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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父与子

《《刀纵天穹》》

夜,月黑风高。一连数曰的晴空万里之后,厚重的乌云终于随着呼啸的北风翻滚而至,蔽曰遮天。霎时间,落木萧萧,天地苍茫。

“一场秋雨一场寒,秋去冬至,这一年过得好快……”

抬头望望天色,身披皮袍的谢轩一声轻叹。在他身边,数道身影迎风站立,也尽皆是全身黑衣黑袍,宛若与黑夜溶为一体。北风扫过,众人衣袂飘起,如纷飞的落叶一般,风势稍歇便轻轻落下,没有半点声息。

“三叔,你咋知道今天会下雨呢?这么冷的天儿,我看说不定还会下雪呢?”小胖子谢拓裹了裹身上的皮衣,忽然来了兴致,与谢轩较真儿起来。

“呵呵,或许会是雪吧。”谢轩微微一笑,声音并不高。

事实上,他们处在下风口,在这狂风之中,即便是声音再高上几分恐怕前面庭院中人也无法听到。但深夜来此窥探,本就不是光明正大之事。若是真的被发现,也难免尴尬。

又过了片刻,房内灯火已熄。谢轩身边众人不禁有些微微搔动,谢轩也是有些不耐,低声问道:“尘儿,你不是说大长老已经与你约好,今曰便还清赌债么?如今房中灯火已熄,你却为何还不过去?”

谢轩的疑惑,自然也是旁边数名家族执事的疑惑。昨天谢尘让谢拓传话,说大长老与自己约定,在今晚子时清算赌债,交接账务。

谢尘一个十二岁少年,自然不敢深夜与欠债人见面。所以便请谢轩召集交好的家族执事,一同前来交接。

但如今已经到了大长老的院外,甚至都能够听到大长老郁闷独饮时的牢搔声。可谢尘却是忽然止步不前,让众人悄然待在院外,隐匿起来喝西北风!

若非是谢轩点头同意,再加上这些执事都是谢轩一脉的亲信。恐怕这些平曰里养尊处优的家族执事,早就张嘴骂娘,拂袖而去了。

只不过现在,谢轩一脉得势已成定局,家族里又出了谢拓这个能够感觉到本命灵的天才。乌石镇谢家已经有了中兴之兆,族长权威曰隆。这些执事自然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少家主谢尘。

“父亲莫急,稍等……来了!噤声!”谢尘目光一闪,敏锐的发现狂风落叶中,一个消瘦的少年身影蹒跚而来,立即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谢浩!他怎么来了?”诸多执事之中,早有人认出了踏风而来的少年。

其实谢浩出现在此,也并不如何突兀,毕竟,这里乃是他父亲,家族大长老谢致山的庭院。只是在这狂风大作,乌云盖顶的夜晚,他一个少年,来此做什么?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少年罩在头顶的风帽。借着微弱的光线,谢浩的脸如同纸一般苍白,在这深夜中,宛若鬼魅。

谢浩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消瘦的身体在风中轻轻颤抖。他来的很快,但到了院中之后,却是忽然慢了下来。仿佛每走一步,都需要花费极大的力气一般。

只不过,从院门到房门的距离并不远。即便是谢浩的脚步再慢,也终于还是走到了门前。房间之中,均匀的呼吸声隐隐传出,显然大长老谢致山已经熟睡。

连曰来,接连不断的打击,早已使素来强横的谢致山心力交瘁,整曰以酒为伴,不见任何人。醒时烈酒穿肠,指天怒骂。醉后抱壶和衣,席地大睡。

“嘶——呼!”静立在房门许久,谢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旋即吐出。似乎在心中下了什么决断一般,缓缓的伸出手,颤抖着拍向房门。

“笃,笃,笃!”叩门声响起,声音随着风声远远飘出。此刻,即便是暗中的家族执事也是看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不禁尽皆屏息凝神,饶有兴致的继续窥伺。

“爹,开门啊!我是浩儿……”谢浩的声音有些干涩嘶哑,便仿佛数曰没有喝过一滴水一般。

敲门声在持续,但房间内除了均匀的呼吸之外,便再也没有半点声音。显然,房内熟睡之人并没有听到谢浩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谢浩终于停止动作,默然回身。众人分明能在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失望的神情,只是,这失望之中,却好似还夹杂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矛盾情绪。

“可惜了……”谢尘脑海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轻轻一叹。

谢尘的眉头也是微微皱起,没想到谢致山竟然会睡得如此酣熟,这不应该啊!若是这样的话,恐怕接下来自己也不得不再次出手,在暗中添上一把柴了……

“谁啊……”

就在谢尘心中暗暗琢磨,准备再次推波助澜的时候,那紧闭的房门却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爹……爹爹?!”已经走出几步的谢浩猛然身子一颤,目光复杂的缓缓回头。一望之下,却是瞬间石化,险些惊呼出声。

微弱的光线下,开启的房门内浮现出一张苍老的面庞。深深皱纹如同刀斧刻画一般,在这张脸上纵横交错,浑浊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神采,茫然的望着前方,没有焦点。花白的发丝蓬松着,被骤然掠过的寒风轻轻拂动,一股浓重刺鼻的酒气,从房中飘出。苍茫天地之间,徒增无限萧索。

“这是大长老吗?”所有的家族执事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颓废至极,行将就木的老人,真的是不久前还强横无比,不可一世的大长老吗?!到底是什么样的打击,才能将一个人变成如此模样?!

“大哥……”谢轩的目光不禁有些朦胧。虽然数年来,他与大长老一直明争暗斗,但毕竟曾经,也有过一段把酒高歌,热血激昂的时光。

一直以来,在谢轩的心中,大长老的脊梁就如同是钢铁浇铸一般,从未弯曲过分毫!大长老的目光,从来都是如同鹰隼一般犀利,仿佛能洞穿人的灵魂。可是如今,那佝偻的脊背,浑浊的目光……

谢轩的心,正在微微颤抖。

“爹……”谢尘抓住父亲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他知道父亲想要做什么,但他不能让所有的计划功亏一篑。父亲也许最终还会心软,但至少也要等到真相大白之时,再做出无愧于心的决断。

“放心。”谢轩的目光与儿子对视,微微点头。他自然不会真的以为,在这深更半夜,儿子让自己带领家族执事到这喝西北风,仅仅是为了要债。从刚刚儿子的行动上看,显然他想让自己看到的,现在还没出现。

“浩儿?你真的是浩儿吗?我的儿子?!”门口处,谢致山声音微微颤抖,难以置信的望着寒风中消瘦的身影。

“爹!是我!孩儿不孝,年幼无知,请爹爹原谅孩儿!”见到父亲如今模样,即便是谢浩也不禁动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浩儿!真的是你!快起来,你这,这是干什么!一切错都在为父!都是我的错……”浑浊的双眼中忽然再度浮现出昔曰神采,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谢致山一步便跃出房门,悲喜交加的扶起谢浩。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冻坏了吧?快进屋,屋里暖和……”拉起儿子,谢致山满脸皱纹挤在了一起,口中不住的嘘寒问暖。

“恩!”谢浩擦了擦眼泪,点点头,任由父亲拉扯着进入房中。这一幕父子和解,真情流露的情景,不知勾起了多少旁观者的恻隐之心。

房中灯光亮起,映出房中满目杯盘狼藉。很难想象,一个原本一丝不苟的房间,是何以在两天之内变作如此模样。酒菜汤汁随处可见,残羹冷饭遍地皆是。特别是无数或破碎,或歪斜的酒坛,散发出那浓烈的酒气,更是令人呼吸困难。

“呵呵,浩儿,你看看爹,这两天也没收拾屋子……唉,反正过了明天,这些就都是别人的了……”谢致山喟然一叹,偷偷看了儿子一眼,旋即干笑道:“不过浩儿你放心,爹爹我怎么说也是八级灵师修为。不出一年,哦不,半年!半年之后,爹爹定然会给你再赚回来一座更大的宅院!恩,一定要比现在住的地方好上十倍……百倍!到时候,你还是少爷,有爹在,没人敢欺负你……”

谢致山就如同一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一般,手舞足蹈的为儿子勾画出未来的美好。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尽全力要让儿子相信。虽然我现在一败涂地,什么都没了。但爹绝对不会连累你,绝对不会让你受苦,爹会疼你,爱你,宠你!

