱眉道:“你也不用这样来激人,直说想要我怎样帮你?”
江昙墨喜道:“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让我跟着你就好。”
“正邪不两立,我又不清楚你的来历,或许,你就是个阴险狡诈的邪魔歪道,心狠手辣害人无数,但是我没有亲眼看到,不收你就是好大的面子,怎么还会让你跟在身边?”
再说了,让他跟着自己,万一真有追杀的人出现,岂不是要因他去跟那个神秘组织作对?她虽然很爱惹事,关键时刻也能分出轻重来。
“我还以为,你能收服一只仙界神兽,又敢闯到魔界来降妖,定是一个来历不俗之人,没想到,你虽有点本事,却是个胆小怕事的。”江昙墨垮下脸去,满是失望和落寞,话却说的颇有深意,前面十分恭维,后面又十分轻看。
梦果儿自然听得明白,这不过又是在激将罢了。
“我要是有心不留,你激我也没用。只不过,以你的这点微末本事,恐怕也害不了什么人的。想要跟着我也可以,从此往后改邪归正,再也不可以做半点坏事了,不然,我就毫不客气的把你收到这仙霞兜里面。”
仙霞兜本是用一位太古仙人的先天袋所炼制,内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岔路,人被摄入其中,便似进入了一个极难破解的迷宫,没有解开的咒语,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来的。
见她摇了摇掌中的锦囊,江昙墨也不见害怕,再度喜道:“果儿,你要是能帮我度过这一劫,往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当牛做马也不皱一下眉头。”
梦果儿道:“谁稀罕你当牛做马来报答?我帮你可不是为了叫你报答什么,而是为了让你借此事抛开一身的邪气,改过自新从头开始。”能做到这一点,也算是她的一场功德了。
江昙墨微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随即连连点头称是,沉吟道:“事情已经过了整整一夜,我现在一定成了他们追杀的对象,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可会什么变化之术?”
“变化之术?那是仙神之体才能修炼的法术,你也太抬举我了。”
他要是会,早就变化了身形混迹人群,也不会追来这里了,梦果儿吃吃笑道:“那也不一定啊,魔道中人也能够修炼的,说不定你就是个变化了模样的老魔头。”
这话无疑是在试探什么,江昙墨皱眉道:“你见过年仅十五岁的老魔头?既然打算跟着你混了,我也不瞒你什么,其实,我爹是人,我娘却是一只邪灵,我生来便有半副妖身,加上修炼了一种阴邪的功法,所以会带着一身的邪气,在凡间难以容身,这才不得不混在魔界。”
妖邪之辈的行事虽然大多腌臜下作,顶着许多伤人害命的坏名声,也不乏许多义妖和痴情种,妖与妖之间,也是有很大的差别,而人与妖结合的事情也是时有传闻,只听师兄提及过,却没想到今日见到个有一副半妖之体的人,他此刻非人非妖,身上的人性与妖性各半,该算是亦正亦邪了,梦果儿讶然道:“那你爹呢?”
她已暗自笃定,江昙墨这名字颇有深意,他爹定是个有些风骨的书生了。
江昙墨顿时神色黯然,垂首道:“我爹几年前不幸染病去世,我娘伤心欲绝,思念成疾修为大减,受不了阳盛之气,只好带我回到这里养病。几年来,她的身子已越来越不中用,我真太后悔了,昨晚不该那么冲动的行事,我要是死了,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定然......定然也活不成了!”
“真可怜!”
看他神色哀戚语带悲怆,梦果儿竟觉着心中有些泛酸,莫名的想到她自己的身世来,不知道父母在哪里,不知道他们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父母,孤零零的一个人,虽有一个极好极好的师兄陪伴,到底觉得心事难平。
她吸着鼻子叹道:“其实我做事情比你还要糟糕,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你还小嘛,冲动莽撞是必然的。”
十几岁的少年人,再怎么故作深沉,也总是会有这么轻狂的性子,以前她每次做了错事,在师兄的面前做作着请罪时,他都会笑着这样劝说的,只是,此刻依她十五岁的年纪来说别人,不免显得老气横秋了。
江昙墨低下头去不做声,神色已是不辨,梦果儿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好了,我肯定会救你的。”他身上虽有邪气,但是并不深沉,想必那个身世是真,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语气也十分坦然,她便有些信了。
终于得了这一句话,江昙墨这才抬起头来,踟蹰道:“我说的话,你都信了吗?”
“当然信!只要有我在,谁也不敢对你怎样,就是那个什么厉害的首领也不行。”
“果儿,你真是太好了!太善良了!太仗义了!你要是救了我,就等于救了两条性命,胜造十四级浮屠了,真是功德无量啊。”
江昙墨立刻眉开眼笑了,紧紧捏着梦果儿的手,感激的声情并茂。
因为他欢喜的表情,梦果儿也便抛开了心中那点酸意,但是,这家伙也太随便了吧?女孩子的手,那是能叫个男子随便握的?那十根手指捏的真紧,她用力挣了几下,没成。
“你再不放开,我就剁了你的双手去!”听她忽然冷着脸一哼,江昙墨这才收回手去,讪笑道:“失礼失礼,我就是太感激你了。”
他的手伸过来时倒是极快,握了个粹不及防,越礼了且不说,骨头都快叫他给捏散了,这样能叫感激?梦果儿用力甩了甩手掌,考虑到他身上有伤,没忍心拍上几下报复,只狠狠的白他一眼道:“你都会些什么功法?”
“我呀,会的功法可太多了,我会......”
“说实话!”会那么多功法还来求人救命干嘛?梦果儿一声冷哼。
“呃......老实说,我娘只会啸风诀,所以,我也只会这一种。”
啸风诀是魔界之中流传甚广的术法,大多数邪灵都会修习,虽也有些威力,到底略显低下了,梦果儿沉吟道:“你连变化之术都不会,还就会这么一点末流功法,想要躲开追杀,也只能用这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江昙墨刚泛起一丝好奇,梦果儿吃吃笑着上下打量着他,攸的将手一点,一道赤芒罩了过去,他微阖了一下眼睛,自然是躲闪不开,顿时被收进了仙霞兜中。
这件法宝本是用一位太古仙人的先天袋所炼制,小不及手掌,大却可盛山河,能困人敛物,内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岔路,人被摄入其中,便似进入了一个极难破解的迷宫,没有解开的咒语,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来的,而困人与敛物的功用各分彼此互不相通,可真玄妙的很。
“你就先在这件法器里边躲着吧。”
“啊?不是吧?这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条路口的迷宫,你打算困死我?”
江昙墨在里面叫的很是凄惨,好像此举能要了他的命一般。
就这点出息也太丢人了,梦果儿道:“我又没念那困人的咒语,你怎么会落进迷宫里边?你现在就当自己是一件死物,乖乖的和我那一堆好吃的呆在一起。你身上太脏,离它们远点,没有我的允许,可不准偷吃什么,不对,你什么东西都不准给我乱动!你......”
“快点放我出去,呃......我最怕碰到甜的东西!”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仙霞兜中越发凄惨的叫声打断,被甜东西吓得鬼哭狼嚎的,这是个什么怪毛病?可真从未听说过,话说,锦囊里边的确装了不少的果子蜜饯,多到几乎能把他整个人给包起来了,听他叫得情真意切,不像是在作假,她只得又将人给放了出来。
江昙墨十分狼狈的滚倒在云头上,手忙脚乱的拍下身上粘的各色蜜饯果脯,当那些东西会害人的蛇蝎一般,于是,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梦果儿便笑的前仰后合了。
“你......你真......太有意思了......”
“下次要做什么一定先打个招呼!你还笑,快点来帮忙!”
江昙墨有点气急败坏,梦果儿这才强行忍住笑意,刚要过去帮忙,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些东西都是一样一样分开装着,她仔细用油纸包裹好的,怎么会有那么多都粘到他身上去了?
“你在里面做了什么?”现在已经轮到她来气急败坏了。
被她一声怒斥,江昙墨顿时满脸的委屈。
“你要是被一堆讨厌之极的东西包围着,你会不会拼命地挣扎?呃......其实我也没挣扎的多厉害,就是稍稍动了动手脚,想要听你的话,离它们远点儿,都怪你包的太不结实了。”
莫名其妙的怕什么甜东西?把她费力收集来的好吃食给搅乱了,也似都不能吃了,这厮不是找死么?闯祸了还要倒打一耙,梦果儿顿时跳了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从他头发中间捋下来一颗蜜饯,狠狠的塞到他嘴里边去,然后又从身上捡。
“我好心给你找个容身之所,你就这么报答我?”
江昙墨惊叫着想要挣扎,到底因为此刻有求于人,又被她无比惊悚的脸色给镇住了,只能老老实实的不动,十分配合的吃,待到第九颗果子下肚,终于受不住了连连喊停。
“再吃下去,不用等人来追杀,我早被你给甜死了!”
他的脸色难看之极,喉头哽咽着几欲作呕,像是刚才吃下去的不是蜜饯,而是苍蝇臭虫,人在那里坐着不动,细看倒有点发抖,似乎真的在怕。
梦果儿总算是稍稍解恨了,这才住手,回头一想,他也够可怜的,好好的一个男子,居然会这么怕甜的东西,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便又觉得方才做的有点过了。
江昙墨打量着她的脸色,踟蹰道:“呃......果儿,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你可千万别出尔反尔不管我了,下次,你就是一声不吭的把我扔到蜜缸里边泡着,我也半点都不挣扎了。”
“你......你个老怪物,快点给我起来!”
如此麻烦
事先没打招呼就把人收了进去,到底有些理亏,看他一副受尽摧残无比可怜的样子,又想到他身上是有伤的,梦果儿本想问问他有事没有,谁知出口却成了这么一句。
“做什么?”江昙墨脸上虽有惊疑倒也很听话,迅速的跳起身来站好。
梦果儿手指着云头的下面,冷哼道:“下去!”
江昙墨瞠目道:“啊?从这里跳下去?我身有内伤,刚才又追到力竭,跳下去可就摔死了。不就弄乱你的一堆零嘴儿了嘛,至于要我用命来赔?”
梦果儿不理他,将锦囊一翻,把里面的东西统统都倒在云头上,仔细一看,几十种果子蜜饯加点心居然没一包完整的,肯定也都沾了他身上的邋遢气,不能吃了,跟一堆瓶瓶罐罐,外加几件稀奇古怪的物事,还有几块散碎银两,粘连成一大团,五颜六色的满眼狼籍。
江昙墨道:“你这里边盛的东西还真不少,这个是什么?这个又是什么?哇!居然还有魔尊的令牌,你跟魔尊有什么瓜葛,还算是个修仙道的么?莫非,你跟他那个什么......”
他这轻轻动了动手脚的后果也太严重了,别的物事未动分毫,倒是所有的好吃食,居然一包也没有放过,叫人怀疑是不是故意挑拣好了的,看他满脸好奇,不知死活的一样一样指点着问,说到后来语意颇深,还带着满脸的鄙夷,梦果儿刚刚正常一点的脸色又要变黑了。
“长得这么胖,原来真是个爱吃的,难怪拿着这些东西要紧,这么一大堆吃食,就是叫一头猪来吃,也够吃上十天半个月了吧?”
江昙墨皱着眉头,状似在自言自语,一字一句却叫梦果儿听的清楚,见她彻底黑了脸色,又匆忙讪笑道:“别这么生气了,大不了你列个清单,我给你一样一样买回来就是,不对,我应该给你买双倍的种类,要不三倍?这样好了,你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就是那个专门给你跑腿的了。”
那些东西可是来自五湖四海,是人间上等的美味,山上那帮徒子徒孙们孝敬上来的,能是短时间内就能买回来的吗?还双倍三倍呢,眼下没有一种零嘴儿可吃,要怎么打发无聊的时间?梦果儿从那一堆狼籍中抽出翠玉箫来,狠狠的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又白他一眼道:“你,赶紧给我下去!”
江昙墨一脸的苦相,头上必定被敲起一个大包来,直着眼睛紧盯着她看,却没敢喊疼,她又道:“你现在还有个人样子吗?赶紧下去找个地方洗洗!”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真想要我的命呢。”江昙墨恍然大悟状。
梦果儿冷哼道:“我倒是想,可惜,我修的是仙道!”
“就是,你修的是仙道嘛,应该救苦救难解灾度厄才是,怎么能为了几包吃食就伤人害命?”江昙墨长吁了一口气,方要走,又回头问道:“你就待在这里等我?”
“赶紧的,只给你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真的等我?”
“废话!我像是个出尔反尔的人吗?”
梦果儿话未说完,他已不见了踪影,这家伙去得倒是极快。
一直未发一言的妙妙忽然沉吟道:“主人,这个人,不可尽信!”
出门在外,尤其是混在魔界,的确不可以轻易去相信个陌生之人,梦果儿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却道:“我又没得罪他什么,他没理由来做作着骗我。再说了,就他那点本事,连我都打不过,还能害了咱们两个吗?”
她的本事很是微末,留个比她还不中用的人在身边,多少能有个比较嘛。
妙妙道:“人心难测,那集散消息的玄机公子断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身上必定要有许多的过人之处才行,他若是故意用功法收敛起自身的修为,就必有古怪的目的。”
梦果儿自然知道世间有这样的功法,昨夜一举将人给擒住了,她便有些疑惑,摸过他的脉腕之后,发现只比一般人强了少许,可真不像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呢,“不论他有没有古怪,却是好笑的很,咱们就权当他是个可以引路的人,应该可以更快就找到梦魔的洞府。”
话刚说完,妙妙便用眼神示意,她扭头一看,江昙墨居然又保持原样回来了。
“我可不要这么邋遢的跟班,丢人!妙妙,咱们走。”梦果儿说着作势要走。
“别走别走!”江昙墨匆忙拦在她身前,道:“果儿,你会不会化物的功法?呃......我没有衣服可换,洗了也是白洗。再说了,你方才既然答应了要救我,不时刻都在我身边保护着,我会有性命之忧的。”
梦果儿便抚额长叹起来,这人还真是多事,留下他,恐怕真是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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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之后,果然在一片山中找到了一处温泉。江昙墨折了一段树枝把头发簪在头顶,然后旁若无人一般,径直脱了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衫扔掉,悠哉的踏进了水中。
他的身子虽然略显清瘦,又是未长成的少年之身,但是肩宽腰细腿长,骨骼匀称肌肉结实,衬着白皙的皮肤,一道丑陋的疤痕刻在背上,斜斜的几乎盖过了整个后背,这么长的伤口,可见当时的凶险。
梦果儿早离他好几丈远,无聊的躺在草地上面望天,即使没有泉水边上的一块石屏来隔绝视线,不曾回头,也便半点都看不见他的动作。
小猫儿妙妙雄踞在水边一方石屏上面,墨绿色的眸子泛着森幽的粼光,直直的俯视下去,紧盯着他背上的那一道疤痕。
一般情况之下,就算是变化了样貌,覆盖在衣衫下面的部分却是没必要改变的,况且,变身术是有局限的,需要极高的修为才能够无中生有,变出这么长的一道疤痕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何况,还有许多极淡的疤痕遍布整个后背,像是鞭打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分辨,于是妙妙便肯定了一点,这人此刻用的乃是真身,或许,他真的只有十五岁呢。
江昙墨直直的坐在水中,忽然回过头来,朝它皱眉道:“我听你的嗓音可不像是个女子,怎么老是来看我个男子洗澡?”
哪个是为了看他洗澡?妙妙一声干咳,并不说什么,他又笑道:“猫兄,你这样的话,我会很难为情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这样不过是为了代替果儿对我进行贴身的保护,真是有劳了,多谢。”
妙妙顿时嗤笑一声,想它已沉沦仙道数千年,便是有数千载的寿命,猫兄?亏这人叫的出口,肯容他暂留在自家主人的身边,已是通容了许多,贴身保护可真半点也谈不上,它便跳下石屏,踱到梦果儿的身侧趴下。
江昙墨脸上的神态便有些清冷了,手指微动拆了那一段树枝,乌黑如墨的头发统统散落下来,密密的覆在背上,盖住了那一片丑陋的疤痕,他阖上眼睛,整个人滑到了水中,只剩下一颗头颅露在外面,然后开始哼唱不着调的曲子。
“果儿,这水好温暖,泡起来真舒服,似乎,把我的伤都治好了。”
听他无比惬意的哼哼唧唧了半天,都快烦死了,梦果儿闻言顿时翻起了白眼,他的伤势好了,那是因为吃了她师兄辛苦炼制出来的救命良药才是,关这眼泉水什么事?
“果儿,你要不要也下来泡一泡?我看你刚才很是生气,泡一下肯定心情就好了。”梦果儿再翻一次白眼,心情好不好是泡个温泉就能解决的事情吗?只要他少烦一点就好。
只不过,自从她来了魔界,晚上忙着降妖和打听消息,白天就忙着睡觉休憩,算来还真没有沐浴过,泡一泡这温泉也好,却是一时没有想到,反被那个家伙占了先机,她不免暗自觉得可惜。
“果儿,你是不是就是玄清山上的那个梦果儿?”
不然还能是哪一个?梦果儿翻了第无数次白眼,眼睛真累,还是闭上休息一下好了。
“你真是那个梦果儿?”江昙墨的语气似乎无比的激动。
梦果儿听见哗哗一片水声,他的反应也算是正常,无论是谁听到她的来历都会吃惊的,她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也便懒得出言去肯定,怕人当她是在炫耀什么,况且,她越是长大就越是觉得,靠着师兄的名头耀武扬威,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
“你竟然是她,难怪会这么厉害!看来,我今后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江昙墨又哼起了不着调的曲子,听起来越发的惬意了。
此人绝对是个超级大麻烦,这是梦果儿此刻得出来的结论。
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事实证明,这七级浮屠绝对不是那么容易造出来的,而救人,也绝对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首先,一定要有一副好心性。
她极力忍了半晌,到底还是发出一声怒吼:“闭嘴!”
终于没有扰人的哼唱,却又传来一阵阵明摆着夸张的水声,梦果儿只能恨恨的捂上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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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已经睡了一整夜的梦果儿几乎又要躺到睡着了,耳中忽然听见一声惊叫,她猛地惊醒坐起,趴在她身侧的妙妙早冲了出去,小小的身体像是一道电芒,迎向自半空中疾速坠下的一道黑影。
那黑影像是一个人,坠落的方向正是温泉那边,梦果儿随即跳起身来,闪到了那一块石屏的顶上,急急的低头一看,江昙墨正无比惬意的把头枕在一块圆石上,隔着淡淡的水雾,光裸的身子若隐若现,脸上带着一抹怡然自得的笑容,与刚才那一声凄惨的惊叫很是不符。
“果儿,你老是看我做什么?我会害羞的。”
他直直的仰起脸来,双眼中似乎邪气更盛,于是,脸上的三分笑容便有了些旁的味道,带着邪灵们惯有的魅惑之态,梦果儿狠狠白他一眼,冷哼道:“害羞你个鬼,我是看你死了没有,没死就赶紧的滚出来,都泡了几个时辰了?”
“有你时刻在旁边保护我嘛,我当然死不了。你说只给我半个时辰,我当然要听话,现在想必时间刚刚好。再说了,我还等着你给我做衣服呢。”
也对,不给他化几件衣服,他难道要光着身子出来?就是那副拿她当下人使唤的嘴脸叫人牙痒痒,见他猛地坐起身来,溅起水花一片,露出整个上身来,梦果儿匆忙跳下石屏。
“你先等着吧。”
她扭头一看,那黑影已被妙妙逼落在一旁,大白天的,那人通体却被黑色的衣衫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幽光闪烁的眼睛,定定的站在那里,泛出一身的杀气来,连她都能感觉得出来。
这人,定是被派来追杀那个江昙墨的了,于是她又信了他几分,妙妙也真是听话,依照惯例,没抢了它主人历练的机会,只是把人给盯住了不放,防止他伤人,也不容他逃走。
梦果儿一脸的雀跃,银色的鞭子早就祭出在手中,提着缓步踱上前去。
“你,是来杀人的?”
那人并不言语,凌厉的目光却扫向温泉那边,像在伺机而动,其来意早就不言而喻了,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杀手呢,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遇到了追杀的人,看起来,那幕后的组织的确有些手段。
“他要改邪归正,现在已经是我的随从,你想杀人我可不许。”
无论看到谁要杀人,也无论人家要杀的是谁,梦果儿见了总会想要劝阻或是解救一下的,当然,她此刻更想要看看,那个厉害之极的首领会有何等厉害的手下。
那人闻言发出一声冷哼,带着嗤笑和嘲讽,无聊了半天,总算有点乐子可寻了,她便笑道:“老规矩,我数三下,你要是不肯自己离去,可别怪我出手不客气了!”
师兄向来都有严命,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与人动手之前须得三度退让,梦果儿虽然时刻谨记着,却每次都只走走过场罢了,还自己把规矩改成了数三下。
她既有心领教,嘴里便数的很快,也不管那人有什么反应,数完便急急的冲了上去,因为怕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也怕他会些诡异的功法,急于求成,出手便毫不留情,暗自里却也谨慎提防。
然而,可能是因为要杀的人太不中用,来人的攻势虽然狠厉,本事却并不高明,根本就可以轻松搞定,为了叫那个躲在石屏后面探头探脑观望的不中用之人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师兄传授的高明身法,也正是她最擅长的一门功法,她偏故意戏耍了人家许久。
“臭丫头,胆敢坏了我家主子的好事,你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那杀手一直都不曾言语,被折腾了半天狼狈的很,终于有些恼羞成怒了。
“好啊,他想要我的命,就去玄清山找我梦果儿好了。”
赔上余生
梦果儿一声嗤笑,觉得无趣的很,这才一鞭子将人给抽得飞出老远,自报家门不过是想借着师兄的名头,给人一些该有的忌惮,免得日后总要来纠缠,那位首领纵然真要追究下去,也自有师兄给她解决这麻烦呢。
那人口中发出一声惊疑,倒也识相的很,稍一借势便逃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很厉害的首领派来的人?”
梦果儿的语气很是不屑,全没把人家恶狠狠的威吓之语放在心上,江昙墨便一脸的敬佩,连连赞她神勇,她一时觉得飘飘然,本来打算给他化一套凡间小厮穿的短装,却化了几重极其雅致的长衫,当然得里外皆全。
江昙墨在石屏后面着装整齐出来,头发虽然湿漉漉的未干,却洗的一身清爽,俊美的容貌配上雅致的素色衣衫,真是一个翩翩贵气小公子,比昨晚那一身死气沉沉的玄色装扮灵动了太多。
“果儿,你刚才真没白看了半天,这些衣服合体极了,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他步履稳健的缓步踱上前来,梦果儿本来看得很是满意,觉得他这样一打扮,简直跟凡间那位年少多金的阿牛哥哥不遑多让,闻言却顿时皱起了眉头,刚才在石屏上不过草草扫了一眼,根本就什么都没看到,所化衣衫的大小,只是依照他之前脱下来的。
见他站定身形后忽然一笑,直直望过来的双眼现出几分放肆的邪气,她便忍不住狠狠的瞪他一眼,心道刚才还真是高看了他,阿牛哥哥虽然风趣幽默的很,却是个谦谦有礼的君子,怎么会跟他这样,言行举止时常都流里流气的?
“把头发里边的水挤干,不然叫风一吹,会得风寒的。”
同样十五岁的年纪,怎么他就长的那么高呢?整整比她高出一个头来,梦果儿揪了一把碧草化出一方厚厚的巾帕,递给他后便不动声色的退后几步,省的总要抬头看他,失了该有的气势。
“果儿,你对我简直太好了。”江昙墨捧着手里边的东西,一脸的感动。
梦果儿道:“废话,你要是受了风寒,又要耽误我的正事儿了。我为了救你,已经得罪那个什么厉害的首领,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我的,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叫你做什么你就不能去做,知道吗?”
师兄常说的施恩不图报,到了她这里,就得化作点水之恩涌泉相报,不然可就白淌了这一趟浑水,这话虽然有些霸道,谁叫方才他的小命是她救的,今后也还得靠她来保护呢?
江昙墨皱眉道:“听你的意思,我这一辈子都得卖给你做仆人了?”
“方才要是没我,你这一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把余生赔给我报恩也是应该的嘛。”
“我虽是半妖之体,余生起码也得有好几百年,要是运气好也修了高明的术法,那可就活的更长远了,今后都给你当仆人,没完没了的报恩,老天,这也太吃亏了,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嘿嘿,你想死就去死吧,我肯定不拦着。但我刚才已经救了你一次,你要是现在死了可就欠我一条命,点水之恩还得涌泉相报呢,何况是救命之恩?你做人就该明理,我也不能吃亏,等你投胎转世之后,我再找你讨债好了。”
“不是吧?你......这也太狠了!咱们能不能打个商量?”江昙墨目瞪口呆。
“没得商量,一生人报一世恩,今世债用来世还,这样明明很公平合理嘛。我看你奸诈狡猾一肚子鬼心眼,还能不知道处事要圆滑和变通?我这人其实很好相处的,今后你要是真觉得吃大亏了,那就少活几年好了”
“呃......看起来,我是别无选择了?”
“废话!”
看他一脸的苦相,极其委屈无奈的样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抛开心中的骄傲来寄人篱下,梦果儿又吃吃笑道:“报恩嘛,自然要从此刻就开始做起,你先去给我把这些东西清洗干净了。”
已经为他耽搁了太久,戏谑了半天,可真要尽快的赶路了,见他已趁说话的功夫擦好了头发,她便从仙霞兜中取出一大堆物事,统统塞到他手中去。
“这些都是什么?”江昙墨一脸的好奇,像是真不知道,更像是又要开始装白痴了,怀中的一堆东西多少都沾了甜腻,他便抱的有些小心翼翼的,梦果儿不由好气又好笑。
“你再多话,我就捏个诀把你的嘴巴封起来,最讨厌啰嗦之人了!”
她其实也是个爱说的,只是面对熟识之人才会话多起来,师兄,阿牛,杳云,还有妙妙,每一个都被她烦死过几次,同此人不过初识,虽然信了他所说的八九分,可怜他的身世境遇,到底还不能太过随便了。
而把嘴巴封起来,这却是句空话,世上虽有那叫人缄口的功法,她却没有学来,只因师兄精明的很,知道她学会了肯定第一个先用在他的身上,所以,无论她怎么不耻下问的哀求也不肯传授。
随身携带便可避百毒的无量尺,带上之后便可以随意变化身形的如意面具,可以催动音波功的九孔翠玉箫,还有十几种功效各异的灵丹妙药,却是故意不肯对他说明这些东西,他要是真不认识,干着急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江昙墨皱眉道:“有话不能说,有疑问不能解决,可是会憋死人的。”
“那我倒想试试,看你会不会憋死了。”
他讨了个没趣,刚要再说什么,见她嘿嘿笑着举起两根手指,像是真要使出某种术法来,便讪笑着主动缄口,利索无比的去把一堆物事统统都洗干净了。
梦果儿将东西收好,径直运起神通,妙妙紧随其后。
江昙墨匆匆赶上跟她并行,笑问道:“果儿,这些衣服能用几天?”
“至少十天。”梦果儿又忍不住白他一眼了,这家伙,真是跟她一样,一刻都不能无话?只不过,两人既然是刚刚相识,他会好奇探究什么也不为过。
江昙墨连连惊叹:“你才十五岁,就已这么厉害了,那你师兄得有多厉害?”
梦果儿吃吃笑道:“他那化物的功法也不过能维持十几天,比我厉害不了多少。”
化物,乃是仙道法术的一种,可将一件东西变化成另外一件迥然不同的东西,功效随着施法者的修为高低而增减,她虽然年纪不大,师兄却说她体内有一道无形的法力,可当不少的修为,只是由于不明原因而难以使出,也只有化物之时才会有如此神异。
当然,她可不会傻到说明这一点。
“果儿,你刚才用的身法轻盈曼妙,像是一支迎风摇摆的芙蕖,九天仙女下凡尘,百花羞惭无颜色,真是太美了,比我娘的姿势还美。可是唤作水波动莲华么?”
九天仙女下凡尘,百花羞惭无颜色?这家伙倒也有些才气,定是随了他爹的性子,也真能溜须拍马。
梦果儿忍不住笑,见他动不动就提他娘,还动不动就拿个小姑娘跟他娘比,若在平时定要好好的说道说道,此刻笑着笑着,忽然又觉得一阵心酸,猜想他母子二人的感情必定很好,他爹虽然死了却还有娘亲疼爱,比她这个打小就遭人遗弃的孤儿强多了。
“你怎么知道这一套功法的?”
这功法可是师兄传授的一门绝技,她只听说此法冠绝天下,纵使与一个修为极高之人对敌,也可以拿来保命用,便学得最是用心,也掌握的最是精透。
她脸上有一瞬的黯然,江昙墨自然不曾放过,笑道:“你师兄妹二人可是这世间的风云人物,当然会有许多的传闻,我虽然年幼,可不是白当了好几年的玄机公子,当然会比旁人知道的还要多上许多。”
师兄厉害如斯,受尽世人尊崇,自然早就威名远播了,没想到自己也同他一样名声在外?然而纵使出名了,怕也是白沾了师兄的光彩,实则却是个顽劣之名呢,梦果儿颇有自知之明,此刻却是听得大为受用,倒也不觉得他话多了。
江昙墨又道:“我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出身,那可就太好了。只是,从未听闻过你们的师父是谁呢,他可真够神秘的。”他的语气先是艳羡后是探究,连这掌握六届玄机的魔界客栈都不知道师父是谁,那得是个何等飘渺的人物?
梦果儿笑道:“你说我们的师父呀?他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跟师兄虽是他的弟子,却也从不知道他的来历,何况是你们这些外人?师兄只学了他的一点皮毛便能厉害如斯,他老人家何止是神秘,简直是厉害到冠绝天下了。”
其实,这话只听师兄说过许多次,她长这么大,可真从未见过师父一面呢,江昙墨又惊叹了半天,忽然又轻叹道:“你把刚才那人放走了,会引来更加厉害的杀手,也会害了他的命。”
梦果儿道:“我不为难他,还好心放他走,怎么就会害了他的命?”
“他完不成任务,首领不高兴,就不会让他活着。”
“这么说,我救了你,却害了他?”梦果儿瞠目结舌,本是好心,谁知救了这一命却又害了另外一命,她顿时有些懊悔了,攸的停下身形,冷哼道:“你刚才怎么不说?”
“说了你又能怎样?捉住他不让他回去复命吗?我听说,这些杀手都是被当作人间那种死士来培养的,一旦落入敌手便会服毒自尽,落在你的手里,他只会死的更快。”
梦果儿恨恨道:“这些妖邪之人,行事就是毒辣,真太可恶了!”
江昙墨道:“没有妖邪之人的心狠手辣,怎么衬出你们仙道中人的大慈大悲呢?”
梦果儿怒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他们杀人只是为了跟仙道中人作对?”
江昙墨想了一下,然后笑道:“妖魔虽然生性嗜杀,仙道中人又有几个没开杀戒的?既然都有杀生,那是妖魔还是仙道,谁又能分辨的清楚?总之,无论是谁杀人,都有该当的理由。”
“该当的理由,你指的是什么?”
“譬如魔性难抑,譬如报仇雪恨,再譬如,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无论有什么理由,杀人总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魔性难抑或是报仇雪恨,这两点还算勉强,后面那一个理由可就太过分了,为了自己活下去,就得让别人去死吗?”
“猫儿要吃鱼,蛇要吃老鼠,老鹰要吃兔子,猛兽要吃小兽,不吃它们便会死。物竞天择,弱肉强食,这本就是天道轮回的法则,而仙神,妖魔,人鬼,六届的某些生灵虽然化生为人,却更加令它发挥到了极致。”
“天道轮回当然是有法则的,但人乃万物之灵长,怎么能跟禽兽去比较?”
“人的确不能跟禽兽去比较。人有七情,却更有六欲,因为有智慧有头脑,胸中有沟壑,便会生出太多的奸狡算计,彼此相处的时候,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所作所为绝对比禽兽残忍千百倍。禽兽杀生只为了果腹,只为了生存,而人呢?能让人杀人的理由实在太多,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而所有杀人的理由可以归结成八个字:争名逐利,争权夺势,这八个字又可归作一个字,那就是欲,人有情有欲,却也不过同禽兽一样,是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你想必见得太少,自然会觉得愤恨难平。”
江昙墨面有笑意眼含嘲讽,长篇大论竟是一气呵成,梦果儿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忽然间觉得,他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却能说出这一番话来,想必是见识过太多这才深有体会吧?
而她从未听师兄说过这样的话,不由听得愣住了,半天才想出话来反驳:“不论是仙神,妖魔,还是人鬼,虽都会有许多的劣根性,却可以自后天来补救,有欲,却可依靠潜心修道来禁欲。譬如我师兄,他就从来都不犯杀戒,也严令门下的弟子不许杀生,诚心所至,生死荣辱都可以堪破,何况是贪嗔痴怨欲?”
