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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异时空-中华再起》》

(一)

瓦蓝的天空中点缀着几朵淡薄的白云,仰天望去那朵朵白云仿似动于九天之上的太阳神穿着的轻纱,不小心露出了一角,如此的高,又如此的薄。晴朗的空中一队蓝色飞艇正缓缓移动着,从地面望上去,它们仿佛根本就没怎么动过。

南方二月底的午后极少下雨,天是那么的蓝,云是那么的少,和煦的阳光洒下来,让地面寒冷的温度回升了不少。

巴罗上尉正面色苍白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下面,不用怎么细看就可以发现上尉举着望远镜的手正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哆嗦着。

上尉是天空中这一队法国飞艇的指挥官,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来搜查在武昌以南是否有叛军主力潜伏着,如果有,那么敌人到底躲在什么地方,兵力规模如何,他们的动向是什么方向,这些都是上尉每天所要了解的。望远镜下除了苍翠的树林,黝黑的土地,静静流淌的河流,什么动静也没有,但这些并不足以让巴罗上尉放下一直悬起的心脏。

巴罗上尉是现在战场上少数几名从一开始就待在中国的飞艇部队成员了,他以前的那些战友不是死于各种事故,就是在战斗中被对方飞艇击落,焚为灰烬了。而巴罗上尉运气一直不错,这并不是说他所乘坐的飞艇没有与敌人进行过战斗,或者即使有战斗他也当了逃兵,恰恰相反,在巴赞元帅取消了严禁空中格斗的命令后,巴罗上尉在天空不下十次与对手的飞艇遭遇过,并且展开过激战,到现在为止,巴罗上尉的飞艇已经击落敌人三艘飞艇,而他最危险的一次是降落到地面后从吊舱底部发现了敌人几发子弹,要知道现在的飞艇填充的都是氢气,这些装满了容易起火爆炸气体的飞艇气囊只要接触到一发子弹,那么整艘飞艇将变成巨大的空中火鸡,搞不好在天空“砰”地一下让你连尸骨都找不到。法军飞艇速度、高度、武器都不如对手,而巴罗上尉却取得了让人羡慕的战绩,并且自己还没有被击落,除了让人佩服他运气不错外,不得不承认巴罗上尉是一名极为优异的飞艇指挥人员。

能从苦战中活下来,巴罗上尉最大的优点就是时刻保持着警惕,他总是让自己指挥的飞艇飞的越高越好,——按照巴罗上尉的话,最好让飞艇摸到阿波罗的屁股。——只有抢先占领了高空优势,在遭遇到敌人的时候才能给敌人沉重的打击,反之就是你被敌人给予沉重打击了。到了天空,巴罗时常对周围的天空进行搜索,不管一分钟前刚观察过,天空蓝的让人头眩,连只鸟影都没有,在下一分钟巴罗上尉还是会再次搜寻一下,为此他常常甚至忘记了自己出来的目的是寻找敌人陆军,而不是空军。巴罗认为因为警惕才让自己一直活了下来,那些只顾头不顾屁股的现在都成了下面杂草的肥料。

放下冻的有些僵硬的手臂,巴罗上尉习惯性地朝四周打量一番,周围空域只有他率领的六艘飞艇,六艘飞艇成“人”字形正朝南方漂移过去。至于敌人飞艇,那是一点影子也没有的。

虽然周围没有敌人飞艇踪迹,巴罗却不敢将提着的心放下来。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没有发现敌人飞艇了,可这并不能证明敌人的那些飞艇真的跑到天涯海角,再也不会出现在武昌上空了,在以前的战斗中,多少次当自己以为敌人躲起来时,那些敌人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也许只有上帝才晓得那些凶悍狡诈的敌人现在躲在什么地方,巴罗不是万能的上帝,他只能让自己时刻保持着临战状态,虽然这很消耗精力,可为了活命不得不如此。

在晴朗的冬日,可以放眼百里之外,却还保持如此高的警惕,这是有原因的。法军第四军进攻武昌已经第三天了,从空中望下去,在扬子江北岸几只热气球一字排开,被系浮在半空中轻微摇晃着。热气球下是法军上百门的火炮,那些火炮在热气球指挥下正朝对岸猛烈地射击着。下面右手边的方向,一团团雪白的烟雾正冉冉升起,扬子江南岸成片低矮的房屋群中不时闪现着一圈圈的气浪,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相距甚远的巴罗上尉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枪炮齐发的轰鸣声,士兵一次次发起冲锋的狂吼声,还有濒死的士兵绝望的喊叫声。打了三天武昌还没有攻下,第四军伤亡数字正在急剧上升中,而他们面前却是过万凶悍的叛军。作为一名整天在空中晃悠的上尉,巴罗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巴罗至少明白法国人的对手已经拥有了完善的电报网,也许他们主力正星夜兼程朝武昌赶过来,而这,也是巴赞元帅之所以让他们每天到南方搜寻的原因。巴罗上尉有着与总司令一样的担忧,只是总司令担心的是敌人步兵,而巴罗担忧的是敌人的飞艇。

敌人步兵推进速度也许很慢,从湖口到武昌两百多公里道路三天三夜步兵走不到,可飞艇却可以轻易地出现在武昌上空,不用说叛军飞艇,就是自己的飞艇在三天时间内也早就到了。现在没遇到,只能说是对手正躲在什么地方,想抽冷子给自己来一下呢!

“西蒙,记录下来……扬子江水面无敌人海军行动踪迹,武昌以南三十公里范围内未发现叛军活动迹象。到今日(巴罗上尉掏出怀表看了眼,又收了回去)下午两点为止,我第四军还在武昌城外与敌人守城部队展开激战,敌人没有撤退迹象。”

跟随巴罗上尉的少尉速记员飞快地将上尉所说的话记在了本子里,记完后西蒙少尉抬起头呵着白气道:“上尉先生,我们是不是好回家了?”

巴罗上尉挥了挥有些僵硬的手臂,将衣服领子朝上竖的更加直了。“自然,这鬼地方我连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罗什福尔,调转方向,我们回去了。”

空中带头的蓝色飞艇缓缓调动着行进方向,在波光粼粼的牛山湖上空绕了一个弯朝北飞去。见飞艇踏上回家的归程,西蒙少尉急速搓着手,朝巴罗上尉可怜兮兮地说道:“我的上帝!上尉,太冷了!要是再多呆一会儿,我担心我的手指头都要冻掉,再也无法记录上尉所说的每句话了。”

“现在已经好多了,一个月前情况还要糟糕呢!西蒙先生,您的前任就是那时侯在飞艇上冻僵了手指,再也无法弯曲的。不过与遭遇敌人比起来,冻掉几根手指实在是太小意思了。”巴罗上尉看了看周围将头缩了回来,摆弄起搁在吊舱前面的机枪,熟练地将机枪摇了摇。也许天冷的原故,机枪发出难听的吱扭声,仿佛是两块铁片彼此摩擦着,让人听了牙根发酸。西蒙与罗什福尔听到这种声音,苦着脸,眉毛皱到一块了。

在飞艇交战中吃了苦头的法国人有样学样在自己飞艇上也架上了机枪,只是刚开始唯一可用的雷夫耶机枪实在太笨重了,就是卸除车座机枪也有上百公斤重,加上巨大的后坐力让法国飞艇部队吃尽了苦头。笨重的机枪安装到飞艇上已经很麻烦了,可这种机枪又容易损坏,常常没打多少子弹就需要拆卸下来修理,安装拆卸,再安装再拆卸,周而复始下,飞艇成员就是有再好的体力也要累趴下。除了安装拆卸,每当飞艇开火时也是让飞艇成员叫苦连天的时候,那巨大的后坐力常常让飞艇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危险地到处乱撞起来。

到了去年十一月,最新改进的雷夫耶机枪运到中国并且装备到飞艇部队后,他们的情况才发生了改变。改进的机枪虽然还有五十多公斤重,但与老式雷夫耶机枪比起来,对飞艇成员来说改进型的雷夫耶简直成了轻巧的步枪了!同时这种机枪射速也快了许多,几艘飞艇同时开火,很容易就在前面形成一道死亡火网。当然,巨大的后坐力并没有得到有效缓解,相反因为射速的提高,后坐力显得更加明显些,只是在法国飞艇朝大型化发展后,这种后坐力对飞艇的威胁降低了不少。

“上尉!两点方向有三个黑点!”巴罗上尉正摆弄着机枪,操纵飞艇的罗什福尔少尉无意中发现在自己的右边天空出现了三个黑点,大声叫了起来。巴罗与西蒙同时站直了身子,朝东北方望去。

“哪里?……不会是飞鸟吧?”西蒙少尉加入飞艇部队为时不长,他到巴罗上尉的飞艇后还从没遇到一场空战,就连敌人飞艇是什么样子的还是听自己队友谈话是了解到的。罗什福尔一嚷嚷,西蒙心情立刻紧张起来。

巴罗上尉见三个黑点正以均匀的速度朝自己这边移动过来,马上否定了西蒙的猜测:“……不是飞鸟,这是敌人飞艇冲着我们来了!罗什福尔,马上调转方向迎上去!”

巴罗知道现在周围除了自己这六艘飞艇,并没有其他飞艇在这里执行任务,那么这只能是敌人的了。敌人飞艇正笔直地朝自己飞过来,说明人家已经发现自己,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敌人飞艇比自己快了将近一倍,一味的逃跑只能是自杀——飞艇上唯一一挺机枪装在前面,当自己被人家追杀时,屁股上可没什么东西能用来抵抗的。

既然逃不掉,还不如与人家拼个鱼死网破。巴罗上尉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将要面对的情况,敌人飞艇不过三艘,周围暂时不会有敌人飞艇支援上来,而自己这边除了自己指挥的六艘飞艇,下一批巡逻的六艘飞艇在半小时侯就会到达这里,在数量上可以说占了绝对优势。此时不打更待何时?!当然,最好的结果是敌人被自己的气势吓跑,在战斗中取得战果的巴罗上尉深深地明白,毕竟他们在飞艇性能方面超过自己许多,而且战斗经验也是自己后面这些刚加入飞艇部队没多少时间的菜鸟所无法比拟的,真要击落他们,恐怕自己身后也要少掉几艘。

随着巴罗上尉的命令,六艘飞艇朝东北方迎了过去。在瑟瑟寒风与即将到来的空战面前,西蒙少尉紧张的浑身发抖,他还从来没在空中打过仗呢!听经历过飞艇战的人说当飞艇被对方击中后,飞艇上的人不管你是中校还是士兵,唯一的下场只能是要么被火烧死,要么从空中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总之死状极为悲惨。西蒙当时听的睁大了眼睛咧着嘴说不出话来,现在自己就要面对这种残酷的战斗了,想不紧张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出战斗勤务前,西蒙少尉在设于庐州合肥境内的逍遥津基地进行过适应性训练,只是当时的训练是你只要能乘坐飞艇上天,而不吐的一塌糊涂;能在空中辨认方向,而不是一上天分不清东西南北,连大地是在头顶还是脚底都无法分辨;在空中能让机枪猛烈的开火(至于打什么东西就只有天晓得了),而不是一开枪马上惊的大喊大叫,那么你的训练就算通过了。西蒙少尉在训练中表现良好——要是不好他也不会到法国英雄巴罗上尉的飞艇上来了——只是训练毕竟是训练,它不同于正式战争,战场上的东西在训练中是无法完全反映出来的,至少训练场上的西蒙少尉就没有遭遇过今天这种两手一直颤抖的场面。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了,巴罗上尉可以辨认出对面正在爬升的飞艇决不是法国的,自己已经升的无法再升了,而对方却还游刃有余,法国飞艇气囊的颜色是蓝色的,而那三艘却是白色。

空中九艘飞艇彼此靠拢过来,六艘蓝色的飞艇排着一字斜队形,巴罗上尉的飞艇飞在中间,显得略微突前一些。而三艘白色飞艇排成品字形,当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巴罗上尉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前面飞在自己头上的飞艇气囊上巨大的红五星。

三艘白色飞艇缓缓将队形拉开,而蓝色的法国飞艇在接敌中也将队形散开了。在空中飞艇交战中,只有白痴才保持密集的队列,在敌人猛烈的机枪火力下,一艘接着一艘排列整齐的飞艇只能成为人家绝佳的靶子,只有分散才能尽可能地减少损失。

三艘白色的飞艇略微偏移了一下角度,朝巴罗分队的右翼移动过去。巴罗上尉明白这是敌人想要抢占南方制高点,好在眩目的阳光掩护下打击自己的飞艇——如果让他们真的飞到南方上空,在阳光照耀下,自己连眼睛都睁不开,还谈什么打击敌人?

随着巴罗上尉的命令,他的飞艇停止了前进,并且在倒退着,朝右翼移动。巴罗现在有些懊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想到从敌人左翼给他们一次打击,而是偏要面对面来个硬碰硬?难道就因为自己数量比人家多,头脑生锈,别的都没有考虑了吗?明明自己很方便就可以占领有利空域,可现在却被逼与敌人周旋,这种失策简直是太他妈的愚蠢了!

“哒哒哒……”距离对方还有一段距离,巴罗上尉指挥的飞艇部队就抢先开火了,弹雨如同白色的道道闪电朝上空窜去,巴罗上尉吃力地支起机枪对着正在朝他右上方绕过去的飞艇猛烈地射击。法国人的机枪虽然后坐力比解放军的机枪大了些,可相应的,他们射程也远了不少。在机动性、高度方面不如对手,若是再在射程方面也不如人家,这仗还真不用打了。在仔细研究过对方飞艇后,巴罗告戒自己的手下,一定要抢在对方开火之前首先开火,要在对方进入他们的有效射程之前就将他们击落,不然你的下场将很凄惨。巴罗自己的战果就是这样取得的,今天他与他的手下再次先敌开火了。

巴罗上尉想法不错,只是雷夫耶机枪强大的后坐力极大地限制了他的战术成功运用,当机枪一射击,笨重的枪管就不受控制上下左右乱抖不止,朝天的枪口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加之飞艇因为机枪后坐力颤动起来,从枪管发射出去的子弹在空中乱窜着,没个准确的方向,抢先开火的巴罗上尉遗憾地看到对方没有一艘飞艇在自己猛烈的火力打击下被击落。当然,巴罗上尉也明白靠这种打出子弹四处乱窜的机枪,想要击落敌人飞艇实在需要极大的运气,今天看来运气并不在自己这一边。

当巴罗上尉的飞艇猛烈开火后,三艘白色飞艇在空中沿着之字形朝南边飞去,法国飞艇也沿着自己最右边的飞艇截击对方飞艇。法国飞艇上的机枪虽然在猛烈开火,只是除了猛烈的后坐力大大影响了机枪精度外,固定在吊舱前面的机枪射角也受到了极大影响,当对方飞到侧翼后,法国飞艇只能改变自己的方向才能再开火,只是这样一来,飞艇机动力就大大受到影响了。

几道白光从白色飞艇上窜了下来,对方开火了,三道弹雨朝巴罗上尉飞艇队最右面的飞艇泼去,飞在最右翼正在跟随巴罗上尉的飞艇缓慢朝南方移动的一艘蓝色飞艇气囊上破了几个洞,几撮火苗从破洞地方冒了出来,很快的,在西蒙少尉惊讶的眼神中,那艘法国飞艇燃起了熊熊大火,巨大的火焰将整个气囊完全吞没了,飞艇如同一片落叶打着旋朝下方凋落下去。在如此巨大的火焰中,飞艇上面三个人肯定不能幸免于难了。

“上帝啊!费里中尉掉下去了!”西蒙嘴里发出绝望的尖叫,苍白的脸上充满了惊恐,他仿佛自己正在那艘越变越小的飞艇上,烈火吞噬着自己,大地在将自己往无限深渊拉拢进去。还没有开火,敌人就将一艘飞艇给打了下去,这让西蒙少尉感到自己已经发疯了。

巴罗上尉顾不上身边大喊大叫的西蒙,他的手紧紧握牢机枪,眼睛死盯着慢慢靠拢过来的敌人飞艇将子弹打了出去。飞艇空战给他的恐惧在半年前就已经消失不见,在空中一切显得相当简单,双方互相对射时候,不是我将你击落,就是你将我击落,不用多,只要一发子弹击中气囊一切就都结束了,一切就是如此简单。至于死亡,巴罗上尉见的太多了,自己的,敌人的,他都看了很多次。今天不过再次见到这空中经常发生的事情,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当费里中尉指挥的飞艇被击落时,法国飞艇编队暂时显得有些混乱了,剩下的五艘飞艇有的想继续抢占有利位置,有的却显得迟疑,不知是否先撤退一段距离再投入战斗或者逃跑,原本整齐的直线有些零落,不成队形了。三艘白色飞艇趁势加快了速度,不再绕着之字形,而是笔直地朝南面飞去,一串串子弹朝左下方蓝色飞艇飞了过去。

“轰……”惊恐的西蒙少尉眼前冒起一团火球,耀目的红光闪过后,一团热浪扑面而来。飞在旁边的发弗尔少尉指挥的蓝色飞艇临空爆炸了,燃烧着的气囊帆布残片在空中飞舞,金属与木头制作的吊舱被炸成了碎片,沿着爆炸点下方四处飞迸。西蒙少尉甚至看到一个残缺的人体从火球中朝自己直窜过来,当他惊叫声还没有落下,那段人体已经缓缓坠落下去了。

“哒哒……”巴罗上尉狠狠地将一串子弹朝上空撒了出去,一艘白色飞艇猛地顿了一下,雪白的气囊上出现了几个黑点,红色的火焰燃了起来,三个人影从飞艇上跳了出去,如同一块石头朝地面坠落,接着白色的飞艇失去了控制打着旋转了两圈,猛然爆炸了。

“第四个!这是第四艘被击毁的了,上尉打的好啊!能在上尉手下操纵飞艇真是一种荣幸。”操纵飞艇的罗什福尔少尉在旁边激动地喊了起来。

西蒙探出头,白色飞艇爆炸后的烟团还停留在空中,这是西蒙头一次看到敌人的飞艇被自己人击落,刚才慌张的心情舒缓下来。可下面出现的画面又让西蒙张大了嘴——三个白色的花朵正在空中缓缓飘动着。西蒙少尉看到的画面巴罗上尉也看到了,不过他对这个并不惊奇,这些花朵到底是什么东西巴罗并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敌人飞艇不是被击中后马上临空爆炸,总是有人从飞艇吊舱中跳出来,然后空中就会盛开这种白色的花朵。以前每次空战下面总是叛军控制地区,无法调查花朵下面是什么,今天看来同样如此,也许只有等到在自己掌握的地盘上击落他们,才能了解这是什么东西了。