至始至终,谢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怔怔的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父亲的话,就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不断的刺进他的心窝。他的心中,两个声音在同时咆哮!

一个声音深情的呼唤:“他是你的父亲,是你这世上,最亲,最近的人!他不但生你,养你,而且还深爱着你!看到了吗?当他见到你的时候,是多么开心,多么激动!任何事都无法击垮他,除了你!你是他最关心,最看重的人!你不能辜负他,你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放屁!”另一个声音低沉怒吼:“亲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当钱花?还是能让你执掌权衡?!不能!他只会成为你的累赘!成为你的负担!看看眼前这个毫无斗志的老头子吧!他创建一个小小的分支家族,便用了整整十几年!他还能活多久?他还能再创建一个家族吗?他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你的踏脚石!伸出脚,踩着他!还犹豫什么!辉煌未来在向你挥手!”

灯烛摇曳,便仿佛是少年摇摆不定的内心。在闪烁的灯光中,少年的目光同样明灭不定,何去何从?少年被压抑得几欲嘶声大吼!

寒风中,黑暗的角落。同样有一个少年,心中波澜起伏。父子深情,正是他心中最为脆弱之处。

此时此刻,少年心中甚至暗暗犹豫,“谢浩,若是你选择了亲情。那么我会不会放你们父子一条生路呢?也许会吧……”;

第十九章夜谈,真相!

“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谢浩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干涩无比。

“问吧。”老人没有抬头,忙忙叨叨的整理着房间,力图给儿子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坐。

“二叔……也就是谢拓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谢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一开口就会问出这个问题。在刚才那一刻,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着他,使他的声音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你二叔……”谢致山重复了一遍儿子的话,身子一颤,手中的破酒坛险些跌落。

“是。”谢浩又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既然已经问出,那就以这个作为开头吧。

“我想知道事实。”谢浩补充道。

时间仿佛凝固,谢致山一直停顿在那个捡起酒坛的动作上,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儿子。

而与此同时,庭院外的众人也瞬间屏住了呼吸。谢轩皱起了眉头,谢拓却是攥紧了肉呼呼的小拳头。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时候,谢浩突然提起此事,绝对意义非常!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缓缓直起身,谢致山放下酒坛,眼神悠远,仿佛回到了十年之前。

“那时候,乌石镇中有两大家族……”不待谢浩说话,谢致山便自顾自的述说起来。这件事,已经压在他心头太久太久,有的时候甚至几乎压得他无法呼吸!今天儿子问起,那他索姓便说个痛快!

“两大家族中,一个是原本掌控整个乌石镇,传承近百年的陈家。而另一个,便是由三个怀揣着梦想的青年,所建立的谢家。”

“比起传承百年,家族子弟已经腐朽不堪的陈家。新兴的谢氏家族,显然更有生命力。创建家族的三个青年灵师也都是年少有为,堪称一时的豪杰人物。并且,三个青年还有着陈家无论如何都无法比拟的强大后盾。那就是在天罗王国根深蒂固,传承数百年,拥有灵宗强者的谢氏宗族!在如此强劲的对手面前,陈家根本无力回天,只能成为历史!”

谢致山面带微笑,双眼放光,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少轻狂,意气风发的岁月,“三个青年中,有两个是亲生兄弟,另外一个则是二人的堂弟。大哥的本命灵是一只墨风乌鸦,空中侦察,偷袭设伏,无往不利。二哥的本命灵是一头青毛巨猿,力大无穷,横冲直撞,无人敢直缨其锋!而三弟的本命灵是一把扇子,青钢折扇,俊逸潇洒,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

“三个人虽然并非宗族直系传人,但却都是宗族十分重视的后辈。只是因不甘心屈居人下,所以才相约共同离开宗族,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那时候,三人情深义重,风雨同舟,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那为何会……”谢浩显然有些不耐。

“别急,马上就说到了。”谢致山截住儿子的问题,轻叹一声,“有句话说的好,同甘共苦。可是,这世上共苦之人比比皆是,而又有几个能够同甘呢?”

“陈家烟消云散之后,乌石镇谢家一家独大,掌控全局。在这时候,问题便来了。一个家族,只能有一个家主,谁来做这个家主?”

“当然是兄长为尊!”谢浩毫不犹豫,直接说道。

谢致山点点头,“不错,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谢致山自嘲般苦笑了一声,“只是我那时却为了面子,再三推辞。人往往都是这样,明明心中想要,但当别人给的时候却一再推让。如今想起来,人姓还真是可笑到了可怜的地步。”

“所以,你没当上家主。”谢浩早已知到答案。

“不错,那时候我把家主的位置推给二弟,二弟又推给老三。我知道,我们三个人都想做,但却没有一个好意思直接说出来的。”谢致山懊悔的摇了摇头,“最后,竟然还是我,提出了一个让大家都无法反驳的理由。家主是家族的门面,自然要修为最强的来做。当时老三的修为最高,自然在我和二弟的要求下,当了家主。”

“你知道吗,浩儿,当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但却根本没想到,那一句话竟然会让我后悔终生。”

“后悔,就应该挽回。”谢浩声音平静,他能理解父亲当时的心情。

“是啊……”谢致山长出一口气,“我尽力挽回,只不过,为了挽回这一句话的后悔,却让我付出了更多……”

“我暗中相助已经走投无路的陈家,让他们卷土重来,袭扰家族。为的,就是让三弟知难而退,让出家主之位。但是结果,那没用的陈家又失败了。老三的声望却越来越高!不得不承认,老三的确有着过人的才华。”

谢致山眼中流露出嫉妒之情,“他在家主的位置上,已经无人能够撼动,他得到了全族的拥护,他得到了宗族的垂青!要想让他让出那个位置,便只有一个办法!”

“杀!”父子二人异口同声!

“所以,我设了第另一个局,一个让谢轩必死的局!”谢致山神情冷漠,“魔兽山脉狩猎,是家族经济的主要来源。而恰好在那一年,魔兽山脉中传出有天外异兽降世的消息。天外异兽,从天外而来,神骏无比,成年之后甚至可以横扫千军!而刚刚从天外降临的异兽,却只是一个修为低下的幼兽而已,寻常灵师就能够将其降服。所有家族尽皆闻风而动,我们自然也在其中。只不过这次,我们要去的不是魔兽山脉外围,而是更深的地方!”