江昙墨冷笑道:“禁欲?你那道心清明的师兄,五百年来潜心修炼,努力摒除心中的欲念,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修成仙道,能与天地同在,享有不老不死的生命,这想法本就是超越一切的欲望,看似渐渐修至无欲,实则抱有超越一切俗欲的最大欲望。有这样的大欲又不肯承认,所以说,修仙之人的心性,远不如妖邪之辈来的率真。”
“你......你敢说我师兄不如妖邪之辈?”被他一番歪论,向来伶牙俐齿的梦果儿竟无法反驳,绞尽脑汁的去想,也没想起师兄讲经论道时都说的什么,只能手指着他挑个话头,脸却有些涨红了,恨不能真封上他那一张嘴。
江昙墨打量着她的脸色,又嬉笑道:“其实,你师兄真的很好了,品行比旁的修道之人好了不知多少倍,刚才是你先提起他来,我才正好用他来打个比方,可没有任何贬低他的意思呢。”
“废话,他当然很好,世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识人慧眼
梦果儿一声冷哼,谁敢说她师兄半点不好她就跟谁急的样子,暗自里却又想,这厮的一张嘴也太厉害了,居然说不过他,然而嘴上说不过他,总还可以用事实来叫他信服,于是她便笑道:“你也不用跟我歪论,下次再有人来杀你,你且看我如何救他的命。”
“救他?那我怎么办?我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不爱听,我以后顶多不这样说了,不用来个借刀杀人吧?”江昙墨讶然长叹,然后一脸的悔不择言。
梦果儿吃吃笑道:“放心好了,我既要救他,也要救你,你们谁也不会死。”
江昙墨连连追问要怎么个救法,梦果儿却但笑不语,转身便走。
“那梦魔可不是个善类,你找他要做什么?”
江昙墨赶上前去,再次转移了话题,刚才几乎被驳的哑口无言,梦果儿根本就不爱搭理他,一时爱玩便接连催动了几次功法,谁知竟难以将他甩开分毫,她又不免惊奇赞叹了。
“想不到,你这御风的本事还真挺厉害呢!”
江昙墨道:“我的修为太低,又混在魔界,总得有点能够逃命的本事才行。”
梦果儿连连点头,这话可真很有道理,譬如她,本领微末难以胜人,只能将御风跟身法练到极致来弥补缺陷。
“实话告诉你,你要真是那个梦果儿,我可是知道你的一切。”
“什么叫知道我的一切?”
梦果儿瞠目结舌,再度停下了身形,江昙墨从十几丈外折返回来,一屁股坐到了云头上面,还就势躺下去,头枕手臂闭上了眼睛。
“走了这么远的路,累死了。”
“这才走了几千里,离梦魔的洞府还远着呢,你也太不中用了!”看他脸不红气不喘,神态悠哉的很,哪里有一点累的样子?分明似在故意拖延时间,梦果儿差点忍不住上前狠踹他一脚。
江昙墨睁开眼睛,斜斜的扫视着她,小心翼翼的讪笑道:“实话告诉你,昨晚我说的那些,有一大半是假的,尤其是关于梦魔的几处洞府所在,统统都是假的,所以,你再怎么急着走下去也没用。”
“啊?你个混蛋居然敢骗我!”梦果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闪身过去抬脚便踢。
“果儿,你好歹也师出名门,怎么能说出混蛋这样的字眼来?你穿着这一身雅致的衣裳,言行举止便该着时时与它相称才对,怎么能这么粗鲁暴躁?”
她气冲冲的样子,似乎要把人给踹到云头下面去,江昙墨惊叫着滚了几滚,不知死活的指责完了,又急急的解释道:“我知道你要找那个梦魔,但是别这么生气嘛,明日一早,我自然能帮你找到他。”
看他狼狈的堪堪躲闪了几下,有一次还差点真滚到云头下面,梦果儿本来气的咬牙切齿,稍一思量又觉得有些理亏了,分明是她霸王在先,人家不说真话也在情理之中嘛,昨晚她居然都没想到过这一点。
这家伙虽然年纪小,行事也太过奸诈狡猾,她颦眉站着不再动作,江昙墨便气定神闲了,照旧那个姿势躺好,轻叹道:“其实,那梦魔是个极尽神秘的人物,简直跟你的师父有的一比,我可真不知道他的洞府所在。”
梦果儿的脸色又黑了半边,他又笑道:“关于梦魔的消息可是极贵的,需要向上风请示过后才能估算买卖,规定的如此,除你之外却无旁人要寻他,我当然就不可能知道了。但我虽然不知道,总管却恰好知道,你当我闲的没事,白白费力揪光了他身上的毛发么?”
梦果儿心知他说的很有道理,那梦魔虽然出世不久,传闻中看来确是个极尽神秘而又诡异的人,事关这样人物的消息,当然不可能便宜买卖了。
“你的意思是?”
“我总不能空着手来求人,对不对?”
江昙墨脸上不乏得意,梦果儿道:“赶紧的说!不然,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她说的虽是威胁的话语,语气却并不怎么冷冽,脸上的娇嗔薄怒也一扫而光,不再气鼓鼓的样子,又是一个温顺的小小姐样貌。
江昙墨瞠目道:“你这脸色变得还真快,简直跟翻书一样。”见她一眼白过来,他又拍着身侧道:“过来,咱俩先说说话。”
“你既然知道他在哪里,现在就赶紧带我去!”
“明日一早,定能叫你见到他,现在却是不行。”
“你还想借此来拿拿谱么?想说什么赶紧一次都说完,省的没完没了的。”
梦果儿能想到他存了什么心思,他定是看出她很急着找那梦魔,也是个心慈之人,不会舍近求远,再去寻旁人打探消息,也不会真拿他怎样了,也便有了可以摆谱的本钱。
她上前几步端端正正的盘膝坐好,看了半天闹剧,不发一言的妙妙则慵懒的趴在她身前,江昙墨瞠目道:“你这么正襟危坐,我都有点紧张了,放轻松点。”
想想也对,就是跟这人说说闲话,又不是在听师兄传经布道,干嘛要这么郑重其事的?反正这家伙的小命要人保护,自然不敢再胡言乱语的蒙骗,梦果儿便吃吃一笑,也学他的样子躺好了。
“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知道她的一切?
两人靠的很近,江昙墨支起半边身子,垂眸看着她道:“那客栈的幕后组织颇有些年代,数千年来,但凡世间的不俗之物不俗之人和不俗之事,都会被他们悉心收集,编录在一本玄机图谱上面。你师兄妹二人自然也逃脱不了。”
“有很多人打探我师兄的消息吗?有没有要跟他寻仇解恨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去买卖探究旁人的消息,梦果儿问的有些担忧,连他那副邪魅放肆的眼神都忘了计较。
江昙墨道:“你很关心他?”
“废话!我不关心他要关心谁?”
纵使寻到了父母,师兄照旧还是她梦果儿的亲人,她可以因为探究不到双亲的来历而怪他怨他,旁人却是不能说他半个字的不好,更不能对他动什么恶意,她若是听了见了,定然是要动手拼命的。
“放心好了,你师兄虽然修为极高,却对仙道的中庸和谐颇有心得,五百年来从未树敌,为人表里如一,光明磊落的很,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也便无人来打探他的消息。买多卖少,我猜,首领可是在他身上狠赔了呢。”
梦果儿道:“买卖世人的隐秘,赔死了也活该,谁叫他做这不光彩的勾当!”
“不光彩的勾当?那玄机图谱可是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所载所录五花八门,包罗世间万象,堪比仙界的那本穹光宝典,算是永恒之境外面的第一奇书,你就是出身再好,也不该轻看了它!”
穹光宝典是自第一任玄穹帝尊便开始编撰的仙界秘录,里面记载了创世以来所有的奇人灵物和轶事,已有百万多年的历史,玄机图谱又怎能与它相比较?江昙墨虽说的极其严肃,师兄也曾经赞过那图谱几次,梦果儿却随即嗤笑了一声。
“有机会,我倒想好好见识见识了。”她倒不是瞧不起那玄机图谱,只是讨厌那个首领,那样心狠手辣的人物,自然做不出好事来,暗自里竟还想着,将来叫师兄狠狠教训教训他才是。
江昙墨并不与她辩驳,笑道:“关于你的消息,旁的暂且不说,我知道四天前你是怎么骗过你师兄,偷偷跑下山来的。”
梦果儿一声嗤笑,当他是在胡言乱语。不过才发生了几天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就知道了?
“我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你趁着师兄洗澡的时候,偷走了他的衣服,然后就飞快的竭力御风下山,他光着身子,一时片刻自然不能来追人,而你在这片刻之间,已经一去几万里,所以......”
梦果儿一声冷哼,这分明就是谣传嘛,师兄那么高的修为,他的衣服是那么好偷的么?
她很小的时候的确偷过师兄的衣服,只因那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有化物的功法,本想着叫人家出丑,结果自己却被整的极惨,不知不觉间中了秘制的花毒,起了满身的疹子,好几天都没法出门见人,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从那之后,她暗地里都管师兄叫老毒物。
但是,近几年受的管束已少了许多,她想要下山只需禀明相关一切就行,除了去找那个凡心太重的阿牛,其它的师兄都是有求必应,哪儿还用得着做那种混账事?
看她不急不躁的样子,分明是不屑于辩解,江昙墨又道:“那传言也太过离谱,一听就是毫无根据的谣言,我能猜到,你肯定是与他生了很大的矛盾,这才不得不负气下山的,对不对?”
她虽然没说对错,脸上惊讶的表情却早说明了答案,当日为了父母的消息,跟师兄大发了一顿脾气,然后就恨恨的离山出走,这件事情,也只有两个当事人才知道呢。
江昙墨道:“我还得到一个消息,说你萌了少女春心,痴恋你师兄,时常对他死缠烂打,被拒绝了许多次后,此番终于受不了而愤然离山出走。世人都说,你梦果儿的性子古怪刁钻骄横跋扈,傲慢专横颐指气使,顽劣不堪仗势欺人,小气又傻气......”
“放屁!”
梦果儿听的瞠目结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些传言可没一句好听的,简直要不堪入耳了,不待他说完便咬牙骂了一句,猛地坐起身来,恶狠狠的瞪视着他,好像他就是那个造谣污蔑的人。
江昙墨匆忙侧身躲过,这才没跟她的脑袋撞在一起,翻着白眼道:“放屁?这么不雅的字眼,是你这样的女孩子能说的吗?”
梦果儿一声冷哼,跳起身来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他道:“是谁跟你这样说的?我要撕了他的嘴!”她的手指纤细的很,肌肤晶莹润泽,直指着他的鼻子,脸上的表情恨恨的,话也说的咬牙切齿,似乎要在他脸上戳几个窟窿泄愤。
“反正不是我说的,你不用一副要把我吃了的样子。百闻不如一见,闻名不如见面,我早知道,世上的传言多不可信,事实往往都是相反的。依我看来,你漂亮又刁钻,聪慧又傻气,单纯又复杂,小气又仗义,外表娇蛮专横,内里真诚良善,嘴上利如霜刃,心肠柔似春水,一颦一笑有血有肉,可跟旁的修仙之人大不相同呢。”
梦果儿闻言刚高兴了一点,细想又冷哼了一声。
他说的这叫什么话?褒贬不一,都不知是在赞美还是嘲讽,不过,这些话她以前也曾经听过,说话的就是那位凡间的阿牛哥哥,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是因为彼此相交了很久,同眼前这厮不过才相处了一夜,他怎么就看出这么多东西来了?
“你是怎么看出这些来的?”
她一脸的惊奇,连方才的恼怒都为此而消散了不少,江昙墨不答,垂眸看了一眼,嬉笑着紧握住面前的手指一拉,她皱着眉头用力抽了出来,却果真由着他的意思,跟他对面坐了。
“你我虽然相交不深,我却自有识人的慧眼,只凭几点言行举止,便可了解一个人的十之八九,关于你的出身来历和性情喜好,就算没有之前得到的消息,我也能猜出大概来呢。”
他说的不乏得意,这想必是身为玄机公子而该有的一项专长,难怪他刚才要问东问西的,果然是为的这个,梦果儿发出一声惊叹,随即点头道:“你说的简直太对了,事实往往都是与传闻相反,关于我的那些传言,完全都是胡说八道,没一句真的。”
江昙墨嬉笑道:“这话也不尽然,传闻中说,你虽有一位厉害之极的师兄,自己却是资质愚钝修为平平,加上惰性难除不肯用功,越发的本领微末了。”
“这话什么意思?”
“方才那杀手来时,我已看的明白,他的攻势十分凌厉,你却是守多攻少,依照你的性子,若真有本事,可不该如此躲闪。所以,你其实比我也厉害不了多少,昨晚能够一击得手,不过是趁我不备猝然发难,你又是仗着高明的身法罢了。”
没想到他虽修为不高,却生了一副玲珑七窍,想必是因为小小年纪便混迹在魔界,有许多不俗的阅历,所以才能看出这点关键来,梦果儿听的瞠目结舌。
若换了旁人有她这样的出身,被一层一层的剥了伪装,揭了底牌,还不急怒交加了?她却讶然赞道:“你生的一双什么眼睛?真是太厉害了。”
这话便是承认了本领不高,江昙墨笑道:“你装作莫测高深的样子,只是故意吊人胃口,想在人前炫耀一番的小孩儿心性。你希望永远都有人来宠你疼你,却不喜欢负上任何的责任,也不喜欢依照旁人料想到的结果去做事,其实,有人宠溺你的时候,你就会对他百依百顺,有人希望你能照顾他的时候,你就会马上躲得远远的,这也不过是未长成的小孩儿心性。我也很喜欢这样,咱俩还真是趣味相投。”
好玩之事
这样的话可倒连阿牛哥哥都没说过呢,梦果儿仔细一想,居然觉得她自己真是如此的。
看得出来这人一直在探究她,她也同样在探究他,本来是有点怀疑的,最终得出的结论却是,他就是个半妖之体的少年,本领不高有心机,行事有点狡猾,圆滑世故,重要的却是能轻易地窥视到人心。
明明被他看破了许多的心思,她却半点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反而高兴地很。
不过在一个时辰之内,对他的感觉已经变了又变,先是不屑和怀疑,再是相信和怜悯,最后还把人视作了知己,她本是个率真之人,既然信了,又很喜欢他的性子,当然就无比的坦诚了。
“本来还打算让你做个仆人来报恩,就因为你刚才说的这些话,今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江昙墨却道:“就因为几句话?你交朋友都是这么随便的么?”
“随便?我认识的人很多,知心的朋友却不多,也就那么三两个。你把我看的这么通透,便是很了解我这人了,知心至此,我当然要赶紧的跟你做朋友。不然,万一你哪天要害我,我会防不胜防的。”
“我要是有心害你,你就算当我是朋友也避免不了吧?”
看他动不动就摆谱,动不动就不耐烦的很,而不是百依百顺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抱着不轨而来,再说了,有个厉害无比的师兄在背后撑腰,无论是谁要害她,事前也总得好好掂量掂量才是,梦果儿长这么大还从未遇到过呢。
“我跟你无冤无仇,刚才救了你的命,现在又对你以诚相待,你干嘛要来害我?虽说妖邪之辈惯会做这恩将仇报的事情,但你总归只是一副半妖之体,另一半却是人身,纵有邪性难除,假以时日督导管束,定能叫良善占得上风。”
梦果儿的表情很是认真,之前的狡黠谨慎已经一扫而光,目光清澈如水,不染半点世俗尘埃,只有天性一般的坦诚率真,话说的不乏得意,本以为江昙墨会出言询问,谁知他只是若有所思的打量过来,一点追问的意思都没有?
“放心好了,有我在,你想不改邪归正都难。”师兄也不知点化了多少邪灵入道,她却是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如今巧遇上一个,且还动了这一门心思,一时间还真信心百倍了。
江昙墨却嗤笑道:“你的本事比我也厉害不了多少,凭什么说能够帮我?”
梦果儿受了轻看也不生气,反而吃吃笑道:“你都对我用了好几次魅惑之术了,我可有过一次失态?一来因你的功法太差,二来因我修炼了一种高明的静心之法,名唤作心生莲华,有这套心法辅佐,别说是你这点微末道行,就是换个厉害百倍的魔头来,我也半点都不会心动。”
仙道中人求的便是平和淡漠,心灵沉静有如深渊,无欲无求,堪破生死荣辱,不以心智损道,也不以人力助天,入道之初不学如何伤敌制胜,而是首要学习如何静心,静心的法门各有不同,玄清道派的心生莲华却是其中的翘楚。
江昙墨自然能知道那一套功法,闻言一脸的垂涎,似乎很是向往,也便真有那从善的心思,她又笑道:“看吧,跟我做朋友,好处真是太大了,等我办完了事情,就教你怎么用那套功法定心。”
江昙墨刚露出一点欣喜的表情,又沉吟道:“这功法可以随便传人的么?”
“当然不可以,所以,我要收你做徒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大弟子了。”梦果儿笑的不乏狡黠,江昙墨瞠目结舌,随即嗤笑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就凭你一个小丫头,也配做我的师父?还真是异想天开!”
“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无贵无贱,无长无少,你难道不知?”
“我一点都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有道呀,姐姐。”江昙墨的表情明显是在嘲讽。
“你也不用老是跟我装嫩,我师兄炼制过一种灵药,好像是叫寸心缩骨,人吃了以后身体会缩小一半,心智受损,修为也会大打折扣,等我回山去偷呃......求一粒来,你吃了以后就真得管我叫姐姐了。”
说出这样的玩笑话,收徒弟一说想必也是戏谑,之前说要做朋友,倒不知是真是假了,江昙墨并不出言反驳,眉头紧皱着神色不辨,静默了片刻才轻叹道:“若是能做你那三两个朋友当中的一个,我岂不是很荣幸?”
“废话,这绝对是你的十二万分荣幸。”梦果儿的表情很是认真。
“是极,忽然间攀上了高枝,我也真该觉得荣幸之至了。”
梦果儿本来笑靥如花,闻言又清了清嗓子,无比郑重的说道:“我虽然本事不大,却有一个很厉害的师兄,还有三千多厉害的徒子徒孙,你以后也便有了极大的靠山,受了欺负自有人来给你出头做主,你想欺负人也自然可以理直气壮的挺直腰杆。”
这与前面所说的仆人待遇真是天差地别,江昙墨的表情简直欣喜若狂。
她又吃吃笑道:“但也不能白叫你荣幸了,你的前身如何我不管,此后改邪归正那是必然的,我可不能同个邪魔歪道做朋友。还有,你今后对旁人可以莫测高深,对我却一定要十分的坦诚,我哭的时候找你,你得陪着我哭,笑的时候找你,你得陪着我笑,不高兴的时候找你,你得给我找乐子逗开心,想做事情的时候找你,你得给我出主意,最重要的是,你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统统都得主动拿来跟我分享。”
梦果儿对朋友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其实这几点要求许多人都能做到,但是很少有人能真正了解她的内心,也便很少能在适当的时候为她做点适当的事情,自小便视作亲友师长的师兄不能,年纪相当陪伴了好几年的杳云也不能,至今为止,也只有那位阿牛哥哥最是知心。
现在,她忽然间觉得,这个江昙墨真是一个奇妙的人,肯定也会成为一个好朋友。
“似乎对于大人们来讲,知心如兰平淡若水方才是朋友之道,不见任何的功利、归属与契约,只要彼此间付出真诚和关爱就好,你的想法乍看起来有点自私自利,倒也实在的很,把好吃好玩的摆在首要,就更是咱们小孩子该有的心性了。”
要是叫师兄听了那些话,只怕要好好的说道说道,江昙墨却很是赞同,看他望过来的眼神含着些未明的感觉,梦果儿竟暗自有些后悔,不知为何脸上也有些尴尬,细想刚才的话,只说了她自己的意愿,听来似乎有欺人的嫌疑,但是,那些事情她也可以为他去做的嘛。
她刚要说明这一点,江昙墨又皱眉道:“但你的要求太多,比当仆人还累,我不做行不行?”这话便是在说,拿他当朋友对待,还不如拿他当仆人对待好,至于他,便是很不情愿做她的朋友。
无论如何,多少人上赶着都巴结不上她,有这样的好事,他倒矫情起来了,之前可怜兮兮的哀求着救命,现在又好像要人来求着他一样,梦果儿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拂了面子,本来是从不去计较的,此刻却不知为何一扫尴尬,恨恨道:“行,你赶紧滚蛋,自生自灭去吧。”
想必是在审时度势,江昙墨沉默了片刻,这才苦着脸道:“我做还不行么?”
他脸上的表情极度无奈,比刚才答应做仆人还债还要无奈,梦果儿本来皱着眉头嘟着嘴,气鼓鼓的样子,闻言又高兴起来,权当看不见他很欠揍的脸,吃吃笑道:“那好,我的朋友都有特殊的名字,今后就管你叫香香了。”
香香?这名字简直比脸上挨了一拳头还震撼,江昙墨便彻底的瞠目结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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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梵香,又有书香,加起来自然就是香香嘛。
虽然梦果儿花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来极力解释这两个字,把她自己说的很有起名天分,把香香这两个字说的无比贴切,也把这个名字说的大有深意,加上一大堆威逼利诱,江昙墨始终都黑着脸拒绝。
“叫这么个烂名字,你简直是在拿刀子捅我!”
她只得把曾经起过的名字统统都拿来做了一番比较,师兄的妙妙,杳云的葫芦,宋凡心的阿牛,前两个都没什么明显的效果,师兄的确大有玄妙,杳云的确够闷,算是名副其实,最后还是阿牛这个名字,终于叫他的嘴角抽搐到无力反驳。
只因,梦果儿把宋凡心说的天上少有地上难寻。
那厮虽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却在人间混的风生水起,钱权名利无一不在万万人上,还生怕愧对了凡心这个名字,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样样都要讲究到极致,为人风趣幽默豪爽异常,尤其是爱玩,也极其会玩,虽然被师兄鉴定为尘俗不堪,自己已经玩物丧志了,还要教坏她这个该当脱俗成仙的小女孩,但在生性好动爱玩的小女孩看来,他真是最最要好的朋友了。
“连那么雅致讲究的人,都能接受阿牛这么粗俗的名字,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我没有不高兴,而是太高兴了,现在,我就要依你所言,先把好吃好玩的献上。”
“好吃好玩的?在哪里?在哪里?”
耽搁了半天,居然已经到了正午时分,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梦果儿的眼睛顿时精光四射,连他有些咬牙切齿的怪异语气都给自动忽略了。
江昙墨笑的有些狡黠,起身拉着她的手腕便走,任她如何着急的探究也不开口,越是这样她便越是好奇,倒又连连催促他快点走,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在一个地方落下身形,她便看到目瞪口呆了。
世上竟有这么高大的树么?
她还以为,昨夜用来当床的那棵已经是最大的了,没想到,眼前的这一棵简直大了无数倍,躯干有六七丈粗,高有几十丈,繁杂的枝桠蔓延开来,树冠铺天盖地一般,挡住了高挂的艳阳,叶子不是碧绿,却是光灿灿的金黄色,每片都有几尺方圆,远远地一看,那树就像是通体用黄金铸就的一样。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林海,虽然每一棵都高大粗壮,跟这株巨树一比却正是鸡群鹤立。
梦果儿一声惊叹,早扑了过去细看,先摸了一把试试手感,嗯,的确是棵真树,可惜了,要是金子铸成的,那可就发大财了,绝对变得比宋凡心还有钱,然后又伸开手臂抱过去,老天,她简直就是大象腿上的一只小蚂蚁。
忽然一阵凌乱的嘈杂传来,像是鸟群的鸣叫,抬头去看,密密的树冠根本就不透光,只见无数道红光自叶丛深处四处溃散,然后半空中落下许多的白点,下雪了一般,她正惊讶着,却猛地又反应过来,匆忙闪身便躲。
水波动莲华身法虽然高明,到底用的有些晚,于是,她便很凄惨的淋了一身鸟粪,洁白的像雪花一样的鸟粪,衬着她的浅色衣服,倒也看不大出来,就是臭不可闻。
江昙墨气定神闲的站在几丈远处,脸上的表情很严肃,瞧不出丝毫的戏谑之意,不知何时摘下来的一片树叶,被他四平八稳的举在头顶,挡住了掉落下来的一切秽物。
“这下好了,你也香香了。”
他捏着下巴连连点头,似乎看的心满意足,嘴角紧绷着,眉眼倒高高的挑起。
这就是他说的好玩的?梦果儿额上顶着一坨异物,人很狼狈,心里很愤怒,浑身哆嗦着说不出半个字来,他又轻叹道:“那些火鳞鸟向来都胆小的很,我也就轻轻摘了一片叶子,它们就都被惊醒了,还疯了一样的四处逃走。”
“混蛋!”
无缘无故的摘什么叶子?他定是预谋好了故意的,说是只摘了一片叶子,实际还不知做了什么呢,不就给他起了个女气的名字,至于这样来报复嘛,梦果儿咬牙切齿的骂出两个字,随即尖叫着扑了过去开始发飙。
江昙墨这才开始笑,毫不客气的大笑着,脚下却在狼狈的逃命,梦果儿哇哇怪叫,扬言要扒了他的皮,吊在树上鞭千八百下,打死了才算,绕着巨树转了几十圈,却怎么也追不上他,她这才信了,昨晚能几招制胜还真是侥幸。
妙妙趴在一处干净的地面上,打着哈欠看戏。
她虽然看来急怒交加,却没有动用那条缠人锁物的兵器,也没有叫它帮忙拿人,似乎,已经真当这人是朋友了,面对朋友的一个戏谑之举,依照她的性子,应该不会真的生气吧?
然而,不该生气的梦果儿却忽然停下身形,抱着手臂蜷在树下,头埋得很低,肩膀一抖一抖的,发出嘤嘤啜泣的声音,妙妙便匆忙闪了过去。
“主人?”
江小无赖
它倒还知道给主人留点面子,没直接叫出疯丫头三个字。听这一声唤,梦果儿更加啜泣的厉害,甚至有些哽咽了,长这么大,她还真没受过这种对待,也从没这么狼狈过。
江昙墨一声干咳,也闪了过去,低下身子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你就这么点出息呀?”
这话正是昨晚梦果儿说他的,她照旧不肯抬头,还嚎啕大哭起来。
江昙墨转头一看,妙妙不言不动的蹲在一旁,没有半点想要劝解的意思,也没有给它家主子出气的架势,他便拍着小女孩儿的肩膀嬉笑道:“哭什么哭?不就沾了几坨鸟粪么,找个地方洗洗也就是了。我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肯定好几天都没洗澡了吧?这样可正是为你好。”
明明是戏弄了人,竟还说成存着一片好心了?
梦果儿正嚎的惊天动地,闻言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没有半点泪痕,眼神倒狡黠的很,嘿嘿笑着手指疾拂,这一下猝不及防,江昙墨又靠的太近,待到被捏住了脉门这才发出一声惊叫,他刚皱起眉头来,胳膊被她用力一拧,整个人便极其狼狈的趴到了地上。
“你居然耍诈,胜之不武!”
无视他的指责,梦果儿紧拧着手中的胳膊,用力坐在他腰上,吃吃笑道:“兵不厌诈,你不懂呀?既然咱们已经是朋友了,就该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么香香的东西,当然要多分一些给你。”
说着也不顾得邋遢,摸起那一点一点的秽物就往江昙墨衣服上抹,他被压制着难以动弹,挣扎抗议自然是没半点用处,不但身上头上给抹了个遍,最后脸上也被抹了几把,大好的一副贵气小公子样貌,也就彻底给毁了。
“再叫你来算计我,你好好闻闻,我的手香不香?”梦果儿把手伸到他鼻子下面,想叫他好好香个过瘾,正得意时稍不留神,顿时被钻了空子,他的身子像是一尾滑鱼,瞬间便脱开了压制。
一股大力自手上传来,梦果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刚发出一声惊叫就被掀翻在地上,无比狼狈的趴着,同他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然后又觉得身上一沉,那厮居然也坐到了她的腰上。
“你个混蛋,快点滚下去!”
脉腕受制,身上便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使不上,梦果儿这下可真急了,她自然很会审时度势,生怕脸上也被抹几把鸟粪,更怕他使出些别的伎俩报复,吓得连连惊叫着挣扎,斥责了几句没有效果,便又讪笑着放软口气去商量。
任她有的没的自说自话了半天,江昙墨这才笑道:“昨晚我可没看出来,你竟是这样的性子,疯成这样,还算是个女孩子么?”
“废话,我不是难道你是?香香,香香姑娘?”
反正已经被他看了个通透,又当他是个可交的朋友,干嘛还要装模作样的?梦果儿正是本性难抑,刚叫出口去她又暗自后悔起来,这名字似乎是在火上浇油,只怕真要惹来报复了,于是又讪笑了几声接着跟他打商量。
江昙墨不言不动,垂下去的眼神灼灼,似在心中磨刀霍霍,忽然俯下身去,将嘴凑在她耳边,低声笑道:“果儿,你真的很香,手上香,身上更香,闻一口,简直要余香十年。怎么会这么香呢?是不是从香粉盒子里边跑出来的?嗯?”
身子被压制了许久,梦果儿本来就无比忐忑,忽觉得耳侧一阵奇痒,像被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正是他温热的喘息,他的嗓音本是清脆利落,此刻却有些许的低沉,加上语气轻柔舒缓,似乎带着些莫名的魅惑,尤其是后面那一个拉长的鼻音,竟叫她听的心神一颤,还连喘息都有点困难了。
这家伙可真够沉的,腰都快被压断了,听他用力吸了几下鼻子,似乎真闻得很享受,梦果儿顿时觉得一阵恶寒,翻着白眼道:“香你个头,要做什么就快点,不敢做就快点起来,没完没了了还,我又不是把椅子!”
老被压着倒是次要,关键是两个人的身子靠的太近,尤其是脸颊几乎贴到了一起,颈上总被他湿热的喘息撩拨着,鼻端还闻到一股奇臭,她竟觉得很是紧张,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没完没了?我倒是很想没完没了,就怕......”
江昙墨说的是戏谑的话,语气却有些怪异,梦果儿分辨不出其中的意味,只觉一阵疾风扫过,身子顿时被放了开来,耳中同时听到一声惊叫,匆忙扭头一看,那厮在地上十分狼狈的滚了几下,定是被妙妙的真身给拍到了。
叫的那么惨烈,难道那一爪子拍的很厉害?梦果儿跳起来仔细一打量,他已迅速起身坐好,却面色煞白大张着嘴,呆愣愣的望着雄踞在几步之外的妙妙,手捂住左肩被撕裂的衣衫,一脸惊惧。
“妙妙,你别再吓他了。”
看它虎视眈眈的样子,简直要把人给一口吃了,真是一只通灵又护主的神兽,刚想叫它帮忙它就动手了,梦果儿抱着它的腿就是一阵谄媚。
妙妙一声清啸,好似一个闷雷劈过,顿时飞沙走石一片,待到尘埃散尽,不发一言的化了猫儿模样,径直走开了。
“好厉害的仙界神兽,那一爪子简直想要我死,幸亏我还有点逃命的本事。”
江昙墨啐了几口沙子,心有余悸的样子,虽然在虎爪下劫后余生,旨在震慑的那一声啸却是吓得没敢躲闪,身上本来就被折腾的很狼狈,刚才又沾了满头满脸的沙尘,果真好笑的很,梦果儿手指着他,一时间笑的前仰后合,全然忘记了她自己也是一副邋遢之极的模样,他也便大笑起来。
“果儿,你可真......”
真够仗势欺人的,虽然没说出来,江昙墨的表情明显写着:小爷我不服,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梦果儿便嘿嘿笑道:“你刚才欺负我的还少么?以后要是还敢来捉弄我,下场肯定比我惨,是吧?香香。”
“你是不是鼻子不好使,闻不到臭味?”江昙墨眉头紧皱了。
“呃......快点找个地方洗洗,我都要被熏得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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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昙墨此人,真是给点好脸色就能得寸进尺到令人发指的程度,自从梦果儿说要跟他做朋友,还给他起了一个特殊的名字,他脸上便时刻都挂着两个字:无赖,还首先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抢先占据了就近找到的一方水源。
她总不能去跟一个赤身露体的男子纠缠,虽只能手捏鼻子顶着一身臭气,恨恨的在一旁坐等,却老老实实的什么都没做,任他悠哉的洗了个干净,还十分勤快的化了一重里衣备着。
妙妙照旧不发一言,远远的趴着似怕沾了臭味,江昙墨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带着得意,梦果儿脸上无奈又愤恨,暗自里却是偷笑不已,直到浸在水中才隐忍不住表露出来。
那水虽然不是温泉,但是时逢夏末秋初,加上她有护体的功法,也便不觉得太凉,待到洗好了着装整齐出来,这才给他化了几重外衫。
江昙墨提着手中一团殷红打量,沉吟道:“我怎么觉得,这是女人穿的衣服?”
“谁说的?这是标准又正宗的男装,人间最新流行的款式。”要么就别穿衣服,要么就扮个女人,梦果儿脸上一本正经,心里却是笑开了花。
江昙墨拉长语调哦了一声,浑然不知一般,利索的穿了个齐整,然后来回转了转身子,背面望去发如墨衣衫似火,是个身姿窈窕的女子模样,正面看去面容虽俊,却是太过英挺,配着一身女红装,果真怪异的很。
“我这么穿还真是好看的很。”
见他搔首弄姿的临水照了几下,配着脸上诡异的笑容,看来越发的诡异了,梦果儿惊得差点倒地不起,随即笑的前仰后合,他又说道:“红花还得绿叶衬,我一身红,看来像小姐,你一身绿,看来像丫鬟,咱俩可真是绝配。今后就这么穿了,我不改,你也别改。”
男子阳刚,女子阴柔,各为乾坤,听说在人间的男子看来,穿女装是件很可耻的事情,这才想着借此来报复他的无赖,梦果儿实在没有想到,他还真敢穿上去招摇?