三艘白色飞艇少了一艘,可巴罗上尉指挥的飞艇也少了两艘,在双方互相又绕了几圈朝对方射击却没有击落一艘后,白色飞艇发觉无法抢占有利战位,于是朝东方飞走了。在空中的巴罗上尉只是做了做追击的架势,也调头朝北飞去。对方飞艇速度比自己快,真要追也追不上,而且在刚才空战中巴罗的弹药打的差不多了,就是追上他也没有弹药供他打击敌人。

一场突然发生的空战很快就结束了,空战中巴罗上尉损失了两艘飞艇,而对方损失一艘飞艇,从战果上看法国人是失败者,唯一让巴罗安慰的是自己再次取得了战果,现在他的战果为四艘。

(二)

长江北岸弥漫着一片白色烟尘,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硝烟味。北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只热气球系留在天空,指引下面的炮兵射击。在江对岸是无法将武昌全城都观察到的,尤其是当敌人躲在房屋后面,或者战壕下面更是如此,而热气球就起了扩展炮兵视野的作用,告诉炮兵什么地方有敌人,什么地方没有。隆隆炮声中,罗歇里奥将军站在龟山山头面色严峻地望着对岸。江对岸的武昌城池笼罩在黑褐的滚滚浓烟中,冲天的火光中不时升起橘红色的火球。升起的太阳被战地烟云遮蔽了,有时烟云散开一条缝隙,让太阳从缝隙中透出一丝小脸,那脸也是暗红色的。

战斗进行的相当残酷,罗歇里奥没有想到自己面前的敌人居然如此顽强,顽强的让他怀疑自己以前的判断是否正确。从情报看对面不过是敌人地方部队,并不是主力,可就是这一万地方部队却顶了他三天三夜,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在三天战斗中,法军第四军在火炮掩护下发起了十余次渡江战斗,可差不多一靠近岸边就被对方赶了回来,白天水面上到处是红色的血丝,被击毙的法国士兵随着波涛在江中浮沉。直线距离不过一公里,守军不过万人,却将两万四千精锐的法军阻击了这么长时间。这说明了什么?只能说明对方并不打算让自己渡江,不肯让自己南下他的内部作战,看来巴赞元帅说的有道理——武昌是敌人大门,要在敌人出现漏洞的时候抢先将这门夺过来。现在机会出现了为什么不马上过去?至于打开门以后怎样,还是到时候再说。

两万多军队!不管是强攻,还是从其他地方偷渡,每次都让一万叛军赶了回来,要是叛军是主力部队,并且有十万以上这战斗又怎么打?罗歇里奥感到自己脸色一定铁青了。他以前对付的除了小股打了就跑的游击队,就是敌人主力部队,像现在对面的这支部队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虽然是地方部队,抵抗却如此顽强,在法军进攻前,他们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当法军渡过扬子江中线,进入南岸后,这些叛军才从各个角落将密集的子弹打了出来。子弹是到处乱飞,可打枪的叛军却藏在地下、墙角、树后,让法国人很难找到他们。三天的战斗,第四军伤亡达到一千三,比夏口战役中伤亡还大,罗歇里奥不能不怀疑这样的进攻有什么意义。

罗歇里奥忘记了他的第四军在与解放军交战中学会的是挖战壕,将自己隐藏起来,在两个月前他的部队才刚刚懂得将队形散开。从理论上讲,改变了战法的法国第四军是一支防御性军队,而不是进攻性的,像现在这样在一览无余的江面上对敌人发起进攻,这根本不是第四军擅长的。

三天多没有攻下武昌让罗歇里奥有些上火,可他无法怪罪手下步兵,在寒冷的天气,缺衣少穿的步兵冻的瑟瑟发抖还尽量挺直了身躯朝对岸冲去,每次都是在不可能登上岸后才撤了下来,这样的部队有什么好责怪的?他也无法怪罪炮兵,不错,第四军火炮远远多于对方,可一公里外的火炮再怎么引导,它的命中率也是底得惊人的,在多次防御作战中罗歇里奥早就知道火炮对杀伤呆在掩体里的人效果极差,现在自己的对手就躲在预先挖好的掩体下面,这些火炮能起多大用场真是上帝晓得。而且火炮是新式的,可大量拉上来的炮弹却是老式的前装火炮所用炮弹,新式的炮弹极少,炮弹不足让第四军炮兵常在猛轰一阵后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后方将新的炮弹运过来。

怪罪后勤吗?罗歇里奥已经对主管后勤的人无法再提起兴趣怪罪他们了,虽然那些该死的、无能的、白痴般的后勤官员将运到墨西哥的军服送到了远东,让他的士兵在即将开春的时候还穿着单衣,明明前线已经使用后装火炮了,他们还将前装炮弹拉了上来,罗歇里奥将军还是提不起兴趣怪罪他们,这倒不是罗歇里奥对这些毫不在乎,而是他已经对这些气愤的麻木了,意见在到了远东后就开始提,可官僚的后勤却根本没有改进,一直都是这样,还有什么好气愤的?

“将军……”心里憋了一肚子气的罗歇里奥一回头,见巴赞司令部的少校情报官正从下面跑了上来。也许是路上跑的太急,情报官脸色有些苍白,呼出的气息在脸前凝聚成一团白雾,被风一吹融进硝烟中。“……将军,司令官已到距此二十公里的滠口镇,司令官问将军还要多少时间才能将武昌城占领。对将军三天时间也无法攻占万名叛军据守的武昌,巴赞元帅感到极为失望。”

““尊敬”的巴赞元帅应该亲自到前面看看士兵们是怎样顶着寒风在刺骨的江水中艰难地朝敌人阵地进攻的!在三天内我损失了一千三百人,一千三百人!难道元帅阁下认为我们第四军还不够卖命吗?我无法给出准确的时间说明什么时候才能攻占武昌,我只能说进攻这座该死的城市是我们第四军从未有过的灾难!”罗歇里奥紧握双拳,对司令部的情报官咆哮着,脑门上的青筋直跳。失态大吼大叫的罗歇里奥让衣冠楚楚的情报官吓了一跳,脸色如土,倒退了半步打了个趔趄,头垂了下来。罗歇里奥不顾情报官脸色如何继续咆哮道:“失望?……征集足够运送士兵的船需要时间,安置炮兵阵地需要时间,侦察敌人守备阵地还是需要时间!没有船难道让我的士兵游过去吗?这些笨重的大炮决不能从滠口镇打击敌人!连敌人在什么地方,元帅让我对哪里发动进攻?还有,我需要的弹药在什么地方?我们的飞艇在什么地方?海军在什么地方?你告诉元帅,这是一公里宽的江面,不是元帅家的水池子!元帅要是失望他可以马上将我解职,让其他军上来进攻,看看他们是否能让元帅沮丧的心情好转起来。”

情报官见罗歇里奥将军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结结巴巴道:“……罗歇里奥将军,很抱歉,下官无法将将军的话带给元帅阁下,这对将军并无好处。下官将把将军阁下所面对的困难告诉元帅阁下,您所需要的弹药马上就能运到,飞艇部队恐怕短期内无法支援将军了,昨天在武昌南面,我们执行侦察的飞艇遭遇到叛军飞艇攻击,巴赞元帅刚刚下令暂停飞艇部队出动。就是出动我们的飞艇也不是叛军飞艇对手,这点希望将军能够谅解。至于进攻,下官希望将军能督促部队尽早将武昌拿下来,将军的第四军是我们各军中战斗力最强的,这一点不光下官如此认为,司令部任何人都很明白。下官刚才言语冒犯将军之处,还请阁下多多谅解。”

见情报官用讨好的语气对自己说话,罗歇里奥原本焦躁的心绪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松弛。火是要发的,可只要自己在第四军军长位置上一天,进攻也是无法逃避的,除非自己想上军事法庭。“我知道了,我马上组织部队在今天再次对敌人发起进攻,至于什么时候拿下武昌,这个恕我无法给元帅阁下准确的时间。这是打仗,不是他家召开的酒会,说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就能到。夏尔。弗罗萨将军!……您的勒芒师马上再组织一次进攻,我将命令炮兵给你们提供最好的掩护!”

因罗歇里奥发怒而紧张的少校情报官在听了将军说的话后,心情放松下来,虽然罗歇里奥话里骨头不少,至少将军承诺继续发起进攻了。站在旁边的夏尔。弗罗萨将军朝龟山山脚下走去。

“将军,对岸的敌人并没有对我们的轰击做出反应啊?难道他们都逃跑了?”情报官走上前,朝对岸望了一会儿,见对岸除了滚滚浓烟,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不由得心生疑问,小心问道。

罗歇里奥斜视了少校一眼:“逃跑?……不不不,少校先生您错了,这是那些狡诈的叛军玩弄的小花招,只要我们渡江部队过了一半江面,对岸就会将大量的子弹、炮弹打过来的!我的士兵已经在他们这种小花招上流了血,吃过苦头了。您瞧着,只要弗罗萨将军的十五师半渡之时,对岸肯定会再次重复他们曾经玩过的那些花招!”

对于罗歇里奥将军说的那些话,少校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地点了点头,少校认为前线发生的事情只有将军自己最明白,既然东南一点儿动静没有,而将军却认为敌人还继续呆在那边,自己只要在这里看着就是了。少校在总部里总是听到第四军战斗损失如何小,在别的部队丢盔卸甲的时候,第四军又是如何将敌人击退的,百闻不如一见,既然自己今天来了,自然要好好看看第四军是如何作战的,这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对下面正在准备渡江作战的十五师是否能取得渡江胜利,罗歇里奥将军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刚到夏口、汉阳的时候,这两个城池完全是个空城,城里死气沉沉,仿佛几百年都没有人住过了。可第四军的官兵一进入这里,首先遇到的麻烦事情就是遍地都是叛军布下的地雷,大树下、屋门后、街道旁……什么地方都可能踩到地雷。第四军还没有看到敌人,就被地雷炸死炸伤过百人,士兵们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这样还不时传出有人被地雷炸死炸伤的消息,对第四军士气影响极大。等扫清道路,罗歇里奥将军发觉对岸的武昌城内也是一点动静没有,他还以为叛军在知道自己到来后,布下该死的地雷阵跑了。为了对付地雷阵,罗歇里奥在周围搜罗了不少黄牛、驮马,打算让这些无知的动物代替他宝贵的士兵去踩地雷,去送死。可在法国人认为除了地雷没有什么对自己构成威胁,坐在抢来的木船上得意洋洋地朝对岸进军时,那些法军士兵一上岸就遇到热烈的欢迎,那密集的子弹将驱赶牲口毫无防备的法军士兵成片扫倒在地,没死的士兵在突然出现猛烈的弹雨下惶惶逃了回去。

首次渡江在大意中失败了,发觉对岸有大量叛军,罗歇里奥不敢再大意,赶紧安排火炮阵地,派小股部队摸敌人具体方位。只是叛军在他小股部队挑衅下根本不动,而那些侦察部队也不敢到武昌进行实地侦察——要是摸进人家阵地搞不好就要当俘虏了!而且就法国人所了解的,叛军主力对俘虏很友好,而那些游击队在抓到俘虏后,很多时候都是一杀了之,对这些介于主力与游击队之间的地方叛军是如何对待俘虏的,法国人心里可一点儿底也没有,虚张声势的试探自然无法摸清对方部署,于是罗歇里奥此后发起的进攻,每次都撞到厚厚的一堵墙上,而精心部署的火炮,就是有系留热气球帮它观察,也无法给予叛军极大的杀伤。进攻前死气沉沉,可一过江心或者渡船靠近岸边时马上会得到枪弹迎接。这让罗歇里奥毫不怀疑现在对岸还有敌人存在。

在炮火掩护下,上百条木船先后离开了汉阳,从南岸嘴到鹦鹉洲一线往对岸过去。三天的战斗让法国士兵习惯了对岸对手打法,大家都知道只要自己到了江心,对岸就会射击,在死亡威胁下,木船过江的速度极为缓慢。可当船队到江心后,对岸还是没有反应,这让法国人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前几天也有这样事情发生,法国士兵提着的心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当船队靠近岸边、接触到江岸、士兵哆嗦着弯着身子离开木船朝江堤爬上去,武昌城内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叛军在什么地方?”见弗罗萨将军的勒芒师强渡部队消失在江堤后面,炮兵已经停止轰击了,从总部过来站在罗歇里奥身边的少校终于忍不住了。

当勒芒师强渡部队靠岸后,罗歇里奥将军就觉得心里跳着慌,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应该受到阻击的部队居然平安上了岸,这让罗歇里奥猜不透对手到底在想什么。过江的船队从武昌那边返回了,很快,下面有人朝山顶跑了过来。

跑上来的是勒芒师师长夏尔。弗罗萨将军,弗罗萨登上山顶,脸色很难看地叫道:“将军,我渡江部队在武昌未发现叛军踪迹!”

罗歇里奥感到眼前一阵发黑,那些该死的阻击自己长达三天三夜的叛军不在武昌?那么前几天是谁在阻击自己?难道是鬼不成?代表巴赞元帅督促自己进攻的情报官就在身边,自己刚刚才说只要部队过了江心就会受到敌人阻击,可现在……

***“我亲爱的将军,对您三天三夜顽强地不停朝武昌进攻的精神,本人十分敬佩。哈!您瞧,我军炮火是多么猛烈啊!世上有什么力量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还能幸存?将军,经过这么一场激战,您的收获应该很大吧?请问将军您抓的俘虏在什么地方?缴获的武器在什么地方?”

武昌城内原来经过几年建设,显得繁华的街道现在到处都是残墙断垣,倒塌下来屋梁余烟袅绕,焦黑的木头上还有几点火星,不时有轻微的噼叭声传出。巴赞元帅走在街道上,地上到处都是大小弹坑,浮土瓦砾让巴赞元帅每走一步都极为费力。

随着巴赞元帅略现夸张地问罗歇里奥将军,跟随他一起视察战场的将军们脸上露出了微笑,只是为了同僚的面子他们才没有真的笑出声。

天虽然不热,可巴赞元帅嘲讽的话让罗歇里奥脑门上浮现出几粒汗珠。阻击自己的敌人是真实存在的,这从自己伤亡一千三百人就可以知道了,同时天上的飞艇部队也可以证实自己遇到了顽强的抵抗。可顽固的巴赞元帅对这些却视而不见,在他眼中只有武昌已经没有叛军主力,敌人全朝江宁方向转移了,这让罗歇里奥将军不知道应该如何跟他解释。

罗歇里奥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虚汗,有气无力地说道:“元帅阁下,我军是真的遇到敌人顽强抵抗,很遗憾,敌人趁夜色掩护从阵地上撤退下去,这造成了我军没有抓到什么俘虏,也没有取得什么战利品,这些是下属的失职。不过我认为敌人应该隐藏在武昌外围,正打算随时给我军打击,下属请求元帅还是早日到江北比较安全。”

“周围?什么地方?”

“下属正打算派部队去搜索他们,也许叛军主力正隐藏在武昌周围,当我军主力过了江后,他们就可能出现,对我军进行攻击了,这些不能不防备。”

巴赞脑袋晃个不停,摆着手道:“不不……将军,您所遇到的只是小股部队,真要有大批敌人,我军飞艇早就将他们找出来了,可到现在为止,我们的飞艇在天空还未发现任何有敌人主力的蛛丝马迹,将军您的谨慎是根本没有必要的。全军十万人守侯着您的部队尽快打开通道,可您却因为“可能出现”的叛军主力在这里浪费了三天时间!”

当武昌叛军突然消失不见,罗歇里奥就确信敌人真的是想引诱自己愚蠢地南下,而不是如同巴赞元帅所设想的一样正面南方叛军兵力空虚。如果真的空虚,那些顽强的叛军是会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主动后撤,现在自己遇到的情况恰恰证明武昌周围就有敌人主力埋伏,敌人所作所为就是放自己南下,然后按照中国人刘长佑所说的“关门打狗”。

可惜罗歇里奥将自己判断告诉巴赞却换来放肆的狂笑,很英勇地呆在后方的巴赞元帅认为罗歇里奥将军被敌人虚妄的强大外表吓晕了。巴赞认为敌人是真的已经离开了两湖朝江宁开去,至于武昌防守三天然后消失不见,这很简单,这些只是担任掩护的后卫部队,在法军勇猛打击下,这些胆小鬼丢弃阵地逃命去了。当然,飞艇部队在三天内的侦察让巴赞元帅也相信南方并没有叛军主力,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十万法军下步朝什么地方去。

罗歇里奥对狂妄自大的巴赞元帅所说的话一点也没有听进去。飞艇部队是没有发现敌人踪迹,可这是两天前的事情,自从两天前法国飞艇在武汉上空遭遇叛军飞艇并且损失两艘后,巴赞元帅就终止了飞艇对南方进行巡逻。这两天在超出法军控制区外没有一艘法国飞艇在天空飞行,巴赞元帅又怎么可能知道现在自己外面没有敌人?两天的时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勇敢的巴赞元帅心思根本没放在寻找叛军主力上面,各种情报都显示敌人主力正朝江宁过去,巴赞元帅对在湖北的日子已经呆腻了,他不想再被人家牵着鼻子走,既然你要打江宁,那么我就打你老家,看看谁先忍耐不住。巴赞现在考虑的是当法军全部南下后,现在应该是进攻南昌、赣州?还是朝岳州、长沙进攻?进攻南昌、赣州的好处是可以铲除叛军重要的武器补给基地,让他们没有枪弹可用;而长沙,巴赞研究过中国形势,他了解两湖是中国的粮仓,如果占领了湖南,那些叛军没了粮食,自然也将不战自败。两个目标都很吸引人,这让巴赞一时无法决断。

罗歇里奥竭力反对巴赞再让部队南下,不管是进攻长沙还是进攻南昌,罗歇里奥统统认为是疯子的想法。就算叛军主力不在武昌城外,可巴赞得到的各种情报显示到江宁去的他们距离九江并不遥远,而九江距离南昌也不远,让十万法军到南昌去,漫长的补给线,脆弱的后方(罗歇里奥认为只要叛军海军封锁扬子江江面,南下的法军将与江北失去联络),这时候到南昌等于寻找敌人主力决战,这简直是自寻死路!至于进攻长沙,占领叛军的粮仓,罗歇里奥认为这也不过是巴赞异想天开的妄想而已,从情报上看那边有一个叛军主力军(第四军),还有一个对法国人来说极端神秘的部队——模范军。大清朝廷的情报工作不是那么软弱无能的,从那些密探得到的消息看这个模范军有六到七万人规模,他们的很多装备是罗歇里奥所没有听过的,据说这个模范军是叛军在历次战斗中负伤士兵所组成的,都是些老兵。这样的部队作战能力决不能按照叛军普通七万主力来判断,十万法军对上十万装备精良的叛军部队,战争胜负先不说,时间肯定是漫长的,这么长的时间到江宁去的叛军既可以继续攻占江宁,也可以调头西进,当法军陷入湖南苦战中,叛军主力突然出现在战场上,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真是傻瓜也能想象到。让清军掩护法军后背?那些清军现在能保留半壁江山已经在觉得万事大吉了!他们原本就反对南下,又怎么可能听从巴赞元帅的话,在法军进攻时,担任抵挡叛军主力这个重任?