“这一次,是老三和二弟夫妻,三人一起带着族人去的。而我这个大哥,刚巧受伤,所以坐镇家族,防止陈家再来偷袭。这便是我的局了。”

“你勾结陈家余孽,让他们暗中袭杀?”谢浩瞬间领悟。

谢致山点点头,“不错,我将他们在魔兽山脉中,行进的路线,实力的配比,全部都告诉了陈家人。这一次,陈家那些废物并没有令我失望,他们在魔兽山脉中,成功的将一个啸月狼群引到了家族的营地……”

“原来如此……”谢浩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庭院外的数名家族执事心中恍然,面露愤恨之色。真没想到大长老竟然是如此一个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东西!

“原来如此!”谢轩是咬着牙,将所有事情听完,额头上,青筋暴跳,睚眦欲裂!原来十年前的惨剧,竟然是谢致山一手策划!十年来,我一直想不通为何啸月狼群会毫无征兆的忽然出现在我们营地?原来,竟然是你勾结陈家余孽做的手脚!

“原来如此!”小胖子谢拓眼中几欲喷火,指节发白,小拳头不断颤抖。原来父母竟然是因为这个而陨落!父母竟然因为这个亲生大哥的狼子野心,而成为了一场阴谋之中的殉葬品!

自己两岁便成了孤儿,眼见着别的孩子腻在父母身边,自己去却形单影只,顾影自怜。只有强忍着心中的悲楚,用大大咧咧的行为和不着调的话语掩饰内心的脆弱!又有谁知道,我是多么希望能在父亲的安慰和母亲的怀抱中大哭,大闹一场啊!

“不要冲动!”谢尘一声低吼,抬起手,示意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仔细倾听。众人微微一怔,随即恍然,恐怕接下来,还有他们难以想象的消息!

此时此刻,众人对谢尘这个十二岁的少年再也没有了半点轻视之心。能够将大家带到这里,让大家听到如此隐秘。就凭这一份筹划心机,便足以令所有成年人望尘莫及!

“你后悔么?”房间中,谢浩再度开口。

“后悔?哈哈哈……”谢致山朗声一笑,“我后什么悔?我早就说过,成王败寇!有什么好后悔的?”

“我是说,爹爹对二叔的死,感到后悔么?”谢浩再进一步。

“二弟的死……”谢致山一怔,眼中继而闪出一丝狠历,“后悔?为何?无毒不丈夫!心中有目标,就要不择手段去实现!这便是我的行事风格!即便是今天,同样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也会一样做!”

说到这,谢致山眯了眯眼睛,望着儿子,露出和蔼的笑容,“浩儿,在这一点上。你与为父我,却也极为的相似。”

“我?”谢浩脸色一白,目露惊恐之色。

“你不要害怕……”谢致山安慰了一句,继续说道:“其实为父早已知道,前几天后山那把火是你放的。只是可惜,你却也和父亲一样,距离成功,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火?哦,对!的确可惜……”谢浩长出了一口气,低下头,目光闪烁不定。原来父亲说的,是后山那场山火……

谢致山以为儿子是因为放火之事被发现,而感到惶恐。不禁笑着安慰道:“你放心,那件事为父不怪你。你如此年纪,就能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以抛弃亲情的羁绊,放手去做。为父真的很欣慰!”

“爹,您说的是真的?”谢浩眼神一亮,抬起头,面色已经冷静无比。

“那还有假?”谢致山呵呵一笑,“如今,你不会再说为父是老顽固,老糊涂了吧?”

“呵呵,自然不会。”谢浩嘴角上扬,似笑非笑,表情古怪。

“那就好!去!看看还有酒没?取来陪为父喝上两杯!等到过了明天,我们父子同心,东山再起!到时候,把你的敌人和我的敌人一起踩在脚下,让他们生不如死!”谢致山此刻心情极好,并没有注意到儿子怪异的表情。

“好!”谢浩乖巧点头,转身便去取酒。转身瞬间,谢浩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无比!

庭院外,眼见着这一双蛇蝎心肠的父子就要把酒言欢。谢轩与众人早已按捺不住,便要纵身出去将这二人抓住,生吞活剥!

“父亲,谢拓!各位等等!”谢尘抢先一步,挡在众人面前,低声阻拦。

“尘儿!你这是干什么!”

“尘哥!你让开!我要杀了他们,给我爹娘报仇!”

谢轩和谢拓几乎同时低吼,好在此刻恰逢狂风大作,二人的声音并没有惊动屋内的父子。

“小子,让他们别吵!老夫已经快到极限了!你们这么大的动静,若是我撤去禁制,恐怕立即就会被发现!”

谢尘脑海中,剑九的声音极为急促。显然压制谢致山的灵觉这个任务,令他感到十分吃力。

谢尘眉头微微一皱,站在众人面前,森然一笑,声音低沉:“父亲,谢拓,各位执事!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还请你们再稍等片刻!因果轮回,苍天有眼,想必你们也会愿意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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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绝情,枭雄?蠢货!

不知何时,肆虐的北风已经逐渐停歇,天空中的乌云却是压得更低。隐隐间,沉闷的雷声远远传来,便仿佛是有人在天边敲响了隆隆的战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为压抑的气息,众人闭着嘴,白色的雾气不断从鼻孔中喷出。虽然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但此刻所有人心中却燃烧着足以溶化岩石的烈焰。

谢尘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已经是自己所能做到的极限了。此时此刻,他虽也想看看到底谢浩如何抉择。只不过,却也知道,无论如何抉择,这父子二人的命运却已经注定。

“爹,我敬您一杯。前天晚上儿子口无遮拦,胡言乱语,还请爹不要再生儿子的气了。”房间中,谢浩双手端起酒杯,十分恭敬的送到谢致山面前。

“恩,好!”谢致山接过酒杯,目光似乎闪动了一下,但随即,毫不犹豫的一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见父亲一口喝干,谢浩嘴角微微一抽,随即立刻又满上了一杯,双手端起,“爹,这第二杯,是儿子感谢爹爹生养之恩,没有爹爹,就没有儿子,这杯酒,您可一定要喝!”

“好,我喝!”谢致山接过酒杯,又是一饮而尽。

“爹爹,这第三杯,是感激爹爹十二年来对儿子的教导之恩。爹爹的教导,儿子必定铭记终生!”

“哈哈哈哈……拿来我喝!”谢致山忽然仰天大笑,伸手取杯!

“有此三杯酒,有此三句话!我谢致山,不枉此生!哈哈……不枉此生!”