“我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小爷我姓皮名厚,外号不要脸,你真是好眼力!奇怪,我身上怎么这么痒?”
江昙墨正故作讶然的耍贫嘴,忽然发出一声惊疑,然后恍悟。
那一重里衣上面洒了师兄秘制的灵药,穿上之后不觉得痒可就怪了,不但奇痒,还会起一身的红疹,头脸上也不例外,梦果儿虽不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却不肯处于被动的劣势,也不肯轻易的向人示弱了。
“你求我也没用,我没带解药。”看他眼神闪烁,似在打什么鬼主意,梦果儿匆忙两手一摊,说明这点后嘿嘿一笑,用心良苦的报复已是不言而喻。
江昙墨皱着眉头闪到水边,旁若无人一样作势要脱衣服。
梦果儿又沉吟道:“药性虽然已渗入肌理,洗洗确能略有减缓,但我要去找点吃的,可没空等你。”无论如何当然是保命要紧,料定他不敢一个人留下祛毒,只能强行忍着满身的奇痒,她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
“你简直就是个小......”江昙墨说的咬牙切齿,听她一声冷哼,顿时不敢逞口舌之利了,讪笑着改口道:“果儿,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在江昙墨的带领下,梦果儿尝到了十几种奇异之果,每一种的味道都大不相同,无论酸甜苦辣咸都好吃的很,有那可避百毒的无量尺在,也便不怕他借机搞鬼,还遇到了许多怪异的生灵,譬如长的像兰花一样的螳螂,爱子情深的鬼面妖蝶,由无数只干树枝一样的毛虫组成的巨树。
他若是不指点着介绍,她还真是看不穿那些高明的伪装,也难以想象世间会有这些物事,这些生灵都是魔界所特有,别的地方根本见识不到,昨日同妙妙闲逛时只从半空中掠过,可没空这么细致的查看。
这厮在魔界真没有白混,对于地形风土等等的了解,简直要赶上她对玄清山的熟悉程度,于是,梦果儿心中生出一点疑惑来。
“你真的只在这里混了五年?怎么看来像是五十年,甚至五百年。”
“世间有一种功法,能叫人迅捷记住书写下来的东西,你难道不知?”江昙墨一脸鄙夷。
“呃......谁说我不知道?”
梦果儿当然知道这种功法,还对它十分的向往,可惜师兄说过,想要深有体会记忆深刻,必须一字一句的揣摩,领悟了其中的深意,也便无需刻意去记忆,因而学那些佛道典籍时,根本就不允许使用,也便不会传授给她,碍于面子,自然也不好跟眼前这厮请教。
鉴于他除却无赖还有些好处,她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所以早寻了个台阶,把他身上的药性给解了,换来一通再不得寸进尺的保证,虽然保证了,言行举止却照旧无赖加做作,叫人一时间忍俊不禁,一时间又恨得牙痒痒。
天黑的时候,两人回到之前的巨树那里,躺在一只巨大的鸟巢里面闲聊。
巨树向来都是鸟儿们的天堂,这一株正是树木当中的异种,已不知长了多少万年,却始终都不能修成人身,仅有一点混沌未明的神识,依此来摄取灵气扎根生长,整个魔界能与它相较的,只有数万里之外的另一株同类,双树分做雌雄,好比凡间的夫妻,却生的天各一方永不能相见,流传下来的名字便唤作离仙。
昼伏夜出的火鳞鸟们统统不见了踪影,留下的只有一树奇景。
白天被艳阳照射,这离仙树通体都金灿灿的,晚上看来却泛着银色的幽光,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竟像是皎洁的明月一般,更为稀奇的是,其间夹杂着一点点赤红,银红相间分外的好看。
离仙树天生就会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能蛊惑弱小生灵的神智,令它们变得癫狂暴躁,火鳞鸟偏偏能够抵抗,还专门自那香味中摄取灵气为食,所以才会群聚于此。
它们得了这树的好处,自然要反过来帮它做些事情,每日里挟着双树的奇香往返数万里,像是它们的信使,来回传递的并非只有香气,还有双树摄取到的天地精华,使得阴阳两气能相互交融,这里的一株是雌树,那一点点赤红就是结出来的果实,白天没有看到,只是因为它们还没有长成。
离仙果生的椭圆,拳头大小,看起来虽然晶莹剔透,外面实则裹着一层硬壳,捏开之后,中央含着一段小指长的果肉,晶莹洁白看来十分诱人,就是玉石一般冷凉坚硬,不能吃,此物乃是阴阳两气所化,孕育在雌树上的果实,阴气重见不得阳盛,也便暮生朝死,每日的第一缕阳光照下,它们便会纷纷化作尘埃坠落,雄树上的果实则因阳气极盛而暮死朝生。
为何魔界的生灵却冠了一个仙名呢?
心血来潮话题外
各位读者大家好,某尘这厢有礼了。
我是个耐不住性子攒文的人,开坑至今存稿已经发完,后面就要边写边发了,今天还没憋够3000字,却忽然心血来潮,想要说点题外话。
一.首先说说本书中已经写到的法宝:
1.情丝
这件法宝是某尘自创,想必别人还没有写到过,所有的故事也都是因为这件法宝而演化。
世间本没有情之一物,是那情仙舍弃了近百万年的修为,将仙法化作情丝入世,修行之人便多了一道劫数,情丝分做两色,红男绿女,虽是有形之物,却也分属阴阳两气,飘摇于六界之中,遇生灵便会附身其上,将来携带红绿情丝之人相逢,神魂共鸣,阴阳交感,便会产生所谓的情爱。
这情丝是个古怪的物事,依附的只会是那些灵性异常之人,普通的凡人却是无缘得享的,而情由心生,涉乎血脉,关乎筋神,挣它不过便会沉沦下去,迷心妄性,直至生死相许,只要难以超脱尘俗,纵使轮回万世,也要受到它的牵绊。
两个非亲非友的人,只要相逢于茫茫人海之间,便会产生莫名的交集,相互牵绊纠缠,相濡以沫甚至生死相许永堕轮回,那情丝只是件仙法所化的法器,它背后却似乎藏着些未知的玄妙而又诡异的变数。
世间不知有多少情爱故事,如痴如醉的,欲死欲活的,感天动地的,离奇古怪的,真可谓是百般样貌千种纠葛,多少恩爱男女,爱到深处如痴如醉,也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恨到深处欲死欲活,情就像是一把双刃的剑,爱时可令人站在幸福的云端,恨时也令人跌落痛苦的深渊,这爱恨两字,不过是情之两面罢了。
2.情思
这件法宝是女主的兵器,女主的师父,也就是沙罗仙,当年被情丝所扰,在一方天石上枯坐了整整五百年,后来见过两三岁时候的她,忽然间就顿悟了一切,于是慧剑斩情,自断了三千华发,将满心的情思都化在这件兵器中了。
这条鞭子虽然毫不起眼,却是件不俗之物,外表看来不过几尺,真身有百八十丈长,轻轻一鞭挥出就能开山裂石,还可以缠人锁物,女主现在修为尚浅,还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来。
3.神虎上符
仙界宝物,女主的坐骑,为人时修为不俗,为兽时疾如闪电。
4.仙霞兜
小不及手掌,大却可盛山河,能困人敛物,内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岔路,人被摄入其中,便似进入了一个极难破解的迷宫,没有解开的咒语,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来的,而困人与敛物的功用各分彼此互不相通,可真玄妙的很。
5.无量尺
长不足两尺,厚逾三分,宽约两寸,通体莹白如玉,是一件太古法器,医仙帝姜当年尝尽六界中的仙灵之物,将各种药草的品性分门归类记载,自己却没有受损半分,依的就是这一件物事,凡人的小病痛,只须经它一拂便可治愈,时常带在身边,自然可以百毒不侵。
6.如意面具
巴掌大的一幅面具,只要有仙神之体,戴上之后念动咒语,便可以随意的变化身形。
已经写到的法宝就这些,后边还会有更多,有不少都是某尘自创。
我这人偏爱剑这种兵器,写的又是仙侠文,所以剑这一物必不可少,人物的兵器也大多是剑,譬如情仙的一对法宝情剑,算是书里边的压轴兵器,会被男主和女主分别得到,还有男主的祖传兵器残月三邪,素琴仙的穹古瑶光和静玉雪,女配白潇潇的极乐弓,神帝的赤霄剑,魔尊青蚺的乌纯剑,每一把都有各自的特点,这里卖个关子先。
二.昙梦三折,只为情故,情不知所起,爱不知所终,一往情深深几许,几多爱恨心自知。本书讲述的是一个老套的故事,那就是夹杂着上一代恩怨的仙魔恋,女主是仙,男主是魔。
故事分作三卷,第一卷 梦果儿寻亲魔界,江昙墨巧拜仙师。在这一卷当中,女主年纪小,懵懂不知情事,男主的感情也因为种种原因而隐忍。
第二卷 玄清山同修道法,琉璃海共赏潮生。因为配角们的依次出现,男主的感情渐渐隐忍不住,女主年纪稍大,过尽千帆皆不是,只因那人不是他。
第三卷 世间只有情难诉,但有相思莫相负。狗血剧情出现,上一代的恩怨浮出水面,一道天雷劈下,于是两人纠结了,虐了,最后he了。
三.真正的题外话。
有人说我这文写的太正,其实我想自嘲的评一句,我这人就是这么正,打小爱看仙神故事,也得有二十几年了,近年来又喜欢研究儒道释,也算是有点陋知浅见,所以一动笔就想涉及到某些佛道思想,起初也尝试过白着写雷着写,但是没成功,反而不伦不类了,所以,也只能继续这样正下去,不过我会尽量轻松点写,少点仙侠,多点言情。
我想格外说说的是男主,大家肯定都看出来了,江昙墨就是本书的男主,这个角色的性格有点特殊,但是绝对痴情,某尘造出来的质量肯定有保障。
这孩子生来就是一副半仙半魔之体,仙性难尽除,魔性难自抑,善恶不分,正邪难辨,性格本就有些矛盾,加上种种因由逼得他魔性渐深,行事狠辣非常,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对待女主那就一个字:好,两个字:很好,三个字:好极了。
所以,虽然现在有人不待见他,我还是很有信心把他塑造好了的。
四.某尘很奇怪,素琴仙跟牛哥有什么好的,为毛这两只炮灰还没出场,就有人喜欢上了呢?
五.跪求,鼻涕眼泪的求,那啥玩意儿,哈哈,我不说大家肯定也都明白。某尘以前很喜欢看书,却是写文不久,看书与写书真是两码事,也只能边写边总结经验,亲们可要多提提意见,我也好趁早改正嘛。
附上某尘设定的六届体系:
宇宙不灭,天道长存。
没有人知道这宇宙存在了多久,也没人知道它何时会毁灭,于是便当它是永恒的。
为了能够与它同在,享有更为长远的生命,万物生灵们不断的钻研完善修行之方,想象出各种各样的法术,锻炼出各种各样的法宝,借以吸取天地之间的灵气,化作自身的修为。因为修行的法门大有不同,结果也是大相径庭,正人行正法,邪人则行邪法,渐渐的也就有了仙神,妖魔与人鬼之分,万物生灵归做了六界。
妖类魔物与阴魂恶灵多会害人,依靠吸取旁人的灵力来提升自身的修为。
神族众人生性不能离水,自它们的始祖时起,便栖身在天地间的一方仙灵之气最重的水域。
仙界中人宁静淡漠,堪破生死荣辱,无欲无求,不以心智损道,也不以人力助天,有舍身为人解灾度厄的慈悲,擅以中庸和谐之方,维护天地万物的轮回法则,使它们能够各安其位。
在这六界生灵之中,人类最为渺小孱弱,却又是万物之灵长,拥有掘之不尽的智慧,能够堪破宇宙中那些神奇无比的奥秘,积累出改天换地的巨大力量,发明更加迅捷的修炼之方,因而修身成人获得人的聪明与才智,便成了其它众生灵修行的首要目的。
在太古时期,有些天赋异禀的生灵,终于得以一步步登天,他们发现,天居然有三十六重,每登上一重天时间便过得慢些,而三十重天以上,便是永恒之境,身处在那里,时间几乎化作静止,也似不再流逝,就能脱离生老病死的限制,享有永恒的生命了。
永恒之境中的一日能当第一重天的一年,不但挽住了流光飞逝,还每一寸土地都钟灵毓秀,灵性非凡,也便能够令人迅捷的提升修为,堪称世间最完美的修行之所,是其下诸天难以比拟的,如此的洞天福地,自然会惹来正邪之间的争夺,数十万年间杀伐不断,宇宙中生灵涂炭一片狼藉。
但是天道自有其不可违之处,无论如何,到底还是邪不压正,真善美战胜了假恶丑,力求遵循天道自然的仙界众人前仆后继,花了十几万年的时间,最终扫除了种种魔障,占据了三十天之上的胜境,又花了十几万年的时间治理疏导,终于令六界生灵各安其位,世间的一切都化作和谐。
仙道即是天道,修仙的法门流传在六界,某些妖魔鬼怪竟也能修成仙身,只是大多数妖魔的修行之方太过邪恶,不知要遭受多少场天劫,纵使有那跻身三十天之上的修为,也是难以被载入仙籍的。
窥视未来
只因,传闻中这树本不是树,而是两位被贬下届的仙人,数万年前,两仙因为动了情心,做出一件搅得六届混乱的恶事,玄穹帝尊大为恼火,这才将二人剔除仙骨剥去神识,贬出永恒之境历劫。
两仙从相遇到相知,从相爱到分离,从仙界到魔界,从仙人到灵树,从永难相见到巧借火鳞鸟互通阴阳,这真是一个离奇曲折悠长而又凄美的故事,也是梦果儿听的最入迷的故事。
她啧啧称奇,唏嘘感叹,情这一物向来都是修仙的大忌,她虽然不懂得什么是情爱,也不明白这一物因何能让两个人如此纠缠,却能从那些伤感的讲述中想象到,相爱不能相守,是一种分外沉痛的折磨,而这纠缠了数万年的情缘,听来就复杂纷乱伤心伤神的很,何况是亲历了一场?
然而,更多的感叹却是因为那个讲故事的人。
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江昙墨的表情有些奇怪,望过来的眼神也很奇怪,梦果儿难以理解其中的意味,只隐隐的觉着,他虽然时常都会嬉笑着做作加无赖,却都不是真情流露,他的真性情,或许该有点不合年纪的忧郁吧?
这少年是个难以揣摩的人,也定是个有许多故事的人,但这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他那缠人的功夫,简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不经意间的言行举止,却能轻易的挑起她的十二分好奇,就这么抛开要办的正事,跟着他玩耍了一整个下午,还老老实实的躺在这里,听了半夜的故事。
“传闻,只要利用特殊的方法,这离仙果就能帮人窥视到未来之事。心诚则灵,你若是能亲手在一颗果子里面找到两粒这个,我就告诉你怎么使用那一个方法。”
江昙墨说的十分神秘,梦果儿却嗤之以鼻。
明日可待,却不是想要如何便能够做到,早些知道将来之事,就可以逆天改命,窥视未来的玄机,那可是玄穹帝尊才能享有的特权,离仙树虽然不俗,但这一枚小小的果实,哪里会有那么大的功用?此若是真能帮人窥视到未来,还不被哄抢了?
“妙妙,你以为如何?”她虽然不信,到底觉得心动不已,于是不耻下问。
“不假。”大半天都不发一言的妙妙终于开了尊口。
就因为他这一句简单明了的肯定,梦果儿顿时信了十分。
她本来有点昏昏欲睡,立马变得精神头十足,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约莫捏开近千个果子,累的手指麻木浑身酸软之后,忽然觉得自己被人合伙给耍了,江昙墨本就死性难改,一刻不耍笑就皮痒的主儿,向来稳重的妙妙竟也跟着瞎掺和?
再不发威,它就不知道谁是它的主人!梦果儿很想跳着脚发飙,先抽上几鞭子解恨,看那只神兽悠哉的趴在一旁假寐,似乎对她的恼怒无动于衷,她自然不敢对厉害的得道之人动手,却吃吃笑着用心一想,顿时将它给收进了金符之中。
不叫它出来,相当于变相的关起来,这也能算是一种惩罚了吧?她将金符收在仙霞兜中,然后神情狰狞眼神可怖,揪下一颗果子,打算恶狠狠地用它来砸人。
江昙墨却一手支头,不慌不忙的侧身倒卧着,还露出一副淡淡的笑容来。
“你将来,想要怎样?”
这话像是随口一问,他的语气却有些认真,眼神也不乏诚挚,梦果儿甚至觉得,他问的很是郑重,需要仔细想过了才能回答。
他此刻红衣似火,青丝如墨,身姿慵懒,面含魅惑,哪里像个仅有半妖之体的少年?分明是个纯粹的妖孽,不对,简直比那些幻化之后的妖孽还要邪魅,连她这有高明心法的人,被那美玉映辉的笑颜一摄,竟然都有些走神了。
这家伙真时刻不忘用那魅惑之术,功法太过末流,也不嫌丢人现眼,只是,穿着一身女红装,躺在杂草铺就的鸟巢里边勾引人,这场景岂不是很好笑?她极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随即把手中的果子砸了过去。
“你将来,想要怎样?”
江昙墨摩挲着手中的果子,问的还是这一句,脸上更加魅惑,语气越发认真。
“关你什么事!”
“你将来,想要怎样?”
这厮还真是固执,不得不说,这种固执的探究,还真成功的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梦果儿打消了之前用果子砸得他头破血流的计划,变得有些无奈了。
“我将来......”
“那枝桠太细,你又站得太高,可别掉下去摔......过来说。”
江昙墨微微招手,像是大家闺秀在叫一名使唤丫鬟。
梦果儿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他想说的是,你别掉下去摔断腿,或者是摔死,这厮总是这么皮痒痒,“我干嘛要听你的!”虽然如此说着,她却兴冲冲的跳到他对面坐下。
若是论起她想要的将来,其实很简单,就是像宋凡心那样,住黄金堆砌起来的宫殿,而不是住在光秃秃的山野洞府,能看到的东西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衣服要雅致讲究,用世间最好的裁工和布料,而不是用仙法物化出来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时刻都有人精心准备着,时刻都有人竭力伺候周全,凡事都不用自己去烦恼费神。
“吃喝玩乐,衣食住行,你脑子里边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了?你真是个修仙道的?怎么会这么俗,大俗,俗不可耐!”江昙墨听的瞠目结舌,然后一脸鄙夷的嘲笑。
“呃......其实我是想,一觉醒来修成了厉害的功法,厉害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但天下无敌,还拥有通天彻地的广博见识,然后收上万八千个弟子,创建一个比玄清道还要声势浩大的道派,布道天下泽僻苍生。”
其实功成名就是次要的,主要是想把以前受到的那些严厉管教,通通都还给那个无良师兄,每天逼着他念书念书再念书,练功练功再练功,用惊人的武力压制,他想不服都不行。不过,师兄可不像她这么资质愚钝加顽劣,而是天赋异禀,一身的成就多是自修而成,用得着旁人来逼迫半分吗?
隔着几尺的距离,江昙墨波光潋滟的眸子直勾勾的凝视过来,梦果儿顿觉一阵忐忑,还当会被笑话异想天开痴人说梦,谁知他却很认真很严肃很郑重的问道:“你想......重归仙道?”
“谁说的?我才不想着成仙呢。”
这厮连话都问不明白了,什么叫重归仙道?她可从来就没修成过仙道。
“你......本来就应该成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在遵循一场宿命,一道轮回。”
你以为你是我师兄,整天都说这样晦暗高深的话,还用这个理由不断地逼迫我做事?梦果儿嗤笑着想要反驳,江昙墨却道:“听说,睡眠不足会让梦魔的功法轻易就趁虚而入。我要睡了。”
这话题转换的也太快了,梦果儿刚要说什么,他已转身躺好,看架势似乎真要睡了,梦果儿急道:“你不准睡!江香香?香香姑娘?”
刚才赌气将妙妙收了起来,自然不好这么快便叫它出来,既要睡个好觉,哪儿能没个守夜的人?见叫了几声没反应,她不由动手去推,几乎要将人给推到鸟巢外面去了,竟然还是没反应?这厮摆明了是要无赖嘛。
梦果儿气的牙痒痒,打算将他给推下去,摔个猪拱地加狗吃屎最好,转念想他也不容易,昨夜应付那十几个小妖的围攻,还要应付什么总管的刁难,本就有伤,今天又四处闲逛了许久,想必也真累极了。
可是,他累极了,她也累极了呀,全是刚才捏果子累的,救了他的命,受了他的戏弄,还得费神考虑他的感受,怎么就这么好心没好报呢?恨恨的朝他挥了挥拳头,然后一咬牙,捏个法诀盘膝打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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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挂,星子寥落,花香涌动。
一位衣衫如月的少女,疾行在姹紫嫣红的花海之间,费力追逐前面的一道身影,那身影似乎在等她追上,又似乎在逃避她的追赶,微风拂起他玄色的衣衫,几缕青丝缭绕在肩头,夜色下看来无比的飘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两人之间始终都保持着几丈的距离。
“喂,你是谁?”跟着走了许久,白衣少女终于按耐不住发问。
“我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那人的嗓音清奇柔和,语气却有些落寞。
“你在我眼前晃了大半天,不就是为了叫我认识你?你到底是谁?”白衣少女的语气有些气恼,却带着一脸的好奇,“你也不认识我吗?没关系,相遇即是有缘,咱俩说说话可就认识了。”
那人身形一滞,终于停下了脚步,白衣少女大喜,疾行几步赶上前去,闪到他面前抬头一看,然后发出一声惊叫,一脸警惕的退后了几大步。
“你的眼睛,怎么是这样的?哦,原来你是魔,你......你接近我想要干嘛?我警告你,我带的法宝多得是,哪一样都是世间的绝品,你要是敢打什么坏主意,我就......就叫我师兄收了你!”
那人发出一声冷笑,道:“你师兄?他还没那个本事!”
“胡说八道!世上还有我师兄降伏不了的邪灵吗?哦,我知道了,我一定是在做梦,哈哈,你不知道,我经常会做些稀奇古怪的梦,譬如梦到我师兄良心大发现,对我说:果儿呀,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尘缘,我也不急着成仙,所以,你就不用这么辛苦的修炼了,以后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陪着你玩到你羽化飞升那一天,然后我再成仙。”
“尘缘?”那人虽然在问,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对呀,尘缘。师兄说,我要是成仙了,他的尘缘尽了,也就可以成仙了。”
“那他有没有说过,这尘缘,是亲,是友,还是......爱?”
“你真是笨,尘缘就是尘缘,哪里分的出那么多种?我还梦到过,小气又吝啬的宋凡心说:果儿呀,十年前我买你用的那十两银子,虽说已经利滚利到了三千两,但你一两都不用还了,今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花都行,谁叫咱俩是最好的朋友呢。”
“最好的朋友?”
“对呀,最好的朋友,就是那家伙太抠门了,整天顶着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如醴的口头禅,对别人豪爽大方一掷千金,对我就变成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了。我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我是女子,就不能讲点实在的,把他那些亮晶晶的珠宝送一颗两颗的给我把玩?所以,我早晚要受不了跟他绝交,再交几个新朋友。”
“新朋友?”
“对,譬如江香香那样的,虽然无赖做作了点,倨傲又爱吹嘘,贫嘴寡舌,奸诈狡猾,一肚子花花肠子,但是,他好歹也知道给我献献殷勤嘛。”
“江香香,这名字......真难听,人也不像个好人。”
“谁说的?我就觉得香香这名字很好,书香加梵香,合起来就是儒雅有道,寓意很深嘛,有我帮忙,他肯定能改邪归正做好人的,将来说不定还能够修成仙道呢。咦?你身上怎么有股奇怪的香味,好像是花香,又像是墨香,难道,你的真身是一方灵砚?这东西也能修成神识吗?”
“你的想法......统统都很有趣,很好。”那人发出一声轻笑,笑完又叹了一声。
“废话,当然很好了。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我梦见杳云变成了话篓子,我倒变成了闷葫芦,天上下瓜子雨,河里流冰糖雪梨汁,玄清山的房子都是金砖堆砌的,我变成了绝世大美女......呃,好像扯太远了,都怪你老是来打岔!俗话说梦由心生,既然是我的梦境,便是我一个人造下的虚空幻境,我就是这里的主宰,所以,我想叫你怎样,你就得怎样!不过,叫我师兄出现也好,待会儿你一定要打败他,给我在梦里出出气先。”
白衣少女装模作样的自说自话了半天,然后吃吃一笑,伸手便要去扯那人的面纱,他却闪身躲开了,眉眼轻挑似乎也在笑,赤红的眸子照旧直直凝视着她,带着些莫名的情愫,几分邪气几分忧郁,几分冷漠几分温柔,矛盾却又迷人。
“你的尘俗之气太重,倒不知何时才能够成仙?”
“你做你的魔,我成我的仙,至于什么时候能成仙,这又关你什么事!遮遮掩掩的,你到底什么意思?再不现出真容,我就醒过来,待这梦境一破,你可就要消失了,消失了可就死了,咱俩也没必要再认识了!”
反正是在做梦,假想出来的魔头有什么好怕的?白衣少女皱着眉头语带威吓,看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又冷哼道:“你这家伙真无趣,本来还想看看我心中幻化出来的魔是怎样的,不叫看拉倒,我走了,下次再也不梦到你了。”
“下次?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只是......”那人的语气很轻,似乎在自言自语,“只是什么?”白衣少女连连追问,他却又道:“你知不知道,世间有一种玄妙的法器,叫做情丝?”
“情丝?什么东西?我还真不知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发薄易梳
“你不知道,想来也好。”那人居然轻叹了一声。
“什么意思?既然没打算告诉我,那就别问嘛!”白衣少女眉头紧皱,眼神中却难掩好奇,“奇怪,有所思才会有所梦,我怎么会梦到从来都没听过的东西?喂,情丝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倒是快点说嘛!不说我走了。”
白衣少女作势要走,那人却轻叹了一声,道:“有些人,总会在你漫不经心的时候出现,有些事情,总会在你措手不及的时候发生,不知不觉间,干扰了神魂,改变了心性,令你彷徨又无奈,身不由己的做些愚蠢,混乱又无用的事情。等你蓦然发现受了它的侵蚀,却只怕为时已晚,再也摆脱不了这种甜蜜而又折磨人的牵绊。”
“你在说些什么,魔道的天书?是什么功法这么厉害?”白衣少女一脸的惊奇。
“功法尚能破解,剧毒尚有解药,唯独这一物大为不同,解不开也斩不断,得不到又忘不了,伤心伤神苦不堪言,却似含笑饮鸠毒一般,痛彻心扉倒也不怪不怨。”
“啊?这东西也太厉害了,难道你有?”
白衣少女更加的惊奇,那人静默了片刻才道:“你成你的仙,我做我的魔,两不相扰,各奔东西,如此,便很好。”说完轻笑一声跃起身形,化作一道青芒瞬间不见了踪影。
“喂,情丝到底是什么?你就不能说明白了再走!你脑子有病!”白衣少女气的跳脚,骂完忽然又反应过来,他要是脑子有病,那她这个幻化他出来的梦境主人,岂不也是脑子有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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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发现,人要是困极了累极了,打坐的时候都能够睡着,不但能睡着,居然还做了一个古怪的梦,梦见一个古怪的人,听他说了一些古怪的话,醒来的时候却又都记不周全了。
本来应该能记住几分的,就是忽然被个无赖给推醒,说是天亮了离仙果马上就要消失了,快点看看这什么什么的美,为了这个根本就看不出哪里美的美来搅人清梦,那厮真是欠揍,于是,睡眼惺忪的梦果儿狠狠挥出去一拳,然后在惨叫声中倒头接着睡,嗯,还是躺着睡觉比较舒服,至于那个挨打之人,也该轮到他来守着了。
她向来都嗜睡,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竟已艳阳高照。
确切的说,她是被一阵无比诱人的香味给勾醒的,香味的源头是举在她鼻下的美味,用它来馋人的正是小无赖江昙墨,她急忙坐起身来,眼瞅着那只油汪汪黄澄澄疑似烤野鸡的东西垂涎三尺,却冷哼道:“你刚才管我叫什么!”
梦果儿的耳朵可好使着呢,刚才明明听到有人在耳边叫猪什么混什么的,刚恨恨的问完,猛地见他有些青肿的眼角,这可就是之前那一迷糊拳打的吧?人家都受伤了,总比被叫几声小猪猪小混蛋啥啥的后果严重,所以,她顿时觉得理亏,然后开始讪笑。
“你拿的这是什么?闻起来真香,是怎么烤出来的?但是我茹素,可不能吃这个。好啊,你个混蛋,你昨天就知道我茹素,居然还弄这个东西来勾引我?找打!你给我站住......太不厚道了,有好吃的怎么能不分我一大半?”
茹素,那也就是师兄在侧的时候,他现在远隔万里,还能放着大好的美味不去品尝?于是,难得开荤的梦果儿不管不顾,厚着脸皮吃了个过瘾,别说分上一大半,就是一条鸡腿,竟也将她的肚子给填了个满当,可见,那只野鸡得有多大。
能把那么大一只野鸡烤的那么好吃,江昙墨这家伙也算有点本事。
一炷香之后,两人都直挺挺的躺在一块巨石上,双手抱着肚子连打饱嗝。
“你说你连基本的吸风饮露之术都不会,还修的什么仙道。”要是没有小爷我在,你这只爱吃又能吃的猪可就要饿死了,江昙墨的嘴脸明摆着是这个意思。
“少来,你把我那么一大堆好吃的都给毁了,就得负责管好我的肚子!赶紧去找几片干净树叶,把剩下的包起来。”其实两人也就一人吃了一条鸡腿,梦果儿惦记着剩下的那一大半,这样的美味可不能浪费了,装进仙霞兜里好好保存,等带回山上再跟杳云一起偷偷开荤。
只是,她就吃了几口荤腥果腹,杀生的事情可是那个家伙做的,反正阻拦不及,也就顺其自然了,所以,这杀孽可不能算在她的头上,无量天尊,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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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个梦魔是你爹?”
江昙墨大张着嘴,震惊到下巴都快掉了,然后笑到在巨石上来回打滚。
“我也不希望他是,可是......这有什么好笑的?混蛋!笑死你拉倒!”
梦果儿十分后悔,她早该想到,依照这家伙的性子,一定会借此事取笑个不停,就是向来都藏不住话,尤其是面对一个信任之人,这才在他第三次出言探究的时候,原原本本的说明了一切。
江昙墨笑个不停,梦果儿神色清冷,暗自里盼着他笑断肠子而死,起身跳下巨石,寻了个方向便御风而去,他这才顾不得笑,匆忙赶上前来。
“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若真是骨血相连,纵是癫狂痴傻,纵是个邪魔歪道,又如何能不认不敬不恭不孝?我不是笑你有个那样的爹,而是笑你的笨蛋脑子,怎么整天都藏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你什么意思?”看他手捂肚子强忍笑意的难受模样,梦果儿终于忍不住一声冷哼,这厮要是再敢笑出一声来,她指定要狠狠的抽他几鞭子。
“我的意思是,他肯定不是你爹。”
“你怎么也这样说?”
是不是多一个人这样说,那梦魔就更不可能是她爹了?他要不是,那么又会是谁?
“呃......我的直觉向来都很灵验,依照他的奸狡心智,肯定生不出你这样的笨丫头,依照他的恶名声,肯定生不出你这样的好宝宝,依照他的年纪,肯定也生不出你这么大......小的孩子。”
什么话被这厮一说,那指定就变了味道,梦果儿白他一眼,将身形落在一处水源,洗漱完毕刚临水一照,便望见一双并排而列的身影,红的高大,绿的娇小,隔着粼粼的波光,江昙墨的表情有些古怪,她却无暇细想,忽然灵光一闪,生出一个好主意来。
“喂,你要做什么?男女有别,名节要紧,别非礼我!”
江昙墨手忙脚乱的挣扎,装模作样的乱嚷一通,到底被摁坐在水边一块青石上,梦果儿化了梳子跟需要的一应物事,然后开始给他梳头,他僵着身子愣了片刻,随即一脸的感动。
“除了我娘,还从没有人帮我梳头,果儿,你真是太好了,一看就是当丫鬟的料。”
梦果儿权当听不见取笑,梳了拆,拆了梳,顶着满耳的惊叫痛呼,直直捣鼓了两炷香的时间,这才大功告成,退后几步一打量,“嗯,我的手艺进步了,给别人梳头可比给自己梳头容易多了,多好看的流云髻,一看就是个小姐样貌。”
要说,她本来是真不会梳头,又不爱叫山上的女弟子帮忙打理,多是用一根发带随意绑起来,后来受了宋凡心的取笑,这才赌气跟他的丫鬟讨教,将各种中意的发髻都画了图比照,反反复复自己苦练了一整年,现如今总算不用披头散发的,或是整天顶着个道姑头了。
江昙墨瞠目结舌,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发薄悠长易梳,愁思易结难解,得是个何等样人,才配得上我这样的小姐?我这么风华绝代,肯定要孤老终生,真是天妒红颜可奈何呀!”