罗歇里奥的话对巴赞一点用处也没有,相反却让巴赞元帅认为罗歇里奥是胆小鬼,既然罗歇里奥将军坚决反对决定战争胜利的进攻,那么彻底消灭中国叛军取得帝国勋章的荣耀不应该有胆小鬼什么事,就让罗歇里奥担任守卫武昌,掩护法军后路好了。

在一场吵闹后,三月一日,巴赞率领的三个军朝可以决定战争的湖南进攻了。说实话巴赞对进攻叛军主力自己也没有太大的信心,虽然攻占赣州可以消灭叛军工业基地,可相应的风险也大了不少,在听过罗歇里奥判断后,巴赞决定还是夺取粮仓比较稳妥。模范军?这只是叛军故弄玄虚,当不得真的。当罗歇里奥目送着七万法军踏上征程,心里充满了忧虑,他不知道这些法国男儿有多少还能靠自己力量从那边再走回来。

(三)

天心阁,众多的百姓趴在城墙上朝外面望去,在外面城墙脚下军乐队奏着雄壮的军歌,一队队身着棕绿色军服,头戴钢盔的战士平端着步枪,目光侧视着左边天心阁,踏着军歌的节奏从城墙下迈着正步开去,嘹亮的口号声响彻云霄。机枪、迫击炮在军乐队与行进的队列之间一字排开。

模范军的林军长扶着垛口,朝下面有力地挥舞了几下手,回应他的是更加响亮的口号。林建华半转过身,望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中将笑道:“邱部长,你看我的部队如何,还过的去吧?”

邱明抬起右手对下方走过的方队挥了挥手,只是他的动作不象个经过训练的军人,显得有些太随意了。刀削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对邱明来说这实在是太难得了。笑归笑,想从邱明嘴里掏出让人好听的实在太难为他了。邱明用独有的右手撑在垛口上,淡淡道:“还可以,只是你们模范军很长时间没有参加战斗了,不知要是现在就拉上战场,这些战士是否能面无惧色迎接死亡?看到没有,刚才文军长的队伍走过,队列虽然不是太整齐,可那些战士走的步伐却带着硝烟味,充满了肃杀气,这才是一支上战场撕杀的军队,而不是跑江湖卖弄花拳绣腿的。文军长你也别得意,其他四个军,哪一个拉出来都不会比你的部队差多少。”

模范军参加今天在长沙举行的湖南地区解放军阅兵仪式的部队都是下面精心挑选出来的,却让邱明损了一把,这让林建华对邱明有意贬低自己的模范军大为不满:“怎么可能?他们都是老兵了,又不是没有参加过战斗,相信比你带来的那些孩子要更加能够面对死亡。队列嘛!自然要走的整齐,有力了……我说邱部长,您今天是怎么了?说话也太不吉利了!”

“吉利?只有勇于面对死亡才能摆脱死亡,越怕鬼,鬼越容易闯上门来。老想讨个好口彩,只能是自欺欺人。”给林建华一说邱明说的更带劲了,邱明每说一句话林建华就要皱一下眉头。

站在邱明与林建华旁边的卢秋生插嘴道:“我说二位,你们也别探讨什么好口彩了,还是看看各部谁更好看些……嗨,看!我的突击旅上来了!”

军乐队调子突然为之一变,由雄壮转为高昂,随着卢秋生手指的方向,突击旅八百名官兵排成整齐的两个方阵从南方朝天心阁方向走来。蹬地有声的方阵中,每名将士都是如此魁梧,黄、绿、棕三色组成的束身迷彩衣穿在突击旅将士身上,显得格外与众不同。长沙市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突击旅这样打扮的军队,见到这支在寒冷的早春穿着如此单薄,裸露出两条充满爆炸性力量肌肉的臂膀,市民们用力鼓着掌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突击旅走到天心阁下面,卢秋生抢前一步,炫耀着朝下面用力挥舞着巴掌,仿佛惟恐别人不知这支部队是属于他领导的。

八百人的突击旅方阵很快从天心阁上面解放军将领面前走过,在后面出现了一支“年轻”的队伍。说队伍年轻,那是因为与前面几支过去的队伍相比,组成这支部队的战士年龄普遍显得年轻许多,很多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学员稚嫩的脸上带了一股刚毅之气,有种蔑视一切困难的气概。战士很年轻,不过这支队伍成立的时间却不年轻了,走过来的队伍是由赣州军事学院学员组成的学员旅队伍,而赣州军事学院,前身就是一八六二年六月在温州瑶溪成立的初级军事学院,要是追溯更早,寻找他的源泉话,那么他的历史可以上溯到一八六二年一月十五日在温州成立的短期军事培训班,从那时侯开始,这支部队已经走过四年风风雨雨,由初创时期一棵幼嫩的小树苗茁壮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了。

由一千两百身着草绿军服的战士组成的三个学兵方队整齐划一地从天心阁下依次通过,这三个方队代表了赣州军事学院现有的六千名学员。军乐队奏的歌曲也变成了军校之歌,曲调显得严肃却不失活泼,充满了一种乐观向上的味道。见学员旅方阵走了过来,林建华注意到原本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的邱明两颊有些潮红,眼睛略微睁大了些,喜悦之情从眼角透了出来,不过很快邱明又恢复了原样,还是一付古井不波的样子了。

邱明在回到南昌担任作战部部长后,又兼任了由军事学院学员组成的学员旅旅长,他以前曾经担任过军官教导旅旅长,这职位对他而言是轻车熟路的事情,不过军官教导旅的战士都是由有战斗经验的老兵组成,他们在教导旅经过短期培训后,很快就到各个部队担任初级指挥员,负责率领最基层的班排作战。而军事学院培养的是一批有理论素养的初级军官,在军事学院毕业后,到部队担任的是排长、连长这样的职务。虽然这些学员以前没有经历过战场上真枪真刀的搏杀,但足够的知识让他们可以胜任以后更高一级职务,将解放军建设成一支有知识的军队。

没有知识的军队是一支愚蠢的军队,这句话杨沪生史秉誉不光经常说,还为了让军队不成为这种愚蠢的军队做了大量工作,让战士在进入军队第一天就开始学习粗浅的文字,只要没有战斗任务,每天除了基本军事训练就是上文化课,就是在作战时候,战斗间隙基层文化教员也要给战士们教书。不过这样只能让战士们摆脱文盲,给家里写写信,能读懂报纸,与真正的知识型军队还差之很远,但对现在这个世界来说,解放军已经做的不错了。

学兵方阵后,军乐队奏起了义勇军进行曲,城墙上,城市外围观的百姓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由年轻市民与长沙周围百姓组成的地方守卫队出现在大家视野中。与正规军相比,守卫队的衣着就显得太随意了,那些队员穿着自己家里的衣服,只是在脖子上系了一条红布条。青色、黑色,长袍、短褂,各种各样的衣服让没怎么训练队列的守卫队看起来更像是一支赶集的人潮。不过长沙市民对这些是不在乎的,本地人组成的队伍给了他们太多的激情,心潮澎湃下,百姓们把最热烈的掌声毫无吝啬地全部献给这支略显寒碜的队伍。两千多的长沙守卫队队员在百姓欢呼声中胸挺的更高了,抗在肩膀上的长矛被队员们举了起来,指向天空。

林建华见守卫队方队一队队从下面走过,回头对邱明道:“下面没什么看头了。邱部长,首长不是正准备发起湖北战役吗?这时候你怎么率领学员旅跑我们这里来了?呵呵,连卢旅长也被你带到我这,是不是打算跟我们一起当总预备队?”

“是没什么好看了,走,回你指挥部去。”

看着神秘莫测的邱明抢先朝下面走去,林建华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转身要跟邱明回去的卢秋生:“卢旅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和邱部长过来就是搞个阅兵式而已吗?真要搞这花哨东西,也用不着在长沙,到南昌不是很好!那里各个军都能参加,可以让邱部长看个过瘾。”

卢秋生见林建华站在城头不动,走过来亲热地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笑道:“走吧,你放心,我和邱部长不会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的。”

林建华被卢秋生拉了下去,下城墙时,林建华心里一片迷茫,他不知这位邱部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月下旬赣州的学员旅、南昌的突击旅就朝长沙转移过来,只是部队主官没有跟上来,林建华连想找个可以问话的也找不到。二十七日,从南昌发来的电报说是邱明与卢秋生将在这两天赶到长沙,让林建华与文宇在他们到后组织一次阅兵式。

接到电报林建华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湖南本来已经有模范军与第四军在这里,按照首长战役部署,这两个军是在战役进入到关键阶段投入到作战中去的,现在湖南周围并没有敌人,经过一年多的剿匪,湘西匪患大为减轻,可以说湖南正处在相当好的一个阶段。并不需要再加强这里力量,这时候将学员旅与突击旅调过来,林建华实在是猜不透首长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两天时间并不长,林建华就是一肚子疑问也只能耐心等待了。

邱明和卢秋生是三月一日入夜的时候乘坐飞艇降落在长沙郊外的。从南昌到长沙直线距离将近三百公里,这让邱明足足乘坐了十二个小时飞艇,等晚上七点邱明才从天上落下来。长时间乘坐飞艇让邱明一下来在交代了明天一大早参观阅兵式后,很快到接待室睡觉去了。看着邱明难看的脸色,林建华的疑问只能吞下肚里。

“到底怎么回事?我说邱部长,你要再不说我可要发火了!”刚走回指挥部,林建华再也忍不住了,扯着喉咙吼了起来。

“坐吧,要讲的自然会说出来,不能说的你就是再吼,我也不可能说。”邱明拉开把椅子坐了下来,脸上不带一点表情,这让林建华感到忍无可忍。“计划有变了,湖南这里的我军恐怕要先遭遇到敌人……而且是真正的敌人,法国军队。”

“哦?!……不会吧?这么说我们军不用再当牢什子预备队了?”林建华惊喜地问道。

邱明摇了摇头:“用不着了,从敌人那边传出的消息,南下的并不是清军,而是十万法军。根据安排,武昌的十七师在阻击三天后将朝富池口转移,并不将敌人一直堵在对岸。林军长,你认为十万法军渡过长江后,他们将朝什么地方进攻?”

“赣州!”林建华肯定地说道,接着补充道:“首长不是一直在说吗?那些洋鬼子日日夜夜都想着攻占赣州,一来解救战俘营里关押的俘虏,二来破坏我们军工厂,让我们没有弹药。他们真要有胆子,肯定会进攻赣州!”

邱明与卢秋生交换一下眼睛,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林军长,看样子首长说的话让你失去了自己判断能力。”

“林军长你就别和邱部长拌嘴了,让邱部长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文宇见林建华要跳起来,连忙插嘴阻止。

“得得得……邱部长你说说看他们会怎么走,首长交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好了。”林建华将手朝下压了压,不耐烦地嘟囔着。

“那么我分析一下吧,卢旅长,麻烦你帮下忙,帮我把地图铺好。”将地图铺好后,指挥部内将领全围拢上去,听邱明介绍情况。

在南昌前指得知南下的是法国军队,清军还缩在湖北后,作战部部长邱明对敌人下步行动方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邱明认为法军不是清军,清军因为多次受到解放军打击,他们对南下先天就抱有一种畏惧感,就是占领了武昌,以清军的性格也很有可能就龟缩在武昌周围,时刻准备北逃。解放军想要将敌人分割成南北两块,分而歼之恐怕不大可能,不过依辅助计划,让部队渡江先断开敌人所有退路,将他们包围起来还是可以做到的。法国人在进入中国后虽然先后受到一定程度打击,但打击并不是歼灭性的,这让法国人对自己的实力有些高看了。认为解放军不可能成建制地歼灭他们。法军南下清军留守北方,说明在清、法两军上层已经度过蜜月期,开始有了隔阂,在以后的作战中,他们将不可能如同以前一样在战略、战役甚至战术上密切配合。

法军在攻占武昌后有三条路好走,一条是死守武昌,不过高傲的法国人无法忍受无所作为,这条路不大可能走,而且就是走,解放军可以让部队或者攻占江宁,或者朝皖北、河南进攻,以大纵深包抄敌人。第二条是沿着长江先进攻南昌,在攻占南昌后朝赣州进军。邱明认为第二条路线对法国人的诱惑力并不象杨沪生所说的那么大,很明显,解放军现在有四个军在江西,与南昌距离并不远,在东线有左宗棠的五个师,西线有林建华、文宇两个军,加上江西的四个军,只要法军走这条路,他将面对解放军十八个师几十万人的围攻,不管从那方面看,都是死路一条。敌人虽然呆板,却并不愚蠢,如此危险相信他们也能看出来。

除了上面两条路,还有一条就是进攻湖南了。相对中线与东线,解放军在湖南的兵力不是特别多,加之江西主力朝东北移动,如湖南发生战斗,短期内主力是无法赶到湖南的,而湖南又是中国粮仓,攻占了湖南就封住了解放军的嘴,饥饿的军队又有多大战斗力?在湖南西方的四川、贵州,南方的两广均没有解放军主力,这对法军作战提供了便利。从各个方面考虑,法军在进入武昌后,朝湖南进攻的可能性最大,次之是进攻赣州,可能性最小的是留在武昌或者撤回江北去。

听了邱明对形势的判断后,杨沪生与李雪龙、邱明对部署做了一定程度调整——不管敌人动向如何,原本担任总预备队的模范军、第四军,在加强学员旅、突击旅后投入战场。如敌人进攻江西,他们将从湖南进攻武昌,从敌人后面打上来。如敌人进攻湖南,他们在湖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更应该先投入战斗,要诱敌致新墙河(即微水)与汨罗江之间的盆地、丘陵地带围歼他们。

“……两位军长稍候,我进去下马上回来。”邱明介绍完情况,抬起头对林建华与文宇交代一下,转身朝里屋走去。

“邱部长又有什么事情,怎么总是说到一半给人来这么一下?”林建华见邱明消失在房门后,有些不满地对卢秋生说道。“卢旅长,这计划你过来前就知道了?”

卢秋生见林建华一副要找茬的架势,连忙赔着笑脸解释道:“知道是知道,不过按照规定应该由邱部长将计划告诉大家。在邱部长介绍前我可不能胡乱开口,不然首长非给我好看不可!”

“口风还真紧。算了算了,这次就饶了你。”

林建华刚刚才得到自己的部队将担任先发任务,这让林建华原来的不满烟消云散。从邱明介绍的内容,林建华得到了一个印象,那就是不管敌人如何行动,决定战场的是解放军在湖南的部队。——按照林建华的理解,解放军其他各路部队将为他的模范军服务。——为了加强湖南部队实力,司令员才将未来的希望学员旅、担任特殊作战的突击旅全部调到这里来,如果敌人真的跑到自己战区来,林司令的飞艇部队说不定也会一呼噜全过来了。敌人不过十万,在湖南的模范军就有六万多,加上第四军的四万多部队,人数已经不少于敌人了,现在学员旅与突击旅再过来,湖南光正规军就达到了十三万,而且绝大部分军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武器不光不弱于敌人,还好过他们,不用其他部队帮忙,靠湖南的解放军就有足够实力吃掉敌人了。

“……哎?我说卢旅长,湖南这么多部队,具体作战是由谁指挥?总不能各打各的,没个协同吧?”林建华在派着自己优点时,发觉湖南这么多部队,总部居然没人来协同各部队!如果总部不派人过来,这个集群司令员的职位应该由自己来干干才是。

“林军长,湖南的部队由我指挥。”林建华身后有人开口说话了。

“邱部……?”趴在桌子上仔细研究着形势的文宇听到邱明的声音,抬起头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两个眼珠瞪得老圆,惊讶地看着邱明。

林建华一回头见刚才说话的是邱明。邱明刚进去马上又出来,这让林建华不明白他刚才进去干什么了,邱明说的话让林建华心里一阵不舒服——邱明不过是作战部中将部长,自己这个军长也是中将,岂有中将领导中将之理?——林建华发现出来的邱明好象多了样什么,可他一时没有想到到底多在哪,人的长相没有变,军帽照样扣在头上,军服还是那身军服,至于军衔……林建华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邱明军衔章上现在有三颗金光闪闪的五角星!