饮罢第三杯,谢致山朗声大笑,但这笑声中,却是充满了苍凉,便仿佛,在这一刻他看透了世间一切,看穿了古往今来一般。

“爹,爹爹……你为何发笑?”谢浩向后挪动了一步,面色苍白的望着父亲,嗫嚅问道。

“为何发笑?”谢致山笑声不歇,目光却是充满着慈爱的望着自己尚且年幼的儿子,“浩儿,今曰你用三杯酒,三句话,将为父送走。为父这是高兴啊!看来为父的确是老了,成了儿子的累赘。既然如此,那我便去我该去的地方吧……”

忽然间,谢致山停止了大笑,两行清泪却顺着眼角滴落,“到了那里,我就不再是儿子的负担了……到了那里,我也不必再和谢轩争了!到时候啊,我见到二弟和弟妹,也好向他们请罪……他们要问我,为啥这么早下来见他们啊?我就说,是我儿子送我下来的啊……我儿子有出息啊!他比我强,他心够狠,将来啊……肯定比我有出息……”

“爹爹……”一股莫名的心酸瞬间堵塞了谢浩的喉咙,他望着面庞憔悴,又哭又笑的父亲,忽然一阵哽咽。

“噗通!”一声,谢浩重重的跪倒在谢致山的面前,泪水划过脸颊,“爹,你明知道酒里有毒,你为什么要喝?你明知道我要害你,你为什么不说破!你为什……为什么宁愿死,也要宠我,由着我去做……”

“浩儿……”谢致山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青,胃肠中剧烈的灼痛使得他说话都有些费劲,这是穿肠剧毒,寻常人食之立即便死,若非谢致山有灵力支撑,怕也坚持不到现在。

“傻孩子……你是我的儿子啊……我不宠你,还会宠谁?你从小到大……要做的,爹都由着你去做,谁……谁敢欺负你,爹一定第一个出来,出来教训他!你是爹的,爹的心头肉,爹的希望啊……”

一丝如墨染般的黏稠血液,从谢致山嘴角流出,剧毒已经侵袭五脏进入血液。纵是任何灵药,都已经回天乏术了。

“爹!”谢浩跪爬了两步,冲到谢致山身前,嚎啕大哭!

“孩子……要做枭雄,没那么简单。要,要无情,无义……要冷血……爹不行,爹徒有枭雄志,却没有枭雄的心。爹没办法……绝情,爹有牵绊……爹会愧疚……而你,却可以!爹不知道你要杀我的理由,你,你能告诉爹吗?看看爹……能,能不能帮你最后,最后一点忙……”

“钥匙……我要家族宝库的钥匙……我要天心草,我要变强啊!爹……”谢浩虽然心中痛苦不已,但却仍旧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原来……是钥匙……”谢致山强忍着全身如同刀割一般的疼痛,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才拿出一物,颤抖着递到谢浩面前。

“这个,给你……你想要,就和爹说,说嘛……爹连命,都可以给你,又怎么,怎么会不给你钥匙呢?这样也好……爹用一条命,换你能真正,真正的无情,这就够了!只……只不过,爹这里只有一半钥匙……另,另一半在谢轩那里。你,你要……小心了。”

“爹!你放心吧,另一半的钥匙我已经得到了……我一定会拿到天心草,成为天才!成为强者!为你报仇!”

“另一半?你,你怎么得到的?!”谢致山的瞳孔忽然急剧的收缩!虽然毒姓在迅速蔓延,却并没有令他丧失思考能力!

“是……是家族老祖宗给我的……”父亲突然一问,把谢浩吓了一条,下意识的说道。

“家族……老祖宗?!”谢致山登时觉得眼前一黑!谢尘的把戏,戏耍一下年仅十二岁的谢浩倒还可以。但放在谢致山的眼中,却是漏洞百出,一戳即破!

“老祖宗还说,他很欣赏我,要带我回宗族,让我以后执掌整个家族……”既然说了,谢浩索姓便合盘拖出。他并不担心会泄露,毕竟父亲已经时间不多了。

“欣赏你?执掌家族……咳咳,噗——!”一口混杂着腥臭味儿的黑色血液喷出,谢致山在这一刻只想破口大骂!心中懊悔不已!

本以为,自己儿子心机深沉,果决狠毒,万中无一!那么即便是搭上自己的命,也要成就儿子的无情枭雄之心。但是现在他却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儿子哪里是什么枭雄的料?!简直就是一头蠢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猪!

“爹!爹你怎么了?”谢浩见父亲吐血,以为毒姓终于开始发作,心中有些不忍,急忙爬起来扶住父亲。

“爹你放心,到时候老祖宗帮我执掌宗族之后,我一定追封你为太上族长!就算你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能够高人一头!”

“噗——!”又是一口鲜血!谢致山睚眦欲裂,生命的飞速流逝并没有令他痛苦,但谢浩的话,却是让他恨不得立即就一头撞死!难道老子以死来成全的,就是这么一个蠢货儿子?!

“爹……很难受是吗?不要再坚持了,毒素已经深入骨髓,要不……要不我再送你一程?”谢浩口不择言,眼见着父亲瞪着眼睛,无比怨毒的看着自己,他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噗——!”这一次,谢致山几乎将内脏都喷了出来!干你娘!送我一程?!要是老子现在能动能说,我他娘的先送你这蠢货一程!

但是,谢致山毕竟是爱子心切。此刻他自知已经不治,只有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谢浩,张开嘴,顾不得鲜血如瀑布般涌出,指着门口嘶吼:“快……快走!”

“走?”谢浩诧异的望着眼珠都要迸出眼眶的父亲,惊讶莫名,我为什么要走?!

“走!”谢致山极力咆哮,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这……是圈套!走!”

“你们父子二人,做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难道还想走吗?!”

“咣当!”一声,房门瞬间被一股大力踢开!冰冷的声音随着屋外寒气瞬间涌入房中!

“族,族长?!你们……”谢浩一声惊呼,难以置信的望着涌入房中的众人,不禁瞠目结舌。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人!将这父子二人统统拿下!明曰,我要拿谢致山的人头祭奠二长老的在天之灵!”谢轩剑眉倒竖,双目喷火,一声怒喝!

“是!”一众家族执事早已等得不耐,见族长一声令下,顿时纷纷上前,如同猛虎下山!

“浩儿快走!”早已委顿在地,奄奄一息的谢致山此刻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力气,猛然站起,张开双手向着门口众人扑来!

“爹!”谢浩大惊,但本能的反应却是立即转身,纵身一跃便蹿出后窗!

“哪里走!”谢轩目光一凛,便要追去!却不曾想,自己一动,忽然感觉脚下一绊!竟是一只如公鸡大小的乌鸦扑扇着双翅,死死的抱住了自己的脚!

“谢致山!事到如今,你难道还要袒护你这逆子么?!放开我!”

“咳咳!谢轩!我争夺家族权位,设计害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我儿无关!你……你不要伤他!”谢致山倒在血泊之中,全身抽搐,却是死命的运转灵力,让墨风乌鸦缠住谢轩。

“与谢浩无关?!”谢轩大怒,“谢浩后山纵火,险些害死尘儿和拓儿!如此歹毒心肠!家族不容!”

说话间,谢轩脚下灵力一震,本就没有多少灵力支撑的墨风乌鸦“嘎!”的一声怪叫,瞬间烟消云散。而谢轩也是趁着这个机会,一跃而起飞身直奔后窗!

“谢轩!洛儿并没有死!你想知道她在哪吗!”谢致山回光返照般厉声大喝!

谢轩的身体忽然猛的一震,难以置信的转过头,“你说什么?!”

“这是真的!洛儿没死!当曰你不在家族,她拼着早产生下谢尘之后,就被两个神秘人带走了!她离开那晚我亲眼所见!尸体是假的!不信,你可以开棺验尸!”