说到后边脸含悲怆语带哀婉,神态表情无不动人,就是一张脸庞棱角分明,眉毛太挺,眼角还带着块青紫,不但不像个女子,反而诡异之极,梦果儿一时间笑到绝倒。
他转身哼道:“你家小姐我要是嫁不出去,你就给我当一辈子丫鬟!”上下打量她几眼又道:“我长的这么美,怎么能有你这么貌丑的丫鬟?过来过来,本小姐今日就放低身段,给你也梳个好看的发式。”
“你会梳女儿头吗?”梦果儿正笑的双肩抖动不已,闻言一脸的惊奇。
“会!怎么不会?我以前经常给娘亲梳头,她都赞我手艺好。”
“啊?”
梦果儿顿时可以想象,真叫这家伙梳的话,他绝对会梳一个古里古怪或是老气横秋的妇人头,正要反驳,已被他强行摁坐下去,她急忙要挣扎,头上一阵刺痛,满头青丝居然被那厮给紧紧揪住了,只得老老实实端坐着配合。
“待会儿我要是觉得不满意,就......就把你的头发都拔光,你去当和尚好了!”
为免那厮借机捣鬼,反过来将她的头发也揪掉一地,很有必要事先警告一下。
江昙墨道:“那怎么成,我还想着娶这世上最美的姑娘做媳妇呢。”
“世上最美的姑娘?你的想法很不俗,就是有点痴人说梦。”
“我曾经见过一位姑娘,不沾世俗,不染尘埃,清奇灵动,姿容无双,肌肤胜雪,笑靥如花,举止端庄,步步生莲......”
世上真有这样的女子,那也得是大罗天上的仙子,他又怎么见得到?梦果儿一声嗤笑,他攸的打住,停了片刻才道:“这么短的头发,你哪里像个女孩子?以后要留长一点。”
梦果儿吃吃笑,“跟你香香姑娘一比,我自然就不像了。”
“我要什么,你就给我化什么。”江昙墨自然知道反驳无用,也只能随她信口乱叫,同样是两炷香之后,他退开一步,很明显的长吁了一口气。
梦果儿迫不及待的临水一照,顿时翻起了白眼,这家伙捣鼓了半天,要了几十种头饰,拆拆束束反复了好几次,所幸没揪掉她一根头发,反而梳弄的十分轻柔,怎么最终就只成了一个道姑头?
不过,细看这个道姑头好像又有点不太一样,没那么中规中矩的,反而稍稍歪到了一边,虽然蓬松又凌乱,却像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配着簪在上面的几只小花簪,看起来很是顺眼呢。
“哈哈,这个发式好,简单又漂亮,我很喜欢。”听她笑嘻嘻的这一声赞,江昙墨却道:“我仔细一想,你一个表里都不像道姑的小道姑,也就适合梳这个歪七迾八倭瓜髻了。”
“什么?”
歪七迾八倭瓜髻,这是个什么破烂名字?还以为像一朵花苞,想要好好讨教一下呢,这家伙真是一天不打就浑身痒痒,梦果儿一声冷哼未尽,他早扔了梳子疾速跃起。
“好了,已经耽搁了太久,可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于是,梦果儿顿时泄气,很是无奈的跟上前去,这厮就是有这个化险为夷的本事,每次惹到了她,随即就会做出一些言行举止补救,譬如此刻,她已经没办法没心思也没时间再恼怒什么了。
“你的头发......真就这样了?”
“我以为,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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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这里就是梦魔的洞府所在?”
“那当然,我有十二分的肯定!”
“此处叫什么名字?”
“朝云,夕楚,离洛,冰玄,东西南北四山环绕之间,便是谈芷山琉璃海。”
“你不是说那夜的都是假话么?”
“唯独这一个不假。”
“山在哪里?海在哪里?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是个姑娘家,说话就不能文雅点?”
“你要是再敢骗我,我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不文雅!”
“啊!疼死我了,你怎么这么不知道怜香惜玉,把我的头发都弄乱了!别这么生气嘛,总管说,梦魔受了魔尊的邀请,今日巳时会前往魔宫赴宴,魔宫凭咱们肯定靠近不了,也只能先来此地坐等。”
“梦魔跟魔尊青蚺有什么勾结?”
“我都不做那玄机公子了,怎么还能知道?不过,他们既然要聚首,总归是有原因,”
“那你说说他在哪里,不会是在泥土沙石下边埋着吧?”
“你真是够笨!世上有一种术法,神以知来,知以藏往,握天时明地利,只需掌控时间与方位,纵使以草木相结合布阵,也可发挥出诡异莫测的威力,这里看来虽然光秃秃一片,定是有什么高明的结界笼罩。”
“结界之术可是日族的不传之秘,难道说,那梦魔会是日族后裔?但是,自从上一次仙神魔三界之争结束,玄琼帝尊便下了一道法旨,着日月两族安居东西两海一千年整,如今才过了五百年,怎么就有人出来作恶了?”
“这我怎么知道?仙神之事极少外传,别说,你知道的东西还真不少。”
“废话,我可是有一个厉害无比的师兄,仙凡六界鲜有不知。”
“比你师兄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你就是只井底之蛙没见识过。哎呀!疼......”
“告诉你,世上就没比我师兄厉害的人了!”
“是是是,你师兄天下无敌最厉害。啊?怎么又打我?”
“谁叫你胡说八道,我师父才是天下无敌最厉害。”
“果儿,你总是这么蛮不讲理!哎呀......你言之有理,很有道理,有理......”
魔域仙踪
说这一番对话的时候,两人正猫在物化的一片矮树丛后面,十几丈外是一片荒草地,在一片广袤的荒原中倒也不显得突兀,梦果儿瞪大双眼屏气凝神,看了半天也没有半个人影出现,她便有点急不可耐了。
“巳时将到,他怎么还不出来?难道要叫魔尊坐等?”结界之术高明无比,师兄曾经赞过许多次,也钻研了很久,却一直不得法门,没什么大的成效,要不是有所忌惮,她可早就冲出去查看了。
江昙墨道:“你有魔尊的信物,想必能够通行无阻,既然着急的很,要不咱们去魔宫?”
依照魔尊青蚺的品行,魔宫定是个乌烟瘴气的腌臜地方,梦果儿可半点也不想着去,正要请出妙妙来讨教一番,忽然一阵香风拂过,前方的空地上凭空现出几道身影来,她方偷偷看了一眼便呆愣住了。
清奇灵动,姿容无双,肌肤胜雪,笑靥如花,江昙墨所说的这种女子,其实也不是多稀罕,梦果儿随师兄去诸天洞府访友论道时,还真见识过不少,譬如南溟夫人座下的十二位侍者,个个都是如此的气质风仪。
只是,在魔界这种邪灵聚集之地,还就在几丈之外,居然也出现了这样的女子?远远的一望,那四名蓦然现身的女子虽不是步步生莲,却是举止端庄容颜绝色,白衣纤尘不染,看不出丝毫的狠厉之气,根本就不像什么邪魔歪道。
梦果儿瞪大双眼凝极目力,将四女子挨个都细看了一遍,一样的衣衫如月,一样的姿容无双,却是或清冷或娴静,或淡雅或艳丽,个个都神态不同,不见半分呆滞木讷,也便不像是受了某种术法的操控。
“朝云姐姐,主人忽然改变初衷,不肯去魔宫赴宴,魔尊若是怪罪,可该怎么办?”
“主人身有不适,自然不能再沾染丝毫晦气,本也不喜欢同魔尊往来,他纵是要怪罪又能如何?你要是怕了,就留在这里等候,我同离洛和冰玄前去。”
“姐姐说哪里话,夕楚怎么会怕?”
“不过是去传递消息,魔尊纵要为难,咱们又岂是好欺负的!”
“离洛说的对,他要是敢为难,咱们就大闹魔宫,叫他尝一尝水火风雷阵的厉害。”
“冰玄,你又要自作主张,主人吩咐,此去说明因由便走,暂且不可同他撕破脸皮!”
听四女这几句闲聊,梦果儿大致有点明白了,那淡雅的女子名唤朝云,娴静的唤作夕楚,艳丽的唤作离洛,清冷的唤作冰玄,名字竟是同东西南北环绕的四山相同,众女或许是梦魔的侍者,年纪稍长的朝云便是为首之人。
众女的言辞不乏倨傲,那梦魔可真狂妄之极,连魔尊的宴请都敢不去,也不知到底凭的什么,她正细想着,四女已齐齐朝着一方御风而去,冲的正是魔宫的方向。
本来还以为能先偷偷看上一眼呢,谁知会是这样的结果?梦果儿跳起身来,揪了几根枯草,化了一块斗大的石头,运极掌力将它劈向几丈之外,那石头激射过去,随即消失在方才四女的立身之处,接连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顽石乃是死物,自然能够被随意掷入谷中,人却颇有灵性,也便不可能心如顽石,任由诸般侵蚀也会不动不伤,而贪婪,欲望与恐惧都是人性中的弱点,结界之术利用的也正是这些,身处在其中,若是不能把持,不能自抑,多半就是那致命的险境了。
“这样都不出来,这梦魔的耳朵可真不好使。”
江昙墨叫道:“你这么无礼,小心他待会儿出来教训你!”
“我这叫投石问路,他不出来我就一直扔下去,你快点来帮忙。”
“呃......万一你爹正要出来,你一块大石头扔过去,把他给砸晕了怎么办?如果已经被你砸晕了,当然不可能出来,你再接着扔几十块进去,可就要把他砸死了。”
这种可能性绝对没有,这厮真能胡说八道,单把那一个爹字加重了语气,明显的是在耍笑。也许是结界中大有洞天,梦魔离得太远,所以才会听不到,梦果儿不敢亲自上前一试,只得取出神虎上符用心一想,唤出妙妙来请教该怎么办。
昨夜的做法似乎有点过火,也不知它有没有恼怒,她刚要讪笑着谄媚一番先,妙妙却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听它的语气亲切如故,她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嬉笑着连连赞它最好。
只是,想见梦魔也不是只有这一个硬办法,可以等朝云四女回来请她们禀告,然后光明正大的进去拜见,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相见,见了之后又是怎样的一幅情景。
江昙墨道:“听闻结界之术非同于一般的术法,内中有万般幻化,猫兄虽已得道,若是没有几成的把握,可别叫果儿为你担忧。”
妙妙对那猫兄二字极其反感,又当他这话有轻看之意,冷声道:“想要破解这结界之术,首先需要眼耳鼻舌身意六根清静,完全不为丝毫杂念所扰,本仙也曾亲历过几次,其中还有日族圣主设下的乾坤八卦结,你说我能有几成的把握?”
“日族圣主?乾坤八卦结?”梦果儿虽听的稀里糊涂,却是真不想叫它去历险。
江昙墨道:“你说的当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五百年的时间可长可短,流光飞逝,人事更迭,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世间的诸般术法都会有所演化,结界之术想来也不例外。不过,猫兄你虽有神识却没有人身,便少了几分为人的弱点,如此当可多几成把握了。”
这厮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梦果儿左右不定,妙妙冷笑道:“纵有人身,它又能奈我何!”说完径直迈步上前,梦果儿正想着要不要跟它同去,却见那只小猫儿瞬间变幻身形,一副银光闪闪的背影攸的消失不见了。
她看的目瞪口呆,怎么这家伙竟有人身么?她可一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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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两手托腮蹲在地上,直着眼睛紧盯着几丈之外,妙妙就是从那里消失的,已经过了两炷香的时间,他竟然还是没有出来,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你觉得,就凭你这点微末本事,能帮上什么忙吗?别帮倒忙就好!”
江昙墨的这一句嗤笑很在理,她终于按耐不住跳起身来,急道:“那怎么办?”
“我哪儿知道怎么办?世人有言骄兵必败,他此去肯定是要吃亏的。”这厮嘴里咬了一根枯草,正趁她无暇顾及旁的,翘着二郎腿悠哉的靠在她背上假寐,似乎因为忽然被闪了一个踉跄,语气中便不乏懊恼。
“你刚才真是故意激他的?你什么意思?”梦果儿手指着他一声冷哼,越发的着急起来,妙妙虽然已经成仙得道,但是性情的确有些高傲,这恐怕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了。
江昙墨皱眉道:“吃一堑长一智,他此去若是折了锐气失了面子,今后便不会眼高于顶,总拿你这个主人不当回事,我这样可是为了你好。”
“我信你才怪,你分明就是怨他昨天拍了你一爪子,所以就借机报复,对不对?”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他要是有事,我就要你好看!”
江昙墨一声冷笑,斜眼打量她片刻,道:“你知道他以前的主人是谁么?”
“难道你知道?”梦果儿虽然神色清冷,好奇心却顿时被勾了起来。
“我知道,就是不告诉你。”
“为什么?”梦果儿也皱起了眉头。
“因为,你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做朋友,内里却是半点也不信我,我可不想多费唇舌。”
“你!”
梦果儿的脸色顿时黑了半边,她自觉问心无愧,暗道这厮就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刚要好好说道说道,已被他疾速扑过来捂住了嘴,还随即被一股大力按的伏下身去。
两人的身子几乎紧贴在一起,这厮可真够无礼的,她吃了一惊方要挣扎,听他凑在耳边嘘了一声,顺着他的手指抬眼一望,数道白芒落在几丈之外,正是前往魔宫送信的朝云四女。
四人脸上都有些恼怒之态,想必是刚才在魔宫受了气,正要迈步进入结界,一道人影攸的现身出来,与她们撞个正着,那人二十几岁的样貌,穿戴的银盔银甲光华闪烁,身姿稳健如磐石,一身的凛然正气,不怒也自有一番威仪,可就是妙妙的人身了,他手中倒拖的一杆银色长矛,通体都缭绕着淡淡的白芒,定是件不俗的兵器。
梦果儿瞪大双眼,紧盯着他上下看了个仔细,暗自里便有些后悔了,原本不知这家伙已经修成人身,也不知他长的如此英挺,叫妙妙这个名字不免有些好笑了,难得他当时竟不加反驳,也算是给足了她这个做主人的面子。
“你是何人!”
众女都吃了一惊,随即摆出一副戒备之态,迅速分站在震、离、兑、坎四个方位,将人给围在了中央。妙妙的表情原本有些古怪,像是有些失神,闻言神色一正,眉眼轻挑起来,平和的目光不再,变得有些清冷犀利了。
“回来的正好,本仙正愁找不到你家主人!”
“哪里来的小毛神,竟敢擅闯我......”
离洛似乎是个急性子,被朝云斥了一声顿时住口,却皱眉嘟起了樱唇。
“敢问尊者自哪里来?”
朝云含笑发问,十分的和气有礼,妙妙也便放软了口气,道:“本仙偶经此地,无意中闯入幻境,见山清水秀灵气非凡,定有不俗之人栖身,便想着拜会一下主人,谁知他却不肯现身相见。”
“家主人避世独居,素来都不喜与外人来往,尊者还请自行离去!”
“遁世之人必能隐忍,本仙却苦于骄狂难抑,若能同他论道,当能大有收获。”
“六根为镜,六尘为影,在幻境中走一遭还能安然无恙,可见已六识通透,何来骄狂难抑之说?家主人有心眼通天,最是不待见妄言之人,不追究擅闯洞府之罪,已经是天大的面子,请尊者这便离去!”
这话可真不乏狂妄,妙妙挑眉道:“本仙若是非要见他,你们又该如何?”
“家主人设下那九重幻境,就是为了隔绝尘事,尊者何必要强人所难!”
柔和淡雅的朝云终于笑意尽扫,神情语气都有些清冷了,其余三女也都露出恼怒之态。
梦果儿却是听的疑惑不已,没来之前妙妙似有忌惮,怎么在结界中走一遭后就变得咄咄逼人了?莫不是神智受了那幻境的干扰?正想着,他已发出一声冷笑,道:“强人所难之事,本仙还从未做过,今日不妨一试!”
世间的诸般术法都是受阴阳两气催动,虽然纷乱繁杂,各有些稀奇古怪的功效,总归不外乎水火风雷四大类,朝云,夕楚,离洛,冰玄,四女竟是各挟着雷水火风之术,用的还都不是末流功法。
梦果儿原本担心妙妙不敌四人的围攻,凝神看了一炷香的时分,四女联手虽然厉害,却始终被他凌厉的攻势所压制,不但半点便宜也没占到,还似渐渐趋于劣势,看来这家伙的本事的确不小,简直快要赶上师兄了,她这才暗松了口气。
法力所及,灵气涌动激射,枯草黄沙都随之撕扯翻滚到半空,她虽然也有些见识,这样剧烈的斗法却并不常见,一面运极功法抵抗扑面而来的如刀劲气,一面目不转睛紧盯着细看,不肯放过丝毫,似乎连背上压了个大活人都给忘记了。
若是可以,她倒是想着跳起来拍手叫好,就是忽然间想到了一点,连身边的几名侍者都这么厉害,那梦魔得有多高明?四女赢了妙妙便会大失了面子,妙妙赢了就怕梦魔会怪罪他无端欺人,这一场斗法的结果还真叫人为难的很。
那五道身影兔起鹘落,正纠缠的难分难解之时,朝云忽然变了脸色,道:“不好,这厮只怕是......”攸的打住,后面要说的话定是用了密语之术,片刻后听她一声唿哨,四女随即齐齐抽身,隐入了结界之中。
妙妙也不追赶,身形矗立如山,梦果儿随他的目光抬头一看,几道黑芒自天之一方疾速射来,眨眼间便到了近前,落地后竟是几名黑衣人,虽然猜不出他们是什么来历,却能从那一双双赤红的眸子中看出,这些人必然不会是善类。
江昙墨低声道:“你爹要倒霉,看装扮这些是魔宫的人!”
这个猜测很有道理,魔尊青蚺的行事素来狂妄,当然不会任人如此违逆,这些人只怕真是来者不善,朝云四女匆匆离去,肯定是回去报信了,梦果儿吃了一惊,虽然不知那梦魔到底是不是她爹,竟也因此而有些着急。妙妙不言不动,众黑衣人似乎对他视若无睹,径直要越过他进入结界,他却忽然将兵器一横,拦住了众人的脚步。
“奇哉怪也,这玄机雅渡怎么多了一条看门狗?”
一名黑衣人竟然出言讥讽,梦果儿怒道:“你才是狗!走狗!狗腿子!”
她一时急怒跳起身来,手指着那人便骂。
江昙墨差点被她掀翻,挺身站起时口中发出一声故作的惊叫。
“哪里来的不男不女的丑八怪!”听闻这一声嗤笑,江昙墨顿时气的脸色铁青,咬牙道:“小爷我比你生的俊!俊上一百倍一千倍!”说完随即挥掌冲上前去,打的正是讥笑他之人,也正是讥讽妙妙之人。
他的扮相虽然古怪,实际上看来倒也没这么差劲,虽说看来有些爱美,为了一句嘲笑就跟人动手,行事未免太过急躁,难怪会惹来客栈的追杀。不过,对于这个魔宫之人的臭嘴,梦果儿也很生气,待到见识了他那小爷一发狠的万夫莫当,她也只能极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似仙之魔
其实这事不能怪他爱吹嘘,只能说魔尊的手下都很厉害,所以,当他使出啸风诀来接连挥出去几十掌,折腾了半天连人家的半片衣襟都没沾到,最终被一掌给拍了几个跟头以后,梦果儿极其好心的冲上前去扶了一把,还一脸担忧的望闻问切了一番,所幸没什么大碍,就是被震得气血翻腾。
“不自量力的小鬼!”
那黑衣人嘲笑不已,江昙墨虽然急怒,却又无可奈何,脸上青白交加,真是懊恼到了极点。妙妙皱眉不语若有所思,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手中矛一挺疾刺而出,这一下迅捷无比,他的本事也端的不俗,那人躲闪不及,顿时被劲气扫飞在几丈之外,厥了过去。
众黑衣人都吃了一惊,却似因此而有所忌惮了,梦果儿拍手叫好,道:“这家伙的嘴太臭,里边也许生了臭虫什么的,所以,我要帮他好好治一治。”说完缓步踱上前去,从仙霞兜中捻出一粒丹药,作势要塞在那人的口中。
她其实是想上前痛打落水狗,狠狠的踢上几脚,就是觉得不太好这么放肆,趁人之危,会丢了修仙之人的脸面,手里边拿的其实是一种泻药。
妙妙冷声道:“这厮只会逞口舌之利,看起来是没治了,你不如直接割了他的舌头!”
这家伙的意思便是,你就放心大胆的折腾他吧,有我给你撑腰呢,梦果儿连连点头,道:“这个主意真好,省时又省力。”又道:“香香你过来。”江昙墨顿时脸色大好,雀跃着凑了过去,接过她物化出来的那把尖刀,果真就要去割那人的舌头。
“放肆!”
不过是配合起来演戏,总不能真割了人家的舌头,好在有人适时的喊了一声,梦果儿暗松口气,扭头看那说话之人,周身隐隐有戾气缭绕,赤红的双眸中精光难掩,似乎就是为首之人了。
妙妙挑眉道:“本仙从不知道,魔宫的人都是这副德性么?”
那位首领道:“既然知道我等的来历,还是趁早逃命的好!”
“逃命?本仙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该着如此!”
“敢同魔尊大人作对,哪里来的小毛神?”
“本仙的来历你不必知道,但这位小仙子的师兄,正是玄清道尊素琴仙!”
梦果儿极其无奈的翻白眼,也开始暗自着急起来,这家伙糊涂了么?点明人家是魔宫的,又报上自己的来历,待会儿还怎么好动手教训?这不是给人落下把柄么。
只是,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勇斗狠了?简直比她还不知道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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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你的神兽真勇猛。”
“废话,你就等着看这些人被打得鬼哭狼嚎吧。”
“得道之人,可很少有他这么勇武好战的。”
“他是老虎嘛,又不是只小猫儿,总得有点野性。”
“他报上你的名头,真打了魔宫的人,你师兄可要有麻烦了。”
“天大的麻烦他也解决得了,何况是魔尊的人先出口伤人。”
“那,我们还要不要割这人的舌头了?”
“废话,当然不能割了。”
“我这么穿是不是真的很丑?”
“很好看嘛,我觉得,再加一副耳环会更美。”
“胡说八道,我被人笑话了都是你的错!脸面都丢光了......”
“不用担心,反正也没几个认识你的,你的脸面不值钱。再说,你不是外号不要脸么?”
“你总是这么欺负我,我多吃亏。”
“少来,谁叫你老是跟我耍无赖?我总得还以颜色。”
“打狗还得看主人,骂你的狗,就等于是在骂你。哎呀,疼......”
“妙妙是老虎!”
“呃......我只是打个比方,可没说他是狗。”
“你再乱打比方,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你要干嘛?”
“总是被你个小丫头欺负就够委屈了,小爷我这么睚眦必报,近来又倒霉透顶流年不利,赔在你身上也就算了,可不能在旁人身上也吃亏,所以,我要给他好好打扮打扮。”
“给他打扮打扮?哈哈,这个主意不错!”
一炷香之后,厥在地上的黑衣人变得惨不忍睹,身上,头上,脸上,甚至是手脚之上,通通都被精心折腾过了,狰狞可怖的容貌,配上稀奇古怪五颜六色的装扮,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总之是美到惊世骇俗,两人俱都心满意足了。
“大功告......”
梦果儿抚掌浅笑,只说了三个字便觉得眼前一黑,懊悔不已的倒在江昙墨的背上,随即总结出一句教训来,那就是,今后无论要算计哪一个晕过去的人,尤其是那些奸诈狡猾的魔头,一定要先制住他周身的重穴,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另外,是谁出的馊主意,要给这魔头好好打扮打扮?等她醒了定要叫那厮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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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子上下浮动了几下,匆忙低头一看,承托她的竟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皎洁的花瓣展开有几丈方圆,碧绿的莲蓬就像一张小床,金黄的花蕊有她手臂那么粗,散发着阵阵清奇的香味,就是没有任何的莲叶相称,孤零零的漂浮在水面上。
这朵莲花虽然巨大,她却半点也不惊奇,只因她在南溟夫人那里见过更加巨大的。
粼粼的波光背后,生着大片碧绿的浮萍,丝丝缕缕的水雾升腾起来,零星的磐石卧在水中,通往漫无边际的尽头,像是有人铺就的道路,头顶上悬挂着无数的怪石,形态各异,晶莹剔透,散发着各色光芒,将这本该漆黑的山洞映照的恍如仙境一般。
这是什么地方?江昙墨在哪里?妙妙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前情,梦果儿顿时跳起身来,检查了一下周身并无异常,细看这洞府也不像是有什么诡异,便顺着磐石延展的方向走去。虽然曲径通幽,好在没遇上什么岔路,无需费神去分辨方向,走了不过一盏茶的时分,前方现出大片的白芒来,她直觉得有些不寻常,小心潜过去一看,顿时呆愣住了。
几丈之外便是山洞的另一头,这洞府竟似没有出路的一样,与方才所在的那一端不同,这边的水域似乎有些深,数十朵光华耀眼的白莲掩映在浓密的碧叶之间,将一座莲台重重围在中央。莲台上侧身倒卧了一副背影,衣衫如月,发丝如雪,看来纤尘不染,左腿曲起在后,右腿支起在前,左手做剑指点在太阳穴上,右手做拈花状压在右膝。
这梵语观心式是仙道中的一种打坐姿势,有着特殊的功效,专门用来洞悉杂念清澈神魂,压制暗生的心魔,也正是叫她看到失神的原因。
被那魔头打晕后发生的事情,梦果儿刚醒来时便假设出无数种可能,其中多是糟糕之极的想法,一路行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见识了一座清奇无比的仙灵洞府,待到见了这个在莲台上打坐的人,她竟莫名的暗松了口气。
他定是此间的主人了,既然正在打坐行功,她虽急于知道发生的一切,却不好失礼之极的冒昧打扰,也耐不住性子站在那里等,只得静悄悄的退回身去,把整个洞府仔细观察了一遍,照旧没发现任何出口,倒是捡了一路的石子,形状各异大小不一,五颜六色光华闪烁,正好可以挂在屋中装摆设。
两柱香后回到莲台,那人已经换了一种最常见的打坐姿势,如月的衣衫堆叠出几重白云,如雪的华发倾泻成一条瀑布,纤尘不染。
“你醒了?”
梦果儿眼望着那副端坐如钟的背影,正考虑该不该说话,他却径直问了一句,嗓音清奇柔和,不似个苍老之人,语气中喜怒不辨,却也不觉着冷淡疏离。
她想了片刻才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梵语观心式到底不是普通的打坐之法,仙道入门之初便要修习,用来洞悉邪念清澈神魂,但若行功时受了外界干扰,只怕会令心魔越发的滋生起来。
“我今日只杀了一个丑人,无需打坐也能抑制魔性。”
那人轻笑一声,语气柔和似有自嘲,梦果儿听得浑身一颤,急道:“你说你杀人?”
“我杀人,很奇怪么?”
“你......杀的是谁?”
若是个魔头杀人,自然就不奇怪了,但他身上不见半点邪厉之气,怎么看也不像个魔头嘛,梦果儿惊急不已,暗自里念起阿弥陀佛,他杀的千万别是那个被她故意扮丑了的小无赖江香香啊。
“他是谁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
“如果他没有灰飞湮灭,我还可以招来他的魂魄问问名字。”
“灰飞湮灭?”
魂飞魄散的同时,肉身也化作飞灰,神魂都彻底的消失于六界,这种死法可就是生命的终结,需要极其强大的神兵仙器或是高明的旷世功法才能够做到,听来这人很是不俗了,梦果儿又颤了一下,道:“他长的什么样子?”
“我从没见过那么丑的人,不但长的丑,还不会装扮自己。”
那人的语气中透着厌恶,似乎打得人家灰飞湮灭了还不能消除,江昙墨长的可一点也不丑,他说的定是那名魔宫侍者了,梦果儿暗自吁了一口气,却又有点内疚,悔不该把那魔头装扮成一副丑模样。
“你杀他就是因为他长的丑?”
身为一个修道之人,身体发肤不过是一副皮囊,根本就不分美丑,用这么无理之极的理由杀人,可真叫人气愤的很,她的语气虽然有些恼怒,却迅速退后了几步,暗中凝神戒备着,生怕他忽然生了魔性而动手。
只是,他若真有杀意,何必要等到此刻呢?
那人道:“你......很讨厌我那样?”
对于随便杀人的魔头,梦果儿何止是讨厌?简直是厌恶到极点,此刻却是不敢应声的。
“谁若是讨厌我,我就会让他更讨厌,谁若是喜欢我,我就会让他更喜欢,谁若是怕我,我就会让他更害怕。”
梦果儿仍是不作声,他又低声一笑,道:“但是于你不同,旁人都可以讨厌憎恶唾弃我,想着将我千刀万剐,诅咒我永不超生,甚至想让我灰飞湮灭,你却是半点也不该动这些想法,更是不必害怕于我的。”
“为什么?”她终是忍不住好奇。
“你怎么还不问问我是谁?”
梦果儿用力咬着唇,紧盯着那人的背影,犹豫了片刻才道:“你......是谁?”
“果儿,一别十二年,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那人的语气很淡,所说的却是件叫人震惊的事情。
梦果儿颤声道:“你难道就是......梦魔?”
“有些缘分,终究无法斩断,有些人事,也终究无法逃避,因果,机缘,造化,弄人的总是冥冥天意,叫人无力战胜也无法摆脱。你已经长大了,还寻到了这里,但我......”
那人又发出一声轻叹,含着莫名的苦涩,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梦果儿呆愣住了,直觉得先去看他的眼睛,所幸并不是料想中的赤红,那一双眸子中却含着太多的情愫,几分忐忑几分欢喜,几分亲切几分哀伤,苍白的肌肤,苍白的脸色,加上雪衣华发,更衬的修眉若黛眼如墨星,鼻梁挺直,薄唇如削,脸颊略显消瘦,神态平和不见丝毫狠厉,微微挑起的嘴角明明带着一丝笑意,看来却是平添了几多忧愁。
这人,真的就是梦魔了?她几乎要不能思考,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过来,叫我好好看看。”
看他招手轻唤,梦果儿直觉的应了一声,又呆呆站了片刻才纵身越过莲池,跟他一同端坐在莲台上面。梦魔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垂眸凝视着她,眼神柔到了极致,像是望着至亲至爱之人。她则瞪大眼睛紧盯着他,上下打量了半天,然后开始发问。
“发生了......”
“没什么,在你昏迷之后,我只是教训了一下无礼之人。”
“无礼之人?你指的是......魔尊的使者吗?”
“我指的是,所有的人。”
“你把他们全杀了?”梦果儿一声惊叫,差点跳起来。
“我刚才说过,今日就只杀了一个丑人。”梦果儿刚要松口气,他又道:“其余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他们生不如死罢了。”
“我的......”
朋友们都在哪里?光看见人家长的丑你就杀人,完全不怕是谁的手下,那妙妙擅闯你的洞府,还打了你的侍者,你没把他也给怎么样了吧?想到那两人可能的处境,又想到面前这人可能是的身份,她忧心如焚煞白着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问出那两个字去。
“他们难道很要紧?”
“当然很要紧!”
“可是你同他们不过相处了一两日,怎么就会觉得很要紧了?”
“做人总该有情有义,你难道不懂!”
“要这情义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互相牵绊徒添烦恼,赤条条了无牵挂更好。”
“没有人情,不懂义理,那又何必为人?做个禽兽才更好!”梦果儿用力瞪视过去,若不是心有忌惮,这话定要指着这人的鼻子说的,不但要说,还要好好跟他讲讲什么叫做为人的情义。
“放心好了,他们没死。”
“没死,什么意思?”梦果儿越发担忧起来,没死,那也可能是受伤了,或是陷入困境了,挖眼割舌,缺胳膊断腿,不会是把他们折磨的生不如死吧?
“意思就是,他们还活着。”这不跟没说一样嘛,梦果儿差点要翻个白眼,但此刻到底不合情境,好在他又加了毫发无损四个字,她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
“这里不是个随意的所在,他们进不来。”
“那我为什么能进来?”
“因为,这洞府受了我的血祭,而你的身上,跟我流着相同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没人留言捏?看来我又得好好反省了。
父女相认(加了情丝的来历)
血祭是魔道中的一种功法,他看来像是要压制魔性,怎么竟还修炼魔功呢?梦果儿颤声道:“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是......我爹?”虽然来之前就笃定了大半,真的找到了却是叫人悲喜参半。
梦魔凝神着她,幽深的眸子中满含忐忑与愧疚,还有许多纠结在一起的复杂情愫,半晌才轻叹道:“你虽然来了,却可以......不认我,毕竟,除了那一点血脉,我什么都没有给你。我......”
他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自责,神态有些怔忪,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又似乎想到了叫他牵挂的人,话还没有说完,梦果儿已经扑了过去,重重的撞在他怀里,刹那之间,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惊讶,怀疑,烦忧,隐忍,最终却只剩下无以言表的温柔和怜爱。
“爹......”