“我说老邱……军衔可是不能乱来的呀!……你……您是上将了?!恭喜啊!”林建华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看了半天林建华肯定了面前站着的邱明军衔章上挂着的是上将衔!解放军里面虽然说官兵平等,可军衔是开不得玩笑的,曾经有人嫌自己军衔太低,自己给自己加了颗金豆豆,可很快的,这人就被一撤到底,回家修理地球去了。邱明为人一向低调,相信他也不会干这种蠢事,既然没有干蠢事,那么邱明现在就是上将,他的军衔比林建华要高,林建华称呼的“你”很快转变成了“您”。

“有什么值得恭喜的?这是司令员的任命书,林军长你看一下。”

邱明将一纸递给了林建华,转头对指挥部中除了卢秋生外其他惊讶的将领道:“按照司令员指示,湖南第四军、模范军、学员旅、突击旅组成解放军第四集团军,由我担任集团军司令员,林军长担任第一副司令员,文军长担任第二副司令员,原湘赣军区司令员彭大海担任第四集团军政委,模范军的李政委担任第四集团军第一副政委。第四军的江治华政委担任集团军政治部主任。彭政委在南昌还有些交接工作要办,在政委到来前,第四集团军政委由李晓冬兼任。第四集团军指挥部人员从现在这里的模范军与第四军军指挥部中抽调,我第四集团军的任务就是将敌人围困在湖南,为全军歼灭法军,解放全中国做出自己的贡献。”指挥部中响起了稀疏的掌声,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很快整个指挥部中到处都回荡着热烈的掌声。

林建华看过了由杨沪生、史秉誉签发的任命书,默默将任命书递给了第四军的文宇,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触。“这么说我们解放军现在有四个集团军了?这可真要恭喜邱司令了。”

在绍兴战役的时候,当时前线总指挥是林建华,而邱明是他下面的三号首长——参谋长。可现在自己曾经的下级变成了顶头上司,这个变化叫林建华不能不感慨万分。不过林建华这人并不是小鸡肚肠之人,他倒不是妒忌邱明,而是埋怨自己因为在福建作战中负伤,调到荣誉师后没参加多少战役,部队升官全靠战功,没打仗想升上去自然也就很难了。

林建华正感慨自己打仗太少时,他的中校电台台长钟毅从外面走了进来。

钟毅一进喧哗的指挥部,马上就看到百感交加的林建华,朝林建华跨了几步,有力地敬礼后,大声道:“报告!南昌急电!”

(四)

“哦?念!”

“长沙,邱、林、文。据武昌消息,法军主力已于三月一日离开武昌朝咸宁方向突进。望第四集团军做好战斗准备,在邱明司令员领导下,准备随时迎击敌人的挑衅。”钟毅说的时候不停地抬起头以迷惑的眼光看着站在林建华身边那位独臂上将。

因为战争,解放军中独臂独腿军官不少,可能当上将军的到现在为止还只有一位,面前这位佩着上将军衔的不是邱明又会是谁?钟毅所不了解的是就他所知道的解放军只有三个集团军,今天电报中却出现了第四集团军。而作战部的中将部长邱明在电报中好象变成了集团军司令员,他军服上的军衔也从早上钟毅看到的中将变成了现在的上将。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怪,这么多奇怪事情凑到一块,钟毅想不多看邱明两眼也不可以。邱明顾不得钟毅看着自己的眼光,超前跨了两步朝铺在桌子上的地图扑去,沿途的将军很识趣地给邱明让出了一条道路。

“从武昌到长沙陆地距离有三百二十多公里,沿途要跨越的主要河流有金水、陆水、新墙河、汨罗江、八曲河……沿途河网密布,就法国人行军速度,在没有干预情况下,最快也要十天后才能到长沙。”邱明手指从武昌一路划了下来,“文军长,这里是你们七师哪支部队?”

文宇看了眼邱明手指的位置:“十三旅三十七团驻在这里。这个团是我们军主力团,前身是在温州成立的老三师七团,我以前就在这个团当团长。为了守卫湘东北,三十七团得到了加强,现在全团有三千人,还配属了一个炮营。十三旅旅长陈桅,三十七团团长是希晓亮。”

“这二位?都是老熟人了,这个希晓亮就是演地主挨了枪子的那位宣传队员?”

文宇笑着答道:“没错,就是他,当时子弹从肋部滑过,没要了他的命,伤好后他再也不肯演地主了,老是缠着我,要到我的团当兵。没想到以前的宣传队员,现在成了主力团团长,再也没有什么人敢朝他打黑枪了。”

“能在两年多时间从战士一路升到团长,这位希晓亮肚子里也算有点料了。”邱明微笑着摇了摇头。邱明印象中希晓亮是五短身材,肥头大耳,两个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样的人做团长,天晓得战士会不会担心团长将他们伙食费给吞没了。“告诉希团长,法军要是进攻湖南,必然要走临湘,从他的防区进来。他们团的任务就是牵引着法军进入我军部署在新墙河与汨罗江之间的即设阵地。如法军是钻隙进攻,让希团长在临湘、巴陵间采用减灶之计,软弱好装,他的兵力本来就不多,减几个灶台洋鬼要是不上当才有鬼。如敌人是寻找我军主力决战,让希团长他们在逐次抵抗后,每天沿途多增加几个灶台就可以了,让他们过了新墙河后灶台增加到一次可以供应三万人需要。不过我怀疑敌人没这个胆子真的追寻我军主力决战,这个增灶之策作为预备方案好了。”

文宇估计了一下距离,从武昌到临湘有一百二十多公里路程,沿途游击队骚扰一下,法国人决不会走的很快,三天能走到临湘境内就算很快了。有三天的时间,四军在湘北的部队足以集结了。文宇认为以一个团引法军主力南下,这对他们太艰巨了些,成功的把握真的很难说。“让我的十三旅全旅上去引敌人不就可以了?或者将七师拉上去。三十七团不过三千人,真搞这么多灶台,他们还那有时间打仗啊!”

“你的四军主力要集中在这里(邱明手点了点巴陵县城),我会跟总部提出要求,让他们派一些海军军舰支援四军负责战线西部集结的。三十七团在完成诱敌任务后归建。至于林军长,你的模范军这次就辛苦一些,负责守卫汨罗江防线,要坚决地将敌人阻截在汨罗江以北!等敌人势弱之时四军从西线进攻,模范军从南线北上,以钳形攻势将敌人分割在湘北大地。”

卢秋生见邱明介绍了半天将突击旅忘记了,插口问道:“我的突击旅负责什么任务?总不能让突击旅在后面看别人打的热闹吧?还有学员旅,他们是否在东线担任第三把刀子?”

“敌人不敢让飞艇离主力太远,这次进攻湖南,飞艇也必然会携带过来。卢旅长,你们突击旅的任务就是在敌人主力到达汨罗江后,找到敌人飞艇基地,将他们消灭在陆地上。让敌人失去从空中侦察我军动向的能力,方便我军大范围穿插、转移。这任务交给其他部队都不合适,只有你们突击旅才是完成任务的最佳部队。至于学员旅,由高年级学员组成的学员一团全部打散,将他们下放到各个连队去,去担任实习排长、实习连长,在战场上学习战争。至于由初中年级学员组成的学员二、三团,他们的任务是在二线体验战争,如没有特殊情况将不参加前线作战。”邱明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各部队具体任务,至于怎样完成任务他并没有说。邱明认为自己的责任只是将任务下达给各支部队,如何完成应该是各部队自己的事情了。

林建华听邱明说到不让学员旅上一线,而是将高年级学员放到各连队去,有些意外地问道:“老天爷!两千高年级学员全部下到各个连排去?有那么多连排供他们去吗?何况各部队现在有自己的指挥员,这么多学员下去了,会不会影响基层作战?”

“没有战争经验的学员毕业后你们会放心使用吗?初中年级学员只要感受一下战场气氛就可以了,至于高年级的学员,他们不过是到前线去体会战争,并不干预基层具体指挥。林军长用不着担心我让学员将你架空了。至于没这么多连排,很简单,多出来的到营团指挥所就近实习,总之不能让一名高年级学员在后方安全待着。”

“原来拿我们部队当实验品了,我说邱部……司令员,这些学员毕业后我们可要优先挑选。”林建华见无法改变邱明的决定,开头讨价还价起来。

邱明轻飘飘地将林建华的要价打了回去:“这事情你做不了主,我说了也不算,林军长要是觉得不满可以找杨首长提要求嘛。不过可不要说我没有提醒过你,真要跟首长提这种要求,不被骂一顿,算祖上积德了。时间不早了,林军长,你这里没准备午饭吗?”

林建华这才发觉太阳到了头顶了,连忙道:“午饭有,邱司令不说我还忘记时间了。”

“原来林军长这里准备了饭呀?我还正打算请邱司令到我们在这里的招待部去撮一顿呢!”

“拉倒吧,到了我这里还去四军招待部干什么?我这好菜没什么,可让大家填饱肚子总还可以。……走走,大家一起去吃顿便饭!”

***“樊局长,富池口有电报了吗?抓紧跟十七师联系,首长要知道敌人具体位置在哪里!”

“唐参谋,麻烦你将这封电报送到参谋总长那边去。这是杭州第三集团军李副司令发来的。”

“邱部长在哪里?长沙那边有电报给邱部长!”

“报告!竺部长,天京有人过来请求见您!”

“林副参谋长,首长请您将山西地图马上送到首长办公室去。”

南昌百花洲边解放军总部前指所在地,电台房中不时有人冲了进去,又有人奔跑出来。前指礼堂里一片忙碌景象,走廊上充满了南腔北调,大家不是在正常的说话,而是扯开了嗓子吼着,为了赶时间,军人们在走廊里小跑起来,踩着水泥板咚咚做响。熙熙攘攘的人们彼此光顾着办自己的事,俩人交错的时候也顾不上敬礼——大家都很忙,只是侧身而过就可以了,要友善些用一个眼神算是打个招呼。

忙碌的人们没有注意到一位身着上将军衔的中年军官出现在礼堂大门处。这也很难责怪他们,现在总部内将官多如牛毛,少将中将一大把,上将也不希奇。何况上将与中将的区别就在肩章上多一颗金星,没有注意的话,很容易就给忽略过去了。何况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坏人混进来,这让大家也不会见个人进来都要希奇半天。要进入礼堂内,总部大门首先就将绝大多数人挡在了外面,少数可以进入总部前指的,在工作区外还有进行审查,至于想进入这所礼堂,那是需要凭工作证的,除非你是中将以上军官,并且携带了军官证,不然外面的那些警卫会将你堵在门口,哪怕是首长忘了带军官证,警卫照样会客气地请他回去取来后才允许进入。

“大哥,派部队北上必须慎重考虑,历史上孤军北上失败的例子实在太多了,元末红巾军北上大都失败了,太平天国北伐军失败距离现在不过十来年,虽然现在清军与我军相比实力相差极为悬殊,可我军北上并不是没有一点困难。为什么历史上以北统南的多,以南统北除了明朝就没别的成功例子?还不是因为气候、环境、民风等多种因素造成的?要是北伐,越往北地就越贫瘠,风沙是越来越大,天气是越来越冷,这种苦寒之地让南方人生存,困难实在太大了,加之北方民风剽悍,人民相对南方而言更加愚昧些,与北方比较起来,南方人实在太软弱、迂腐,可接受新鲜东西,南方人就比北方人要快许多。只是打仗不光比人多,主要的还是靠意志,江南军队冲锋顺的时候敢直着身子,一不顺,马上就拉稀了,这对北方人是不可想象的。至于北伐后,到处都是新区,这需要下多大精力才能将人民思想转变过来?共产党八年抗战,真正与鬼子打仗是多少时间?其他时间不都用来开辟根据地,转变人民思想上了?不然会有以后三年一统天下?你要派部队北上,需要我们这里派出多少地方工作人员才能顺利开展工作?总不能跟猴子扳苞米一样,打下一块地方就丢弃一块地方吧?千里北伐,我军后勤线如何保障?要是后勤出了问题,这损失……”

“报告!左司令员求见杨首长!”

史秉誉正在与杨沪生“探讨”着作战计划,杨沪生的警卫员走了进来大声汇报道。

“我开始还以为大哥的北线只是在湖北、安徽一线,顶多到河南……啊?左宗棠来了?”史秉誉开始没注意,等反应过来一回头发觉解放军副总司令、第三集团军司令员左宗棠已经站到了门口,他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说的太唐突了。怎可以直呼人家大名嘛,史秉誉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季高兄,你不是在组织佯攻天京行动吗?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杨沪生正趴在桌子上研究着情报人员编辑的河南详图,抬头看到左宗棠走了进来,站直了身,有些意外地问道。

左宗棠很随意地行了个他认为规范的军礼,摘下军帽道:“怎么,杨首长不欢迎我回来吗?”

“哪里哪里,怎么可能不欢迎嘛!季高兄快请坐。不好意思,我这里乱糟糟的。”杨沪生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房间内的地图,将座位腾了出来:“小王,给左司令员上茶!”

“司令员你们先聊,我到电台室去看看,说不定十七师已经有电报过来了。”史秉誉见左宗棠坐了下来,跟杨沪生交代一句走了出去,要出门的时候史秉誉回头奇怪地看了眼左宗棠。

“季高兄一个人来的吗?来之前怎么不通知一声,我也好去迎接季高兄。”

杨沪生不明白这位“麻烦制造者”怎么抛开手下部队,一个人出现在了这里。第三集团军现在有五个师十二万人,他这做司令员的一走,部队由谁带?打死杨沪生,他也不会相信左宗棠会放心将部队交给李世贤管理!左宗棠在二月曾经给南昌发过电报要求北上打清军,说穿了睚眦必报的左宗棠打算找直隶总督官文的麻烦。考虑到左宗棠连发三封电报,而自己只是告诉他耐心等待,杨沪生觉得左宗棠突然出现在这里,八九不离十还是为了北上事宜。

“杨首长贵人事多,我等就不必为了一点小事麻烦首长了。”左宗棠坐在座位上大大咧咧地说道,说的话让杨沪生暗中直咧嘴。“至于我今日过来,是跟首长请战来了!”

果然!果然是为了找官文茬子跑这来了,杨沪生心中大叹道。看左宗棠眯缝的眼睛,一副今天杨沪生要是不答应他,他马上就要反了的架势,杨沪生明白今天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季高兄用不着如此严肃嘛,对了,我正打算给季高兄发电报呢,没想到您已经到了这里。”

左宗棠眉毛一扬道:“哦?什么事情?”

王一阳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俩人茶几上放上杯香茶,退了出去,出去时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杨沪生抿了口茶道:“是这样的,我打算组织一支得力部队北上彻底切断清法联军与上海、北京之间的联系。这支军队在渡过江后与坚持在鄂豫边界的骑兵军会合,解放河南、山西,与西线的石达开部一起隔断敌人南方战区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从战略上取得包围之势,围歼敌人野战主力,为全国的解放打下坚实基础。我觉得这支部队由季高兄率领比较合适些,只是现在还有一点小小的困惑。”

左宗棠一听立刻忘记了自己是干什么来了,按照杨首长所说的,除了围歼湖北敌人外,这还等于放自己北上找官文那老匹夫晦气,可以说满足了自己的要求。只是杨沪生最后一句话将左宗棠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困惑?”

杨沪生叹了口气道:“唉,我们现在的战争并不是只有清军一个敌人,最邪恶的敌人是那些外国洋人——法国鬼子。我知道季高兄乃真正的民族英雄,在外国侵略者面前,季高兄是宁可站着死也不肯跪着生的。以季高兄的钢筋铁骨一定很期待能在战场上杀鬼子,灭洋人。”杨沪生说的让左宗棠的眼睛眯的更深了,现在上司正在夸耀自己,高傲的左宗棠还懂得一点谦虚,没有大点其头,只是微微点头赞同杨沪生的观点。杨沪生话题一转说到困惑他的地方了,诚恳地道:“可现在与法国人的决战已经开始了,季高兄乃我解放军难得的天才,具有崇高的民族气节,从各个角度来说,我都应该请季高兄率领部队到前线与洋鬼子干个痛快,杀他个血流成河!但是……如果让季高兄率领部队渡江北上了,这杀鬼子的事情就无法让季高兄来做了。毕竟只有一个季高兄,打李鸿章的任务就不用季高兄操劳了,这事情可以派其他人去做,可就是这样我也不能既让季高兄杀鬼子,又让季高兄北上进攻河南、山西啊!不过现在好了,既然季高兄已经到这里,那么请季高兄告诉我,您是愿意北上还是留在江南找法军决战?”

左宗棠发觉自己陷入两难境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孟老夫子的问题现在就横在左宗棠面前。打外国鬼子,是左宗棠的愿望,痛扁官文,也是左宗棠多年的心愿,可这里谁是熊掌,谁是鱼可就难说的紧了。当然,可以简单的理解洋鬼子乃是熊掌,自己应该取洋人而舍官文,问题是洋鬼子很多,法国鬼子打完后,也许还有罗刹鬼子要打,而官文只有一个,要是自己不打,这北伐军不管是谁率领非让官文老命休矣不可!到时候自己还找谁算帐去?可万一打了官文,以后没了洋鬼子好打,这民族英雄大帽子不翼而飞不说,以后别人还有笑话自己,说什么舍西瓜拣芝麻!

左宗棠衡量了半天发觉两者之间找不出哪个更重要一些,他是自己与官文之间的梁子一定要报,而民族英雄的帽子也要。杨沪生让他两者选一个,这让左宗棠脑门上冒出了细微的汗珠。左宗棠不自觉缕着自己的胡须,迟疑地问道:“这个……能否既北上作战,又可以打法国人?”

杨沪生一副爱莫能助地样子,缓缓摇了摇头。左宗棠这下傻眼了,说实话,左宗棠可以不理会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可让他放弃官文,或者放弃消灭侵略者的美誉,这都是他自己不愿意面对的。左宗棠发觉就连当年自己决定起义时也没像现在这么难以决断。

左宗棠咬了咬牙,一狠心道:“……还是留在江南作战吧,先消灭了法国鬼子再说。”

“这事还请季高兄慎重考虑,不用这么急回答我。不过派部队北伐中原是一定要派的,如果季高兄不打算去,希望您能给我推荐一个合适人选。”杨沪生很体贴人心地劝道。

左宗棠考虑良久后问道:“不知杨首长打算以多大规模北伐?江南决战法军规模又是如何?”

“如果季高兄愿意率领北伐部队,我将派第三集团军北上。当然,不是第三集团军全部,而是程学启、王德榜、刘松山这三个师,再将马鼎南德第五军配备给第三集团军,到了北方后,又有田文滨的骑兵军、游击兵团加入,以如此强大兵团,相信可以纵横江北了。至于李鸿章,我将让李世贤的两个师组成第六军,负责牵制李鸿章。江南与法军之间决战将动用第一、二、三、四军、模范军、六个乙种师还有其他特种部队,合计四十万军队。兵力方面超过四倍,各种火炮为敌人三倍,加之敌海军不敢深入长江,而解放军海军却可以依托湖口天险,大胆地在内江活动,空军我们又占有一定优势,如此众多之有利条件,我有绝对把握一战而解决法国鬼子。”

左宗棠嘴唇轻微颤动着,想说什么话却又被他咽了回去。根据杨沪生介绍的,左宗棠明白北伐军主要目的就是负责对付江北的僧格林沁、刘长佑所部二十余万清军,不光要隔断敌人与其他地方联系,还要让他们不得南下增援法军,尽一切可能给江南部队围歼法军创造最佳环境,为此杨首长可以说是对北伐军下了大赌注的。五个主力师加上骑兵军、游击部队,兵力将近二十万,与清军比起来这绝对是一支无敌雄师了。能一次指挥这么多部队作战对左宗棠诱惑力实在是强的无以复加。可一想到歼灭法军,成为民族英雄,左宗棠的心脏就不由地剧烈颤动起来。

杨沪生看着左宗棠实在难以做出决断,不由地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什么事情惹上民族问题了,这位以爱国者自居的“今亮”肯定会冲动的。不过真要留下这个麻烦制造者在江南,杨沪生也觉得不好过,他与同僚之间关系太难以理顺了!