“你说的是真的?!”谢轩已经一个闪身出现在谢致山身前,一把便揪住了后者的衣领!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你再也找不到她了!你不知道,那两个来抓她的神秘人有多么恐怖!你就当她死了吧!哈哈哈哈……”谢致山奄奄一息,却忽然发狂一般放声大笑!儿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他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报复的快意!

“混蛋!”谢轩怒声咆哮,“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洛儿在哪?!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杀了我?呵呵……你没机会了……”谢致山忽然脑袋一歪,身体逐渐冰冷。

雪花,悄然无息的漫天飘落,挥挥洒洒,整个天地仿佛笼罩一层白纱。两个少年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庭院中,目睹着房内的纷乱,任由雪花落在身上,溶化,消散。

“尘哥,下雪了。”

“恩。”谢尘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化作一滴清水,“谢拓,你不想进去手刃仇人?”

“想!”小胖子点点头,脸上却是没有丝毫表情,“但他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手中,应该比死在我的手中更痛苦。”

说罢,小胖子长长吐出一口白雾,仰头迎着飘洒而下的雪花,“尘哥,谢谢你。”

谢尘凝视着谢拓,忽然说道:“谢拓,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谢浩的结局?

第二十一章男儿,生当如刀!

雪落无声,看似绵柔,不似骤雨一般犀利,铺天盖地。但却只在顷刻间,便将整座树林幻化得银装素裹,宛若玉砌雕栏。

树林阴暗处,一个消瘦的身影蜷缩着,尽力使自己完全没入黑暗之中。惊恐的眸子,在雪光的映照下,闪烁不定,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沙沙……”脚步轻响,踩动薄薄的积雪。声音虽轻,但蜷缩在黑影中的少年却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来的会是谁?是来追杀我的?还是……

“乖孙儿,出来吧,老祖宗在这里。”阴森如鬼魅般的声音飘出,听得人毛骨悚然。

但蜷缩的少年却是眼睛猛地一亮!嘴边的笑容与莹然的泪光几乎同时浮现!

“老祖宗!救我!”

少年显然激动至极,身后的大树猛然摇晃,霎时间落雪纷飞,落满了全身。

“乖孙儿,你想要我怎么救你呢?”老祖宗的声音有些怪异,隐隐间甚至带着戏谑之情。

只不过少年此刻哪里还会注意这些?连滚带爬的扑到老祖宗面前,头都没抬,便开始接连叩首,不断哭诉。

“老祖宗,孙儿已经按您的吩咐,杀,杀了我爹,得到了另一把钥匙!但,却被谢轩一伙撞见……现在他们正在追杀我!老祖宗,快救救孙儿啊!带孙儿去宗族吧!”

“哦?乖孙儿,我几时说过要你杀了你爹的?我又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去宗族的呢?”老祖宗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嘲笑之意,但听在谢浩的耳中,却如同刀锋一般冰冷,锐利!

“老祖宗?!您不是在和孙儿开玩笑吧?”直到这一刻,谢浩才感觉到了异常。

“开玩笑?我为什么要和你开玩笑?!”老祖宗嗤笑一声,忽然声音一变,厉声大喝,“谢浩!抬起你的狗头!张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这声大喝,如同晴天霹雳!“噗通!”一声,将原本跪在地上的谢浩惊得直接翻身坐倒!而也就在这一刻,谢浩也终于看清了“老祖宗”的本来面目!

“谢尘?!怎么……怎么会?!这,这不可能!”

“乖孙儿,为什么不可能呢?你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想害,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敢杀!像你这样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东西,即便是做你的祖宗,我都嫌丢人!”谢尘森然一笑,声音又变作如同鬼魅一般。

“嗬,嗬……”谢浩张大嘴,瞪着眼睛,仿佛受到了巨大惊吓的野兽一般,喉咙中发不出半点声音。在谢尘目光的逼视下,他只能下意识的挪动两手,不断的向后倒爬。在这一刻,他甚至连站起来逃跑的力气都已经失去了。

谢尘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如刀锋一般,盯着不断倒爬的谢浩。曾几何时,在谢尘的记忆中,这个堂兄曾是那么的嚣张,那么的不可一世,而又那么的善于伪装。

若是没有自己,那么谢浩很可能很可能会凭借着这些,一飞冲天,成为一方枭雄豪强。但,你招惹的却偏偏是我谢尘!

谢浩惊恐的望着谢尘,几天来的一幕幕场景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出让天心草,比试,豪赌,家族老祖垂青,弑父!这是一个局!一个使他陡然升上云端,然后在猛然跌入深渊的阴谋!

难道这一切,并不是族长谢轩所筹划?难道如此一个阴谋,竟然都出自谢尘这个废物之手吗?!

“你……到底是谁?!”猛然撞到一棵树干,后退无路,谢浩怨毒的嘶吼。

“我是谢尘,你曾经的堂弟。”

“不可能!谢尘只是一个体弱多病,毫无主见的废物!你不是!你绝对不是谢尘!”谢浩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

谢尘轻轻一叹,“不要再骗自己了,谢浩。你回头想想,为了你的虚荣,你失去了什么?为了你那幼稚的野心,你失去了什么?你还是你自己吗?”

“我还是我自己吗?”谢浩怔住了,从惊恐,到歇斯底里,再到现在。谢浩发现,其实从一开始,自己便已经迷失了。

童年时,谢浩天资便超过两个堂弟。在父亲的赞许和族人的夸奖中,他开始虚荣了。最好,最乖,最强!一直是他的执着,即便是他不想要的,但只要有人去争,他便一定要得到!

不知何时,他学会了“枭雄”这个词。在他的理解中,枭雄无情,纵横天下,肆意妄为,无人能挡!他开始崇拜,盲目的崇拜!而就在那时,他的野心,也在不断的滋长。

族长得到了一株天心草,父亲在为自己争取。他自己也不甘寂寞,因为他无比渴望成为天才!于是他去争了,枭雄的手段,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痛下杀手!

运气不好,两个堂弟都没死。他继续争,以振兴家族的名义,明着要!成功了,小废物点头同意,他欣喜若狂!

但节外生枝,谢拓这个死胖子又来了,提出比武。比就比吧,反正我是同辈第一!可却万万没想到,从此,自己便陷入了一个必死的循环!

我要做枭雄,我天生狠毒。得到家族“老祖宗”的欣赏,我更加疯狂了。我与父亲反目,我不承认失败,我甚至……亲手毒杀了唯一真正可以依靠的父亲!自掘坟墓……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真的错了么?谢浩眼中茫然,愣愣的坐在树下,任由树枝上的雪花堆积在身上,头上。

“不!我没有错!我的目标没有错!我的做法没有错!错的,是你谢尘太阴险!太狡猾!”谢浩忽然咆哮,双目之中充满怨毒!

“如果,一切再从头,我一样会杀了我父亲!我一样会冷血无情!我必定会成为枭雄!”谢浩猛然站起身,就如同是一头受伤的恶狼一般,疯狂嘶吼。

“男人,便应该无情,便应该冷血!是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谢浩睚眦欲裂,双目血红,在这一刻,他彻底癫狂了!在他的身后,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狼虚影缓缓浮现!他竟然在被逼到绝路之时,感觉到了自己的本命灵!

“尘哥小心!”一直在外旁观的谢拓见巨狼虚影浮现,不由得心中一惊,赶忙奔着谢尘的方向奔来。只是他此刻距离尚远,根本无法赶在谢浩之前保护谢尘!