他身上有一股特别的香气,混合着周围的莲香,一时间难以分辨,心跳沉稳有力,身子却随着那一声轻唤颤了一下,两人靠得很近,梦果儿若是不信,完全可以猝然发难,纵然相差悬殊,想来也能有几成把握,但她只是将脸颊靠在他胸前,任由他展臂紧紧的抱住自己。
“果儿......”梦魔发出一声低喃,微微阖上眼睛,尖削的下巴轻压在她头顶,像是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修长白皙的手指抚在她的头上,带着轻柔无比的力度。
九岁的时候,梦果儿为了抗议师兄的严密管束,狠狠在自己的舌头尖上咬了一口,这一做作出来的寻死壮举,不但让他担心到亲自照顾了三天的衣食起居,还赖在他怀里死活都不肯出来,就连睡觉的时候都紧紧抱着他不撒手,害他破天荒的三天没有去主持早课。
当时,师兄的脸色很冷很无奈,他的怀抱却是很香很温暖,叫人感到亲切和安心,所以才会觉得片刻也不想离开,可惜后来他一再教诲,说此举有违礼法,死活不肯容她再僭越了。
现在,梦果儿发现,爹的怀抱与师兄的怀抱,还真是有点相同呢,很香,叫人很安心,抱的很紧,说明很在意,不同的是,爹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容,眼神中也含着温柔怜爱,身上却有些清冷,定是因为修炼了阴寒的功法所致。
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若真是骨血相连,纵是癫狂痴傻,纵是个邪魔歪道,又如何能不认不敬不恭不孝?江昙墨所说的这几句话,她本就认为很有道理,有些疑惑却是必然要先解开的,如此才能知道今后该怎样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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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年前,因为修仙的法门越来越完善,各界生灵们得以迅疾的跻身到永恒之境,那六重天虽然广袤无比,竟也有些容不下了。
众位大罗神仙有着不老不死的仙体,虽然都是心性淡漠无争之人,渐渐的竟也生出了矛盾,时常都要闹到玄穹帝尊的驾前理论,玄穹帝尊十分的烦恼,六界和谐安乐,居然要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伤神,便向三十六天之上的一位太古仙人诉苦。
这位太古仙人名唤作琨瑶,真身乃是一株琼树,本也是自妖道成仙,天生的道心清明,自百余岁时修成仙体之后,心灵沉静有如深渊,竟能在百万年间一直保持无欲无求的境界,如此清明的心性,真可谓世间少有,他听了帝尊的几番抱怨,一时竟心有所动了。
与妖类魔物的劫数相较,仙人的劫数就柔和多了,应劫无非是因为心中的执念,执这一字便是扰乱仙心的最大力量,一旦心中有了执念,便会有欲有求,这正是仙道所不容的,也便不得不下世轮回,然而身为大罗神仙,生死荣辱都看的淡了,又岂是那么容易便会起了执念的?
这琨瑶是个玄妙无比的人物,沉沦仙道百万年来,也不知钻研了多少种功法出来,却都是用来帮助人修仙的,如今忽然又灵光一闪,动了那叫人堕仙的念头,想要钻研出一种能够阻碍修仙的功法来。
阴阳化合而生万物,万物按此规律生生不已,变化无穷无尽,表象虽然大不相同,内里却不出阴阳两气的配合,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为阳,女则为阴,阴阳交感便是欲,然而欲这一字恰恰是仙人不可妄动的。
怎样才能叫他们难以自抑的生出这一个欲字来呢?
琨瑶冥想了七七四十九日,便自他的真身上取下两段枝桠,各以阴阳两气锻炼,数日后将它们化作一双宝剑,名唤做九思与九念,这双剑携着阴阳两气,也便分做雌雄,又自一位蛛仙那里索来两团丝线,将阴阳两股法力分别灌注其上,化做千万丈长的红绿两条,然后双剑并举一段一段的斩下,不眠不休的忙活了九天之后,他便失了兴致,将剩余下的两股丝线随意缠绕在一起斩断,果然节省了不少的时间,最后用一口仙灵之气,将所有的丝线都吹散到了六界。
世间的亲情与友情虽然叫人感到温暖和快乐,却也算是一种羁绊,他正是有感于此,便用仙法化生出一样法器来,名唤做情丝,红男绿女分做两色,虽是有形之物,却也分属阴阳两气,遇生灵便会附身其上融入神魂,将来携带红绿情丝之人相逢,阴阳两气共鸣交感,人的心智便会受其影响,从而产生出一种非同于亲情与友情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叫做 爱情。
一双情丝应一对人,只要难以超脱尘俗,纵使轮回万世,也要受到它的牵绊,这情丝还是个古怪的物事,依附的只会是那些灵性异常之人,普通的凡人却是无缘得享的,而情由心生,涉乎血脉,关乎筋神,挣它不过便会沉沦下去,迷心妄性,直至生死相许,永堕轮回。
此后不久,仙界中人果然少了许多,那些因为动情而轮回入世之人,竟有几世都难以重返仙道的,玄穹帝尊便重新制订了一条律例,专门在三十重天上设立了一座堕仙台,凡是因为动情而不得不入世轮回的仙人,可以选择抛却仙身,而与人结成一世情缘。
那琨瑶化出了如此灵性异常的法器,想到过往上百万年的时光,在那么长久的岁月之中,入目的净是些淡漠之人,相见无欢,离别无忧,一切都似索然无味,这偌大的幻溪仅有他一人呆着,虽然每次打坐冥想的时间都不短,闲暇时候也会感到有些苦闷呢。
百万年来,琨瑶经历过太多的人事,见多了大千世界的林林总总,明白许多真正至极的道理,正因为懂得太多,一切都能看的通透,喜怒哀乐之情早已忘却,不见半点的贪、嗔、痴、怨、疑、慢,将仙法化生情丝之后,一时竟也有些心动,想要看看那情丝是否对自己也有功效,又想看看被那情丝所绕的结果是怎样的,更有甚者,他或许仅仅想要看看,在这偌大的天地六界,茫茫的人海之中,可有一个女子能够陪伴他度过一些非凡的时日?
他冥想了数日,这想法终归还是没能压制下去,反倒越发的强烈起来,身为六根通透的大罗神仙,心中竟也有欲有求了,还越发的强烈起来,难以放下便是执念,他自知劫数降临,便与众位道友拜别入世轮回,但不过百年竟然就重登仙道了,的确算得上是六界中的奇人。
对于这场轮回的结论便是,情丝虽然扰到了无数旁人,却对他这化生之人无效。
但是他动用法眼一看,满头的青丝之间分明夹杂着一条鲜艳的红线,正是情丝,既然身有情丝,却没有与它相配的另一条,又是什么原因呢?
或许那另一条情丝还没有遇到灵性异常之人呢?
或许是他的机缘不够,这才没有遇上那人吧?
或许是他的心性太过清明,遇上那人却没有觉出她的与众不同而错失了呢?
更或许,那人还没有出现在六界之中吧?
不论如何,既然已经重登仙道,获得了前世的记忆,当年入世轮回的理由也便放下了,虽然凭空丢了近百万年的修为,琨瑶还是那个清明无比的大罗神仙,心无挂碍,也便没有什么可以羁绊住他的人事,也便仍是个潇洒无比之人。
时光荏苒,眨眼间又过去了几万年。
跻身仙界的人越来越少,永恒之境也越来越清冷了,六界中倒是多了不少的情爱故事,如痴如醉的,欲死欲活的,感天动地的,离奇古怪的,真可谓是百般样貌千种纠葛,玄穹帝尊时常都唏嘘感叹,语气中不知是喜是忧,琨瑶却总是但笑不语。
不能忘情,正是阻碍修仙的劫数之一,这也正是他当年化生情丝的初衷呢。
琨瑶不再同先前一般,经年累月的待在幻溪之中,而是三五不时的下界去游历,以隐在额间朱砂之下的法眼,探寻那些情丝的所在,继而探究那些身携情丝的人,想要知道他们的故事,知道他们是悲还是喜,心中有的是爱还是恨,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个习惯。
当年斩断情丝之时,不眠不休的忙活了九天,之后便失了兴致,将剩余下的两股情丝随意缠绕在一起斩断,虽然节省了不少的时间,这一时偷懒的结果却是,有可能害得几个人之间纠缠不清。
世间不知有多少恩爱男女,爱到深处如痴如醉,也不知有多少痴男怨女,恨到深处欲死欲活,情就像是一把双刃的剑,爱时可令人站在幸福的云端,恨时也令人跌落痛苦的深渊,这爱恨两字,不过是情之两面罢了。
四万余年来,他也不知见过多少双情丝,也不知见过多少对男女,纵然有太多因爱生恨悲伤落拓心若死灰之人,愿意受他的慧剑斩情,从而断情绝爱的却少之又少,明明痛不欲生,偏又不舍得也不愿意放下,世间之情虽因他而生,他却从未看出,它竟是个那么好的物事么?
知心如兰平淡若水谓之友,其间不含任何的功利、归属与契约,只有付出关爱和真诚才能得到。骨肉相连休戚相关谓之亲,血浓于水,这一个亲字乃是先天本性,叫人愿意无偿的将自己所有付出更多,甚至是生命。
而两个非亲非友的人,只要相逢于茫茫人海之间,便会产生莫名的交集,相互牵绊纠缠,相濡以沫甚至生死相许,情丝虽然颇有灵性,会否受到它的干扰却只在心性使然罢了。
但琨瑶从未想到过,就像日月双仙那样自小便冰火不相容了数千年的两个人,竟也会因它而变得难舍难分,那情丝只是件仙法所化的法器,它背后却似乎藏着些未知的玄妙而又诡异的变数,那些都是他始料未及的,而这一对兄妹受了情丝干扰竟做出不伦之事,还生下一个天生的魔胎,正是他的一个难以逃脱的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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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儿,你确定要知道我和你娘的一切吗?”梦魔问的很是郑重。
“当然确定!”梦果儿的回答很坚定。
“纵使这会叫你感到痛苦难过,甚至会影响到你今后的人生?”
“啊?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是的,很严重,你无法想象到的严重。”
“严重就严重吧,我反正是要知道一切的!”
世上有什么比不知道自己父母相关还严重的事情?
“那好,你要记住,我说的一切早就过去,你只要把它仅仅当做一个故事来听就好。”
于是,梦果儿听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里面涉及到了很多的不俗之人,很多的不俗之事,这些不俗的人事合在一起,就是很多不俗的纠葛,仙神,妖魔,人鬼,各界的翘楚之辈,世间的尊贵之人,因缘际会,痴情绝恋,爱恨纠缠,可比那离仙双树的故事复杂太多了。
千年前的仙神之争,五百年前的仙神魔之争,天上地下,仙凡六界,这段纠葛已经延续了数千年,如今似乎还在继续纠结下去,她原本不喜欢听这种纷乱复杂的故事,可是亲历这一个故事的主角,却正是她的生身父母,纵然有诸多的唏嘘感叹,也只是静静的听着,专注到一字不漏。
法化情丝的仙人轮回入世亲历情劫,历尽情之千劫万难,由情见性痛悟前非,化解世间的爱恨纠葛,这一切的牵绊纠缠,可都是因那玄妙无比的情丝而起,而她的爹,正是琨瑶仙师应劫入世的一缕元神。
“那一场大战之后,我娘怎样了?她在哪里?”
梦果儿以为,虽然当年发生了那么惨烈的争战,但是爹还活着,那么娘一定也活着了。
“你娘,她......五百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啊?这怎么可能?”梦果儿发出一声惊叫,听闻这噩耗,她竟一点也没觉得难过,反而觉着听到了天大的谎话,因此而疑窦丛生起来。
“果儿,我也希望她没死,我们一家三口寻一处福地遁世独居,再也不管那些尘世纷争,但这已经永远都不可能了。”梦魔一声轻叹,语带哀婉,神情悲戚,定是想起了那个与他纠缠了太久神魂早已交融到难分彼此的已逝女子。
“肉身死,魄散八方,爱恨,因果,前尘,今世,来生,她本是个率情任真的良善之人,宁愿自己受苦也从不舍得去伤害别人,最终却会什么都不管不顾,定是觉得那些纠缠牵绊太过累人,所以才会那般决绝,决绝到不顾咱们父女二人,含笑赴死。”
“既然她五百年前就已经去了,那么我又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你是你娘腹中的遗胎。”
“遗胎?”
“你娘临去的时候,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那孩子就是你。”
“我......我不是......才......才十五岁吗?”梦果儿目瞪口呆,已经完全不能思考了。
“当然不是,你为人的年纪只有十二岁。为有神识的生灵,算来却得有五百多岁了。”
“啊?我做人?怎么我原本不是人么?”
梦果儿瞠目结舌,怎么听起来她竟似个修炼了五百多年的妖怪了?
“傻丫头,由父母的精元骨血孕育而成,你当然是人。你娘当年猝死,你本该夭折于腹中,却因那时候已经略有雏形,我又竭力将她的肉身保存下来,所以,你才会自一缕神魂而修成人身,还甫一降世便是两三岁的年纪。”
自一缕神魂而修成人身,这可真是千古奇闻,梦果儿已经听得痴了。
“你娘乃是蟠桃园中的一缕浊气所化,天生的便会吸食灵气之法,你承她五个月的血脉孕养,也便有此天赋异禀。只是,你虽然修成了人身,你娘她的仙体却......”
“却怎样了?”梦果儿终于有些信了,也开始着急起来。
“你知道,修行就是一个摄取并积攒灵气的过程,你娘的真身受了永恒之境的仙灵之气数万年孕育,天生便得一副不老不死的仙体,一身的灵气极高,因而才能保你在腹中不死不灭。”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
愁思郁结
“难道她的肉身已经......”
“五百年来,她一身的元气俱都被你给摄走,十二年前,那副肉身已经化作了尘土。”
梦果儿呆愣住了,完全信了自己的这一个来历,但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她假想了无数次的娘居然真的已经不在了,本来留有的一副肉身,还被她吸光元气而尽毁,这可真是晴天霹雳一般。
“人死之后肉身化作尘土,这本是天道,我逆天而行了五百年,也该着有此结果。果儿,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处,你娘她纵使活着,也定然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
“可是......我......”
梦果儿脸色煞白,难过到心如刀割,这想必就是所谓的痛苦了吧?她也算是个洒脱的性子,往日受了师兄的逼迫虽也会觉得委屈难过,却从未经历过这样强烈的感觉,眼泪早在不觉间滚落下来。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抛弃,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连自己都开始嫌弃自己了,何况是深爱娘亲的爹呢?她哭的悲切,自觉没脸再赖在那副怀抱中,纵有不舍也只得起身离开。
梦魔却紧了紧手臂,冰凉的手指抚去她粉颊上的泪珠,然后又轻轻抚在眉眼上。
“当年,我用了一种绝密的功法,加上蛇君妖魂的内丹压制,这才强行保住你娘的肉身。那内丹乃是妖类的至宝,蛇君却魔性颇深,你不但吸食了你娘肉身上的元气,还把那一颗内丹给吸食了个干净,降世时身上便带着仙魔两气,我为了帮你涤净邪气,几乎耗尽全身的法力,所以才会托了一位好友带你修习道法。”
“一位好友?”
“那人也是一位六界仙师,正是你的师父了。但他行踪无定不喜羁绊,就把你交给了自己的得意弟子照看,且还因为我嘱咐了的缘故而刻意隐瞒了你的一切身世。”
原来如此,梦果儿闻言又高兴起来,哽咽道:“我还以为......以为......您是因为嫌弃我才......”听他垂眸笑道:“傻丫头,我怎么会嫌弃你?”她这才放松了身体,且又往他怀里钻了几分。
难怪她身上会蕴藏了一道无形的法力,原来竟是如此得来的。可是,他原本也是颇有德行的修仙之人,简直要超凡入圣灭绝尘俗,为何不将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教导,反而要送去旁人那里呢?
不等她发问,梦魔又轻叹道:“五百年前那一战我虽然未死,却伤重到神魂虚弱之极,加上你娘的死太过伤人,遁世疗伤之时便受了魔性的侵蚀,时常会被邪念扰乱,帮你涤清邪气之后修为大减,更加的魔性难抑,做出些疯狂而又失控的事情来,又怎能照顾好你?况且,我......”
“您......怎样?”
梦果儿急忙追问,梦魔却闭口不语了,只是轻叹一声抱紧了她的身子。
娘的来历不俗,爹的来历也很不俗,除了爹是大有苦衷才会伤人害命,原本假想的一切不堪都被排除了,她听了几个时辰的故事,悲喜交加心神紊乱,竟觉着疲累的很,靠在至亲之人的怀里,居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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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醒来的时候,身处的是一间巨大的素净雅致的屋子,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个曲折离奇悠长凄美的故事,那个关于她父母的故事,悲喜苦乐通通尝过了,她竟有种做了一场大梦的感觉。
真相虽然会叫人觉得伤心难过,她却是希望一切都是真的,没有娘亲,有爹也总归极好,然而梦魔,她终于找到了的爹又在哪里呢?匆忙起身推门出去,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片如火般燃烧着的霞光,自天之一方泼洒过来,染红了身后那几座巍峨的宫殿,染红了她脚下的大片花海,染红了生着漫漫香草的山峰,也染红了山脚下碧色万顷的海域,更染红了她身上穿着的月色衣裳。
渺渺碧海中央孤山笔立,琼楼玉宇周围百花旋绕,琉璃海,谈芷山,玄机雅渡,这可就是迤逦无比的仙境了,比之前身处的那一座仙灵洞府还要灵动,梦果儿看的出神,直到听闻身后传来的一声笑语。
“小仙子,您醒了?”
梦果儿回头一看,之前就见过了的夕楚站在几步之外,微低着身子神态恭谨,眼神中却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这女子看来娴静如水,也像是有些胆小怯懦,似乎与她擅长的功法有些关联呢。
“夕楚姐姐。”
虽然算起来是活了五百多年,实际处世的年纪也就十几岁,又很喜欢这夕楚的性子,梦果儿的一声姐姐唤的便很是甜腻。
夕楚却匆忙躬身行礼:“小仙子说笑了,婢子可不敢当。”
“你看来比我年长,我叫你一声姐姐,这有什么不敢当的?”
“小仙子是主人的贵客,婢子能来此间伺候已是天大的荣幸,哪里还敢失了礼数?”
夕楚的神态有点慌张,好像尊她一声姐姐能要了她的命一样,梦果儿在意的却是那贵客两字,明明该是小主人,怎么倒成了贵客了?看起来,爹还没有说明她的身份,虽然暗自里有点失落,却猜他定是有理由的。
“怎么不见其它几位姐姐?”
“主人喜欢清静,婢子们除了每日早间轮流过来清扫屋舍,其余的时候都是在那边等候吩咐。”夕楚手指的一方烟波浩渺,想必就是这琉璃海的尽头了,“今日因为小仙子驾临,主人才特意唤了婢子前来伺候。”
“这里这么大,原来我......呃,贵主人就只一个人住?”
“是的,婢子来此虽只有几年,听闻主人向来都是一个人住。”
就是独处十几个时辰,那也得烦闷死了,不要说是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了,梦果儿先是惊讶,然后便是酸楚难过,眼圈都变得湿润起来,没有了娘的陪伴,爹竟是如此的孤单凄苦吗?夕楚打量着她的脸色,又径自指点着介绍了几间屋宇的功用,除了静室与书房等,唯一的一间寝室就是她刚才所在的,看房中摆设的极其素朴雅致,梦魔以前的性子想必也是如此了。
“贵主人......他去了哪里?”
夕楚看了看漫天的晚霞,道:“这个时辰,主人定是在望霞台赏景。”
“麻烦姐姐带路。”
“不可不可,此刻若是前去打扰,主人定要生气的。”
“啊?他干嘛要生气?”
“主人做事情的时候,向来都不喜欢别人打扰。”
“不过是在赏景,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你刚才说这个时辰是什么意思?”
“其实也不总在这个时辰,只要晚霞映照过来的时候,主人都会去台上赏景。”
“那不就是日日如此?”
“是的,。”
“若是打扰了他会怎样?”
夕楚踟蹰了半天才道:“会......被扔到这琉璃海中!”
“嗯?扔下去喂鱼?”
“小仙子有所不知,这琉璃海的水大有古怪,任谁在海域的上方都无法动用法力,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无论是什么东西掉在其中,都会被封住神魂,化作冰冷易碎的琉璃。”
“啊?”琉璃虽然珍贵好看,人若是变成了琉璃,那可就是件死物了,梦果儿一声惊叹,匆忙后退了几步,免得不小心掉下去。
“小仙子不用害怕,主人那里自然有解开的法诀,他那么喜欢您,怎么可能让您化作一尊冷冰冰的雕像?”夕楚严肃恭谨了半天,终于有了一丝戏虐之态,想必是觉得梦果儿是个好相处的人。
“呃......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
“主人已经很久没开杀戒了,今日甘冒魔尊的责难,杀了打晕您的那人,可见在意。主人有洁癖,尤其不喜欢脂粉的香味,小仙子是第一个住在山上的女子,并且还睡在主人的床......呃房间,这也是大不寻常的对待。况且,主人还吩咐了,叫婢子拿您当他一样对待,难道还不够喜欢吗?”
世上的哪一个爹会不在意自己的孩子?这番话虽说的隐晦,梦果儿却听的明白,这夕楚不知其中的关系,只怕是误会什么了,此刻自然不好多做解释,那些特殊的对待虽有不妥之处,却能说明一些在意,她心里边觉着很欢喜,急忙又打听起妙妙跟江昙墨的消息来。
“主人说,那位白衣仙者虽然无礼,却与小仙子的关系匪浅,就不责罚什么了,只将他锁在一重幻境当中。至于那位江小玄机,主人怪他不听吩咐,擅自做主将您引来此地,也锁在一重幻境当中等候发落。”
玄机公子,玄机雅渡,两个名字可真大有关联,梦果儿猛的反应过来,原来她的爹就是那客栈的幕后首领?只是,怪罪的是不听吩咐擅自做主将她引来此地,而不是打了总管携带机密逃走,难道江昙墨那厮竟是巧言欺骗了什么?
“呃......像他那样的,一般要怎样处置?”
“主人最厌恶不听话之人,按例,江小玄机会被锁在朝天岭上喂秃鹰。不过......”
夕楚的话还没说完,梦果儿早不见了踪影,正是疾奔着去找人求情。
既然是要望霞,那台子自然要搭建在西方,山巅又不过百八十丈方圆,花了盏茶时间便寻到了地方。说是望霞台,其实就是山巅上一块凸起的青石,远远望见两抹飘渺如云的身影,一样的衣衫如月,一样的身姿绰约,一高一矮并肩而立着,似一对神仙眷侣般。
梦果儿大为惊奇,高点的那人定是她爹,另一个又会是谁呢?夕楚明明说这里只有梦魔一个人住,他之前又说的自己好似个长情之人,怎么此刻竟有一位女子相陪呢?
她直觉的认为受了欺骗,急急的冲上前去一看,又不免呆愣住了。
那女子的双手拢在身前,几重衣衫翩如蝶翅,衬出纤细玲珑的身姿,极长的青丝化作几缕墨云随风流淌,修眉黛染弯如新月,黑白分明的眸子空灵清澈,浓密而又卷翘的睫毛轻颤着,润红的面颊有些削瘦,白皙晶莹的肌肤,看来惊人的细腻,饱满润泽的唇艳如花瓣,嘴角微微翘起,含着三分笑意。
她的容貌或许不是最美,神态却是平和无比,如同所有的仙道中人一般,只是更显几分空灵飘逸,就连那几世修仙的南溟夫人,怕也要逊色几分。
眼前忽然蹦出一个小女孩来,她竟一点也不吃惊,仍是面朝西方定定的站着,容貌似乎还有点眼熟,梦果儿虽有疑惑,一时间却看的痴了,呆呆的站着失神,完全忘了冲上前来的目的。
“见了你娘,怎的不跪!”梦魔转头看她一眼,随即冷冷的轻斥出口。
“我......娘?”若说之前的他是和蔼亲切的,此刻的他便是威严庄重的,梦果儿吃了一惊,扑通跪倒在地上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怪觉得那副容貌有点面熟,母女二人生的竟是极像,那女子定定的不言不动,正是被仙法物化出来的,如此生动逼真纤毫毕现的人形,也真得极其高明的本事才行呢。
只是,时过五百年,爹竟还对娘亲想念至此,以至于化了个假人相陪?梦果儿仰起头来一看,他已经转过头去,照旧随那女子的视线望向西方,那一轮赤红却迅疾落下,晚霞渐渐消散,不过片刻便被漫延上来的昏暗吞噬了大半。
“流光飞逝,刹那便似永恒,挽留不住,却是极美的,对不对?”
一样出尘的容貌,一样脱俗的气质,真是一对璧人,只可惜造化弄人生死永隔,梦果儿来回打量着爹娘,正暗自里感慨难过呢,听梦魔忽的这一问,一时倒应答不出来了。
她只知道洁白干净的是美,真诚良善的是美,怎么这逝去的流光也是美的吗?霞光虽美,却也太过短暂,又过了片刻,残存的霞蔚消失殆尽,冷月的清辉也便一点点笼罩下来,一道冰轮自东方升起,天已经黑了。
明月在天,这可是魔界中极少出现的景象,梦魔似看的出神,怔怔道:“花残无人采,香烬无人闻,果真凄婉的很......”
人道是月圆人团圆,他见了这难得的明月,定要更加思念至爱的女子了,此情此境,梦果儿自然也难受之极,正想不出该如何劝解,他竟衣袖疾拂,将身侧的女子扫下了悬崖。
“娘亲!”
梦果儿一声惊叫,冲出去后方才醒过神来,想要拧身回返,却怎么也提气不成,眼见要跟那尊假人一样,落进海里尝尝做琉璃的滋味,好在凭空里射出一匹白练拦在她腰上,阻住了瞬间坠落下去几丈的身形。
那白练的另一端,自然握在梦魔的掌中,他的手修长白皙,细致柔和但不显柔弱,随意的捻起两指,便承住了她一身的重量。她的身子悬在半空,惊急之下正要出言求救,抬头却猛地见他神色有异,表情决绝,双目赤红,竟不知为何而现出几分魔性来。
梦果儿抬头望去,见崖上梦魔的身影巍然挺立,一道冰轮挂在他的头顶,衬着身后的万里银辉,原本苍白的脸色晦暗得很,神情模糊不辨,只余下一双赤红的眸子泛着淡淡的幽光,看来分外的惊人。
明月在天时阴气极重,对于真正的魔道中人看来,正是摄取灵气的最佳时机,也是修为最强的时候,对于竭力压制魔性的人看来,却是神魂最容易失控的时候,他不会不知该当避讳,定是因为方才情思纷乱,才会一时间忘了顾及这点。
若只是道心紊乱也就罢了,就怕邪念丛生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梦果儿无暇细想,大声唤了他几次居然没有丝毫的反映,虽说是自己的至亲之人,此刻被他定定的垂眸睨视着,她竟莫名的生出一种错觉来,他莫非想要松手?
掉下去变成琉璃人虽然可怕,倒还有方可解,就怕他会失控到再去伤害别人,多伤一人便多一份罪孽,这是梦果儿绝对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有那条情思在,若是挥鞭缠住青石,自然就可以回到崖上,她此刻却是不敢妄动半分,匆忙自仙霞兜中取出九孔翠玉箫来,一端轻抵在唇上,气息所至,疾拂的指尖顿时有箫声溢出。
一个约定
天地宽广,宇内昂扬,雪花盈跃逐风曼舞,素洁无垠不染尘气,大地好似一张未经涂写的白纸,一株寒梅开在雪中,傲骨冰心唤来春风飞度,令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高山雪水化作涓涓清流,渐渐聚拢成一道洪流,翻滚着似乎要淹没一切。轻舟被巨浪急速推动,在浪尖上几番浮沉,躲过重重险滩礁石,终于冲出困境,却惊起几只白鹤冲天而起,云端之上任它遨游。
高逾万尺的苍穹,有金雕无比的勇猛,尖嘴利爪几番追逐,如影随形般想要追捕猎物,白鹤却已飞在天之最高,化作缕缕祥云,带来一片祥瑞之气,庇佑众生。
狂风怒号,吹走漫天的浮云,空留下惨淡淡的天幕,叫人看了了无生趣,重重阴霾之中忽有一道炫光罩下,如同骄阳般洒下金芒,就连漆黑的苍穹都被它照亮了,天地之间终于恢复了最初的安宁。
通极音律的师兄常说,千般滋味何处闻,无限情怀尽曲中,弹指有神,气破心障,妙曲通神魂,某些特殊的妙曲更能干扰人的神智,各分清浊正邪。
梦果儿方才所奏的那一首,本是一曲琴箫合奏,两种乐器分别代表正邪两气,琴调多低沉晦暗,箫声多清亮激扬,以箫声起也以箫声结束,意为邪不压正,也可以分做琴与萧的独奏,正是自上古时候流传下来专门用来帮人清浊气正神魂的。
只是,她虽听过几次曲谱的解说,却对指法掌握的并不熟稔,无法用纯正的仙法催动,情急之下更不知奏出了几分意境,好在那九孔翠玉箫是件不俗的法器,奏完紧盯着崖上之人打量,梦魔双眼中赤红不改,照旧定定的不言不动,照旧垂眸凝视着她,怎么叫都没一丝反应。
难道那萧曲一点效果都没有?难道魔性难抑的后果就是站成个木头人吗?
梦果儿曾听师兄说过,魔性难抑时道心不明神魂紊乱,会做出很多离奇的举动,小到神情呆滞,大到伤人害命,却从未见过真正的疯魔之人,加上关心则乱,一时间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虽然脖子仰到酸痛,腰上被嘞得又疼又麻,屏气凝神眼睛眨也不眨,全身倒不敢妄动一分,只能心急如焚满面担忧的望上去,静观其变。
这一场疯魔既然起于情思,或许梦魔眼中看到的已经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与她的容貌极其相似的至爱,他心中定然有着一场旁人无法揣摩到的天人交战,不言不动,实已是竭力压制魔性的最好结果。
好在他片刻之后发出一声轻叹,眼中的赤红瞬间消散,手指微动将人给摄了上去。那一声叹息轻浅却悠长,其中含的定然有万种情怀,梦果儿只听出了一种,那是历经了五百年岁月都没有消散,反而深刻到融神入骨一般的幽怨。
“您......还好吧?”
她也不顾的揉揉酸痛的地方,匆忙扑了过去,却落进了一副清香的怀抱。
“刚才......幸好!”
失手伤了自己的孩子,世间的父母有哪一个能坦然面对这种事情?梦魔紧紧的抱着她,似乎对方才的事情大为懊恼,也满怀歉意。梦果儿一时也想不出别的话来劝慰,道:“我要是变成琉璃也挺好,起码能像师兄要求的那样,安分老实了,不会总是惹人烦恼。”
“我的果儿还是应该活泼点,能跑能跳,能说能笑,无忧无虑的,一辈子都开心快乐才是。”梦魔语带郑重,梦果儿抬头一看,他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神态,想必已对刚才的事情释然了许多,便道:“爹,我饿了,您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
她的话说的甜腻无比,正是在借机撒娇了。
其实真正想说的是,娘亲虽然不在了,还有我在不是么,从今往后,我肯定不会让您再觉着半点的孤单凄苦,而是觉得开心快乐,还会帮您一同抵制魔性的侵蚀,咱们父女两人相依为命其实也很好的。这些话此刻却是不敢提半句,生怕再度引发不好的后果,而她一整天没吃东西,也的确是饿极了。
“不肯修炼那吸风饮露之术,你就是个小馋猫,早知你醒来会觉得饿了。”
梦魔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领着便走,梦果儿却挣脱他的手掌,朝着方才那假人掉落的方向跪倒,恭恭敬敬的叩拜了一番,嘴里面念念有词,说的多是叫娘亲放心,她会把爹照顾好的,梦魔似乎看到失神,直到被她攥住了手掌催促,这才惊醒过来,紧紧的反握住她的手指,父女之间可倒更加亲近了。
两人去到寝室,夕楚正侯在门口,本来翘首以盼的样子,见了自家主子匆忙行礼,梦魔也不看她,径直牵了朝她笑着叫姐姐的小女孩进到屋中,拂袖关上房门,将人领到桌旁坐下,这才放开掌中那只柔嫩之极的小手。
满桌子的佳肴跟点心,约莫得有二三十种,荤素不等,形色各异香气扑鼻,美食美器交相辉映,看来无比的诱人,也不知何时摆上去的,梦果儿看的眼花缭乱,也垂涎三尺,若不是有亲爹在上需要恭谨,她可就不管不顾的直接动手了。
梦魔道:“我这洞府向来都不沾尘俗,也就这间屋子里能由着你混闹。”
对于修道之人看来,衣食住行吃喝玩乐,这些都是尘俗不堪的事情,辛苦修炼便是为了努力抛开这些无谓却又必须的红尘羁绊,他本是个超凡似圣灭绝尘俗之人,虽然时常会被魔性所扰,自然仍要保持仙道中人的本性。
而依照他的修为,不食五谷,不眠不休,只靠特殊的功法打坐便能摄取到所需的元气,山中虽有这样一间尘俗之辈才会需要的寝室,想必也只是个几百年不用的摆设,难得保持的如此整洁,夕楚等人也真用心打扫了。
梦果儿随即保证道:“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努力摒除那些劣根性,争取早日成仙得道,到时候,咱们父女可就再也不分开了,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对于仙道之人来讲,只要不是灰飞湮灭,不管轮回了几世,随着每一世的羽化飞升,记忆都会重重叠加在一起,虽然也有死亡,生命却像是永恒的一般轮回不止,她若是今世成仙了,可就要跟眼前的至亲之人结下不解之缘了。
当然,前提是他千万不要被魔性侵蚀到堕入魔道的境地,只因,魔道虽有世间修炼最快也最骇人的法门,生命却会因为死亡而彻底消逝,魂飞魄散堕出轮回,这也正是她最害怕的一点。
“你说,你我再也不分开了?”梦魔凝视着她,表情似有怔愣。
“对呀,就像医仙帝姜与南溟夫人那样,将一段父女情维系个百八十万年。”
医仙帝姜也是一位六界仙师,他与南溟夫人的关系绵长深远到世上无人能及,是六届中备受赞誉的佳话与传奇,梦果儿说的满脸羡慕,梦魔却轻叹道:“你惯会空口白话的。”听语气似乎笃定了她在随口妄言。
“我这次说的可是真的!要不就从此刻做起,您快点教我吸风饮露之术吧,我今后再也不吃饭了。”梦果儿急急的站起身来,为了表示决心,她倒想着雷厉风行了,然后又加了一句:“再好吃的东西,我也不吃了!”