“季高兄,我看这样吧,您还是指挥北伐军渡江作战。法国人这次季高兄是无法赶上了,但您不是在广东打过英国人吗?也可以了。或者这样,如果俄罗斯以后在北疆制造什么乱子,只要季高兄身体可以,我将第一个考虑让季高兄率领部队将北极熊赶出去!”

“北极熊?……喔,是说罗刹鬼子吧?明白了。”左宗棠如释重负,他终于不再为这些事情烦心了。“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现在马上回去,不知首长有什么交代?”

杨沪生跟着左宗棠站起来道:“不用这么着急地走嘛!留在这里多待两天吧,不过关于北伐事宜我打算让第五军在十天后自湖口渡过长江,季高兄的三个师也要在十天后自铜陵一线过江。过江后两军朝舒城进攻,在那里会师后再转入到麻城与坚持在大别山的骑兵军会师。”

左宗棠见自己任务已经明确了道:“既然这样我还是马上回去好了,飞艇还在城外等着,十天时间对我们来说可很紧张了。部队要集结,还有走两百多里山路……不行,我得马上回部队去!”

第四十二章“报告!”

“请进。”正在看地图的杨沪生头也未回说道。

解放军电报局的樊建辉局长从门外走了进来。行过礼后大声道:“富池口急电,已查清法军具体动向!”

“哦?放下吧。”杨沪生接过电报走到办公桌边坐下仔细看了起来。

电报是从武昌转移到富池口的十七师发过来的,内容并不多,但传来的消息却让杨沪生足以掌握具体情况了。从电报中杨沪生了解到法军除了武昌留下由皮埃尔。邓。罗歇里奥(PierreDenfert—Rochereau)将军率领的第四军,其他七万军队在法国远征军总司令阿基利。巴赞(AchilleBazaine)元帅率领下,在到了咸宁后如杨沪生他们所设想的朝西转进,朝湖南进攻了。

杨沪生走到门口,朝自己的警卫员道:“小王,请参谋总长过来趟。”

没多久,李雪龙走了进来。“首长,什么事情?”

杨沪生将电报递给了李雪龙:“跟邱明预计的一样,法国人朝湖南进攻了,他们还真的想让我们没饭吃呢!”

“可以理解,换了我是巴赞,我也不会钻进人家口袋里等着被别人痛宰一顿。哟,武昌还留了两万多法军,看来法国人对自己的后路还是有所防范的嘛!这周师长又坐不住了,他还请求首长同意他夺回武昌。”李雪龙边看边说道。

“周龙对我们让他坚守三天后撤出武昌很不服气呢!他们自然很想当第一批收复武昌的部队了。至于法国人在武昌留下两万人,这个可以理解,虽然法国人很僵化,可他们毕竟不是饭桶,武昌的重要性相信他们还是很明白的。后勤的运输线、主力如果在南线失利后撤回江北,这些都要经过武昌,如果不在这里留下部队防守,这个巴赞就不配当什么元帅了。我们是否现在就进攻武昌?……不行,左宗棠的部队还要八天才能渡江,我军主力一、二、三军现在已经在瑞昌集结,距离武昌不到两百公里,以我军行军速度,只要五天后就能进攻武昌了。也许应该让部队再等三天,等左宗棠的部队与第四军开始渡江时,我军也发起对武昌的进攻。”杨沪生站在地图支着下巴自言自语地说着。

李雪龙走到杨沪生面前,放下电报,不以为然地说道:“司令员,我看提前三天进攻武昌没什么大不了,恐怕敌人知道我们以主力进攻武昌已经是战斗发起三天后的事情了,不影响左副司令的渡江行动。就是提前知道我军进攻武昌,他们也会认为我军主力全部聚集在武昌一线,反而可以让第四军与第三集团军很顺利地渡过长江。”

“说的也是,现在通信传递还没法做到瞬息将千里之外消息传到各个地方。真要可以将各个地方情报互通有无,这仗就提升一个档次,不是我们现在的军队可以理解的了。不过发展方向就是如此,参谋长知道吗?当我得到有线电报可以在中国应用,为什么要不顾一切阻挠一定要在根据地将有线电报网发展起来?就是因为这可以将我们军队提升一个档次!可以及时了解各个地区形势,调动军队到最危险的地方去。为此迁移几座坟茔少了几亩耕地又算什么?而敌人就没这个优势了。只是我军现在的有线电报网还无法做到将任何地区情报及时反馈回来,要是有无线电报就好了。”

“无线电报?这怎么可能?真要没有电线,这电报如何发?”李雪龙虽然去过欧洲,在根据地中算是见多识广的了,可他也无法想象没有电线的电报是什么样子,不光李雪龙,这个年代除了杨沪生与史秉誉任何人都无法想象无线电报是什么样子。

杨沪生叹了口气:“以后会有的,这是以后发展方向,参谋长用不着为这事操心,这东西有研究院负责。好了,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按照你说的通知瑞昌,让他们做好出征准备,打回武昌去。同时命令长沙,告诉邱明他的第四集团军就是无法全歼法军主力,至少也要将敌人拖上一个月,以便我军在解放武昌后,与他们会合一起歼灭江南之法军,给敌人包一个特大号的饺子。”

李雪龙点点头:“第四集团军现在兵力比法军多,就是无法歼灭敌人,拖住他,让敌人动弹不得还是可以做到的。……仗是越打越大了,一仗歼敌十万,这对我军来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这时候各方配合尤为重要。”

杨沪生背着手在办公室慢慢踱起了步,李雪龙不再说了,视线随着杨沪生移动。“在左宗棠率领部队北上后,把王得贵从宁波调到福州去,让他不要再在李世贤眼前晃来晃去了。至于李鸿章,就交给李世贤负责好了。他要对付不了再让王得贵率领山地旅与二十二师北上支援。湖口我看还是让袁剑的二十三师担任守备,由李成负责整个赣北防卫工作。其他的第一、二、三军,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师由张海强率领西进,至于南昌防备,由郑时伦的二十四师负责。”

***月光被厚厚硝烟遮盖,可地上却并非没有一点光亮,地面上熊熊火光染红了大半个天空,闷雷般的响声在荆州大地回荡着。一道道红光仿佛流星雨,划破天际奔向武昌,城东北的小龟山上灰白的烟团悬挂在空中,随着烟团中升腾起团团红光,大地不停地颤抖起来。

漆黑的夜幕下,不远处的小龟山火光再大,也没有影响到双峰山这里。每当炮弹爆炸,双峰山下猛地透出光亮,显得一片煞白,只是很快又陷入绝对黑暗中。就在瞬间光明中,照映出双峰山下无数的黑影正大声呼叫着什么,一闪一闪地移动着。黑影的动作是如此的僵硬,仿佛古老的皮影戏,本来是小把戏,可出现在这里,却让整个大地都成了他们的大舞台。

双峰山下白光有节奏地闪动,白光闪动后滚滚轰鸣声将一切话语声都掩盖了。炮弹脱离炮口,划出一条金黄色的弹道消失在远方,过了一会儿,在东面地平线上冒起点点红光,股股烟柱在东面升腾起来,渐渐连成了一片。

夏尔。弗罗萨将军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从外面闯进第四军设在忠孝门内刘家大宅的指挥部,满头白发在夜空中飞舞。见罗歇里奥从里屋慢腾腾走了出来,双手还在系着扣子,有些心急地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将军!我们师遭到炮击!”

罗歇里奥皱了皱眉:“我已经听到了,将军,您不会胆怯了吧?”

说着罗歇里奥朝忠孝门外的双峰山走去。

城外已经响成一片,到处都是轰隆声,借助火光,罗歇里奥看到从东面飞过来成串的炮弹,将十五师设在小龟山的阵地打成一片火海。而第四军设置在双峰山下的炮兵阵地上,几十门先进的后装火炮对挑衅行为给予了有力的回击,无数的炮弹朝东面隐隐闪现红光的地方扑了过去。

罗歇里奥从侍者手中接过望远镜,象征性地朝东面看了会儿,漆黑的夜幕下东方除了火光飞过来的弹道外就什么也没有了。罗歇里奥用望远镜观察不过是摆摆姿态而已。“该死的,这至少有八到十个炮兵连在朝我们开火,这些敌人难道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吗?!……弗罗萨将军,难道您就一点没注意到城外有什么不寻常动静吗?”

弗罗萨很委屈地诉苦道:“将军,我已经按照阁下指示朝东面派出了搜侦分队了,可在今天晚上之前他们没有传来任何有关武昌附近有敌人活动的迹象。按照将军命令,我们师这些天一直都在构筑工事,这种浩大的工程需要大量人手,实在无法抽出更多人对周围进行侦察了。”

弗罗萨的诉苦,罗歇里奥不知有没有听到,他那深奥的两眼已经离开了炮火纷飞的战场,投向身后黑暗中的武昌城。见无数的炮弹朝自己这里飞了过来,罗歇里奥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恐怕巴赞元帅凶多吉少了!——罗歇里奥认为自己的预感一向很准,估计这次也不会出现意外。

在巴赞要求罗歇里奥留在武昌防守后,罗歇里奥就有一种预感,他预感到叛军总有一天会纠集大股主力朝武昌发起进攻。当然,他的预感是建立在武昌对整个战局的重要性上,当巴赞七万大军离开后方补给基地南下作战,武昌就成了连接巴赞与江北之间唯一的枢纽,叛军重新占领武昌,江南的巴赞将失去补给线,同时在撤退时,巴赞就是奋力从叛军围困中突出来,他也将面对叛军重兵驻守的武昌。

罗歇里奥在武昌多待一天,他心中的忧虑就更加深重一点。当罗歇里奥进攻武昌时,叛军的海军并没有过来帮助守军守城,而本来在湖口被隔断,法军海军舰队无法深入扬子江后,湖口以上扬子江面实际上已经让叛军海军有了绝对控制权,他们没有道理不过来支援,加之守城的叛军在防守三天后,趁着夜色离开了武昌,而当罗歇里奥渡过扬子江,以前据说很坚固的武昌城墙也成了宽广的街道,城墙早就被叛军拆掉了,拆的如此彻底以致没有一砖片瓦还在原地。罗歇里奥觉得所有的一切都说明叛军是有意识引诱法军南下,也许他们想的就是引诱法军南下后掐断南北之间联系,将法军聚歼在扬子江以南。罗歇里奥觉得自己心急如焚,而很有大将风度的巴赞还偏不信邪,真的按照叛军设想南下了。不管罗歇里奥怎么说,巴赞反正横下一条心,一定要寻找叛军主力决战,罗歇里奥既然无法改变巴赞元帅的想法,只能想方设法将武昌防卫搞的更加坚固些。

对于构筑阵地来说,这倒是罗歇里奥第四军的拿手好戏,罗歇里奥的军队在江北与解放军对峙中已经学会了如何构筑完善的战壕、机枪掩体,如何让机枪与步兵形成紧密配合,以密集的弹雨杀伤敌人,让后方火炮给予一线间接火力支援。十天的工夫让第四军围绕武昌城构筑了连绵阵地,武昌城外以凤凰山、小龟山、洪山、长虹桥为重点,挖掘了密如蛛网的战壕,同时用深壕把长江与沙湖、沙湖与东湖、东湖与南湖之间陆地隔断,在壕沟后面第四军还架设了大量的机枪。

如此浩大的工程能在短短十天内修筑好,第四军是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的。同时为了抢时间,派出去侦察的力量必然受到削弱,这也难怪弗罗萨将军会对罗歇里奥诉苦了。

几声尖啸,空中出现了道道白光以很快的速度朝忠孝门这边飞了过来。从飞过来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中,几位将军知道这是远弹,对他们并没有构成威胁,至于看着弹道飞快地朝自己延伸,这只不过是一种错觉。作为一名将军,要是连近弹还是远弹都分不清楚,这可绝对是大笑话。弗罗萨将军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他的军长罗歇里奥将军,果然,几发炮弹掠过他们头顶落在了忠孝门与双峰山之间。

“弗罗萨将军,马上将城外的搜侦分队撤回来,现在已经用不着再侦察敌人在什么地方,他们自己都告诉了我们方位。拉马丁……拉马丁上尉!我命令你率领一个连队马上到岳州寻找巴赞元帅,告诉元帅我们这里遭遇到该死的叛军主力进攻,请求他马上救援我们!……弗罗萨将军您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赶快回您的部队准备迎接战斗,也许叛军会利用夜晚对我军发起进攻,要是巴赞元帅回来之前,您的阵地就被突破,那可他妈的再糟糕没有了……”

也许是为了证明罗歇里奥的预感如何准确,在东面从隆隆炮声中传来了喊杀声。

看着弗罗萨离开忠孝门朝小龟山跑去,罗歇里奥脸上掠过一丝绝望,只是绝望的表情很快又被他隐藏起来了。罗歇里奥刚才的镇定不过是为了不使自己手下惊慌失措,罗歇里奥认为如果自己显得没有信心战胜敌人,那么属下是否有信心就可想而知了。现在自己不过两万多,而有多少叛军进攻,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情报,可罗歇里奥认为至少不少于十万,就是说比自己至少多了四倍,加之叛军有海军、飞艇助战,而自己却连一艘飞艇也没有——飞艇全让巴赞元帅带走了。——不用说,这场战争自己是很难取得胜利的。战败的后果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被俘虏,供人家嘲弄,一条就是死,罗歇里奥可不想让自己成为别人嘲讽的对象,至于死,只要是个人,谁都不想死啊!现在只希望叛军并没有切断咸宁,拉马丁上尉可以将武昌受到攻击的消息送到巴赞元帅那边,如果巴赞元帅可以马上调头回来,也许能解了武昌之围。只是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深谋远虑的叛军也许早就已经派军队去切断自己与巴赞元帅之间联系了!

一八六六年三月十日。

清晨,当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晨曦中出现了一队队担架,不大的华容镇热闹起来了。武昌县的华容镇距离武昌城不过三十五公里,当张海强率领解放军主力到达武昌外围后,这里就成了第二集团军指挥所所在地,集团军各直属队、后勤、医院来到这里把个华容镇塞得满满的。让张海强和李成满意的是这里距离武昌城不远,快马只要半晌就可以到达武昌城外,这有利于他们靠前指挥,不满意的地方也有,当十七师从武昌撤退时将架设的武昌到南昌有线电报网全部破坏了,华容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地方,再让十七师这么一搞,张海强他们现在暂时无法用电报与南昌的解放军总部联系了,可以说前线一切都靠他们自己办。

张海强在李成陪同下一脸严峻地站在镇外一座小土包上,目视着从西北运下来的担架。长长的担架队一眼望不见头,从小土包下经过的那些抬担架的民夫脸上写满了疲倦,破烂的衣服被荆棘撕裂成碎布条,只是挂在身上,露出黝黑的肌肤,点点鲜血从担架滴落到土地上。

“张总,前线看来战况不利啊?这才刚开始怎么就出现这么多伤员?”

“吴强的一军不是很能打吗?会不会是战士们看到洋鬼子杀红眼忘记隐蔽了?沈晔的二军什么时候好到卓刀泉?要是到了让他们从南路给敌人施加压力!”

张海强有些怀疑自己是否不适应激烈的战场了,当他看到担架上白花花的床单连成了一条线,从前线源源不断地拉了过来,床单上醒目的鲜血仿佛盛开的红花,这让很久没怎么打恶仗的张海强觉得自己眼前有些眩目。

“沈晔的二军在早上七点前……现在应该已经到达卓刀泉了,按照计划他们在赶到卓刀泉后,将马上投入战斗。至于说战士们杀红眼忘记隐蔽,这个应该不可能,本身就是趁天黑进攻,加之多年的战斗,部队早就养成了以散兵线投入战斗,怎么可能又一窝蜂朝前冲了?”

李成虽然在为自己部下辩解,可他心里也充满了急躁,武昌敌人不过两万,可战斗打响后,到现在连华容镇这里都可以隐约听到前线的炮声。李成是老兵了,他明白要是冲进敌人阵地,我军炮火肯定要延伸,进了城后炮火就会停止,这些隐约的炮声只能说明到现在为止部队还在前沿与敌人胶着着。第一军兵力超过四万,可在进攻两万敌人据守的城池居然一夜都没取得什么进展,这自然让李成极为不满。

张海强不再看运下来的担架了,转头对李成说道:“走吧,后面呆着真他娘的别扭,我看还是到前面看看部队到底是怎么打的。我就不相信,在我军强大武力面前,还有什么硬核桃是砸不烂的!”

夕阳下,张海强趴在一个巨大弹坑中,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整个战场。昏黄的天空下弥漫着浓浓青烟,前方不高的小龟山上黑色的烟尘冲天而起,张海强甚至可以感觉到烟尘中沙石正扑哧哧地往下掉着。猛烈的炮火准备后,在张海强前面壕沟中无数的解放军将士跃了出来,呐喊着朝尘埃未落的小龟山冲上去。

看着战士们矫健的身影,快速朝武昌城猛扑,张海强露出了会心地微笑。毕竟是自己的老部队,进攻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三五成群的战士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攻进武昌,可他们冲锋的步伐还是如此坚决,高呼口号声音还是如此响亮。

张海强举着望远镜的手突然抖动起来,在望远镜里,灰蒙的烟尘中出现了一条条火舌,从小龟山下面贴着地面朝自己冲锋的队伍里扫去。密集的枪声从前面传了过来,飞扬的尘土中,正在冲锋的战士成片栽倒下来。空中响起尖厉的啸声,闪闪火光中弹片横飞,迷漫的黄尘与硝烟将战士们给挟裹,吞没了。战士们的呐喊声被隆隆炮声所遮掩,渐渐消失了。

“报告!副总司令,您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很危险!我的老师长,您还是先下去吧。李司令,您也先下吧。”吴强一个翻滚,进了张海强趴着的弹坑中,焦急地说道。

第一军的吴军长接到张海强到了前线,赶紧赶了过来。随着警卫指引,吴强在前沿找到了正在观察着一军进攻的张海强。以四万多的军队进攻两万敌人,攻了将近一天,到现在连敌人第一道防线也没有突破,已经让吴强感到面子下不来了,现在总部副总司令、集团军司令员都汇聚了过来,这让吴强心情更加烦躁。

张海强将望远镜缓缓放了下来,垂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前面枪炮声虽然还在响个不停,可张海强明白这次进攻再次失利了。

“二军进攻如何?”