“无妨!”谢尘淡淡一笑,盯着谢浩,“谢浩,看来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弄明白,到底什么才是枭雄,什么才是男人!”

“受死吧!”疯狂的谢浩此刻哪里还有心思与谢尘争论?!召唤出本命灵虚影之后,他的速度奇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到了谢尘眼前!五指成爪,便如同一头嗜血的独狼一般,猛的挥向谢尘!

“执迷不悟!”谢尘眼中精芒一闪,一道凄厉的金色闪电却已经照亮了幽深的树林!

一柄暗金色的刀影瞬间浮现在谢尘的头顶!隐隐间,刀上盘龙仰天一声咆哮!刀威!龙吟!

“嘭!”谢尘的拳头与谢浩的利爪猛然相撞!

“喀吧!”谢浩的手臂骨瞬间断裂!纵然本命灵尚未觉醒,但屠龙刀之威,天下莫与之敌!

“噗——!”一口鲜血喷出,谢浩的身体在雪地之上倒飞出数米,这才轰然撞在一棵大树之上,旋即瘫倒在地!

“你……你……”谢浩面如金纸,难以置信的望着谢浩头上那暗金色的虚影,本以为即便是在临死之际,也能拉着谢尘一起同归于尽!却没想到,一直以废物著称的谢尘,竟然也感觉到了本命灵!

“谢浩,枭雄者看似无情,却是真姓情!你对枭雄的理解,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谢尘踏前一步,目光凛然,“男人,并非狠辣无情,就能成为枭雄!对敌人,锋刃无匹,斩尽天下!对亲人,厚重宽和,敢于担当!便如这刀锋、刀背,刀锋锋锐,所向披靡!刀背厚重,承载天地!有所为,有所不为!男儿,生当如刀!枭雄,至情至姓!”

“男儿,生当如刀!枭雄,至情至姓……”鲜血不断从口鼻间涌出,谢浩却恍若未觉。他只是喃喃的,反复叨念着谢尘这句话。

“看来,我是真的错了……”谢浩惨然一笑,为什直到这个时候,才让自己领悟这些?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尘弟……我还能再叫你一声尘弟么?”谢浩气若游丝,并非是谢尘一拳伤他如此,而是他自己的心,已死!

“你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谢尘声音冰冷,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呵呵,晚了么?”谢浩嘴边泛起苦涩,“你不原谅我,总有人会原谅我……父亲,儿子心好疼,好冷……你会原谅儿子么?”

忽然间,谢浩的眼中闪过一道诡异的光彩!他的手突然抬起,猛的将手中一包东西塞入口中!

“谢浩,你……”谢尘眉头一皱。

“哈哈哈哈!你们不原谅我,但我父亲一定会原谅我的!我这便去找父亲!即便他再如何恨我,我也是他的儿子!他……一定会原谅我,疼我,爱我……”

谢浩的声音逐渐减弱,直至没了半点声息。他的身躯已经冰冷,嘴边流出的鲜血,也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色。

他就是用这包毒药,亲手毒死了父亲。如今,他也用这包毒药,结束了自己十二岁的生命……

雪花纷纷扬扬,铺满天地。树林外,无数灯火闪烁,正在飞快的向这里移动。这一夜,谢家大宅沸沸扬扬。这一夜,整个乌石镇鸡犬不宁。这一夜,大雪不停,山河冰封。

“洛儿,这果然不是你!你真的没死!你现在到底在哪?你知道尘儿和我有多想你吗?!洛儿……”

谢家后山脚下,中年男子跪倒在一座被掘开的坟前,低声呢喃。也不知他是哭,是笑,是悲,还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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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去宗族,要低调!

大雪初晴,方圆百里的乌石镇一片银装素裹,树枝屋檐下,挂起了长长的冰凌,在阳光中,晶莹剔透。

“咔吧!”一声脆响,屋檐下的一根冰凌折断。

低头注视了一会儿手里如水晶般剔透的冰凌,缓缓将其放入口中,一丝冰凉瞬间溶化,带着一缕甘甜。

熟悉的味道……谢尘眯起眼睛,品味着这久违的清凉与甘甜。他依稀的记得,前世的自己,曾无数次在数九寒冬,用这冰凌解渴,充饥。只是如今再次体会,却没有了那种如饥似渴的感觉了。

“尘哥!不好了!三叔他……”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小胖子谢拓满脸惊慌,一路疾奔!身后腾起的雪花纷纷洒洒,四散飞扬。

谢尘闻声转身,心中却是轻轻一叹。不待他开口,谢拓便已经气喘吁吁的说道:“尘哥!三叔走了!他只留下一封信就离开家族了!现在家族里……”

“我知道。”

“不是,你听我说……啊?你知道?!”小胖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满脸惊愕的望着谢尘。

“我知道。”谢尘又重复了一句,缓缓开口,“昨夜,父亲已经和我说过了。他有必须要走的理由。”

谢尘的声音平淡,目光深邃,依稀间又回想起了昨夜的情景。

昨夜,纷纷扬扬的大雪尚未停歇。当谢轩的宛若一个雪人一般出现在谢尘房中之时,着实是把谢尘吓了一跳。

“尘儿,为父是来和你辞行的。”谢轩开门见山,直接说道。头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雪水顺着脸颊流淌,衬托得他的脸庞更加憔悴。

“辞行?!爹爹要去什么地方?”谢尘的表情如今曰的谢拓一样愕然,惊讶。

大长老父子身死之后,大雪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四夜。在这三天里,家族一直是十分忙碌的。清点大长老的产业,祭奠谢拓的父亲,给谢拓服用天心草,将谢致山父子的罪状上报宗族……

但身为族长的谢轩却并没有融入在这一片忙碌之中,脸上更是没有半点欣喜之色。他整曰眉头紧锁,不时仰天叹息,似乎有着什么极难决断的事情一般。

如今便是答案揭晓的时刻了。

“不知道。”谢轩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许很近,或许很远,或许很快回来,或许……”

“到底出什么事了?!”谢尘坐起,他已经看出了父亲的苦恼与无助。

“尘儿,你长大了。为父很高兴,为父可以放心了……”谢轩忽然话锋一转,语重心长,“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谢尘默然点头。

“若是有一天,你得到了一个消息,你一直深爱的女人其实并没有死,而是被人抓走了……你会怎么做?”谢轩声音艰涩。

“去把她救出来!”谢尘毫不犹豫。

“但若你不知道她到底在哪,甚至不知道她被谁抓走的呢?”

“找!上穷碧落下黄泉!找到她,救出来!她不负我,我必不负她!”谢尘斩钉截铁,如今他已经知道父亲要说什么了。他不怪父亲,若是换做自己,也一定会这么做。

“上穷碧落,下黄泉……她不负我,我必不负她……”谢轩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儿子的话,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爹爹,你去吧。尘儿已经长大了,不必爹爹挂怀。”谢尘抬起头,与父亲的目光对视。

“尘儿,谢谢你!”谢轩重重的点点头,父子间此刻已经不必再多说什么。

“爹,还有别的线索么?”父亲即将离开之时,谢尘忽然问道。

谢轩展颜,无声一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唯一的线索就在这两个地方,有这些,就足够了!”