话虽这样说了,眼睛却瞟在桌上,梦魔轻笑一声,拉她坐下,道:“修道成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情,你师兄有五百多年的道行,积攒下那么多的功德,也不过才修成一副半仙之体,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有一对厉害之极的双亲就是好,生来就是一副半仙之体,可比师兄修炼的起点高多了,想必也能比他更容易成仙的,梦果儿暗自真拿定了主意,吃过这一顿饭后定要好好的修炼,争取早日成仙。
刚举起筷子来准备一次吃个过瘾,却又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一个人还等着她救命呢,江昙墨那厮虽然无赖了点,到底还是她诚心结交的朋友呢。
“法不可违,律不可废,他坏了我的计划,百死也不足以抵过!”
梦魔脸上含着几分笑意,语气轻柔舒缓,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狠厉。
“您的计划?什么意思?”
“其实你来魔界的第一夜我便知道了,本来想的是,既然已经瞒了你十二年,你现在又过的很好,何必要叫你为了往事而伤神呢?所以早吩咐了下去,无论你去了哪一间客栈打听,都会得到同样的回答,你依照那些假的消息寻不到我,自然就气馁到回山去了。谁知,那厮竟敢擅作主张!”
梦果儿这才明白了,竟是被江昙墨那家伙给巧言骗过了,只是,说是受了众妖的围攻,打了总管拔了人家的毛发,又说受了追杀,还真安排了一场刺杀,这些难道统统都是假的?他装的那也太像了吧?也不知他到底为的什么。
“那个混蛋!您赶紧把他锁在那个什么地方喂秃鹰好了!”
梦果儿恨恨的咬牙骂了一句,想到与那厮相处的种种,不乏笑闹也不乏感动,随即又反悔了,道:“不过,他纵有坏心也算是办了件好事,要不是他,我哪儿能找到您呢?所以,还是留着他的命,小惩一下就好。”
“怎么个小惩法?”梦魔的笑意渐深,居然征求起她的意见来了。
于是梦果儿开始皱眉细想,切胳膊断腿?好像太狠了,他还有个体弱多病的娘亲需要照顾呢,就是不知道这隐情的真假。要不毁容?还想留着他的脸养眼呢,再说,逼人扮丑已算勉强,毁人发肤可就太不厚道了。要不打他一顿板子?打完之后那厮肯定要做作着哀嚎,叫她的耳根清静不了。
“您把他关在哪里了?还有妙妙,就是那只仙界神兽。”
夕楚说是一重幻境,倒不知是怎样的幻境了,解释完妙妙的身份,梦果儿又觉得多余了,依照那客栈神秘之极的迅捷行事,他只怕一早就知道了一切,若是有心,就连她这十几年来的经历,怕也得知之甚详的。
更有甚者,他若是想要知道,只怕这世上的任何人事都没有秘密可言了。
“既然你当他们要紧,自然是请在一处好地方,不但毫发无损,还有人好生伺候着。”
梦果儿心道,好生伺候着妙妙就行,至于那个无赖加骗子的江昙墨,不罚他就是好的,自然不能再叫他好享受了。
“你也不问问,我是怎么叫人伺候他们的?”梦魔轻笑,语带神秘。
“啊?”
梦果儿讶然,不就是好房间好茶水的招呼着,怎么这伺候人还有别的讲究么?
“我特意给他们做了一重幻境,名唤作迷心梦,若要无害,须得心如磐石,若不能,便会迷心妄性绮念丛生,继而贪恋美色温柔,堕入淫靡之境。”
话中的意思便是,那迷心梦虽唤作迷心,考验的实则是人的定力,若是修为不足心智不坚,便会被欲这一字所左右,同眼前幻化出来的美色纠缠。
妙妙既然已经成仙得道,自然定力极高,也就不怕迷心妄性了,而那个小无赖江昙墨,平素里的言行举止不乏流气,还总爱使那末流的魅惑之术丢人现眼,这下若被自己的淫心所害,Qī.shū.ωǎng.可就有的好看了。
这样的惩罚手段倒也稀奇,于是,梦果儿连连拍手叫好。
梦魔皱眉道:“你真觉得很好?”
与魔尊的那些生不如死的手下相比,这种责罚简直就不算是责罚了,梦果儿道:“当然很好,他们总归是造次了,不能因为是我的朋友,就让您觉得不痛快。”
“果儿,似乎但凡与你有关的人事,无论有什么不痛快我都能忍。”梦魔的语气有些无奈。
“啊?真的吗?”梦果儿讶然,随即一阵窃喜。
“自然不假。”
“那您以后要是想着把谁杀了,一定要先跟我说说”
“怎么,你难道要替我动手?”梦魔微笑。
“呃......我有的是好办法折腾他,叫他生不如死,可比直接杀了有意思的多。”
“生不如死?你当我总是想着杀人么?”梦魔再度眉头轻皱了。
“当然不是!我最喜欢捉弄人了,您讨厌谁,我便帮您捉弄他,您能解恨了,我也能顺便玩个过瘾,两全其美,您说这样好不好?”
少伤人害命,这是修仙道的根本,其实梦果儿想说的话有很多,都是师兄屡次讲过的道理,细想又觉得说了没用,以她的身份也不适合用那些语重心长的话来劝说。
况且,依照梦魔的修为,还能不知道那些道理吗?知道却还要杀人,若不是魔性难抑,便是有什么隐情了,此刻却是不应深究的时候。
“捉弄人?我想先听一听细处。”梦魔淡淡的笑,似乎打算追问到底。
“呃......您只说好不好,到底好不好嘛?”
被他的目光紧盯着,梦果儿支吾了一下,随即抱着他的手臂开始撒娇。捉弄人,还要叫人生不如死,就算真能做到这种程度,估计她也下不去那个狠手,总不能说她还一点都没想好吧?
被她连连催促着,也被她诚挚又清澈的眼神紧盯着,梦魔略有犹豫,终归还是答了一个好字,表情郑重不像是敷衍,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折腾了半天,简直快要饿死了,总算可以享用这满桌子的美味了。
若是宋凡心准备的这一桌子美食,叫你这一盘吃多了就吃不得另一盘,那他就是打定主意只为了馋人的。但是,面前这么丰盛的一大堆好吃食是她的亲爹准备的,虽说他是能呼风唤雨的修行之人,一下子备齐那么多道美味,定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这绝对就是他爱女心切的体现了。
只是,被人紧盯着吃饭,还是被自己刚刚寻到的爹紧盯着,不能动手,不能狼吞虎咽,不能风卷残云,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装雅致,比跟宋凡心一起吃饭还要讲究,估计任谁也无法吃得尽兴。
原来是梦
其实,梦果儿很想邀请梦魔一起享用美味,就怕吃饭这等俗事会弱了他身上的仙气。
在她想来,娘已经彻底的消失于六界,再也不可能回来了,虽然现在爹对娘的思念很深,但是听闻时间就是最好的疗伤圣药,五百年已经够长,也许要不了多久,他总归是能坐忘的,也便总归是要成仙的,就像传闻中那些下界历情劫之人一样。
这结果,也正是她一心期盼着的。
一炷香之后,梦果儿放下筷子,心中意犹未尽,却是一脸的满足。
今后若是在这里常住,光是吃饭这点就要忙坏夕楚等人了。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好好修炼,这馋嘴的毛病首先要改,吸风饮露之术要趁早修习,不但要学这一门功法,还要学更多高明的术法,由修为更加不俗的亲爹来教导,肯定比师兄要事半功倍。
其实在她看来,修学法术这种又苦又累的事情完全是次要的,主要的是,该怎样做才能让看来愁思郁结的爹开心一点呢?于是,接下来是梦果儿讲笑话的时间。
站着讲,坐着讲,躺着讲,趴着讲,讲得眉飞色舞装模作样,喋喋不休讲到口干舌燥,最后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来,她对宋凡心的佩服又添了几分。那厮也不知生的一副什么头脑,怎么就装了那么多的笑话呢?怎么讲也不带打结的。
而听笑话与讲笑话,这还真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有的笑话,她原本并不明白它好笑在哪里,只是听宋凡心讲到发笑,她也便跟着笑,笑完了虚心一请教,才知道原来是那般因由。
师兄的评价是,所谓笑话,不过是凡人用来互相耻笑鄙夷用的,修仙之人不但要勤修术法,更要修身养性风仪庄重,所以,笑话这东西是听不得也想不得的,即使听了也不能只顾着好笑,而应该自那一笑中有所领会。
梦果儿想的却是,师兄大人,你就饶了我吧,平素里时刻都念经一样教诲也就是了,怎么我听个笑话你也不忘叫我领会道法呢?现在,她趴在床榻上,嗓子都有点嘶哑了,心里边却是很高兴的,庆幸没少听了那些笑话。
只因,她花了几个时辰的费力取悦颇有成效呢,梦魔脸上一直挂着深深的笑意,不带丝毫的敷衍,是真的在笑,却并不怎么插言询问,就只用一副专注的表情,含笑看着她讲。
其乐融融的共享天伦,换作世间的哪一位父母,都会觉得欣慰的。
“果儿,你讲了大半夜,还不累吗?”
梦魔以手支头,侧身倒卧在她对面,笑如春风,眼波如水,满脸的温柔怜爱。纵然是个不相关的人,被个如此活泼俏丽的女孩子费心讨好了这么久,只怕也会发出由衷的笑容,何况是他这苦为人父的?
“呃......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累了,也有点困了。”梦果儿正打算换个姿势接着讲,闻言像是得了特赦令,顿时软绵绵的扑倒在雅致无比的被褥上,暗自里发出一声哀嚎。
老天,讲笑话这事情,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儿,不但费心还费力,简直跟练了半天的功法一样累,只几个时辰她便已经技穷,下次就怕讲不出几则来。但是,为了能看到至亲之人的笑容,实在不行就得去找宋凡心请教了。
“既然累了,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梦魔的语气柔到了极致,似能融冰化雪的春风一般。
梦果儿本就有点迷糊,闻言越发觉得浑身乏力的很,不曾回头,却伸手摸索着拽住了他的衣袖,低声咕哝道:“我睡着了您也别走,好不好?”刚寻到爹,怎么着也得时刻守着才安心。
“好!”
梦魔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柔和笑意不减,携着清香的衣袖拂过她的后背,指尖轻轻抚在她脑后,冰凉彻骨,却似带着惑人沉睡的法力,待她再也不动弹分毫了,他竟叹了一声。
“在你的心里,我从没有来过,又何谈一个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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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果儿睡得很沉,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个清晰到不像是梦境的梦,明明躺在云朵一般绵软馨香的物事上面,身体却似被几道粗重的藤蔓缠住,慌乱挣扎的手脚终被牢牢的禁锢住。
有人在耳边唤了她的名字无数次,听来忧伤无奈又喜悦,虽是位男子的嗓音,到最后却变得轻柔魅惑之极,每唤一次,她浑身便酥软上几分,本就被缠缚到无力动弹的身子,简直要软成一滩烂泥,不要说睁开双眼看是何方妖孽作怪,就连弯曲一下指尖也难以做到了。
只凭嗓音便能惑人至此,也许是一只厉害无比的藤妖?她本该觉着惊急慌乱才是,心中倒因那些轻唤酸涩难受的很,莫名的不想再反抗,只想着应一声让它别再叫了,却哑了一样发不出半个字来,只能任它紧紧的缠住,任它一声声唤着。
渐渐的,那藤蔓着火了一般,烫得她全身都烧灼的很,口干舌燥之下刚要舔一舔唇,却有一片湿滑适时贴了上来,舌尖尝到清香甜润的津液,她欣喜的张口想要承接更多,随即有一件物事钻入口腔,绵软灵巧却强势有力。
她完全没有办法抵抗,也无暇去想这是个什么物事,更不明白它要做什么,只能无助的任由它横行肆虐,虽然被它撩拨的满口酸痛,但有一种难以表述的感觉随之升腾起来,既似害怕又似难耐,既想推拒又想逢迎,好在周身不能动弹,也便不用去选择该怎么做。
如此纠缠了良久,那物事终归退了出去,一声彷徨又无奈的叹息过后,禁锢住她的一切都消失了,她也不知自己是失望还是庆幸,懒洋洋的躺着不想动弹分毫,刚刚睡得沉了,耳边居然再度传来几声唤。
“死妖怪,你有完没完?”
若是同之前那样轻唤还能勉强听着,这次却是低沉又急促,梦果儿烦躁之下忍无可忍,直觉的用力一拳挥出去,耳边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居然打中了?她匆忙睁眼一看,正看到江昙墨那张俊极却眉头紧皱看来痛不欲生的脸。
“你个小混蛋!”他一手揉着脸颊嘘气,压低嗓音话说的咬牙切齿,终于敢当面叫出那三个字来,可见那一拳打得极重,叫他这个时常嫌别人说话不文雅的都忍无可忍粗俗了。
梦果儿愣了一下,随即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把他关在一重幻境当中吗?不是说他进不来这玄机雅渡吗?她刚说了一个你字,嘴就被那家伙给迅疾捂住了。
无缘无故的捂住嘴不叫说话也就是了,至于整个人都压过来?骨头都快叫他给压散架了,这混蛋明摆着是要占点便宜来报那一拳之仇,她刚要挣扎恼怒,却听那厮凑在耳边道:“别叫别叫,再叫咱俩都得死!”
你能找个合理点的理由来占便宜不?梦果儿用力瞪视着他,眼含怒气挣扎。
“别动!”
江昙墨一声低吼,更加用力压制着她的身子,灼灼的眼神垂视下来,居然震慑力十足。
梦果儿吃了一惊,还真不敢动弹了,却满脸的疑惑,心道这家伙难道要用眼神杀人,不就挨了一拳,以前又不是没挨过,至于恼怒成这样吗?不过,被那副眼神紧盯着,她竟莫名的心慌起来,匆忙移开视线,将周围稍微一打量,便又吃了一惊。
身处的是一间窄小的屋子,空荡荡的只有几面墙壁围砌起来,头顶上的一个小窗户透进些微光亮来,满眼的阴沉晦暗,密室一般连门都没有,居然不是梦魔的那一间寝室?
不过是睡了一觉,她怎么会来了这里,并且还是同这家伙一起?
“千万别大声说话,知道吗?惊动了外面的人,咱俩就死定了!”
江昙墨语带威吓,见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点了点头,这才松开手指。
这里是哪里?外面的是什么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还有性命之忧了?梦果儿一脸的莫名其妙,满心的疑问未解,居然先悄声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身上怎么这么硬?”
江昙墨微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随即嬉笑道:“那你身上怎么这么软?”
“你简直就是块石头做的,又硬又沉!”
“那你就是一团蜜粉做的,又香又软。”
梦果儿翻了个白眼,道:“我身上长着肉呢,不像你,全是骨头!”
“我要是像你那样一日三餐的吃饭,还时刻都嚼着零嘴磨牙,也得长这么多的肉。”江昙墨也翻了个白眼,伸出双手在她颊上各捏了一把,又道:“这哪里是张脸,简直就是个小猪头。”
“你也不用吃饭了,我直接打得你变猪头!”
梦果儿的话虽这样咬牙切齿的说着,怕他忍不住疼叫出声来,到底没在他另一边俊脸上也狠狠揍一拳,而是用一副凌厉的眼神剜他,恨恨道:“快点给我滚开!”
被她冷眼一扫,江昙墨倒也听话,讪笑着迅疾起身,没忘了拉她一把。
两人对面坐在地上,梦果儿皱眉一打量他,全身上下仍是之前那一副古怪的扮相,再低头一打量自己,仍是之前穿的那一身绿色衣裳。这可就怪了,她明明换了一身白衣才对,什么时候又换回去了?
“这是哪里?”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定是魔宫!”
啊?梦果儿瞪大双眼,刚要发出一声惊叫,再度被捂住了嘴。
“让你别叫了,怎么这么不听话?为了咱俩的小命要紧,还是这样最保险。”
江昙墨笑嘻嘻的凑上前来,看架势似乎想再抱上一把占占便宜,梦果儿急忙用力拉开他的手指,退后几尺才道:“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你难道被那魔头打傻了?”
这样说着,他的表情真像看着个傻瓜一样了,还作势要摸她的头。
“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被他打晕的,只比你早醒来片刻,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因为你被那魔头制住,你的神兽行事有所忌惮,不受为难就是好的,想要救人恐怕就无能为力了。所以我猜,咱们肯定是被带到魔宫了。”
梦果儿越来越疑惑了,打她的魔头,也只有两人之前故意扮丑的那个了,他不是已经灰飞湮灭了吗?不是睡在玄机雅渡的寝室之中吗?不是有个厉害之极的亲爹陪在一旁吗?怎么会跟这家伙一起被关在魔宫了?
“不可能!”她满脸的难以置信,差点又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江昙墨双手抱肩,道:“不然,你以为如何?”
梦果儿便把之前经历过的一切统统说了,给他求情的事情大肆渲染,听闻他被锁在那迷信梦中而幸灾乐祸却是只字不提。江昙墨听的瞠目结舌,继而躺倒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般,好半天才压抑住笑意。
“明明被打晕了,居然还能顺便睡着,睡着了居然还做梦,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你说,我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做梦,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从你爹的洞府里面捉人?”见梦果儿的表情已经没那么惊诧了,想必是半信半疑,江昙墨又道:“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会梦到你爹和你娘,定是因为太过想念他们了,我猜你没来之前肯定假想过许多次,对不对?”
有所思才会有所梦,梦果儿很信这话,譬如她很羡慕宋凡心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便时常都会梦到住在金砖堆砌的房间,睡在宝石搭建的床榻上,再譬如,她很羡慕师兄的厉害本事,便时常都会梦见自己修成了无上的功法,打遍天下无敌手,不但会有所梦,还会把想到的事情夸大了许多。
只不过,她假想的东西可没那么多呢,怎么却会梦到那么多了呢?尤其是梦魔所讲的那一个故事,因果机缘无不符合常情,条理也清晰的很,涉及的人物众多,有些人她可从未听闻过,怎么可能仅只是梦到的呢?
“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比我想的通透。”
“废话!小爷我胸中装满了智慧,能知一分而窥全局,岂是你这样的笨蛋能比的?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怀疑我!你就是个薄情寡义没良心的!”江昙墨一声冷哼,先是倨傲加藐视,然后满脸的无辜委屈,最后又一脸的指责抱怨。
“呃......”
他的语气表情,怎么有点像怨妇?梦果儿匆忙讪笑着认错,连带赔了几句不是。
“那我以后无论说什么话,你都信不?”
“信!怎么不信?百分之百的相信!”
“你惯会空口白话的!”江昙墨冷哼了一声,好在没继续揪住话头不放。
“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那些真的统统都是做梦。”
梦果儿虽然很希望那个爹是真的,却不希望娘亲真的死去了,若那么长的一个故事完全是在做梦,那么对于父母的一切期盼还有明日可待。
“啊?”江昙墨愣了一下,道:“你......你的脑袋被敲了一下,居然变这么聪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这些霸王,我......
被掳魔宫
“我本来就很聪明!”
梦果儿白他一眼,双手抱着肚子揉了揉,沉吟道:“你看外面亮堂的很,说明此刻还是白天,我之前经历的却是夜晚时分。另外,我要是真被带到了玄机雅渡,真享用了那么一大桌子美味,怎么现在还会饿的肚子咕咕叫呢?不过,虽然那些是梦到的东西,尝起来简直跟真的一样,未免饿死我再睡一会儿,接着做梦吃饭去。”
“老天,你果然是个吃才,这时候居然还想着吃!待会儿别被人家吃了就好!”
江昙墨瞠目结舌,连连抚额长叹,似乎被她的贪吃刺激到欲死不能了。
“不就为几句口角而过了几招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明就好,不至于吃了咱们。”
“你傻呀,如果不拿此事当一回事儿,干嘛要费力将人带到这里?”
“请神容易送神难,我师兄可足够他忌惮的,他应该不敢把咱们怎样了。”
“笨蛋,如果忌惮你师兄,就拿你视若上宾了,为何要关在这间黑漆漆的密室里面?魔尊不悦你玄清道的声势浩大,更不悦你师兄的名头渐盛过他,时常都会做出些挑衅之举,我都有所听闻,你难道会不知?”
“呃......似乎确有这些隐情。只不过,也许魔尊忙着跟那些姬妾厮混,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所以,咱们就被先关着等候发落了。”
或许,魔尊青蚺是想借机贬低仙道的威名,等着一派道尊亲自来解决事端,若真是如此,师兄虽能搞定也需得赔上些脸面,想到回山后定要受到狠狠的责罚,梦果儿开始愁眉苦脸,暗自里盼着师兄早点来,却又怕他会受到责难。
要说,昨夜写的那封信他早该收到了,怎么到现在都过一天了还不来呢?
趁他没来之前,还是自行解决事端才好。
江昙墨挑眉道:“但是,若他正好想要借机生事呢?”
“放心好了,妙妙一定会来救咱们的,根本就不用等着看魔尊的脸色。”
“是他好勇斗狠闯了祸事,不来救人可就太不仗义了!不过,这里可不是个寻常的所在,你的神兽也不见得有多厉害,未必能在此地来去自如,所以,就别指望他能来了。”
“这话倒也有理,但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能叫那魔头趁虚而入了吗?”
“哎呀!疼死我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就是睚眦必报习惯了。”
“妙妙来不了也没关系,我这里不是有魔尊的信物嘛,想必可以凭此混出去。”
“你傻呀,你的仙霞兜都不见了,哪里还有信物?”
“啊?我的仙霞兜哪里去了?”
梦果儿这才发现丢了东西,急忙跳起身来上下翻了个遍,又把整间屋子翻了个遍,哪里有仙霞兜的影子?她这才有点着急了,可避百毒的无量尺,可变化身形的如意面具,还有可催动音波功的九孔翠玉箫,重要的是那十几种功效各异的灵丹妙药,所有的好东西可都在那里边装着呢。
“惨了惨了!”
她连连惨呼欲哭无泪,若不是不能弄出太大的响动,定要气的把地上跺出几个窟窿来。
那几件法器需要咒语才能催动,旁人得了不见得就能使用,那些功效古怪的丹药却是她这些年费力偷来的,得到的过程曲折复杂的很,一下子全丢了,这不让人心疼死了么?
“我猜,肯定是被那几个魔头拿去邀功了,你该知道,魔尊向来都喜欢敛物。”
想到昏迷之前那件法器还在身上,江昙墨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只不过,看他之前对每样法宝都很好奇的样子,莫不是一时起了贪念?梦果儿皱着眉头,径直开始动手翻找。
“喂!你要做什么?别乱摸!住手......”
江昙墨吱哇乱叫着躲闪,到底被她给强行摁住了,浑身上下翻了个遍。
“真的没有?看来是冤枉你了......”梦果儿只得又讪笑着赔不是。
“小爷我的清白之名,还有这清白之身,这下全毁了,你个女流氓!摸完了可得负责!”
“负责你个鬼!”梦果儿极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她自然知道该避讳什么,刚才就只翻了翻他身上能敛物的地方,其它的根本就没碰到半点,这厮说话就是能夸张。
“哪个混蛋居然敢偷我的东西,被我抓到了定要切掉他的手指头!”
梦果儿无暇去看他皱巴巴的苦脸,话说的咬牙切齿,暗自里希望真是他说的这样,宝物若是真被献给魔尊了,想来还是一件好事呢,起码他知道后会有所忌惮,两人暂时也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看她在密室中仔细摸索了起来,似乎想要搜搜看有没有什么机关能出去,江昙墨正色道:“没用的,我刚才已经找过几次了。”
“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比我聪明了多少?”
听这一声嗤笑,江昙墨再不多言,寻了一面墙壁背靠着坐下,冷眼看着她来回摸了好几遍,连屋顶上也没放过分毫,又眼看着她无比气馁的出言请教,他这才挑眉道:“我比你又聪明不了多少,没必要来问我!”
“呃......”
看他这副不急不躁的样子,全然不似方才那么谨言慎行,似乎已经有了什么算计,梦果儿便讪笑着赞道:“香香,你胸中有的是智慧,能知一分而窥全局,最聪明了,世上就没你这么聪明的人,我师兄都不及你分毫......”
“惭愧惭愧,你这么表扬我可不敢当。”江昙墨任由她有的没的赞了半天才答话,虽这样说着,表情却是一副当之无愧的样子,又道:“坐过来我就告诉你怎么办。”
梦果儿翻了个白眼,匆忙吃吃笑着凑到他身边坐下,眼望着他一脸的期待,似乎能不能出去找回宝物就全指望着他了。
“我刚才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说,今晚会把咱们两个送给露华夫人享用。”
“啊?!”
这露华夫人是魔尊青蚺的一名宠姬,具体的出身来历不明,却深得他的怜爱,几年来简直要夜夜独享恩宠,还因此而在魔宫独领风骚,极有处事的力度。
只是,此女虽然惯有艳名,却也仗着魔尊的宠爱恶行昭著,打着身有顽疾难愈的名头,时常都要生吞人血,活吃人心,还尤其喜欢挑选那些容貌俊秀的少年男女,手下也不知伤害了多少条人命。
如此蛇蝎般狠辣的女子,落在她的手里那还得了?梦果儿终于知道他为何要说会有性命之忧了,虽然惊叫了一声,脸上却不见半点的惧怕。
只因她多少能够笃定一点,那就是,魔尊虽然不俗,露华夫人虽狠,怎么着也得卖师兄几分面子,之所以将人给关了起来,定是还不知道她的身份来历,真见了那女魔头,说明来历想必不会有性命之忧。
“你只说咱们该怎么从这密室出去吧。”
江昙墨道:“听闻,无论是谁被送往露华夫人那里,都要事先收拾的干干净净了才行,待会儿必定会有人先来带咱们去伺候梳洗。”
“哈哈,我知道了,到时候咱们就伺机逃走,然后去找那个偷我法宝的小贼。”
“你以为人家会同你这么傻乎乎的?保险起见,定然是要先制住咱们的身子。”
“啊?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惊动外面的人嘛。”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现在为何能够行动自如?”
“为什么?”
“笨呐,因为小爷我早帮你解开禁制了。”
“啊?那你自己的是怎么解开的?难道是自行冲破的?你有那么厉害吗?”
“小爷我可不是白混的,总得比你多几分高明的防人之术。”
江昙墨说的极其诡秘。世上既有奸狡的害人之法,自然就会有高明的防人之术,梦果儿曾经听师兄说过不少,却对他用的哪一种而好奇不已,追问了半天无果,只得暂时作罢。
“我明白了,咱们就假装受制,待会儿若有人来......”
她状似恍然大悟了,一时间说的眉飞色舞,江昙墨皱着眉头,像是看傻瓜一样,道:“你见过受制的人还能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
“呃......”梦果儿匆忙学他那样,直挺挺的躺到了地上。
“我刚才醒来的时候,咱们可是叠在一起的。所以......”
江昙墨说着扑了过来,手脚像藤蔓一样紧紧的缠住了她的身子。
两人原本只隔了尺许的距离,那厮的动作又迅疾的很,梦果儿极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手脚并用挣扎道:“我说我怎么浑身都疼,原来是被你给压的!混蛋,快点起来!臭石头!”
“待会儿若是把咱们扔下来的那人来,一看你本来在下面的人却跑到上面了,他不是要因此而起疑心了吗?逃命要紧,小爷我这么洁身自爱的都不怕失节,你个小丫头片子怕什么?别乱动!再动我就压扁你!”
“洁身自爱你个鬼!滚开!”
“哎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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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不脱,推不动,骂了无关痛痒,发狠的咬了一口,江昙墨虽然叫的抑扬顿挫的,就是照旧压着不起来,不要说嬉笑着无赖的表情不改,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简直跟一点都不疼一样,于是,梦果儿彻底无奈的泄气了,只能放松了身体躺着。
此时有个人陪在身边,凡事都能商量着办,纵使被他占点便宜,或许也不算是吃亏吧?再说了,也就被这家伙抱一下而已,他若是还敢动手动脚的,定要狠狠的给他点颜色瞧瞧。
“小爷我一身的冰肌玉骨,自见了你就没一处好的。”
梦果儿翻了个白眼,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仔细一打量,别说,这家伙的肌肤润泽白皙,看来细腻的很,还真跟女子们有的比。
“你看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梦果儿边听边看边讪笑,一边还暗自庆幸着,幸亏是在他头上敲出几个包来,在他脸上揍了两拳,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而不是在他身上狠拧几把,不然,这个流里流气的家伙定要毫不忌讳的解开衣服一处一处指点着给她看了。
“你呀,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怜香,他是够香的,美其名曰香香嘛,惜玉,他这么无赖又做作的一个人,怎么看也不像块璞玉,倒像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梦果儿实在无力再翻白眼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伸出手指,装模作样的在她额上轻点了一下。
“我娘虽然管教的厉害,都没像你这么心狠手辣的。”
这家伙都几岁了,怎么老是要提他娘呢?不过,因为这一个娘字,梦果儿顿时想到梦中见过的那位女子来,平和端庄,美丽温柔,跟她心中假想了无数次的娘亲很像呢。
“香香,有娘的感觉是怎样的?”
她问的很是认真,江昙墨愣住了,想了半天才道:“若是我娘,她会教诗书传功法,会管衣衫冷暖,日常琐事样样都不嫌劳烦。我骄傲得意的时候,她会劝我沉稳持重,我失落萎靡的时候,她会帮我鼓舞志气,我贪玩偷懒的时候,她会......”
“会怎样?”
“会......很生气!”
“啊?怎么个生气法?会不会狠狠的罚你?”
江昙墨恍若未闻,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片刻才道:“总之,娘亲就是世上最能给你温暖的人,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是藏在你心底的一簇火焰,你会心甘情愿的付出一切,只为了换她一个笑靥。”
梦果儿怔怔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间觉得,我师兄好像娘亲啊。”
“啊?”江昙墨目瞪口呆,随即把头扑在她的肩颈上面,发出几声压抑的闷笑。
“你笑什么?我就是打个比方,别笑了,痒死了,快点起来!”
颈上被他温热的喘息喷到,不但奇痒,还有点酥麻,总之异样的很,梦果儿莫名的觉着有些慌乱,用力推了几把,他却忽然停了笑,不起来,却低声问道:“在你看来,他真的有那么好么?”
“废话!世上就没比他更好的人了。”
梦果儿答得很快,心道你娘怎么好我师兄就怎么好。
“也许,有人想要对你好,比他对你还要好,只是没有机会,纵使有,你也不知道。”
“啊?”
梦果儿疑惑的眨着眼睛,这家伙说的什么意思?听来她倒成了香饽饽了。
“果儿,我......”
这厮明明生了一张好嘴皮子,怎么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了?梦果儿道:“你怎样?”
江昙墨沉默了片刻才道:“没什么,我只是......想我娘了。”
“啊?”
梦果儿完全能够理解,这个时候他是该想他娘的,就像她在想师兄一样,颈上忽然被柔软温热的物事贴了一下,有些清凉,似乎是被他的舌尖舔了一下。
这家伙难道也想咬一口报仇?
“喂!大不了我以后不欺负你了,千万别咬我,我最怕疼了......”真想咬倒是换个位置嘛,颈上的血脉可是很要紧的,搞不好会死人,梦果儿急忙扭动着躲闪。
江昙墨顿了一下,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张口贴过去,奇准无比的咬住了那一点命脉。
难道他跟那露华夫人一样,其实喜欢喝人血?梦果儿顿时开始发毛,不敢妄动半分,浑身都僵成了木头一样,暗自里开始后悔,不该任由他靠的这么近。
他却并没有再做什么,只是用牙齿轻轻啃了几下,然后就那样含住不动了。
梦果儿更加惊急起来,似乎连出言求饶都忘记了,竭力屏气凝神,心跳却越来越快了。
就在她以为这厮真打算咬上一口的时候,他却终于退开了。
“吓坏了吧?小笨蛋......”
于是,梦果儿忍不住暗自哀嚎,那个狠辣的露华夫人,快点派人来救她于水火,把这个家伙抓去吃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啦同志们,不是我要伪更,因为我今天听人说,每章字数4500左右积分高,所以,我就把章节重组了一下......呃,今天有事儿,就挤了这么多,话说,我貌似整天都打着有事儿的理由,整天都这么一点点的挤,我实在是对不起你们,难怪都没个留言的了......