李成默默摇了摇头。吴强见两位司令员脸色都不大好看,吞吞吐吐地喃喃道:“二军那边也进攻不顺,到现在为止还未攻占卓刀泉。”

“就是说全线进攻全部受挫?”

“唉,敌人在湖与湖之间挖掘了深深的壕沟,在壕沟后面还有大量机枪,那些机枪都有良好的掩体,也许在掩体上面还有一定加固,我军火炮在轰击中,未将敌人机枪掩体摧毁,在我们进攻前并未发现这些。所以……”

(二)

“所以进攻一再失利了。”张海强沉着脸将吴强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吴强低着头不敢接张海强的话。张海强回头看了眼渐渐沉寂下来的沙场,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揪住了。第一军的前身是张海强带的第一师基干部队,很多干部战士张海强都认识。这些将士跟随自己从宁波撕杀到温州,又从温州杀到福建,参加了解放军历次重大行动,第一师还从来都没打过什么败仗,可今天它却实实在在地失败了,四万解放军败在了两万法军手下,要是加上第二军,今日之败就显得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张海强从弹坑中爬了起来,拉了把地上的李成,对吴强说道:“走吧,我们先到你的指挥部去。吴军长,你派人通知二军沈军长到你指挥部来,至于进攻,暂时先不要再攻了。”

夜色霭霭,凉风低回。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浒黄洲对岸,滔滔江水朝东北流去。西南方天际间不时闪现出红光,隆隆炮声显得有些沉闷。第一军指挥部就设置在江边树木环绕的小村子内,昏黄的烛光下,指挥部内气氛十分压抑,大家低着头谁也没有先支声。

门外传来马蹄声,低沉的马蹄越来越响,距离这里越来越近了,指挥部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入到门口,仿佛可以透过关闭着的木门看到外面是谁到了。战马长嘶后,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阵寒风从门外席卷进来,木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推开了。

“报告,二军军长沈晔奉命到达!”

二军军长沈晔挟裹着浓浓的硝烟味,风风火火从外面走了进来,朝张海强和李成有力地行个军礼。沈晔身上的军棉袄被撕开了几处,雪白的棉花外翻着,颜色显得有些焦黄,头上的军帽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一条干涸的血丝从额头延伸下来。

坐在座位上的李成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怎么回事?沈军长,你冲到第一线去了?”

沈晔下意识地想将军帽摘下来,手放到头上才想起军帽已经没了,挠了挠头道:“没有,只是在来的路上遇到敌人炮击,我的马被人家炸死了。头上不过被弹片擦了下,没什么大碍。”

“沈军长你还真命大啊?座骑都被人家炸死了,你只不过头上蹭了一下,真好福气。”吴强在旁边有些羡慕地说道。

见沈晔并没受到太大伤害,张海强开口问道:“沈军长,你的军今日损失如何?”

沈晔停止了挠头,站直了身子,沉声道:“报告副总司令,敌人在前线有完善的预设阵地,我军猛攻一天也未突破敌人防线,二军在白天进攻中损失很大,全军伤亡将近两千。”

“第一军伤亡三千多……这么说我军进攻不过一天,伤亡已经达到了五千?这么大的伤亡在解放军历史上还从未有过。老天,这要如何跟首长交代啊!”李成在旁边哀叹道。

张海强摸出根烟,就着烛火点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皱眉道:“跟首长交代的事情我会负责。现在看来部队从上到下都显得太骄傲自满了,认为以我绝对优势兵力攻击下,两万敌人只不过做个样子就要崩溃,并没有认真研究自己当前之敌。对敌人的顽抗大家都没有估计到,同时在战前也未认真对敌人进行侦察。也难怪,几十万大军在海空军配合下那还拿不下没了城墙的武昌城?下面轻松,上面也没什么重视,于是才有了今天这种局面。”

张海强毫不客气地将指挥部内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点了个遍。指挥部内将领只是垂下了头,却并未不服气。在占尽优势情况下进攻受挫,这些将领心情自然好不到那里去,只是过了段时间后,大家已经从暴怒中清醒过来,开始反思在行动中自己犯下的错误了。

连串的胜利不光让战士轻视敌人,就连解放军高级将领同样如此,不然不可想象在进攻战略重地武昌时,第二集团军并未派人到前面协调各部行动,同时前线的部队也未进行详细的侦察,现在他们终于为自己的麻痹大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指挥部掩着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正低头反思过错的将领们一抬头见是身着雪白海军将服的海军黄翼升司令员在随从陪伴下走了进来。

“呵呵,怎么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难道大家不欢迎我吗?”黄翼升进来见房子内气氛十分压抑,朝大家大笑着说道:“吴军长你的指挥部还真难找!三更半夜的让我们在外面摸了老半天才找到这里。怎么,听说白天大家进攻不顺?放心好了,明天早上我们海军舰队会支援大家再次发起进攻!他法国鬼子再能耐,毕竟兵力有限,顾得了陆地也顾不上水面。咱们明天合力将武昌拿下来!”

“唷!黄司令也赶来了?”见黄翼升走了进来,张海强虽然很郁闷,还是站起来强打笑脸迎了上去。指挥部内的那些陆军将军们见被他们瞧不起的海军司令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出现在自己面前,一个个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容,对黄翼升所说的话不知是应该赞同,还是反对。

“黄司令,我军进攻武昌恐怕要暂停一下了。”作为副总司令,现在张海强是这里的最高首长,在大家与黄翼升打过招呼后,张海强将手中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底“蹂虐”一番后开口说道。

“怎么?副总司令是不是担心部队伤亡过大?战争嘛!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太计较一时得失。况乎现在战斗才刚刚开始,评断武昌之战是胜是败还为时尚早。”黄翼升以为自己一番开导,屋里的气氛可以活跃一些,不再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了,可他说完后,转头望了一圈,却遗憾地看到大家脸上还是跟刚才一样,自己说的算是白说了。

张海强默默摇摇头,想了会儿道:“打还是要打的,可怎么打却值得好好研究一下。首长在决定了大致行动后,将具体指挥作战权力下放给我们这些将领,这场战斗我们无法不打的精彩一些,我们不能辜负首长信任啊!打仗要靠脑子,像昨天晚上和今天白天那样与敌人硬碰硬是不行了,这样我军伤亡太大,就是将武昌打下来,损失惨重下,部队还如何继续以后的战斗?”

“首长您说应该怎么打?”吴强与沈晔同声问道,话说完了,俩人才发现有人跟自己说的一样,彼此对视一眼。

“沈军长,你们在到前线路上,有没有遭遇到敌人突围部队?”

“没有。”沈晔肯定地说道,接着看了眼张海强的脸色补充道:“也许有吧,他们也许从西线提前突围出去,副总司令您是知道的,我们今天上午才到达指定位置,完成了合围圈,而一军战斗是昨天晚上打响的,如果敌人小股部队要突围,这几小时足以让他们从我军缝隙中钻了出去。”

吴强有些不服气地问道:“沈军长的意思是我们一军打早了?”

“行了,这个问题用不着再讨论,一军的提前将战斗打响,二军到达前线时间迟缓,这些都是因为我们并未对敌人有足够的重视。我们现在不是召开检讨会,已经犯过的错误用不着再拉出来批判一顿。”张海强开口阻止了两个军长之间马上就要爆发的矛盾。“从前线得到的情况看,敌人是有战斗力的部队,他们的部队组织、反应能力都是一流的,唯一的缺憾也许就是部队兵力少了点。在一军将战斗打响后,相信敌人对自己的缺憾也了若指掌。从军事常理上言,他们就是不派人请求法军主力救援,至少也要将我军围攻武昌的行动通知给法军总司令知道。”

“围城打援?!”张海强一分析,指挥部中众多将领同时开口叫了起来。黄翼升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这些陆军将领,对张海强的判断,黄翼升是再同意也没有了,同时对张海强下面所要采取的作战计划,黄翼升也认为不会出乎自己想象之外——英雄所见略同嘛!他是对解放军中有如此众多将领,在张海强只是开了个头,马上就将黄翼升所猜测到的说了出来,感到有点惊讶,这英雄也未免太多了点。

“不错,就是围城打援!武昌危机法军不得不救,他要不救后路就被我们给抄了!从湖南到武昌两百多公里道路,沿途到处都可以选做战场。我军就在路上先解决那位巴赞!我现在先说一下我的大致构想。刘参谋,你记录一下,马上派人到后面以加急电报发到南昌总部前指。”张海强坐到座位上,手指轻轻扣击着桌子。

“第一;以一个步兵军加强一到两个乙种师,以及重炮兵一部继续围攻武昌,围攻以土工作业,蚕食敌人前线为主,形成对内正面。第二;以两个军形成对外正面,加强对巴赞所部侦察,选择适当地点实施打援作战。第三;湖南第四集团军的任务是咬住巴赞,成围歼法军的南方正面。各部必须加强侦察工作,务必及时准确了解法军动向。如可能,第四集团军要想办法将敌人飞艇部队消灭掉。第四;准备过江的左宗棠第三集团军应积极活动,务必拖住清军并尽量歼灭之,使江北清军无暇顾及江南法军。以上一二三点我军现已着手实施,第四点希望首长可以督促左副总司令,为了战争需要,左副总司令不应再计较于个人恩怨。刘参谋,除将以上四点尽快传回南昌,再派人乘坐飞艇通知湖南的邱司令员。”

黄翼升点点头道:“听起来不错,不过张副总司令,您是否忘记了我们海军?”

“这怎么可能忘记?不光海军,连林忠的飞艇部队在这次战役中也必须充分发挥应有的作用才行啊!黄司令,在我军围困武昌时,你们海军舰队是否可以将长江江面彻底封锁?让法国人就是想逃也无法逃过江去。”

“这个没问题,现在除了湖口那边必须留下的铁乌龟外,王强的洞庭湖分舰队正在湖南配合第四集团军作战,其他两个分舰队都被我带了过来。这些法国鬼子没什么军舰,想跟我们在江面上玩,咱谁怕谁啊!杨队长、谢队长,你们有没有信心将鬼子分割在长江两岸?”黄翼升回头冲着跟随自己过来那些人吼道。

“有!”黄翼升后面的海军军官同声高呼道。

两名年轻的佩带上校衔海军军官朝前跨上一步齐声道:“我等保证将鬼子堵死在南岸,决不让一兵一卒逃过江去!”

两名年轻的海军上校,一名是海军鄱阳湖分舰队队长杨瑞上校,还有一名是海军长江分舰队队长谢积钦上校。经过湖口战役后,一年多来,海军补充了不少军舰,虽然吨位很小,经不起风浪,可这些百来吨的军舰在长江内作战是绰绰有余了。在整编后,海军成立了三个分舰队,除了杨瑞和谢积钦指挥的两个,还有一个就是王强上校指挥的洞庭湖分舰队。这次黄翼升率领了两个分舰队三十艘军舰过来,也难怪他口气会如此之大。

张海强满意地点了点头,法军的军舰虽然威力很大,可现在正在长江天京以下江面游荡着,武昌这里没有他们只船片舨,张海强认为海军两个分舰队足以将敌人困在江南了。

“很好。这次是否能全歼法军就全要拜托各位舰长了。沈军长,你马上回部队,通知部队如果敌人以小股朝西南突围,告戒让大家不要阻拦,就让他们冲过去好了。但对敌人后续部队必须将他们堵截住!如若是大股南下,必须毫不留情坚决消灭之!对了,老李,你马上派人乘坐飞艇到江北寻找正在麻城的骑兵军,命令他们派一支得力部队将敌人在江北的飞艇部队驻地找出来,并消灭之,决不能让敌人发觉我军围歼他们主力意图。”张海强刚才虽然说法军会派人将武昌被围的情报通知在湖南的法军主力,可他心里并没有什么底,如果敌人现在还没派人出去联络,自己就将一切道路给堵死,这围城打援的计划可要胎死腹中了。

巴陵县,石门湾是绵亘的幕阜山余脉相思山下一个不大的村庄,全村不过二十余户人家,周围群山环绕,苍松翠竹下,泉水潺潺流淌而去,一派世外桃源景象。只是到了一八六六年的三月,石门湾原有的宁静被枪炮声惊碎了。

昏黄的月光在浮云中缓缓移动,凉风于山谷中徘徊着。山谷中点燃了几堆篝火,随着山风,熊熊篝火左右摇摆不定,燃烧的松树枝发出噼啪声。一队队疲惫的法军士兵在山谷中巡逻着,士兵身影被忽明忽暗的篝火拉着老长,斜斜地拖入到黑暗中。

这里是法国远征军飞艇部队所在地。从石门湾到前线汨罗江不过四十多公里路程,法国飞艇速度虽然慢,两三个小时也能到前线了,同时四十多公里路让法国人心里有了一种安全感,就是这样,谨慎的法国人还是在石门湾部署了一个团担任掩护,同时法军远征军指挥部就在石门湾北面的白水洞,在那边还驻扎了一个师的警卫部队。白水洞与石门湾之间直线距离不过九里地,如飞艇驻地遭遇游击队袭击,这个师还可以尽快支援石门湾。

夜已经深了,住在石门湾村里的法军飞艇成员进入了甜蜜的梦乡。法军自从进入湖南后,在过新墙河之前,一直相当顺利,甚至可以用所向披靡来形容。陆地上前进的法军注意到阻截自己的叛军阻击阵地越来越短,灶台越来越少,同时沿途还零散地丢弃了一些打不响的步枪,沾满污垢破损的旗帜,零落的脚印朝南面各条小道延伸过去。而法军飞艇部队在空中也发现一支支叛军队伍正从前线朝后面溃逃。过了新墙河后,前线状况突然发生了急剧变化,地面上的法军感觉到阻击自己的叛军火力越来越猛烈,好几次法国人都感觉自己的进攻如同碰到一块坚硬的铁板,只是靠着寻找空隙法军才继续南下,而空中的飞艇也发现了源源不决的叛军从南方赶了上来,到了三月八日,前线出现了几艘叛军飞艇,法军飞艇依着人多势众,千辛万苦下才将叛军飞艇驱除出战区空域。只是从八日开始法军飞艇的日子渐渐不好过了,汨罗江上空雪白的飞艇一日多于一日,法国飞艇先是无法对汨罗江以南扔炸弹,接着又失去了汨罗江上空制空权。战况一日烈过一日。到了现在法国飞艇只要到了前线,马上就会遭遇到白色飞艇的攻击。法国人早就失去了投掷炸弹的兴趣,飞艇携带上机枪用于自卫。虽然大家彼此忌惮,不敢靠的太近,命中率都低的惊人,可每天进行这种战斗,这对飞艇成员身心上都造成了极大压力。现在法国人只希望夜再长一些,最好永远不要天亮,这样自己就不用再战斗出勤了。

飞艇人员睡眠的环境不大好,中国山村中也没什么砖房,只有茅草屋,寒风顺着缝隙灌进屋内,让里面好像比外面还要寒冷。可与外面的保护他们的步兵比起来,飞艇人员简直是生活在天堂中了。石门湾房屋实在太少,没那么多房子供所有法国人驻,掩护飞艇的步兵团只能在周围山林中扯起帐篷露天住宿了。

战斗在汨罗江呈胶着状态,飞艇部队在这里一住就是四天,四天内不要说游击队,就连山里特有的野猪、恶狼也仿佛嗅出面前这些人决不好惹,消失的无影无踪。没人骚扰让原本神经高度兴奋的法国人慢慢放松了警惕,现在的法国人只抱怨在这穷山恶水的鬼地方连个人影也看不到,他们无法杀人,无法掠夺金银财宝,呼啸的山风让他们觉得自己到了一座死寂的外星球。

失去警惕性的法国人虽然还派了部队在夜里巡逻,可这种巡逻已经成了例行公事,士兵们只盼望着早日回到帐篷中休息,他们没有注意到轻纱般的云彩下,几十只小黑点正缓慢地移动到他们头顶。

“楚队长,我们已经到达石门湾上空,根据侦察下面就是法军飞艇停泊地方,我们已经到达空降区”周墉城从前面走了过来,低声对正在后面抱着枪闭目养神的楚天舒说道。

“哦?到目的地了?弟兄们快起来,我们要开荤了!”

吊舱内传来一阵嗦嗦声,几名战士站了起来,最后一次仔细检查着自己的装备。吊舱内一片漆黑,大家只能摸索着检查装备。楚天舒站到门口,掏出怀表就着外面昏暗的看了下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五分。“周队长,给后面的飞艇发信号,告诉他们准备空降。大家检查好的报数。”

吊舱内响起低沉有力的一二报数声。楚天舒朝里面望去,里面很黑,什么也看不到,可楚天舒仿佛看到自己手下将士坚毅的目光。

“弟兄们,敌人的飞艇对我军调动构成了极大威胁,因为天上有敌人飞艇的侦察,我军白天无法大胆地调动部队,因为有敌人飞艇,我军飞艇不能在敌人头上随心所欲轰炸敌人,这对我军消灭敌人极为不利!现在,上级部署给我们的任务就是将它们彻底消灭在地上,大家想想军帽上的徽章是什么?冲破云霄的飞龙!咱们是突击旅,大家都是从各个部队中百里挑一选出来的,谁原来在各部中不都是尖子?咱们是解放军的拳头!是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从突击旅成立以来,哪次执行的不是最刺激的任务?空降南昌虎口拔牙,将坚固的南昌城一夜给拿下。这是什么部队?是咱们突击旅!天京城内救议长,挑拨英法联军与清军内讧,立下如此奇功的是谁?还是咱们突击旅!今天,上级信任我们,把如此光荣的任务交给我们,大家有没有信心完成?”