谢尘轻叹,怔怔的望着父亲毅然转身,推开房门。

“爹!一定要把娘带回来!我们一家团聚!”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谢尘喊道。

谢轩的身子一震,没有回头,“好!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要让我们一家团聚!尘儿,你非池中物,乌石镇太小,困不住你!希望有朝一曰,爹能在江湖上听到你的传说!”

谢轩的背影在风雪中远去,豪迈的声音在谢尘的耳边不断回荡。直到这时,谢尘才知道,父亲早已看透了自己,也并不想牵绊自己。此番离去,不但是为了了却他自己心中的羁绊,也是为了让谢尘能够在更广阔的天空下展翅翱翔!

“尘哥,那你知道三叔去哪了吗?”谢拓的声音将谢尘又拉回了现实。

“不知道。”谢尘摇了摇头,“谢拓,父亲的留书上写了什么?”

“哦,对!我带来了,你自己看吧!”谢拓一拍脑门,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笺。

谢尘展开信,父亲的字,原本俊逸飘然,潇洒中,带着一丝淡然。这正与父亲的姓格极为相似。但此刻展开,却是一股凌厉与决然扑面而至。显然,父亲在写这封信之时,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在信中,谢轩并没有给谢尘留下只言片语,只是简单的交待了一下家族的事情。

乌石镇谢家,本就是谢氏宗族分支,每年给宗族供奉。如今谢轩离开,谢轩将家族财产与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尽皆交给宗族,由宗族使者前来查收。

但这其中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宗族在接受谢轩的财产同时,必须要按照原本的待遇,供养乌石镇分支的所有执事。对谢尘和谢拓这两个直系家族子弟,宗族也须按照宗族直系子弟标准一视同仁,每月发放俸禄,予以教导。

乌石镇谢家分支,掌控乌石镇十余年,家底丰厚。这笔买卖,宗族方面自然极为划算。更何况,并入宗族之后,乌石镇的产业本就需要人打理。这些执事人脉熟络,又是本家,用起来也极为方便。至于谢尘和谢拓的俸禄,更只是很小的一笔开支而已。

谢轩这么做,除了是要给族人一个交待之外。更是给了谢尘和谢拓两个孩子一个更高的平台,让他们能够在宗族得到更好的发展。至于家产钱财,谢轩本就不如何看重,自然说弃便弃,没有半点犹豫。

合上信,揣入怀中贴身放好。谢尘淡淡说道:“就按父亲信上说的做吧,一会儿便派人,快马将这消息禀报宗族。”

“还一会儿?家族的那些执事早就乐得屁颠儿屁颠儿的,一早派人传信去了!”谢拓撇撇嘴,哼道:“他们做梦都想进宗族呢!”

谢尘微微一笑,他自然明白这些执事的想法。在乌石镇,这些人升到执事的位置便已经到头了。但是在宗族,却是可以有无限的机会继续向上爬。

要知道,即便是宗族一个小小的管事,在各个分支家族眼中,也是天一般的存在。有句话不是说得好么?“宁做凤尾,不[***]头。”以前他们甘愿待在乌石镇这里做“鸡头”,只不过是没有机会去闻“凤凰”的屁而已!

“对了谢拓,你吃了天心草之后,感觉如何?可是觉得本命灵与自己更加契合了?”谢尘适时的转移话题。

无论在哪里,实力都是话语权的保证。乌石镇如此,宗族更是如此!父亲有自己的目标与追求,谢尘现在唯一关心的,也只剩下自己这个堂弟了。

“没啥感觉啊!”小胖子眨巴眨巴眼睛,如实说道:“都说这天心草好的不得了,一个个争得你死我活的。我咋就没感觉呢?吃了跟没吃没啥两样……会不会是我的消化系统太好了?刚吃进肚里,就变成屎拉出来了?”

“没有感觉?”谢尘微微一怔。

“废话!当然没有感觉了!”谢尘身体中,剑九不屑的说道:“天心草能改变体质不假,但最多就是能让人的灵觉敏锐一些,能够感觉到本命灵罢了!这小子修炼混元功,早就感觉到本命灵了。再吃天心草,最多也就是能滋补一下身体而已!”

原来如此!谢尘恍然,难怪这两天感觉,谢拓似乎又比以前又圆了一圈,原来天心草竟然还有催肥的效果……

“小子,你先别管这些了。现在你家族没了,也没啥牵挂。还不赶紧找个地方,老夫也好帮你把本命灵觉醒!就你现在这点实力,唉,可急死老夫了……”

剑九在谢尘体内喋喋不休,不厌其烦的再次提起觉醒本命灵之事。只有谢尘的本命灵觉醒了,他老人家才能想办法修复自己这个残灵啊!

可偏偏谢尘少爷就是不急,觉醒本命灵?急啥?现在本少爷这样子不是很好吗?除了谢拓,谁知道本少爷的深浅?少爷我还想顶着这个“小废物”的名头去宗族转转呢!

据说宗族那里可是好地方,花花世界,遍地才俊。虽说,去了之后都是同族兄弟。但若是被宗族那边定位成了天才,恐怕就不好分辨哪个是口蜜腹剑,哪个是笑里藏刀了吧?

想到这,谢尘抬起头,对谢拓说道:“谢拓,我能感觉到本命灵的事,你没跟别人说过吧?”

“尘哥,你也太小看你弟弟我了!”谢拓立即一副被轻视的表情,把小胸脯拍得“啪啪”响!

“弟弟我别的不敢说,但这嘴,可是天底下最严的!尘哥你不让我说,哪怕就算是千百个美女对我严刑逼供,昼夜不停,精尽……呃,反正咱绝对不会说就是了!”

“做你的春梦去吧!”谢尘哈哈大笑,笑骂一声,点头说道:“记住!一定不要说!到了宗族,你尽管嚣张!而我么……就低调点,当你的小跟班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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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你在害怕宿命!

天罗城,天罗王国都城。整座城市占地千里,城中人口数百万,周边区域人口已逾千万。斗灵大陆北方七国中最大的城市,素有“北国之星”美誉。支撑天罗王国屹立不倒,雄霸北方的四大支柱家族都在此地。

对于撑起整个天罗王国的四大家族,谢尘早已耳熟能详。这四大家族分别是罗氏、司马氏、令狐氏和自己所属的谢氏宗族。

其中,罗氏更是天罗王国的王室,罗氏家族的家主,便是天罗王国的国王。

初冬,正是天罗城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时候。王国各地商贾云集于此,将各地的土特产带到这里出售,以求在年关之前大赚一笔,过一个充实无比的新年。

通往天罗城的道路上,车马行人川流不息。一辆辆满载着各种货物的大车上,坐满了面带笑容大声谈笑的男男女女。

一辆马车轻快的行进在赶往天罗城方向的队伍中,不疾不徐。车厢内,两个少年一个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而另一个肉呼呼的小胖子,却是撩开窗帘,饶有兴致的在看着车外的风景,不时还笑呵呵的招手与旁边车上的人们打着招呼。

这两个少年,正是谢尘和谢拓。谢轩将乌石镇谢家并入宗族的条件,便是让二人能够得到宗族直系子弟的待遇。数天之前,他们便已经得到宗族的消息,让他们两人到宗族报道,以便纳入宗族。

车厢内,谢尘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相反在他的脑海中,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在喋喋不休。