万般古怪
梦果儿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身边躺了两位女子,想必就是过来提人去梳洗的,江昙墨正不停的拍手,似乎动手制住这两名美艳的女子,他手上便沾了什么脏东西。
这家伙还真有些用处,料想的周全,事情也做得干净漂亮。她就是有些怀疑,也许自己并不是睡着了,而是被块又硬又沉的石头给压得胸闷气短,最终坚持不住就厥了过去。
看起来,没了师兄的管束就是轻松的很,近日来她似乎越来越嗜睡,就连在梦中都不忘记睡觉这事。在梦里面梦到自己在睡觉,这也算是场天下少见的奇梦了。
江昙墨道:“还躺着干嘛,赶紧的做衣服!”
“啊?做什么衣服?”梦果儿跳起身来,一脸的疑惑。
“就照她们穿的衣服做,你一身,我一身。”
“啊?”
现成的衣服就有,扒下来穿就是了,干嘛还要特意浪费法力去做?
“你傻呀?她们穿过的衣服必定沾了晦气了,快点做!”
梦果儿凑过去仔细一打量,两位女子都很美丽,看装扮像是婢女,身上幽香阵阵好闻极了,衣裳也都整洁的很,哪儿有什么晦气?
“不是吧,真要穿这样的衣服?太暴露了......”她满脸的不情愿,坦胸露臂的衣服也能叫衣服?也太省布料了,魔宫自然不会穷成这样,定是因为魔尊的那一点特殊喜好。
江昙墨皱眉道:“不穿成这样怎么混出去?”
也对,邪灵们大多喜欢昼伏夜出,晚上的魔宫定然要人来人往的,穿成这样才好浑水摸鱼,梦果儿只得匆忙化好了衣衫。
江昙墨旁若无人一般,径直动手扯开衣襟,看他露出半边肩膀来,梦果儿这才一声惊呼,急忙转过身去,心道这厮也太不知道避讳了,肯定就是故意的。
“傻站着干嘛?赶紧的换衣服!”
梦果儿偷眼一打量,他已经穿的妥当,便道:“你......你先出去!”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怕什么?”
听他这一声嘀咕,梦果儿惊道:“你说什么?”
“呃......我说,我又不是没看过女子的身体,你一个没长成的小丫头,该肥的地方不肥,该瘦的地方不瘦,要模样没模样,要身材没身材,肯定不如她们的好看。所以,你就是叫我看,小爷我也不稀罕看。”
“你个混蛋!色胚!”
梦果儿恨恨的作势要打,他早嬉笑着跃起身形,自屋顶上那个打开几尺的出口钻了出去,“算你跑得快,待会儿再收拾你!”她一声冷哼,眼望着上面谨防他偷看,匆忙换好了衣服出去,那厮正两手抱肩,眼睛直勾勾的盯过来。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梦果儿说的恶狠狠的,却无暇冲过去揍他一双乌眼青,双手紧紧拽着衣服的领口,走路都别扭的很,生怕那几块布会掉下来。
“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胸半掩,这话原来就是说你的。哈哈!”
梦果儿眉头紧皱无语望天,这厮的眼睛单挑该避讳的地方乱瞄,嘴里也果真吐不出一句好话来,不但把原词的暗香满改成了极其粗俗的胸半掩,临了还加了几个肆意的哈哈,明摆着是在取笑人呢。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说着四周一打量,她不由傻眼了。
这魔宫的地势还真是奇特,像是建在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下,下宽上窄层层罗列,重重殿宇环绕,越是往上便越是宏伟,想必是尊上卑下,由下往上看去,屋宇中点点明亮的灯火汇聚在一起,竟似一圈繁星汇成的瀑布垂挂下来,看来煞是美丽壮观。
只是,她此刻身处的正是最底下一重,想要不惊动守备,一溜烟的冲到起码有百八十丈高处的出口,恐怕怎么也做不到的,也只能一重一重的往上混出去了。
江昙墨弹指点到一处,那密室的出口顿时合了起来,然后拉着她的手便走。
“不是吧?咱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着?”
梦果儿惊疑不定,他却笑道:“你想出去,只管跟我走,不要说话,神态如故就好。”
这厮真好大的口气,梦果儿虽有疑惑,也只得默默的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急行慢走,盏茶时间之内起码遇上十几拨婢女守卫,她暗自里不乏忐忑,谁知那些人个个目不斜视,竟都安然通过了。
“你先在这里等着,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响动,没人会注意到此地有人。”
“你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梦果儿满脸疑惑,紧紧揪住他的手腕不放,此时此地,她可真不想一个人呆着,另外也不放心他去四处乱走。
“我去去就回,你就在这里等着,可千万别出去乱走,记住了没有?”
江昙墨的语气十分认真,也似十分关切,梦果儿怔怔应了一声,心道这家伙居然也知道关心人了?他打量着她的脸色,攸的捏住她的双肩靠近,低头凑在她耳边轻语道:“只需盏茶时间,你不用想我。”
“啊?我想你个鬼!”这厮还真能自作多情,梦果儿刚才的那点感动瞬间消散,恨恨的挥了挥拳头,他已轻笑一声跃起,似一条入水的鱼儿,瞬间隐入了夜色之中。
所有的灯火看来都小如黄豆,身处的定是个极其偏僻的地方,梦果儿惊疑不定,看他去的方向似乎是往下,也不知到底要去做什么,她只能寻了一方洞壁背靠着坐等。
隐隐有丝竹笙歌从上方传过来,想必是魔尊正在享乐,他的宫殿居于最上方,看来此地离出口已然不远,刚才太过紧张都没有注意,梦果儿一时静下心来,便皱眉细想了片刻。
江昙墨那厮方才一路行来虽然停停走走的,却似对路径熟络的很,简直就跟漫步在自家后院一般,岂不是很奇怪?正想着,头上忽然一疼,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惊得跳起身来,凝神戒备着一看,顿时呆愣住了。
静静躺在地上的那件物事,居然是她丢失了的仙霞兜呢。只是,这件法宝怎么会忽然间在这里出现,还无巧不巧的砸在她的头上呢?梦果儿小心翼翼的捡起来一看,的确是那物事不假,匆忙抬头去寻找,上面几丈便是幽深漆黑的洞壁,哪里有半点人影?
她却顿时面露喜色,低声唤道:“师兄?是不是你?”能悄悄潜进来的人也只有他了,连唤了几声竟无人应答,心道若真是他岂有不出来的道理?于是又唤妙妙,仍是无人回答,最后唤江香香,居然照旧无人回答。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到底会是谁?虽然惊疑万分想不明白所以,东西回来了就是件好事,她急忙打开仙霞兜翻找了一通,待到从中捡出一物来,五颜六色光华闪烁,正是在梦魔的洞府中捡到的奇石,她便彻底呆愣住了。
这些石头真实存在,那么之前经历的一切就都不是梦境了?既然不是梦境,那么她又怎么会被人从厉害之极的亲爹身边带走,从只有用特殊方法才能出来的玄机雅渡来到魔宫的密室了呢?
梦果儿已经懵了,许久都不能思考,怔怔的站了半天,这才想到了几处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梦魔到底是不是她爹?江昙墨到底为什么要巧言蒙骗?她被带到魔宫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这些问题太过纷乱,她一时间无暇细想,只知道若非梦魔说谎,便是江昙墨在说谎,前者表现的情真意切,那一个故事也讲的极其值得推敲,多半不假,而后者的心性奸诈狡猾,多半就是他在欺瞒了。
如今细想与他相处的前后,种种行事无不被他牵着鼻子走,旁的不说,用言语激妙妙去闯那结界,然后又出了将人扮丑的主意,这两点定是故意的。
可是,依照他的那点修为,却能安然无恙的将人带出琉璃海,或许梦魔与他除了主仆关系,还有着某种更为深切的关联?甚至,或许两人全都是骗子?她却实在不敢做此设想。
自己诚心结交的人竟似个巧言相欺的骗子,他所说的话也许没有一句是真的,仅此一点就足以让她倍受打击,不但怒气冲天懊悔连连,更多的是觉得难过,恍若被人狠狠刺了一剑。
虽然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件事实,梦果儿却随即打定了主意,那厮既然似个骗子,此去必然抱有古怪的目的,自然就不能听他的话在此坐等,于是她又细想了一下对策,就近另寻了个隐秘的角落藏匿好,专等着看江昙墨如何回来。
那厮倒也迅捷,回来的时候果真未出盏茶时间,照旧孤身一人,照旧那一身装扮,并没有带什么人同行,梦果儿冷眼看他愣了刹那,似乎没想到仔细叮嘱的人会不见了,随即又扭头四顾寻找,细听似乎还唤了好几声果儿。
看他的样子慌乱着急的很,根本不像是作假,之前的言行举止也都不像是作假,戏演的可倒逼真极了,若不是见了那几块奇石,断不会想到他在说谎,就是此刻,竟也不觉得他在作假。
这个人,到底还值不值得相信?她差点忍不住跳出去,揪住他的衣领好好质问质问,却见他使出一种极其高明的身法,迅疾遁走不见了,而这身法绝不该是个本事末流之人能用的。
于是,她终于用亲眼见到的事实说服了自己,完全当他是个骗子了。
于是,连日来惹得她嬉笑怒骂无数的人,被她划在了永远讨厌的名单上。
梦果儿又细想了片刻,那厮有高明的身法,定也有高明的术法,假意示弱的目的断不会只是为了害她一个小丫头,能料想的图谋只会是与她相关的人事。
或许,他的主子梦魔看来骄狂,其实是在帮魔尊做事?
或许,他是魔尊的手下,真正想害的人其实是师兄?
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先从这里出去才好,她却极其不甘心如此被人戏耍,清点了仙霞兜中的物事,所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最后翻出如意面具来,摇身变作了一位男子,正是来魔界第一晚见过的魔尊使者金圣叹,将仙霞兜收好,只留了那一块魔尊信物捏在掌心中。
此人既然敢说代魔尊尽地主之谊的话,想必该有一定的处事力度,于是她面不改色满心忐忑,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揪了一个孤身路过的婢女到僻静处,趁她惶恐不备成功偷袭,威逼恐吓之后问了一堆问题,然后把她打晕藏好,自己化作她的模样,去到魔尊的殿上,把费力捧来的美酒珍果恭恭敬敬的奉到主位之后,又低眉顺眼的退到了殿门外侧守候。
或许是魔尊自视甚高,殿门外居然没有半个侍卫守候,只有两名婢女在等候吩咐,想想也是,这魔宫的地势太过特别,只需在最高处设下关卡,没有特殊的信物,自然无人能够随意闯入,而她想要顺利出去只怕也有些困难。
殿内有美酒阵阵飘香,几十名乐姬、舞姬与歌姬各据一方,颦笑之间个个都美艳动人,衬着各种厚重奢华的摆设,在烟雾缭绕之间各展所长,搭配出一副无比美妙的情境,简直比宋凡心亲自挑选的伶人还要雅致动人。
本以为会看到一幕□奢靡,谁知魔尊竟独坐在殿上饮酒,怕他有所觉察,梦果儿上前时屏气凝神竭力收敛仙气,自然不敢直着眼睛看他,只偷眼望见一片玄色锦服,还有那一身凝重逼人的戾气。
梦果儿刚站了片刻,猛的一阵香风拂过,寻着方向偷眼望去,几丈外一行人缓缓走来,为首的女子云鬓高挽,腰肢款摆如柳,行如娇花迎风,玲珑的身姿裹着一袭素色衣裳,与今夜见的最多的艳丽装扮大不相同,也不知会是什么人。
那女子洒下一路的钗环叮咚,径直疾奔到殿内,恭伏着身子叩拜道:“妾身来的晚了,请尊上恕罪!”嗓音柔美婉转,不带任何魅惑之意,却好似鸾凤清啼,可真动人的很。
“潇潇不必如此,快来陪本座饮这一杯。”
魔尊的嗓音刚硬利落,听来就是个行事果断之人,梦果儿却暗自一惊,那女子既然唤作潇潇,便是露华夫人了,这狠辣无比的魔女白潇潇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她实在好奇的很,终于忍不住侧头打量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介绍:被小妞儿扒光衣服虐待的江香香。
同志们先猜猜看,会是谁把仙霞兜扔给小妞儿的?
活该被踢
待到众婢女叩拜完了分列两侧,露华夫人这才缓缓起身上前,刚走到魔尊的身前便被他一把扯坐在腿上,她皱眉发出一声低呼,却就势将一颗臻首偎在了那副宽阔的胸前。
其实她生的也不是多么貌美,身姿体态却自有一种动人的感觉,看来娇柔无力的很,若不扶持一把便要摔倒的样子,腰肢纤细简直不够魔尊的一手把握,尤其是衣饰神态别具一格,乍看上去根本就不是个妖邪之辈,而是仙道中人一般。
梦果儿微微侧头看了几眼,心道宋凡心说的话真有道理,孔武有力的男子多喜欢娇弱堪怜的女子。想来,对于魔性狠厉的魔尊看来,女子们不但要柔弱,还要有一副仙人体态,这女子还真是会投其所好。
“妾身有不适,头晕乏力的很,尊上您轻一点。”
露华夫人低笑着嗔怪,嗓音明明不见半点甜腻,也半点都不似在撒娇耍媚,梦果儿却莫名听得一阵恶寒,这魔女虽然乍看来娇柔,细看气色着实好得很,哪里像是身有不适的样子?定是整天打着有顽疾难治的幌子害人。
“本座早命人备下一双少年男女,待会儿咱们行过功法,你便可以回去享用了。”
“尊上真是体贴极了,妾身感激不尽。”
梦果儿很是奇怪,不知他们要行什么功法,不过根据传闻猜测,或许就是那男女同修的阴阳和合之术了,她扭头再看一眼,顿时瞪大了双眼,魔尊青蚺正含了一口酒,低头哺在露华夫人的檀口中,两人的唇舌继而纠缠在了一起。
“尊上......”
露华夫人自齿缝间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魔尊青蚺的一只手抚在她胸前,另一手随即扔了金樽用力握在她腰间,她便发出更大一声婉转的低呼,听来既似痛苦又似欢愉。
梦果儿的眼睛都看直了,那么有力的手指,握在那么纤细的腰肢上面,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拧断了?因为两人的动作,她莫名想起之前做的那一个梦来,那时候在她嘴里面肆虐的东西,莫非也是一条舌头?
想到曾经梦到自己把别人的一条舌头含在嘴里面半天,她简直要吐了,明明知道眼中看到的不是一副该看的场景,却怎么也挪不开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紧盯着两人的每一个动作。
殿上的两人衣衫半解,不但唇舌纠缠在一起,就连身体四肢都交缠在了一起,梦果儿绯红着脸瞠目结舌,心道这两人莫非真要在此处做些什么?扭头看殿内的众婢女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个个都跟不闻不见一般,想必习以为常了。
她正要扭头接着看两位正主表演那阴阳和合之术,口鼻与脉腕竟同时一紧,浑身顿时软绵绵的半点也挣扎不得,一声惊呼难以发出也不敢发出,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给挟了起来。
完了完了,定是为了一饱眼福而失了婢女该有的姿态,被人发现身份捉住了,这可该如何是好?梦果儿虽惊急不已,却只能任由那人作为,片刻后被摁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她这才看清楚捉了自己的人是谁。
“谁叫你乱跑的?你......”江昙墨咬牙斥了一句,随即愣住了,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握在她肩上的手指渐渐收紧,简直要捻进皮肉里面去了。
说实话,梦果儿已经想了无数种报复他的手段,此刻却一种也记不起来了,纵使记得,肯定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实施。肩膀上疼的厉害,看来这个混蛋打算先捏死她,好在她已经变化了容貌,所以,只能装作不认识,不但满脸疑惑的回望着他,还路出一副适宜的惧怕之态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说话。被他用一副怪异的眼神凝视了许久,尤其这人还是个别有企图的骗子,甚至还深为了解她的性子,梦果儿差点忍不住求饶。
江昙墨却忽然笑了一声,道:“我冒着危险翻遍大半个魔宫,是不是救错了人?”
得了吧你,冒着危险翻遍大半个魔宫救人?你别害我就好!梦果儿照旧不说话,暗自里恶语骂了一通,也庆幸他没认出自己来,嘴上却支支吾吾的开始求饶,做足了一个小婢女该有的怯懦之态。
谁知他又冷声道:“既然错了,也只得杀了灭口!”
不是吧?也许他真能说到做到,于是,上半身被摁的死死的,半点也不能动弹的梦果儿一改怯懦,径直踢出去一脚,快,准,狠,这三点全部运用到了极限,没想到居然踢中了。听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她竟又莫名的担心起来,脚都被震麻了,这厮的腿会不会被踢折了?
肩上越来越疼,可见他定是隐忍不住要恼怒了,梦果儿丝丝冒着冷汗,脸色冷到了极点,却一言不发接连又踢了几脚,然后她就开始不忍心了,心道这家伙怎么也不知道躲闪一下?她还从没把人家的腿给踢折过呢。
不过,对待这个令人讨厌的大骗子,真踢折了也是他活该的。
“你真好大的胆子!”
江昙墨说的咬牙切齿,脸色冷若冰霜,看来不但要把她的肩膀捏碎,简直要把她给摁进背后的洞壁上了,梦果儿强忍疼痛,接连又发狠的踢了几下,哼道:“你要是想杀了我就痛快来一刀!”临死之前能踢几脚就先踢几脚解恨。
老实说,她可真害怕的很,就是身上那一股子倔劲顶着不肯服软。
“果儿,我还以为你很怕死呢。”
梦果儿暗自疑惑的很,不知他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
“不过,只一刀怎么行?你看,先在头上狠敲一棍子,然后在颈上捅一刀,流干血之后开膛破肚,剁下头颅来当祭祀,身上还要扒皮剔骨,把肉分成一块一块的,等到能吃的时候,怎么着也得百八十刀。”
江昙墨含笑说的轻松,一副如此才甚合我意的嘴脸。
真有那么残忍的杀人手段?听听都可怖的很,梦果儿浑身都抖了起来,恨恨道:“你敢!我......我师兄定会给我报仇的,把你挫骨扬灰千刀万剐了!”
听她危言恐吓,江昙墨皱眉道:“你师兄?其实我讨厌他!非常讨厌!”
“我还讨厌你呢!非常非常讨厌!要杀还是要放痛快点,别这么婆婆妈妈的!”
江昙墨捏住她肩膀的力道轻了许多,轻叹道:“看这架势,明明是你想杀了我才对。”
梦果儿哼了一声,用力挣了几下没成,咬牙抬腿接着踢,能踢死他最好,却忽然又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分明就是人间杀猪的手段,于是哼道:“你才是猪,猪头猪脑混帐王八蛋!”
这话说的可有点迟了,看来她已经快气晕了,江昙墨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道:“还不解恨呢?驴子都没你这么大的力气,难道要凑够九九八十一记连环踢?行了行了,腿折了你养着我?”
“你给谁办事的,就叫谁养着你!”
“没想到,片刻之间你就这么讨厌我了。”江昙墨笑得很无奈,甚至有点惋惜。
梦果儿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哼道:“谁叫你对我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也对,我的确图谋不轨了。但是,你想的跟我做的指定是两码事。”
他终于承认了别有目的,梦果儿倒无言以对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人家脸皮厚的跟没事儿人一样,除了开始哼了一声,接下来就跟块没感觉的木头一样了,她只能皱着眉头不言不动,竭力从他的神态之间来揣测意图。
为什么他都不问问她是怎么知道真相的?
江昙墨道:“这张脸太瘦,还是你原来的样子好,没想到时间一长,肥肥的小猪头看着都顺眼了。要说,你小的时候可比现在丑多了,除了一把好头发,浑身上下没一处中看的。”
“啊?”
有一把好头发的时候,起码是五岁以前,就算见过他也肯定记不得了,梦果儿直觉的以为,这厮看来是要巧言编故事替自己开脱了。只是,编故事就编故事,就不能先放开她?
梦果儿皱着眉头,忽然反应过来,这厮的目光瞄过一处,定是以为有人潜在暗处,所以才会挟着她不放以示威吓?再一细想,刚才用仙霞兜砸她的或许就是妙妙了,来了又不出来,定是先唤的那几声师兄犯了他的高傲性子。
“你先放开我,不然我就喊人了!”
既然行事鬼鬼祟祟的,想必也对这魔宫有所忌惮,于是,梦果儿便以此为挟。
江昙墨道:“我有几十种办法叫人缄口。不过对于你,我就喜欢一种。”梦果儿眨着眼睛,心道不会是直接杀了吧?谁知他又嗤笑道:“你刚才在殿外偷看到了什么?没见过你这么不害羞的姑娘,看人家看的自己都衣衫不整了。”
“啊?”
梦果儿的脸顿时红白交加的,偷看人家行男女之事,虽然没看齐全,被人发觉了到底难为情得很,尤其发现的那个人还是她此刻极其讨厌的。可是,这厮的眼睛往哪里瞄呢?她猛的低头一看,顿时气血上涌,脸红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也有点七窍生烟了。
别说她此刻还真是衣衫不整了,当然不会是刚才偷看的结果,而是被这厮摁了半天,本就有点袒胸露臂的衣服竟滑了下去,露出半边白嫩的肩膀来,从他高了一个头的角度看下来,却只怕连胸前风光都一览无疑了。
于是,梦果儿开始尖叫,完全忘记了该当顾忌。
不过,刚张开嘴还没等着叫出声来,她就被捂住了嘴,然后就被飞快的带到了之前的密室中,再然后,那厮不知启动了什么机关,带着她跃进密室下黑漆漆一片之中,想必是又一间暗室,最后,终于被放开身子的她开始掉眼泪,哭得稀里哗啦的,当然是无声的哭泣,因为,那厮定是用了什么叫人缄口的法术了。
明明哭得声嘶力竭,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世上有比这还惨的事情吗?
这个奸诈狡猾的无赖骗子混蛋色胚!
“好了,这下没人偷看了,你的神兽再聪明,估计也找不到机关的所在。”
梦果儿匆忙踉跄着退后几步,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面,想到他话中的深意,顿时连眼泪都忘记抹了,潜在暗处的那人真的是妙妙?他既然能混进魔宫,怎么就不能下来这里了?
“你......你之前把他怎样了?”
“不是我把他怎样,是他自视甚高强行闯入琉璃海外面的结界,被几重幻境困住了。”
“啊?”
梦果儿心道,妙妙被困在幻境中,梦魔这设下幻境的人不会不知道,既然任由她的亲近之人被困住,那他只怕就是个冒名顶替的爹了,这事儿可更加伤人了,她怎么也想象不到,那人看来清奇雅致,居然也是个大骗子。
“不过,他倒也不是个笨蛋,居然事先留了一缕元神在那仙霞兜中。”
妙妙已成仙得道,自然能够元神出窍的,元神脱离肉身的限制,可以附着在任何一样死物上面,纵使分隔在千万里之外,也可与真身遥相感应互通彼此,只是两者不可同时作为,一者动须得另一者打坐相辅,否则人便会元气大伤。
当然,有些天赋异禀的人,虽然未成仙体,依照特殊的法门,也是可以修成元神出窍的,譬如师兄。难怪那仙霞兜会适时的出现,妙妙既然能事先留下一缕元神守护,定也能寻到这里来的,梦果儿暗自松了一口气。
谁知江昙墨又道:“但你别高兴的太早,看样子他的真身带去了大半的修为,虽有一缕元神在,却只怕虚弱的很,就算真能寻来,想必还不是我的对手。”
将人带到这么个隐蔽之极的地方来,这个混蛋究竟要做什么?一片漆黑之中,梦果儿什么都看不到,不想浪费法力化那照明的物事,只能用力瞪视着他出声的方向。
“果儿,你现在真的很讨厌我?”江昙墨的语气居然有心忐忑,似乎很在意她的答案。
“废话!”
怎么又能说话了?梦果儿心道,被当成傻瓜一样戏耍了这么久,谁还会喜欢他才怪。
“真的吗?”
“你当我跟你一样,整天就会骗人!”
“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觉得被骗了。”
梦果儿哼了一声,她自然应该相信妙妙的,他会把仙霞兜扔下来,定是为了让她知道真相,而真相就是眼前这人是个别有企图的骗子,就是玄机雅渡那个情深意切的梦魔也是个骗子,一个骗了她的友情,一个骗了她的亲情,都是可恶透顶的混蛋。
“果儿,如果他来了,我会......”
“怎样?”
“杀了他!”
黑暗中,江昙墨的语气冷到了极点,脸上定也透着狠厉,梦果儿当他这话不假,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却咬牙道:“你敢!”
将那一缕元神打散,妙妙不过就损失一些道行,虽然不是真的被杀死,断然也不可以,她原本极其盼着他来,此刻又怕他真来了会受到伤害。
“杀人这事,我向来做的顺手,又有什么敢不敢的?”江昙墨冷笑。
梦果儿颤声道:“你......你竟真是个嗜杀的魔头?”
江昙墨沉默了半晌,这才道:“果儿,我不想再骗你什么,前夜的那十几名小妖,其实是被我统统杀了。知道我为何要那样做么?”
“我不想知道!”无论有什么原因,杀人总是不对的,这就是她的看法。
“不想知道?该知道的你一点也不知道,不该知道的却偏偏知道了。”
有羞没怯
江昙墨一声冷哼,隐隐含着些怒气,梦果儿也有些恼了,连害怕都不顾的了。
“什么意思?你到底要做什么?”
“果儿,我......”
“你怎样?”
“我原本应该杀了你的!”
梦果儿刚吓得抖了一下,一阵疾风扑过,身子顿时被箍住了,定是被他抱在了怀里,“混蛋!放手!”她吃了一惊,当他真要动手,怒斥着用力挣扎,却被越发抱紧了,手脚都被压制着动弹不得。
江昙墨绵长温热的喘息近在咫尺,她竭力将头往后拉开距离,颈上却忽然一紧,那一点命脉竟被他再度咬住了,之前也曾这样,原来竟是想她死的,她便开始簌簌发抖起来。
只是,他照旧轻轻啃了几下,然后就含住不动了。如此,真的是想把她杀死在这里吗?为何叫人感觉不到半点的杀意?反而像是抱着害怕失去的珍宝?
良久,梦果儿渐渐遏制了筛糠一般的颤抖,居然变得无比平静,莫名的当他又是在吓人了,而他也终于松开了牙齿,发出一声轻叹。
“果儿,我这样,真的不是想吓你,而是想......”
梦果儿不语,暗自一声冷哼,不想吓人就不能换个不吓人的地方咬?
江昙墨却没有说明想怎样,道:“妙妙当你身陷魔宫,将仙霞兜放入魔尊的宝库中,人证物证已全,再放出露华夫人杀了一双少年男女的风声,你师兄不信也得信,定会当你死在这里而恼怒之极。我只是想着坐收渔利。”
梦果儿冷笑道:“然后呢?你再真的杀了我?”
“果儿,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从来都不想。”江昙墨解释的很急切。
“我不死,你怎么坐收渔利?”借刀杀人坐收渔利,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好,虽然猜想他或许已经改变了主意,梦果儿仍是觉得气愤难平。
“我可以......”
“可以怎样?”
“我方才已经送了两名替身到露华夫人殿内。”
梦果儿闻言顿时猜到了几分,也许他是想把人先软禁起来?
“你想害我师兄?”
江昙墨道:“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是,魔尊才是我首要的敌人。”
“首要的敌人?你的敌人有很多?”
“不是很多,也就那么三两个,却个个都是这世间的不俗之人。”
“其中也包括我师兄吗?”在她看来,世间的不俗之人,师兄绝对包含在内。
“你很在乎他,我只能隐忍。”
梦果儿发出一声嗤笑,似乎笑他的不自量力,敢与师兄为敌的人,定是个不开眼的。
“谁跟我师兄作对,就是我的敌人!”
他没有出言反驳,静默了片刻才道:“明知不可能,有些事情却总是会奢望,不见两不相扰,凭空想念着,虽然伤神倒也无关性命。魔界这里根本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为何偏偏就来了呢?这一来会改变许多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你来了这几日,我做了多少事情。”
这番话响彻在耳边,无奈又似抱怨,梦果儿愣住了,直觉得其中大有深意,叫她一时间难以理解了,暗自里却想,这人或许真是有什么苦衷的?莫名的也有些信了,认为这人或许真的与她有什么关联。
可是,小时候的事情她一点都不记得,纵使听了也无法去分辨真假。
“你......什么意思?我来寻亲关你什么事情?”
他却低声道:“果儿,我舍不得你死。”
梦果儿心道,你舍得我也死不了,自然会有人来救我的,没人来救我也能自救,却因他这句柔软又郑重的话而安心了不少,看来,她的小命应该暂时无碍了。
“你到底是谁?”
“你知不知道五百年前有一位魔尊,名唤作魔楼儿?”
梦果儿道:“当然知道。”原本并不知道,但此人在梦魔的故事当中出现过。
“他就是我爹!”
梦果儿这才了然,难怪他会对这魔宫的地形熟稔之极,难怪会当魔尊青蚺是敌人,其实该说是间接地杀父仇人才对,当年若不是身为下属的青蚺背信弃义卖主保命,那魔楼儿想必就不会惨死在神帝手中。
魔尊青蚺虽然狠厉,还算容易对付些,神帝却真不是个凡俗之辈,五百年前的神魔之争虽然惨烈,神族却仍能与仙界势均力敌了,神帝简直要同玄穹帝尊平起平坐,一身的修为极高,他要报仇可太难了,穷其一生怕也无望。
“你是怎么惹到我师兄的?”旁的都与她无关,只有这一点该打听明白了。
“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是他惹到我了。”
江昙墨的语气有点闷,似乎因为她对他的事情不加探究而失落。
梦果儿道:“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喜欢炼制功效诡异的丹药,我不幸成了一个试药的人。”
“试药?试的什么药?”
“存心缩骨,你前日还曾提及过此药。”
“胡说八道!”梦果儿瞠目结舌,直觉的当他在撒谎。
人吃了以后身体会缩小一半,心智受损,修为也会大打折扣,那存心缩骨的功效虽然诡异,却还没有研制出解药来,师兄向来心慈,怎么可能随意就拿人试药呢?
“半分不假!你看到的我就是吃了那药的后果。”
“那你......你......无缘无故的,他定不会那样!”师兄虽然从不伤人害命,但的确喜欢用些非常手段,这厮定是极不开眼的撞上前去,才会不幸成了试药的人。
“自然是有缘故的。”江昙墨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笑,听来似有古怪。
“你做了什么坏事?”
“呃......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就是不小心看了一个女子的身体。”
“你个色胚!拿你试药还是轻的,要是我在,直接就挖了你的眼睛!”
“你当然在!”江昙墨笑的更加厉害,全身都一抖一抖的。
“啊?那我怎么不记得?”
梦果儿问完才恍然大悟了,这家伙既然要做坏事,肯定要变化了模样,她会记得才怪,谁知他却笑道:“十二年前,你才两三岁的年纪,怎么会记得?”
“你到底看谁了?莫非是我师兄的......”
十二年前,清心寡欲的师兄竟有过什么红颜知己么?
“你真聪明,正是你师兄的......师妹!”
“啊?除了我,师兄他还有一个师妹?”这事儿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江昙墨笑了半天,似乎笑到抽搐无力,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可真够沉的,梦果儿被挤在他跟墙壁中间,只顾着想这个问题,倒没注意两人一直都紧紧贴在一起。
“你真是猪头猪脑,笨死了!”
“啊?”梦果儿心道,我那时候还不记事呢,怎么会知道那人是谁?
江昙墨道:“我看的那个人,就是你!”
他的嗓音低沉下去,隐隐带着些暗哑,梦果儿目瞪口呆,惊觉他的喘息贴的极近,匆忙要退后,却是半分也退不得了,她直觉得认为这举动太不寻常,莫名的想起方才在魔尊殿上看到的,脸上顿时着火了一般,屏气凝神侧过头去,不敢再说半个字了。
“你那时候身无寸缕,只裹了一头极长极美的青丝,用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叫人只看一眼便永生难忘。我记了你十二年,想了你十二年,念了你十二年,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梦果儿想象不出他说的玄之又玄是什么意思,只听见那一句身无寸缕,虽然那时候才几岁的年纪,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却似乎被他此刻轻柔讲述的语气给魅惑了,于是她完全不能思考,脸上却是越烧越热了。
“果儿,果儿......”
江昙墨低声唤着,每唤一次便似近了几分,漆黑一片之中,两人的面目最终已近的不能再近,梦果儿瞪大眼睛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莫名的开始忐忑了,若是他真把舌头伸过来,是老老实实的接受,瞧瞧是个什么滋味,还是狠狠的咬上一口以示拒绝呢?
这问题却终归没用选择,因为他只在她鬓角上贴了一下,然后轻叹一声退开了身子。
那一声叹落寞的很,梦果儿竟听得心神一滞,不知是酸还是疼。
“果儿......对不起!”
那三个字可真沉重的很,她竟有点鼻头泛酸,他虽然图谋不轨了,实际上做的可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么?嬉笑怒骂时多是他在忍让,本就觉得欺负他了,乍听到这不知不觉也不辨真假的十二载想念,倒似亏欠了他一样。
听他半天无语,梦果儿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只忍不住问道:“江昙墨?你在哪里?”江昙墨照旧不语,她以手扶墙缓缓挪了几步,又踟蹰道:“这是什么地方?太黑了,我......我害怕......”
“江昙墨?你还在不在?”