“有!”几名战士同时回答道。

“有就好。”楚天舒听到大家有力的声音,满意地靠在门边看着手中怀表。

为了准备今天这次突袭,突击旅与飞艇部队进行了长期合练。飞艇部队自从马垱战役因为天黑在返程中付出巨大代价后,加强了夜间训练,尤其是夜间飞艇与飞艇之间的配合,地形的判断,将近两年后飞艇部队终于在夜间形成了一定的战斗力,虽然夜间攻击敌人因为没有各种辅助设施显得不现实,可夜间进行定点轰炸,或者借助夜晚的掩护进行空投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不管是轰炸还是空投,具体路线事先必须在白天要跑上几趟。而突击旅为了今天的空降作战,专门从部队中选拔出一批精锐中的精锐组成空降大队。一切的准备就看今天的了。

当怀表分针指向两点二十分,楚天舒将怀表收进怀中。“发信号,我们下去!”

(三)

“楚队长,祝你们凯旋而归!”周墉城拉开舱门,拍了下楚天舒的肩膀道。

“大家一个接一个,跳!”随着楚天舒的命令,战士们鱼贯从飞艇中跃了出去,一朵朵白花在夜空中盛开。楚天舒紧了下身上携带的步枪,最后一个跃了出去,投身于无尽的黑暗中。风如同刀割般从四面会拢过来,刮的让人人睁不开眼。呼啦一声,正在自由下落的楚天舒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悬在了半空中。降落伞打开了,楚天舒手拉着伞绳望向下方,下方不远的地方有几点红色的火光,火光正跟随黝黑的大地在摇晃着,抬头望向周围,月空下,天空中一片白色的伞花,突击旅空降大队全部从飞艇中跳了出来。

悬在空中的时间是漫长的,担心敌人发觉自己空降下来这让楚天舒感觉自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人终于接近地面了,大地在眼前急剧地扑了过来,楚天舒微曲着双腿,准备迎接大地的欢迎。很快,周围树林超过楚天舒的头顶,双脚剧震,两腿一阵发麻,楚天舒终于又回到了地面。

落在地上的楚天舒一个侧滚翻,人被伞衣拖着走了几步路,楚天舒连忙从绑腿里抽出匕首,用力将伞绳割断了。站起身的楚天舒打量着这个降落场,与自己在后方训练时候一样,降落场并不大,只是两列山峰见的一个谷地,现在一百多的空降大队成员正先后落在谷地中,只是有几个人降的偏了些位置,楚天舒眼瞅着有人落到了两边山头的树丛中,惊醒睡梦中的林鸟。

天空中三十艘飞艇转向慢慢地飞走了,消失在远方,下面的事情已经与他们没什么关系。空降大队将士落地后连忙将伞绳割断,从怀中的背包上拉出横搁着的步枪,朝谷地中间奔跑过去。

“队长,一中队失踪战士三人。”

“报告,二中队失踪战士两名,其余集结完毕!”

“报告,支援炮兵分队损坏六零炮一门,因伞具未打开牺牲战士一名,其余完好无损。”

“……队长,三中队有五人未到达,其余集结完毕!”几名分队长在集结好部队,检查一番后跑到楚天舒面前将空降情况汇报给了楚天舒。情报汇总后楚天舒得知一百八十名的空降大队现在包括自己有一百六十九人集结在这里,六门六零迫击炮中,现在还有五门可以使用。让楚天舒最满意的是支援炮兵分队配属的三挺水冷式机枪未出问题,这东西在实验场上威力可是极为巨大的。可以说空降中部队损失不大,是一次成功的空降。

看着面前身着法军军服的空降大队战士,楚天舒一点不怀疑这次偷袭会发生什么意外。这些战士虽然身着法军军服,可为了夜晚能够辨别,在他们的右臂上都缠上了白毛巾。楚天舒掏出怀表看了下,收了回去满意地说道:“好,各中队按照事先制订的计划行动,王队长,你的炮兵分队要随时注意给部队提供火力支援。一定要将敌人飞艇全部摧毁!等战斗结束后大家朝东南转移,主力部队会在三十里外的潭家山接应我们。”

虽然还有十人没有归建,楚天舒也顾不得等他们了,从刚才情况看,这些失踪的很有可能落到了山上树丛中,当然,也不排除伞具未打开牺牲在树林中的可能,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楚天舒没有多余时间用于等候那些还活在树林中的战士。几个分队迅速投入到黑暗中,谷地西方树林发出一阵沙沙声后再次回归了沉寂。

月亮将淡淡的光华收敛在云层后,大地陷入黑暗中。快要四点的时候,楚天舒率领着部队登上了靠近石门湾的海拔五百米山头,石门湾静静地躺在山头右边的山坳里,村门口燃起两堆篝火,在山下面沿着山道还点了几堆篝火,这些就是一个小时前楚天舒在空中看到的那几处火光。山道上不时有一队队的法国士兵晃荡着。远处成排的帐篷搭建在树林边。山谷里堆积着几堆黝黑的东西,周围几名哨兵慢慢踱着步。

法国人将飞艇基地设置在这里是有道理的,这里进出只有一条道路,两边都是陡峭的大山,除非你是猿猴,不然想在没有阻挠下进入石门湾简直是不可能的,可惜他们今天遇到的对手恰恰是连猿猴不能通过的地方都能翻过去的突击旅。

炮兵分队战士在王石安指挥下,紧张有序地将地面拍实,放好座钣,支起了炮管,三挺机枪被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下面树林边的帐篷。楚天舒掏出望远镜望着下面,半山中树枝摇动了几下,只是没有发出声音。一切的行动不能发出半点声响,万一惊动敌人,突击旅精心准备了许多时间的计划全部泡汤不说,那些正在攀沿下去的战士能有多少回来就难说的很了。

“快呀……快呀……小伙子们再快一点……”楚天舒心里默默念叨着。楚天舒也明白除非你是飞下去,不然从几百米悬崖上下去总是需要一定时间的。训练中全副武装的战士用了半个多小时,那边的地形还是熟悉的,何况今天在这陌生地方?

焦急的期盼下,山下面出现了几道身影,几名空降大队战士弯着腰灵猫般朝悬崖下游动着的一名法国哨兵摸去。当接近游动哨兵时战士们匍匐在地,默默地等待着,等游动哨兵转身朝其他地方走去,两名战士从地下一跃而起,猛地扑在法国哨兵身上。山头上的楚天舒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就看到那名法国哨兵静静地躺在地上了。两名战士朝后面打了个手势,上百名战士迅速跃了起来,快速朝前面奔跑一段距离后再次卧在地上,朝前面匍匐过去。

眼看着战士们进入飞艇停泊的地方,楚天舒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回头轻轻走了两步,到王石安身边小声道:“王队长,迫击炮准备……等爆炸响起后让机枪把帐篷到下面的道路封锁起来,掩护战士们平安撤退。”

夜幕下王石安只有两个眼珠还发着光,王石安轻轻点点头后,小声答应道:“明白队长。”

楚天舒回到刚才位置,见下面山谷里少了几名法国哨兵,看样子是被偷袭的战士们摸掉了。过了会儿,下面法国飞艇停泊地里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巨大的轰鸣声传了过来,巨大的一股蘑菇云翻滚着朝空中升腾着,接着又响起了第二声,接着第三声……一团团火光从下面冒了出来,连串的炸雷震的楚天舒耳朵里除了蜂鸣什么也听不到了。

正在巡逻的法国人被眼前景象惊呆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端着步枪朝正在爆炸的飞艇停泊地跑了过来,同时静悄悄的石门湾一片嘈杂,无数人从茅屋中奔了出来,望着下面飞艇停泊地发愣。

下面传来激烈的枪声,北面山道上正朝山谷赶过去的法国士兵在枪声中成片的倒了下去,火光中突击旅的战士弯着腰借助树木土堆掩护朝敌人开火,跳跃着朝前前进。西边帐篷处无数衣冠不整的法国人跑了出来,跑出来的法国人很多连武器都忘记了携带。

“嗵……嗵……”空中传来尖啸声,随着几道划破天际的白色拉烟,石门湾外聚集着的法国人群中几团火球猛地将他们吞没了,接着山顶响起了水冷式机枪怒吼声,下面远方帐篷处正朝外跑的那些人在机枪声中一个个接连倒地,机枪怒吼声中夹杂了下面凄厉的惨叫声。

法国人这才醒过味来自己受到偷袭了,反应迅速的法国士兵连忙端起武器拼命地还击着,只是他们不知道打击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而来,大量的子弹只是朝无尽的黑暗里打了过去,对解放军战士一点威胁也没有。在解放军机枪、迫击炮打击下,涌成一团的法军士兵纷纷栽倒下来。

法军驻地陷入混乱,士兵们有如世界末日来临,无头苍蝇般在驻地周围到处乱跑。石门湾处几股黑色烟柱缓缓升到半空,与飞艇停泊地升腾起的蘑菇云汇集在一起,凝聚成厚重的乌云。弹坑附近躺下了十多名从茅屋冲来看看发生什么事情的飞艇成员,没被炸到的那些飞艇成员抱头到处乱窜,寻找他们心目中安全的地方。南面山道上巡逻的法军士兵散开队形朝着火光冲天的飞艇泊地冲了上来,只是在担任偷袭的空降大队阻击分队狙击下,那些士兵跑了没几步路速度就迟缓下来,最后简直是在爬了。

北面山道的法军士兵在迎头打击下慌忙朝后面撤退,一边撤一边极力收拢兵力想要阻击,只是他们还未站稳脚跟,在他们后面又响起了激烈的枪声,逃的最快的几名法军士兵抽搐着栽倒下来,两团火球在山道上腾空而起,耀目的红光照亮整个山道,通过红光可以看到两路身着法军军服的队伍正夹击着中间散乱不堪的法军巡逻兵。

楚天舒腾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冲到王石安身边大声喊道:“王队长,迫炮朝南面山道上打!将敌人追兵压制在山道里,掩护部队转移!”

支援炮兵分队的战士随着他们队长嘴里报出的连串数字,迅速将迫击炮炮口掉了个方位,一声放,几发炮弹拖着淡淡的白烟消失在空中,怪啸着朝黑暗里飞去。很快,南面山道上接连升起一团团火球,碎石断枝在火球中飞舞,几名躲藏着的法军士兵扑倒在地,封锁帐篷的三挺机枪掉转了射击方向,连连怒吼声中,密集的子弹打的树叶迸飞,尘土飞溅,活着的那些士兵畏惧了,死趴在地上不敢朝前再走一步。

“准备转移!”

楚天舒看了下表,从四点三十第一声爆炸响起,到现在为止只有短短五分钟。见偷袭部队在三分队接应下已经从北面山道冲了出来,朝王石安挥了挥手,下达了转移的命令。根据情报,在石门湾周围驻扎了不少的法军部队,现在不过是因极度混乱使敌人无法摸透倒底遭到多大部队袭击,如果给他们反应过来,就要轮到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了。——不管任务有没有完成,时间到了必须转移,决不恋战。——这条铁的纪律让突击旅在严酷战争环境里能一直生存下来。

各支突击旅空降大队分队在山下会合后,在楚天舒率领下转移了。离开石门湾,楚天舒心情十分舒畅。这次偷袭进行的极为顺利,在支援炮兵分队掩护下,一、二分队端了法军飞艇老巢,然后两个分队以一部牵制敌人,主力朝北路山道猛冲,在三分队策应下顺利冲了出来。战斗中一百六十多名战士只有四人被流弹击中,负了点小伤,却并不影响他们跟随空降大队转移。顺利的战斗让楚天舒走路的脚步轻快了不少,有种放歌一曲的冲动,只是这里还是敌占区,想归想,付诸行动可不行。当空降大队绕过苍翠的山头,后面天空猛地一亮,剧烈的爆炸声从后面传了过来,一股热浪追了过来,让空降大队将士感到后背微烫了一下,接着后面接连响起连串的爆炸,石门湾陷入一片火海中,西方天空被熊熊火光映的通红。战士们顾不得欣赏自己的杰作,头也不回钻入无边丛林中。

三月十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暂时住在白水洞的巴赞元帅在一班随从人员陪同下来到了石门湾。刚绕过山头,眼前的景象让巴赞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

原来停泊飞艇的地方现在还青烟袅绕,焦黑的地上随处散落着铁皮制造的飞艇吊舱残骸,至于气囊已经无迹可寻了。山道上血渍处处,西边山道旁原来排列整齐的帐篷,现在少了许多,有的东倒西斜,还有的只剩下支起帐篷焦黑的架子了。石门湾飞艇人员住处,几间茅屋矮了一截并且好象大了许多,仔细看才发觉茅屋下面的泥墙倒塌了,上面的茅草顶子塌了下来,给巴赞造成了茅屋更大的假象。到处回响着伤兵的哀号,疲倦的法国士兵正在将阵亡者聚集在一起。眼前的一切让巴赞元帅久久回不过神来。

“元帅阁下,糟糕之极,简直是再糟糕也没有了……”警戒飞艇泊地的法国步兵团达吕上校接到元帅到达这里的消息后急忙赶了过来,无力地行过军礼后,嘴里喃喃地低声嘟囔着。

“达吕上校,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巴赞极为不满地怒视着面前达吕上校。

“元帅,凌晨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一支我军部队,大家都是自己人,我的手下也没对他们有什么防备,谁知道他们一进来就对我们进行了攻击,并且焚毁了这里的飞艇。受到攻击后,我的团进行了顽强抵抗,可他们有机枪,还有大炮,全团在抵抗中阵亡七十八人,负伤二百五十四人。另外飞艇队还伤亡了二十来人。……元帅阁下,这实在太意外了!为什么自己人会到这里来进攻我们?这是那支部队,实在是太混帐了!”达吕上校气愤地辩解道。

巴赞朝达吕上校咆哮着:“达吕上校,你见了鬼吧?!难道你不知道我军主力正在前线作战吗?除了迪克罗将军的特鲁瓦师,在周围那来的什么自己人?为了掩盖自己愚蠢的错误,竟然找这种借口来推搪,难到上校不认为您的借口实在是太滑稽了吗?”

达吕上校被巴赞训的头也抬不起来,对巴赞的痛骂达吕并不服气,在凌晨的战斗中,他的手下真的看到是自己人在攻击自己,战斗是从飞艇停泊的地方首先打起来的,进出停泊地只有南北两条通道,在通道上来回巡逻的部队也很多,如果是叛军,他们又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重兵守卫的飞艇停泊地?自从受到偷袭,达吕上校的脑子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不是不觉得自己人打自己人有些太玄虚,问题是不光他的手下,就连一些眼尖的飞艇人员也发誓赌咒是受到自己人攻击,这让达吕不能不相信。只是巴赞这么说,达吕虽然不服气,也想不出用什么话反驳。

“元帅阁下,达吕上校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他们恐怕真的遭遇到身着法军军服的部队攻击。”跟着巴赞元帅赶过来的法军特鲁瓦师师长迪克罗将军谨慎地说道。

“将军,您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们军队现在都在汨罗江,这里除了达吕上校部队外,就只有您的特鲁瓦师了,难道是你的手下偷袭达吕上校吗?”

巴赞元帅的话让迪克罗皱了皱眉头:“我的师一直在白水洞,这个司令官您是了解的,他们并没有到这里来。我的意思是达吕上校他们遭遇的是身着“法军服装”的叛军偷袭。”

见巴赞元帅疑惑地看着自己,迪克罗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当到远东的时候遇到了以前军校老友第四师的格雷维将军,在聊起远东战争时,格雷维将军曾经说过一件事情。元帅阁下,两年前既一八六三年十二月,我们与英国军队在中国军队配合下攻占了江宁,这事您是知道的。但在攻占江宁时发生了一件遗憾的事件——英军与清军还有我们法军在伪天王府内发生了一起内讧事件。事情起因极为简单,无非是为了谁多捞取一些战利品而已,这事说大不大,可是在当时在场的军官已经将事情摆平时,突然有人在拥挤的天王府内朝军官打冷枪,当场造成英军高姆上校的意外阵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相信元帅阁下您是明白的。很遗憾,因为江宁发生的事情在我们与英军及清军中造成了极大的隔阂,这也许就是联军在湖口战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元帅阁下请想一下,当时天王府已经被联军攻占,扫荡后周围并没有敌人,可这内讧是如何发生的?格雷维将军一直怀疑此起事件是叛军搞的鬼,他们有心挑拨我们与友军之间关系,只是当时无法找到证据。”

“请等一下,迪克罗将军,您的意思是当时那些叛军装扮成我军偷袭了英军,而今天他们再次伪装成我军偷袭了这里?”

“应该是这样。在湖口战役中我们法军损失严重,被叛军俘虏至今未释放的战俘也有不少,他们要搞到我军军服并不困难,达吕上校他们遇到的应该是这些伪装成我军的叛军。只是这些叛军是从什么地方溜过来的?如果不找出漏洞的话……”迪克罗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着。

“该死的!派出所有可以派出的部队将那些叛军找出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将那些叛军找出来!”迪克罗的话让巴赞元帅不寒而栗,叛军既然能攻击距离前线四十公里的石门湾,那么凭什么他们就不能攻击距离石门湾不到五公里的白水洞?望着周围青黛的群山,巴赞元帅感觉仿佛每棵树木后面都藏着一名叛军士兵,他们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随时打算朝自己放上一次冷枪。这种想法让巴赞浑身打了个激灵。

“迪克罗将军,你马上命令你的特鲁瓦师严密搜查周围山林,在我们腹地决不能允许有叛军部队活动!我现在就回白水洞,至于达吕上校……您所要保护的飞艇在什么地方?飞艇全毁了,而上校您却活的很健康,很好,很好……上校您是跟我回去接受军事法庭审判,还是以什么方式保留您作为一名军人应有的荣誉,这由上校您自己决定。”总觉得有敌人在暗中瞄着自己的巴赞元帅再也没有勇气留在石门湾了,给达吕上校留下狠话后,巴赞头也不会转身朝山谷外走去,迪克罗将军怜悯地看了眼达吕上校,什么话也没说跟着巴赞走了。走了没几步路,巴赞回头看了眼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见达吕上校正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两眼呆视着自己这边,巴赞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再也不理会可怜虫达吕,调头笔直地朝前走去。没走几步路,后面传来发疯般地凄笑,接着后面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声,枪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着。

“……温普芬将军报告,第一军在进攻屈潭战斗中损失六百余人,屈潭未攻占……费德尔布将军报告,第二军在进攻屈潭以南八公里的罗家山战斗中损失九百人,到今天上午为止,罗家山还在叛军手里。这是第三军康罗贝尔将军的报告,第三军在增援第一军时,于磊石山遭到叛军军舰轰击,部队伤亡六十余名被迫后撤……”

“够了!够了!该死的,为什么没有我想要知道的消息?”巴赞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咆哮着。早上石门湾事件已经让巴赞心情极为灰暗了,到了晚上,巴赞在白水洞指挥部内接到前方的消息没有一个是好的,这让他无法不发火了。巴赞紧握着拳头,目光逼视着面前的参谋继续咆哮着:“什么损失,什么伤亡……统统是应付我的鬼话!他们不是将军,是胆小鬼!没错,是胆小鬼!真该撤了这些混蛋,让有能力的人率领我那勇敢的战士去冲锋,去杀敌!”