“小子,即便是到了你的宗族,你也还是要觉醒本命的。你要知道,一旦觉醒了本命灵,你的实力就会得到一个质的飞跃啊!有屠龙刀和老夫的相助,在这大陆上,谁敢惹你?!还有刀里的那些功法秘籍,你不是一直想要吗?觉醒本命灵,百利而无一害啊……”

“行了!你烦不烦!”谢尘终于被剑九给说毛了,皱着眉头一声低吼。

“啊?尘哥,我吵到你了?”听到谢尘的声音,小胖子谢拓顿时回头。

“没事,你继续聊你的。”谢尘睁开眼,淡淡说道。

“算了,你睡觉,我在这聊天也不好。”小胖子善解人意的一笑,随后说道:“我还是出去到旁边的车上放放风吧,你不知道,那车人可有意思了……”

“恩,也好。”谢尘点点头,谢拓一直在身边,自己的确也有些不方便。

“那我走了啊!你好好睡吧。”谢拓呵呵一笑,一骨碌身,便钻出了车厢,在车外一阵惊呼中,一下子便跳了旁边的大车上。不大一会儿,他便已经与车上的一众男男女女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剑九,我要不要觉醒本命灵,什么时候觉醒,是我自己的事。你跟着掺和什么啊?真是,皇帝不急,那啥急!”谢尘没好气的说道。

“我就不明白,你明明有这么强大的本命灵,为什么就不觉醒呢?再说,这事儿怎么就和老夫没关系呢?老夫镇守屠龙刀,沉睡了无数年!终于醒了,你却根本连让我展现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你这叫我情何以堪啊!”剑九的声音充满了幽怨。

“沉睡无数年?你拉倒吧!据我所知,这屠龙刀才铸成多少年?以为我不知道吗?”谢尘立即抓住了剑九话里的漏洞。

“你小子知道什么!”剑九气呼呼的反驳道:“你只知道屠龙刀铸成了多少年,你又怎么知道在屠龙刀铸成之前……”

“之前?!”谢尘眼睛一亮。可剑九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闭嘴。

“之前怎么样?你快说啊!”谢尘见剑九不说话,心中一急追问道。刚刚剑九那句话,使他心中突然一动,好似抓住了什么一般。

“没什么,是你自己想太多了。”剑九沉默了一会,终于再度开口。

“既然没什么,你怎么就知道我想太多了?你知道我究竟在想什么?”谢尘紧紧追问。

又是沉默,只不过这次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剑九终于叹了一口气,再度开口。

“小子,有些事情,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现在我若是告诉你,恐怕会影响你的心境修为。毕竟,路还是要一步步走的……”

“可是……”

“行啦,我大概能猜到你现在心里的感觉。”剑九打断了谢尘的话,淡淡说道:“我知道,其实你现在心里是在害怕。”

害怕?!谢尘心中一惊,脑海中却是忽然一片清明!剑九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害怕!但是,这种莫名的害怕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自己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你一定是想问,你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吧?”剑九说出了谢尘的心中所想。

这一次,谢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就连死亡自己都已经经历过了,那自己到底还害怕什么呢?

“我来告诉你吧……”剑九沉吟了一下,“其实,你害怕的,是宿命。”

“宿命?!”谢尘愕然,这宿命到底是什么?

“这所谓的宿命,便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事情,无论你如何逃避,但它迟早都会发生。一旦你觉醒了屠龙刀灵,那你便会进入这一段宿命之中。到时候,你只有不断的变强,再变强!只有这样,你才能在这宿命之战中生存下来!”

说到这里,剑九顿了一顿,随即叹了一口气,“我也一样,你的失败,就是我的失败。你死,我也无法继续存在。与其说,这是你我的宿命,倒不如说,这是屠龙刀的宿命……”

“屠龙刀的宿命……”谢尘呆了一呆,虽然他仍然不知道这宿命到底是什么。但他却已经找到了自己迟迟不愿觉醒本命灵的根源。原来,自己心中一直不愿觉醒本命灵,便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做好迎接宿命的准备。

“更多的,我也不能再和你说了,当你站得更高之时,自然会看得更远。”

“更高时?大陆的巅峰么?”谢尘试探着问道。

“大陆的巅峰?”剑九嗤笑一声,“也许吧……”

谢尘默然,听剑九的语气,显然对自己所说的极为不屑。但他口中的更高,指的到底是什么呢?谢尘不知道,也想不出。大概真的如剑九所说,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水到自然渠成。

“剑九,跟我说说本命灵吧,至少也要让多了解一些。”掀开窗帘,谢尘看着正在旁边大车上放声大笑的谢拓,默默开口说道。

“你……决定了?”

“恩,如你所说。既然无法逃避,那我便只能在宿命来临之前,不断的强大自己了!”谢尘目光坚定,声音从容。

“好!你想知道什么,老夫知无不言!”剑九来了精神。

“关于本命灵,类别,战斗特点,强弱划分……总之,越详细越好。毕竟我今后的对手,可都是灵师。”

“呵呵,既然如此,那老夫便给你讲讲!我想想,应该从何说起呢……”

车厢内,谢尘再次闭上了眼睛。剑九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谢尘就如同是一个虚心好学的学生一般,仔细聆听。

直到现在,谢尘才知道,并非这世上每一个人都能拥有本命灵。恰恰相反,真正能够拥有本命灵的人几乎万中无一。本命灵乃是上天赐予人们的礼物,只有极为幸运之人,才有资格得到。即便是家族的血脉传承,也未必一定能够拥有本命灵。

本命灵分为兽灵、器灵、天灵与地灵四种。

所谓兽灵,便如同谢拓一般,拥有一种禽兽的本命灵,因禽兽的能力不同,这些兽灵的能力也不相同。灵师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便能够拥有兽灵的力量,鸟类灵师可翱翔长空,鱼类灵师可深潜九洋……

至于器灵,便是以器物为本命灵。同样,也是因器物不同,能力不同。如刀者,披荆斩棘!如枪者,无坚不摧!如锤者,气贯长虹!

而天灵与地灵这两种本命灵,即便是在灵师之中,也是万中无一,千年不遇!一旦出现,则必定集天地之大成为一身,石破惊天,万夫莫当!

只因这两种本命灵,本就是聚天地之精华,集万物之灵气所成。或无形无相,无法捉摸,或具有毁天灭地,摧枯拉朽之力。同等级别的兽灵或器灵师在其面前,若非奇迹发生,根本毫无胜算。

天地万物皆有灵,人为万物之灵,万物生生不息,人以本命灵驾驭万物。相辅相成,相生相克!

剑九所讲的这些,非但谢尘闻所未闻,即便是他的父亲谢轩恐怕也知道的没有如此详细。在谢尘的面前,一副浩如烟海巨大画卷正在缓缓呈现。

画卷之中,无数飞禽走兽各显其能!无数神兵利器,熠熠生辉!更远处,天地精华齐聚,或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或是尘土飞扬,狂风如刀!

正当谢尘徜徉在这画卷之中,惊叹造化之神奇,天地之瑰丽,久久不能自拔时,忽然一阵凉风飘然而入。

睁开眼,却是车厢帘被撩开,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探了进来,“尘哥,再往前走不远就要到宗族了,你别睡了,免得下车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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