连唤了几声他竟还不吱声,她脚下又挪了几步,伸出去摸索的手指却落入一只清凉的手掌,一股大力把她拖了过去,狠狠的撞在一副坚实的怀抱里。
梦果儿发出一声惊呼,脸上似乎被蒙了一块巾帕,她匆忙想要伸手去扯开,手臂却被钳制到身后,脑后被大力的摁住,随即有柔软的一物压在了唇上,隔着一重厚重辗转肆虐,竟然炽热的惊人。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她的身子被牢牢地禁锢住,却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脸上和身上似都燃着一把火,焚毁了该有的定力和理智,不觉间溢出嘴边的低吟叫她心惊,明明有块布挡住了他的巧舌,她仍不觉间紧闭着唇,肉身酥麻无力,心智迷惑彷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得承受。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纠缠,但她能隐隐感觉到,这厮的动作似乎含着些莫名的恼怒。
良久,江昙墨终于结束了这一个吻,闷声道:“为什么不叫香香了?”
梦果儿竭力压制着急促的喘息和慌乱的心跳,道:“......你不是很不喜欢么。”
“今后就这么叫!”
“今后......我脸上的是什么?”
“一片衣襟。”
“这个......有什么用?”
“......有点脏。”
这混蛋明明占了大便宜居然还嫌脏?于是梦果儿怒了,再度狠踹了他一脚。
江昙墨哼也没哼,倒极其识趣的放开了她的身子退后一步,道:“我......不是说你。”
梦果儿扯下脸上的那块布,冷哼道:“不是说我?那你刚才亲的是谁?”
“果儿,你是个女孩子,这个时候要知道矜持,还要知道羞怯。”江昙墨说着化了一盏烛火,照亮了几尺方圆,也照亮了梦果儿红彤彤的脸颊,有羞没怯,他却已然看的呆了。
“矜持你个鬼!”
梦果儿急速扑过去,恨恨的把手中那块布摁在他那张讶然发愣的脸上。江昙墨居然老老实实的配合着,任由她摁了半天,用力嗅了一口才道:“这么香的一块布,我得留着。”说着还真取下来收好了。
“留着干嘛?”梦果儿似有懊悔,悔不该没抢下那块布来。
“看见它,我就会想起你的味道。”
说着这样轻薄的话,江昙墨却轻叹了一声,隐含忧郁。
梦果儿不说话了,就只是红着面颊,紧盯着他的脸色打量。
烛火昏暗,江昙墨幽深的眸子却波光潋滟,直直的凝视着她,道:“我早知道,你的心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对不对?我这样的境遇,的确也不该奢望什么,但你对我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我本不想这样......”梦果儿竟也轻叹了一声,道:“你虽然深有苦衷,但我现在不能留在这里,如果你势必要引起魔道之间的纷争,我们就不可能再做朋友。”
江昙墨神色黯然,道:“果儿,你这么聪明,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梦果儿哼道:“我要是聪明,就不会被你耍的团团转了。”
“我本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何必要用这药呢?这药是你师兄炼制的,我很不喜欢。”江昙墨说着踉跄了一下,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又道:“你离开我身边会有危险,这两日若不是我在,你只怕早就没命了!”
“没命了?你娘可真够狠的,她莫非已经入了魔道?”
“无论她要做什么,我都不想违抗,这次为了你,我同她......”
“我师兄会来。”
“他不会来,你写的信根本就没有传出去。你......”
梦果儿楞了一下,随即道:“我总归有办法,你放心好了。”看他已缓缓阖上了眼睛,想必听不到任何话了,她却径直说道:“香香,我走了,你......一定要珍重!”
说完站了片刻,映着昏暗的烛火,江昙墨的俊颜有些模糊,眉宇间却分明带着忧郁,是在担心达不到借刀杀人的目的,还是在担心她的安危?她愣愣的看了片刻,回神后忽然间发现,方才的心境那么凝重,竟是完全信了他说的话了。
此刻想来,他的身份或许不假,但只见过年幼时的她一面,便想念了十二年,这又怎么可能?若他真的没有歹意,直接找人代替就是,为何还要将她这正主带到魔宫这里?
想到这厮惯会演戏作假,几日来可谓深有领教,那些话虽然听来情真意切,定是又在巧言欺骗,她用力抹了抹嘴唇,哼道:“江昙墨你就是一个混蛋,我要再上你的当就真是个傻瓜!”
说完疾步上前把他推倒在地上,然后动手扒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哎......多好的一对,就这么散了。
身不由已
这厮奸诈狡猾的很,想必因为方才占了一场大便宜,便当她是个好玩弄好摆布的人,所以才会一时不察放松了心智,加上师兄的迷药功效绝佳,才会真叫她给得手了。
但他竟能硬撑着说了半天的话,可见不俗,梦果儿有过被个厥了的魔头反击的前车之鉴,这次可不敢再大意了,先制住他周身的要穴,这才放心的动手。
虽是个杀人魔头,到底深有苦衷,而她也算有惊无险,便不想趁人之危去追究错处,从此后也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于是扒光了衣服,解散了头发,凡是她法化的东西统统用掌力毁了,一件也不留下。
凭着股狠劲做完这一切,猛的一眼扫到他玉白的身体,梦果儿顿时又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男子的身体,自然会有好奇和迷惑,从头到脚看了个仔细,这才记起有不当看之处,脸上烧灼得厉害,却照旧瞪大眼睛紧盯着看,暗自里还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既然曾经被这家伙看光了身子,当然要反过来看他一回才不吃亏,当年她不知道,现在他也不知道。
他的身子略显清瘦,肩宽腰细腿长,骨骼匀称肌肉结实,真正叫她看到挪不开眸子的原因,却是一道丑陋之极的疤痕,斜斜的几乎盖过了整个后背,这么长的伤口可见当时的凶险,还有许多极淡的疤痕遍布整个后背,像是鞭打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分辨。
这人,到底经历过些什么?是谁在他身上做出这些伤害?她竟觉得心神一窒,怔怔的伸手抚过他背上的伤痕,不由自主的假想着它们的来因。
看他两条小腿上淤青遍布,正是方才被踢到的地方,都红肿成这样了,这厮居然吭都没吭一声?这哪里还是具身体,简直就是块木头,梦果儿一时不忍,也莫名的有些自责,便取出无量尺来一一帮他拂过。
这是个可憎的杀人魔头,巧计挑起纷争,是个可恨的骗子,巧言设下圈套,是个可怜的苦命人,疲于报仇雪恨,还是个可笑的痴情种,独自守着一片冰心十二年?她呆坐了片刻,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什么也无法分辨。
但无论怎样,他总归是个麻烦之人,而她向来都不喜欢麻烦,于是猛的跳起身来,逃命似的钻入那一片漆黑之中,循着看似人工开凿的甬道奔出十几里去,途中化了一盏明亮的烛火照明,最后气喘吁吁的停在一处岔路上。
江昙墨既然熟悉机关,这密道定是他挖出来的,四周全是坚硬的石壁,能从中造出这么长的路径,那厮也真好大的本事,她的猜想还真没错,走到尽头必然就是出口了。
只是,一路行来并无岔路,也没有遇上半点机关,怎么忽然间就多出一条路来了呢?是该往左边走,还是该往右边走呢?要是有人指引一下就好了。
梦果儿踟蹰了片刻,忽然间觉得心有所动,想起师兄常说的话来:“妖邪之辈再怎么狠厉,只要心中尚有一点良知在,精诚所至,总归能够感化。”
那人,可也需要一位引路者?该不该像当日说过的,费些心力去帮助他呢?
她又想到那寸心缩骨,师兄的行事向来都不离佛道,会喂那人吃一种无解的丹药,令他修为大减更加难以报仇,或许只是为了帮他找一个该当隐忍的理由?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浅笑,她吃惊之下匆忙退后几步,凝神戒备着一看,自左边那条甬道的暗处缓缓踱出一抹素白的身影来,步如春柳轻摇,行如娇花迎风,竟然是那狠辣无比的露华夫人白潇潇。
“杜云,你要去哪里?”
白潇潇站定身形后柔声一问,语气亲切的很,一双妙目却是清冷犀利之极。
这魔女不是在陪伴魔尊,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梦果儿暗呼不妙,心思电转之后脸上现出十分的惊惧,怯怯的行礼道:“禀夫人,婢子方才正守在尊上的殿外,谁知忽然被人给打晕,醒来就在这里了。婢子正愁找不到出路,您来了可就太好了。”
斗法肯定不敌,她实在想不出好办法来逃命,也只能暂且用杜云的身份周旋一下了。
白潇潇笑道:“真难为你了。除你之外,可还有旁人在此?”
“婢子......并没有见到任何人。”
梦果儿已然猜想到了,江昙墨那厮既然把密道挖在那密室的下面,那么常用那密室关人的露华夫人,此刻会出现在这密道之中,与他同流已是明摆着。既然如此,当然不能告诉她,那边有个被迷晕了的人。
“本洞主走失了两枚补药,你可有见到过?”
“婢子没有见过。”
梦果儿心道,那枚补药纵然不是我,我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偷眼打量着她的脸色,这妖女满面笑容,怎么看也不是个狠辣之人,表情是信是疑可真难测的很。
她正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让人家相信,白潇潇却忽然冷了面目,哼道:“小姑娘,依你的这点心智,想要骗过本洞主,可真是痴人做梦!”
梦果儿暗自一惊,她又柔声笑道:“现出你的真容来,本洞主或许会饶你不死。”
梦果儿虽有惊惧,却吃吃笑着收起如意面具,现出真容来。
“夫人真是好眼力,我师兄素琴仙都没你这么一双法眼。”
听她一声赞,露华夫人顿时愣住了,却不像是为那素琴仙三字惊讶,而是想到难平之事的嫉恨,紧盯着她打量了半天,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你生的很美,可惜犯了本洞主的忌讳,无论你有什么来历,今日也必死无疑!”
这妖女自己生的美,怎么就见不得旁人也生的美了?梦果儿暗自一声嗤笑,嘴上却道:“呃......夫人,我生的一点都不美,同你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你倒生了一张巧嘴,也罢,本洞主便叫你死个明白。”
“那就请夫人明示。”梦果儿不见半点的惊惧之色,居然露出满脸的好奇来。
她当然不是有了妙计保命,就是报上师兄的名头之后,怕一露怯会丢了他的脸面,况且向妖邪之辈低头,也不是正气凛然的仙道中人该做的。但是她真的很怕死,暗自里疾唤了妙妙无数次,求他千万要赶紧的来救命。
“本洞主见了你这张脸,便想起一位故人来,你二人生的极像,若不是她五百年前就已灰飞湮灭,本洞主便要当你是她的转世之身了。”
一位死去五百年的故人?梦果儿更加好奇,还隐隐的生出一种假设来。
“那人生来便得一副大罗金仙之体,虽占尽世间风华,却也惑乱六界苍生,一千年内,两度轮回之间,挑起无数的纷争,纵使灰飞湮灭了也难偿罪孽分毫!”
“啊?那人是谁?”梦果儿故作惊讶,暗自里却更加笃定了某种猜测。
“水央仙子焚雪灵,你可知道?”
“我年纪太小阅历不足,怎么会知道千年之前的人物?”
“那么,五百年前的乾梦夫人你总该听过吧?”
“呃......这倒是有所听闻。”
“你就是与她生的极像。”
“夫人莫非与她有仇怨?”
“我爱之人,爱我之人,都死在她的手里,你说我该不该恨她入骨?”没想到,这妖女还似个有情之人,梦果儿讶然,她又道:“所以,无论你是个什么来历,就只因为同她极像这一点,今日都必死无疑!”
白潇潇冷笑着扑上前来,梦果儿直觉的躲闪,水波动莲华身法虽然高明,身处的甬道却是狭窄之极,不过几个照片,便被那双娇柔白皙却力大无比的手指拿捏住了。
捏在肩上的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尖利刺目得很,梦果儿浑身酸软无力,大骇之下却无计可施,一缕红光自白潇潇的额间激射过来,她头上一阵剧痛顿时晕了过去。
当然了,趁着还有一点意识,她没忘记悔不当初的哀嚎了无数遍,然后又指天指地的发了个毒誓:这次若能不死,怎么着也要修成无上功法,看谁还能动辄就把她给打晕了。
算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人打晕了,这次的后果可比上一次严重,搞不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只是,怎么竟能感到拂过身体的疾风呢?无法睁眼却有感觉,晕得这么不一样,定是被这妖女施了什么邪术了。
传闻狐族中有一门功法,可以让施法者的元神进入旁人的肉身,压制甚至取代原本的魂魄,操控人身的言行举止,这妖女到底要做什么?梦果儿正惊疑不定,感觉自己停住身形且缓缓矮下身去,伸手摸到一件物事。
温热润滑,柔软细腻,什么东西?
她正想着,手指攸的被紧紧握住,似乎含在一只有力的手掌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身体随即被拖倒下去,撞进一副怀抱。那一声惊呼当然不是她发出的,而是操控她身体的妖女白潇潇,嗓音语气居然同她一模一样。
“果儿,你回来就是为了乱摸一通?”
梦果儿惊呆了,说话的那人分明就是江昙墨,他明明中了师兄特制的迷药,怎么这么快便醒过来了?难道他刚才竟是做假的?白潇潇没有应声,把脸贴在他胸前,像一只无比柔顺的依人小鸟。
“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才知道不好意思,你哪里是个女孩子。”
混蛋,色胚,那个摸你了,梦果儿一通腹诽,白潇潇照旧不说话,江昙墨又道:“我刚才还在猜想你或许会回来,所以才会等在这里,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果儿,你嘴里面说讨厌,到底还是记挂着我的,对不对?”
不是我自己要回来的,你一定要看清楚了,梦果儿急忙解释,却听白潇潇柔声道:“我想跟你在一起!”她顿时要急疯了,这个胡言乱语的妖妇,死后定要下拔舌地狱!
“真的吗?你没骗我?”
江昙墨的语气很激动,越发抱紧了她的身子,梦果儿能感受到,他的心猝然疾跳了几下。
“自然不假!”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人是假的,话也是假的,你这个猪头猪脑有眼无珠的笨蛋!梦果儿大骂了一通,可惜他一个字也听不到。
“我原本想,老天给了机会报仇,不用便是浪费,如果你决然去了不回来,我也无需再顾虑什么,只管依照计划行事就好,反正你也讨厌我了,再讨厌几分也无所谓,就算到了痛恨的地步,也算是种非同一般的在意。可是,你到底回来了,我便不会放手,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果儿,我......”
江昙墨的手指抚在她脸上,轻柔之极可见情动,话还未说完却攸的闭口不语了,梦果儿正听得怔愣不已,随即开始替他着急起来,只因,方才她的手指受了操控,疾点了他身上的几处重穴。
江昙墨肯定吃了一惊,随即冷哼道:“妖狐,原来是你!你把她......你来做什么?”他的语气变了又变,讶然,恼怒,惊急,最终却化作了一团温柔和气。
“我的补药被人掉包了,当然要亲自来找回。既然托病辞了恩宠,不享用你我今晚就吃亏了。”
“享用我?你可真是淫心不浅!”江昙墨的语气隐含嘲讽,梦果儿闻言可更加担心了,心道原来白潇潇真是狐族的人,怎么他两人不是一伙的么?自相残杀?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白潇潇道:“圣人有言:食、色,性也。天地有开合,阴阳有施化,人法阴阳,随四时,这男女之欲,乃阴阳自然之道,造化自然之理,我不过随性而行,又有什么好笑的?”
“随性而行?你想随性,便要来强迫我么?”江昙墨一声冷笑,隐含不悦。
“琅邪,你方才的话可真情深意切的很,这么关心她,莫非是动了真心?”
这妖女怎么会管他叫琅邪?可是狐族那位修成仙道的万年元狐玉面公子李琅邪吗?他不是早在五百年前就死了吗?
梦果儿更加疑惑,隐隐的想要听一听答案,却听江昙墨又发出一声冷笑,道:“你以为,我这么冷情冷性的人,会看上一个不解风情的小丫头?不过是在做戏罢了!”她顿时气结,这厮果然是欠揍之极!
“做戏?为了什么而做戏?”
“你或许不知道,她身上带了几件高明的法宝,我想知道使用的口诀。”
“真的吗?我以为,你这话是为了她而骗我。”
“怎么会?别用这一副没长成的模样,我看了不舒服,还是你的本相怡心养眼。”
江昙墨笑了一声,语气轻柔之极,像在安抚可心之人,梦果儿越发的气结,不知骂了多少遍混蛋,后悔刚才一时心软,没狠狠揍他一顿再走。可是,白潇潇拿着她的手乱摸什么呢?
“你这一张嘴,说出来的话没几句可信,我真能怡心养眼,你怎么从不正眼瞧我?”
“媚儿,快点变回去,你这样,只会坏了兴致!”
“琅邪,每次都用我的本相,你是不是腻烦了?这次就这样好了,你也不用变回去,咱们就权当是一对少年夫妻。”
梦果儿很是疑惑,手下摸到了什么东西?
这个淫娃荡妇!别乱亲!别乱摸!别压着那个色胚!别脱衣服!快点住手!可是这些话统统都喊不出来,也阻止不了肉身的动作,她惊怒交加,羞愤难平,心急如焚,简直快要疯了。
江昙墨的喘息听来有些粗重,也透着紊乱,道:“放开我,我不喜欢在下面。”
“是吗?你在上面的时候,我也没觉得你有多喜欢。琅邪,你嫌我沾过太多的男子,身子不干净,对不对?但你既然也修了那功法,又能比我好上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能想出这么狗血的情节来,同志们希望他俩那啥还是不那啥呀?
该谁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被和谐过,缺失的部分请在这里观看:
狐族众人个个擅长魅惑之术,纵使无心动用功法,惯有的身姿体态都惑人得很,白潇潇看来道行极深,又有心做这移花接木的龌龊事,举止动作自然要撩人之极。
梦果儿惊怒交加羞愤难平,心急如焚却身不由己,完全阻止不了她的操控,明明心急火燎的,身上却清凉的很,衣衫只怕给褪了个干净,似乎跨坐在江昙墨的腰腹上,唇舌与手掌齐动,触到的必定都是些不该碰触的地方。
江昙墨的喘息越来越重,听来却似乎有些压抑,他的手掌被轻执起来,抚在绵软馨香的身体上,炽热无比,每过一处白潇潇都会发出柔媚婉转的轻吟,待到手指触到女子身上最玄妙的地方,他终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琅邪,你今日怎的定力不足,如此便受不住了?”白潇潇柔声一笑,江昙墨不做声,她又道:“往日可没见你这么不中用,是不是因为这副肉身的主人?”
“媚儿,你为何要这样做?”
江昙墨的语气含着怪罪,嗓音听来却有些暗哑,喘息不定,似在竭力屏气凝神。
白潇潇道:“喜欢的东西必定要得到,得不到便把它毁掉,琅邪,我最喜欢你这样的性子。虽然我们只是同修功法,但我是个好心人,所以才会费心费力的帮你。”
“帮我?”
“是的,帮你得到她。”
“不对,你只是为了羞辱她!”
“你怎知我要羞辱她?”
“你见了她,定是想起往事了。”
“没错,我是想起往事了,所以我不只是讨厌她,而是憎恶!”
“但她与那人无关,却与我有关,你不该如此。”
“与你有关?”
“媚儿,你猜中了,我......真的很在意她,请你不要用这种方式!”
“琅邪,你居然也会求人?”
“你......这样,她只会更加讨厌我。”
“谁喜欢你,你就让她更喜欢,谁讨厌你,你就让她更讨厌。你不是向来都如此处事?”
“她是不同的!”
“不同?你喜欢她,我讨厌她,你我各取所需,这样就很好。还是,你想让我真杀了她?”
“你真杀了她,就不怕有人会替她报仇?”
“报仇?是她师兄?还是你?你当日与我谋定的时候,可有怕过什么?”
“看来,你要做什么我根本就无法阻止,是不是?”
“论心智或许我不及你,但你沾了情这一字,才会失神受制,此刻也只能任我摆布。”
“媚儿,我向来都不是个好摆布的人!”
“是吗?那就试试看,待会儿你若是输了,日后可不能因此事而怪我。”
白潇潇柔声一笑,江昙墨再不做声了。
梦果儿咬牙听了半天,已把这妖女骂了千万遍,也把她千刀万剐了无数次,可惜都无关痛痒。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紧紧抵在身下?随着身体的轻轻摆动,坚硬又灼热的异物接连试探了几下,惹来一片酥麻和刺痛,耳边还听到一声难耐之极的闷哼。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偏偏有那些错乱又疯狂的感觉,梦果儿已被这强烈的羞辱逼疯了,好好的清白之身,眼见就要葬送在这妖女的手中,她真恨不得立刻死去,头上却猛地一阵剧痛,在她眩晕的刹那之间,隐隐望见一片耀眼之极的红光闪过。
好了,可以接着看正文了。
我呀,居然把狗血又给掰正了,小江真不容易,下一章,他会有一场大劫,搞不好一命呜呼......
“此情此境,不但有心力旁顾,还能冲破本洞主的独门秘术,琅邪,你果然有些本事,想必没少练那一套功法。我猜,你虽然魔性难抑,那半身的仙性也很难尽除,喜欢的定是那些仙道女子,对不对?”
那红光也不化作人身,只是飞荡旋绕在几丈之外,正是白潇潇的一缕元神,江昙墨抱紧怀中双目微阖满面泪痕的女子,眉头轻皱不言不动,冷眼睨视着它凝起一身的冷冽。
白潇潇又笑道:“你明明早就冲破了禁制,居然还要等到这个时候,果然是用心良苦!其实你何必这么着急,权当身不由己占尽便宜也就是了,你不说我不说,她不知道自然就不会怪你。依我看,趁她昏迷未醒,你还是赶紧继续下去罢!”
江昙墨哼道:“妖狐,你再要胡言乱语,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小丫头的身子摸起来如何?我帮你得了一场大便宜,你居然还要恩将仇报对我不客气?也对,自你得了那套功法的口诀开始,有哪一次对我客气过?每次都只想着利用我,事后就避我如蛇蝎一般,叫我很不喜欢!”
“你既然对我的意见很大,为何还要一再的隐忍?”
“我原本真信了你跟他生的极像,如今想只怕未必,你变作他的模样接近我,就只是为了那一套功法,眼前这副模样才是你的真身,对不对?”
“这副模样我已经用了十二年,今后想必也要这样用下去,你真是聪明的紧。”
“沾了那一个情字,再聪明的人也会做些愚蠢的事情,譬如我对你。”
白潇潇竟轻叹了一声,江昙墨也叹道:“你莫非已经厌烦了?”
“不是厌烦,而是......见不得你对别人比对我用心,琅邪他从来都不会这样!”
“既然见不得,那你想要如何?”
江昙墨的语气冷到了极点,脸上阴沉如云,目光清冷若雪,现出几分狂妄不羁之态,本来黝黑如墨的瞳仁泛起一点如血赤红,因为不加收敛,周身都绽出极强的邪厉之气。
“如何?你不是很了解我的性子么!”白潇潇柔声一笑,似乎半点也不惧怕。
“我当然很了解你的性子,我们都不是肯念旧情的人,所以......”
江昙墨一声诡笑将手掌疾拂,数缕掌风幻化出大片的黑云,好似飓风来临一般,内中似乎夹杂着万柄利器,怪啸着想要摧毁一切,白潇潇一声惊呼,那红光顿时被卷在其中冲脱不出。
“魔影暴风尘?你竟修成了......”
江昙墨剑指疾点了几下,数缕指风如利剑般刺进那一团纠缠的阴霾之中,白潇潇的话未说完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那红光被斩做千万道瞬间消散了。
他的赤瞳瞬间被黝黑代替,却似受到重击一般急喘了几下,也似使尽了全身的力道,脸色都变得苍白之极,低头看看怀中的女子,顿时又现出着急之色。
“果儿......果儿......”随着几声疾唤,身子被轻轻摇晃了几下,梦果儿缓缓睁开双眼,望见一张模糊的俊颜,正是江昙墨,一脸的关切。
见她醒了,他又道:“果儿,那妖狐的元神已被我摄出来毁了!你......还好吧?”说话间化了几件白衣,伸手要帮她穿上却又顿了片刻,似乎觉得不妥,但到底还是三两把穿了个整齐,然后自己也匆忙穿妥当了。
梦果儿怔怔的看着他,举手一摸脸上满是水渍,方才羞愤交加,怎么竟真掉下泪来?想到方才的一切,虽然从未经历过,却该是身为一个女子的奇耻大辱,她顿时觉得屈辱到了极点,也恶心厌烦到了极点,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举手便狠狠的剐过去一掌。
江昙墨不加躲闪,脸上顿时肿起半边来,他也不擦拭嘴角的血迹,就只定定的凝视着她,幽深的眸子中含了太多的情绪,懊恼,怜惜,忐忑,最多的却像是在自责。
若不是他设下圈套,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场从未受过的屈辱,梦果儿的愤怒再也抑制不住,一时间恨不得杀了他,剐出一掌之后,随即跳起身来化了一把匕首,打算挖了他的双眼,直直刺到他眼前又想,看在眼中入在心中,不如挖了他的心去,可是,挖了心去人也便死了,她又怎能杀人呢?
“你......你这......”她泪眼朦胧,哽咽不止,竟不知该将他怎样才能出这一口恶气,恨恨的在脸上抹了几把,扔了匕首转身便走,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了。
江昙墨皱着眉头不言不动,一副任打任骂任杀任剐的架势,见她去的迅疾,这才匆忙赶上前去,自后面紧紧的抱住她的身子,“果儿,别走!”
“放手!”梦果儿尖叫挣扎,拼命一般,却半点也逃不开他的禁锢。
“要走,也得先撒完气不是?”江昙墨居然笑了一声,隐含戏谑。
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得了便宜还卖乖,可真够厚脸皮的,想到身上被他的手指沾了个遍,他的手指又不知摸过多少女子的身体,梦果儿顿时生出了一个念头,把这厮的手指全剁下来!
“快点放手!”
“这事其实不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已。”
“还敢说身不由己,你定是故意的!”
“方才为了冲破禁制,简直要累死我了,你看我这一身的汗,全是着急惹来的。”
“既然能冲破禁制,为何不早些动手?你就是诚心要占尽便宜。”
“你冤枉我,我要是诚心的,就任她去混闹了。”
“你......你这......”
“你刚才可没少摸我,不想负责我也不勉强,但我向来都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既然要负责,自然就再也不能放手,除非你真能下那个狠心,一刀杀了我了事!”
“负责你个鬼!赶紧去找你那个淫妇好了,免得我找人杀了她不能再来给你负责!”
“呃......果儿,你这样说,我会当你吃醋了。”
“你......你个混账王八蛋!害我吃亏不够,还要我吃醋!你干脆吃屎去吧!”
“你看你看,话说的这么口不择言,我就知道,你已越来越讨厌我了。”
江昙墨收起嬉笑轻叹了一声,语带幽咽,却似故意装作出来的。
梦果儿冷哼道:“我现在一点也不讨厌你了,而是憎恶!”
“那你对我憎恶到什么程度了?想要把我怎样了?”
“我......我要......”梦果儿支吾了半天,也没说明白要把他怎样,纵然能想到无数种方法,却总归是下不了那个狠手,空说些狠话又能有什么用?
江昙墨笑道:“果儿,你是个良善之人,当然不会那些折磨人的法子,但我见得多了,此刻便有一个好主意,你用了必定能够解恨。”
梦果儿强忍了片刻,到底踟蹰着问道:“是......什么办法?”
“很简单,跟我在一起。”
“憎恶你还要跟你在一起?你......你简直是放屁!快点放开我,我要离你远远的!”她就知道,这厮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于是再度挣扎起来。
“果儿,你若是跟我在一起,我便会很高兴,我一高兴,你想怎么折磨我都行,时刻都可以拿我当牛做马的使唤,稍不如意还可以撒娇发威,动辄打得我鼻青脸肿体无完肤,就像前两日一样,岂不是个很好的解恨之法?重要的是,你若跟我在一起,便可以管着我不去杀人,我这么一个嗜杀成瘾的魔头,却不能再去伤人害命,这岂不是天大的折磨?”
这话当真是空前的歪论,梦果儿听得呆了,既是气恼,又觉着哭笑不得,皱眉想了片刻才冷哼道:“你的本事比我厉害太多,我可管不住你。再说了,你跟个淫 荡无耻的妖妇勾搭在一起,我想想就恶心反胃!”
江昙墨半晌无语,却缓缓松开了抱住她的手臂,想必这话刺到了他的痛处。
“果儿,我竟忘记了,我已着实肮脏的厉害......我早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原也从不奢望什么,只是见了你的种种好处,便再也隐忍不住想要靠近。我......”
他的唇角蠕动了几下,想必有许多话要说,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的玄色衣裳,又看看她一身的素白,终归只化作一声轻叹,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哀伤,再也不见半点戏谑之态了。
梦果儿莫名的一阵心酸,听他又道:“算了,那妖狐失了一缕元神,只怕会恼怒到使些伎俩报复,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说完拉起她的手走了几步,却又缓缓松开了手指,径直走在前面。
梦果儿随在后面,看他的身姿虽然挺拔,步履却有些沉重,满头的墨色头发配着一身玄色衣衫,看来似已融入那一片黑暗之中,她又有些后悔,方才的话可是说重了?
真的有那么憎恶他吗?若不是那妖狐白潇潇横插这一脚,原本好像真有点回来的意思,她愣了片刻,细想了前后听到的话,满心的怒火居然消散了不少,道:“香香,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日说过的话?”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江昙墨的语气隐含惊喜,脚下稍稍一滞,步履随即缓慢下来。
“你的名字,是你娘取的吧?”
“......是!”
“我听说,五百年前的痴梅夫人是一位仙道高人,她如今又是怎样的了?”
“冰魂清冷寒似雪,孤高艳骨傲如梅,我娘的性子向来如此。”
江昙墨的语气中不乏赞叹,听来把娘亲看的极重,也似个恭孝的孩子,五百年来,他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想必要艰辛之极,梦果儿能想到他为何与娘亲的感情很好。
“你小的时候,修的定是仙道吧?”
“仙道......”江昙墨停下脚步,道:“果儿,我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被和谐过,缺失的部分请在这里观看:
狐族众人个个擅长魅惑之术,纵使无心动用功法,惯有的身姿体态都惑人得很,白潇潇看来道行极深,又有心做这移花接木的龌龊事,举止动作自然要撩人之极。
梦果儿惊怒交加羞愤难平,心急如焚却身不由己,完全阻止不了她的操控,明明心急火燎的,身上却清凉的很,衣衫只怕给褪了个干净,似乎跨坐在江昙墨的腰腹上,唇舌与手掌齐动,触到的必定都是些不该碰触的地方。
江昙墨的喘息越来越重,听来却似乎有些压抑,他的手掌被轻执起来,抚在绵软馨香的身体上,炽热无比,每过一处白潇潇都会发出柔媚婉转的轻吟,待到手指触到女子身上最玄妙的地方,他终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琅邪,你今日怎的定力不足,如此便受不住了?”白潇潇柔声一笑,江昙墨不做声,她又道:“往日可没见你这么不中用,是不是因为这副肉身的主人?”
“媚儿,你为何要这样做?”
江昙墨的语气含着怪罪,嗓音听来却有些暗哑,喘息不定,似在竭力屏气凝神。
白潇潇道:“喜欢的东西必定要得到,得不到便把它毁掉,琅邪,我最喜欢你这样的性子。虽然我们只是同修功法,但我是个好心人,所以才会费心费力的帮你。”
“帮我?”
“是的,帮你得到她。”
“不对,你只是为了羞辱她!”
“你怎知我要羞辱她?”
“你见了她,定是想起往事了。”
“没错,我是想起往事了,所以我不只是讨厌她,而是憎恶!”
“但她与那人无关,却与我有关,你不该如此。”
“与你有关?”
“媚儿,你猜中了,我......真的很在意她,请你不要用这种方式!”
“琅邪,你居然也会求人?”
“你......这样,她只会更加讨厌我。”
“谁喜欢你,你就让她更喜欢,谁讨厌你,你就让她更讨厌。你不是向来都如此处事?”
“她是不同的!”
“不同?你喜欢她,我讨厌她,你我各取所需,这样就很好。还是,你想让我真杀了她?”
“你真杀了她,就不怕有人会替她报仇?”
“报仇?是她师兄?还是你?你当日与我谋定的时候,可有怕过什么?”
“看来,你要做什么我根本就无法阻止,是不是?”
“论心智或许我不及你,但你沾了情这一字,才会失神受制,此刻也只能任我摆布。”
“媚儿,我向来都不是个好摆布的人!”
“是吗?那就试试看,待会儿你若是输了,日后可不能因此事而怪我。”
白潇潇柔声一笑,江昙墨再不做声了。
梦果儿咬牙听了半天,已把这妖女骂了千万遍,也把她千刀万剐了无数次,可惜都无关痛痒。手里握住了什么东西?什么东西紧紧抵在身下?随着身体的轻轻摆动,坚硬又灼热的异物接连试探了几下,惹来一片酥麻和刺痛,耳边还听到一声难耐之极的闷哼。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偏偏有那些错乱又疯狂的感觉,梦果儿已被这强烈的羞辱逼疯了,好好的清白之身,眼见就要葬送在这妖女的手中,她真恨不得立刻死去,头上却猛地一阵剧痛,在她眩晕的刹那之间,隐隐望见一片耀眼之极的红光闪过。
好了,可以接着看正文了。
我呀,居然把狗血又给掰正了,小江真不容易,下一章,他会有一场大劫,搞不好一命呜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