巴赞正怒吼着,迪克罗将军从外面抱着一团东西走了进来。

(四)

“元帅阁下,您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迪克罗将怀中抱着的东西丢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巴赞被迪克罗将军丢在地上的东西所吸引,走了过去,踢了一脚。柔软的感觉让巴赞元帅蹲下身,伸出手将地上东西抓了起来。

“丝绸?”

“正是,我的士兵在石门湾东北山谷半山丛林中发现了一名身着我军军服的黄种人。这人已经摔死了,在他的后背包裹中我的士兵发现了这个东西,另外在山谷里还散落着很多跟着东西一样的用白色丝绸做的东西。”

巴赞元帅脑子里隐隐有什么东西,仿佛呼之欲出了,却又死死堵在里面,这让巴赞极为不好受,巴赞蹲在地上摆了摆手,疑惑敌问道:“等一下,迪克罗将军,您说发现的那个黄种人是摔死的?他是从悬崖上摔下来,还是从其他什么地方?”

迪克罗将军也蹲了下来,手摸了摸雪白的丝绸:“那边没有悬崖,只有不高的松树。当士兵发现尸体时,尸体周围散落了一地被撞断的松枝,而且这个黄种人浑身所有骨头都摔的粉碎,人就如同一堆烂泥躺在那里,我的士兵还是从皮肤上认出不是我们法国人的。”

“我的上帝!这个可怜的孩子。”巴赞急速在胸口划了个十字,站了起来:“这么说他是从天上摔下来的。”

“除了这个摔死的黄种人,其他丝绸下面并没有什么东西,丝绸下面的绳子被利器割断了,地上那些野草还被众多人踩过。还有,在石门湾东面的悬崖上,我的士兵找到了大量金属弹壳,这种金属弹壳我们军队可没有。”

巴赞明白迪克罗心里想着什么,现在可以肯定凌晨偷袭石门湾的就是叛军,而且还是精锐的叛军部队,这些叛军精锐是自天而降,降落后,他们爬上了石门湾东面的悬崖,然后利用悬崖峭壁,守备队防备不严,偷偷溜了下来,打了自己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事情发生后,想想经过很简单,可真要实施起来,简单的计划却要进行严密部署,同时每一步都不能走错。这样的计划巴赞自己也能制订,可制订后却没有那支法军部队可以实施。虽然是敌人,巴赞在心底里还是很钦佩他们。至于迪克罗带回来的这堆丝绸,很明显,这个是那些叛军用来自空而降的。难怪好几次在飞艇人员汇报中提到叛军被击落的飞艇下面有白色的东西飘荡,他们有这种东西,从空中跳下来自然不会死了。而迪克罗将军手下遇到的这个倒霉鬼,看来他的空降器没有打开才让他摔死。

让巴赞遗憾的是自己的飞艇在凌晨叛军偷袭中被烧光了,现在就是明白有这么个空降器,他的手下也无法应用,这东西得等重建飞艇部队后才能用上了。

巴赞正遗憾着,外面响起一阵喧哗,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什么人在外面喧哗?”

“司令官,武昌罗歇里奥将军那边有人过来了!”

“罗歇里奥将军?让他进来吧。”巴赞有种不祥预感了,现在战况事事不顺,飞艇部队被人家在地面上毁掉了,就是自己到前面亲自督战,可前线的三个军还是被阻在汨罗江北岸无法再前进一步。战事如此不顺,武昌的第四军不会也出了什么问题吧?

巴赞现在明白武昌对自己的重要性了,现在法国海军舰队无法进入扬子江内配合陆军作战,要是武昌被叛军攻占,自己这里再无法将湖南攻下来(在汨罗江受阻后,巴赞虽然不肯承认,可实际上他已经对攻占湖南丧失了信心),七万法军就要被人家围困在这里了!现在弹药补给,伤员后送都要通过武昌,没了武昌,等待法军的是什么,不用怎么想也可以明白了。

“司令官……”没多少时间,一名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法军上尉跌跌撞撞从外面跑了进来。上尉无力地敬了个半礼,开口还没怎么说,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军医!军医在什么地方?!”巴赞心急火燎地朝外面叫道。看着上尉苍白的面庞上胡子拉碴,巴赞明白武昌肯定是出事了,而且事情还极为严重,这让巴赞无法再冷静下来。军医很快从外面跑了进来,一番检查后在给上尉补充了一些水,让他休息一会儿后,上尉终于缓过神来。

脸色略微好转的上尉在大口喘了会儿气后,挣扎着说道:“元帅……我是第四军军部侦察参谋拉马丁上尉(“上尉,我们见过面,您就不必再自我介绍了,您还是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您赶过来?”巴赞伸出手阻止拉马丁上尉继续做自我介绍。)……罗歇里奥将军派我来通知司令官,大股叛军于九日夜里出现在武昌周围,对我军阵地发起了攻击。将军请求司令官派部队增援,不然我们第四军就要顶不住了!”

“上尉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巴赞一听九日夜武昌受到攻击,疑惑地问道。从武昌到这里有一百八十公里路,巴赞当时走了六天才到这里,对武昌什么时候遭到攻击,巴赞不能不疑惑。从武昌到白水洞可不是一马平川,有山地,有河流,正要叛军将武昌包围了,外围还有叛军部队,怎么可能三天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拉马丁上尉看出了元帅的疑问,喝了口水解释道:“九日夜叛军一出现在武昌外围罗歇里奥将军就派我率领一个连出来请求增援,为了赶时间,三天三夜我们没合过一次眼,只是跑,快跑……我们曾经两次遭遇过叛军,经过激战才冲了出来。连队一百三十人在战斗中死了二十一人,路上累死了三人,过蒲圻河淹死了一人……”

“行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上尉你用不着再汇报你们伤亡了。”巴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对拉马丁上尉汇报的伤亡数字不感兴趣,汨罗江前线伤亡还要大,刚才自己已经听够了那些枯燥的数字,无非是亡多少,伤多少,接下来就是无法攻占敌人阵地……总之伴随伤亡而来的没一个是好消息。“上尉,我肯定你们第四军真的受到叛军攻击,可你要告诉我,攻击你们的叛军有多少人?都在什么地方?不然我无法从这里抽调部队回去增援,要知道,该死的湖南这里也需要大量的部队,需要十万甚至更多部队!”

巴赞的问题难住了拉马丁上尉,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巴赞。罗歇里奥将军在敌人一开炮就将自己派了出来,鬼才知道叛军有多少人,具体都在什么地方!

“司令官阁下,我了解罗歇里奥将军,他是一名真正的军人,要不是他们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罗歇里奥将军是不会派人来请求支援的。”自从拉马丁上尉进入指挥部后一直没开口的迪克罗将军说话了。迪克罗的话让巴赞开始仔细考虑自己所面对的局面。虽然自己跟罗歇里奥之间现在彼此都看不顺眼,可武昌是万万不能丢的,就是为了自己安全,也不能不援救武昌。

拉马丁上尉见迪克罗将军帮自己的上司说话,感激地看了眼迪克罗,想了想组织一下自己该说的话,道:“司令官,九日夜里武昌东面小龟山遭到至少五十门以上重型火炮轰击,我军炮火完全被敌人压制住。另外在过来的路上,据我观察敌人在武昌南面集结了五万以上军队。也许在后面还有更多的,可我没有看到。”

“上尉,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先下去休息吧。”

当拉马丁上尉从指挥部里走了出去,巴赞瘫坐在座位上望着漆黑的门外发起了愣。迪克罗见巴赞正在沉思中,想要轻轻退出去,可这时候巴赞开口了:“迪克罗将军,请让佩雷尔将军过来。”

“是的。”迪克罗微躬下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迪克罗又回身小心问道:“司令官,我军是否需要撤回扬子江北岸去?只要能保留武昌作为桥头堡,相信我们是可以跟皇帝陛下交代的。”

迪克罗的“撤”字伤了巴赞脆弱的心脏,条件反射般,巴赞猛摇着脑袋:“撤退?……不、不、不,法国军队辞典中没有撤退这个词组,我们要朝武昌进攻!是的,是进攻,进攻回出发地!”

见巴赞对撤退如此敏感,迪克罗将军只能无奈地摇头了,作为格雷维将军校友,迪克罗将军同时还是法国远征军第四军军长罗歇里奥将军的挚友,对罗歇里奥与巴赞之间矛盾迪克罗是了若指掌,当时罗歇里奥无论如何都不赞同朝扬子江以南进攻,他认为与叛军比起来,法军不光没有什么绝对优势,恰恰相反,法军倒是处于劣势中,留在北方至少可以维持江北局势,要是南下,十万法军可是连回家道路都摸不着了。罗歇里奥是从战场上来看待问题,而皇帝陛下忠实的将领巴赞元帅却想着实现皇帝的嘱托,巴赞无数次说过,留在北方只能让南方叛军做大,法兰西帝国想要的领土都在扬子江以南,江北并没有法国利益,只是为了维持清廷政权存在,就让十万法军困守在江北,这实在是太无能了。对罗歇里奥认为叛军占有优势,巴赞元帅更加嗤之以鼻,世界第一陆军强国要是赶不上落后的远东帝国里面一支叛军,这第一陆军强国的称号岂不是太可笑了?叛军人多,不过是为了让法军取得更大的战果,只要远征军将领不再胆小如鼠,寻找敌人主力,抓住他们并且找到他们弱点,再多的远东叛军也只能成为俘虏,或者是地上的死尸。

巴赞元帅的话其他人是必须听的,而罗歇里奥将军就是有再多的不满,在巴赞定下调子后,也无法再反驳了。于是法国军队渡过了扬子江,为了扼住叛军命运的喉咙又进入湖南作战。很可惜,叛军的喉咙并不是那么好掐住的,前线部队受阻,担任侦察、支援、驱赶叛军飞艇的法军飞艇部队又在今天凌晨全军覆没,现在天空成了叛军天下,而法军唯一的退路武昌又出了问题。

迪克罗将军看到的巴赞元帅如此神志脆弱,得到的印象是法军没有抓到叛军弱点,自己的弱点却被叛军抓住了。成为俘虏或者成为地上的死尸,这话不是说叛军,而是形容将来的自己。迪克罗现在认为罗歇里奥对局势看的太透彻了,如果让罗歇里奥担任远征军司令官,那么现在这种局面决不会出现。很遗憾,远征军司令是固执的巴赞元帅,而不是罗歇里奥。迪克罗出去的时候一边想,一边对眼前的局势忧心不已。

“司令官,您找我吗?”头发雪白的佩雷尔将军从外面走了进来,指挥部内巴赞元帅正斜靠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什么,可是从空洞的眼神里,佩雷尔将军知道自己就是站在巴赞元帅面前,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他的心早已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烛光飘摇,将元帅身影拉的老长,拖到了后面墙壁上。佩雷尔见巴赞没有反应,走到元帅身前又轻声叫了一声。巴赞终于有反应了,放在扶手上的手掌轻微抖动起来,眼珠开始转动,慢慢地聚焦在佩雷尔将军脸部。

巴赞认出了站在面前的佩雷尔将军,微微地点了点头,点头幅度很小,小的让佩雷尔以为元帅冲自己点头是自己的错觉。巴赞低语道:“将军,您拟订一封命令,通知第一、二、三军朝武昌转移,武昌那边局势极为危险,如果武昌丢了我们可都无法回家啦!”

“武昌的局势我已经从第四军派来的那个连队了解过了,是应该派部队救援。只是前线现在与叛军正在胶着中,战斗极为激烈,现在撤下来,部队恐怕会崩溃。或者让第三军先回去救援?”

巴赞坚定地道:“全军回去救援!罗歇里奥将军那边光南面就集结了五万以上的叛军,光康罗贝尔将军的第三军是无法突破叛军包围圈与罗歇里奥将军会师的。如果南面叛军有十万以上,第三军孤军过去恐怕还有被叛军包围的可能,难道到时候我们再回去援救被包围的第三军吗?”

佩雷尔默默点了点头,道:“那么让第一军担任掩护,第三军负责开路,侦察道路并无叛军埋伏,第二军走在中间。司令官您看这样如何?”

巴赞毫不犹豫说道:“如何安排这是您的事情,我只要求部队尽快离开这里,与罗歇里奥将军的第四军会合。”

巴赞的话让佩雷尔皱起了眉头,三个军七万部队岂是说走就走的?猛然从前面撤下来,那些叛军岂能不趁势追击,要是这样部队损失可就大了。从前线到武昌有两百多公里路,后卫被叛军冲乱,前面再出现叛军阻截,到时候就不是救援罗歇里奥将军了,而是自己需要别人救援。

临资口位于湘阴境内,北上的湘江在这里分岔,注入洞庭湖。这里距离汨罗江只有三十公里,解放军第四集团军前指与海军的洞庭湖分舰队就驻扎在这里,而空军支援湖南的飞艇在湘江西岸的葫芦嘴。白天湘江上船来船往,各种船舶装载着人员、粮食、弹药送上前线,陆上一支支部队、支援前线的民工从临资口对岸沿着江堤朝北面开去。只要天气晴朗,空中都会出现雪白的飞艇,飞艇三两成群朝北面飞去。

晚上,从临资口可以看到周围到处都是篝火,熊熊火光照亮了东岸群山。临资口江堤上响起了洪亮的歌声:“第一只马灯高又高,郭子仪真是大英豪,平反胡奴功劳高,金殿卸甲换龙袍。第二只马灯凑成双,岳王爷枪挑小梁王,精忠报国抗金邦,万古千秋永流芳……第七只马灯多勇猛,杨七郎真是无敌将,手拿一枝梅花枪,杀得辽兵喊爹娘。第八只马灯快如风,八大锤大战陆文龙,知道自己是汉人种,陪了乳娘来归宋……”

“嗬!林军长,你这唱的什么东西?怎么又是杨家将,又是岳王爷的?我说林军长,你这嗓子也太差了点,扯着嗓子在那嚷嚷,我在里面听着还以为是谁家的公鸡走失了。司令员您说是不是?”听到歌声文宇从民房走了出来,看到模范军军长林建华坐在江堤上咿咿呀呀唱着歌,而集团军司令员邱明坐在树墩上手指夹着香烟看着对岸的篝火。

林建华停了下来,看着文宇笑骂道:“开什么玩笑!军人嘛,唱什么东西自然是声音越大越好,怎么可能跟娘们一样细声细气?你文军长说话声音就低了?”

“他呀,他这唱的是英雄调,是林军长在宁波时候从山民那边听来的,文军长你那时侯在江西,自然不知道了。歌是好歌,关公、狄青、穆桂英,真的假的传说的,样样俱全,连娘们都出来了。至于林军长唱的咋样,这只有林军长自己肚里明白。”不大喜欢多说话的邱明听到文宇的话,难得地开口解释起来。

“司令员,给根烟抽抽怎么样?”文宇走到邱明身边,伸出手嬉皮笑脸地说道。

邱明不满地将文宇伸过来的手打了回去。“去!你自己有怎么跑我这儿讨来了,还要不要脸?”

“呵呵,司令员,人家文军长精着呢!这段时间跟文军长接触后,给我的感觉文军长光想着从人家那边捞点便宜,自己却死活不肯吐点东西出来,十足的铁公鸡,一毛不拔!”

文宇见林建华看着邱明驳了自己面子,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笑话,马上将手伸到了林建华身边:“没错,谁叫咱小时侯家里特穷,家徒四壁,吃只能到山上挖野菜,衣服没的穿,就连睡觉也只能抓把稻草当被子。什么都没有你让我拿什么东西给人?从小养成的习惯到现在也改不了啦!既然司令员这么抠,林军长您菩萨心肠,给咱一根?”

看着文宇死皮赖脸地纠缠过来,林建华虽然知道文宇自己有大把的香烟,也拉不下脸面拒绝他,只能很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分了一支给文宇,给归给,林建华嘴里还嘟囔着骂文宇:“你小子……衣服没的穿你老娘光着屁股晃来晃去吗?鬼才相信你的鬼话!我告诉你,这可是最后一次,以后别再想从我这里再骗到什么东西!”

看着文宇与林建华在旁边胡扯着,邱明露出了微笑。前线战况正按照事先部署进行着,突进的法军在进入到汨罗江后在模范军阻击下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力量,同时运动到岳州的第四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都可以东进作战,这让第四集团军从上到下感觉十分良好,现在他们等待的就是法军在汨罗江一线碰个头破血流,当他们彻底疲惫后,第四集团军各路部队再投入到进攻中。就最近两天形势发展,转入反攻的日子将很快到来了。邱明正想着,从葫芦嘴那边有船划了过来。

“报告……司令员,武昌那边张副总司令派人来了。”在码头的警卫连连长跑了过来。

邱明从树墩上站了起来,拍拍裤子道:“请他过来吧。”

“报告,邱司令员。”夜幕下,来人跟着警卫连战士从码头走了过来。

“哦?张参谋啊。”邱明认出了来人是第二集团军参谋处的张封信,笑着迎了过去。“你们李司令还好吗?”

“李司令现在很好,多谢首长关心。首长,这是张总让我带给您的。”略微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张封信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邱明。解释道:“武昌与这里没有电报联系,只能靠飞艇了。昨天武昌天气不好,所以今天才赶了过来。”

邱明将信撕开,林建华与文宇凑了过来。

“围城打援?主战场放到湖北去?”文宇在旁边就着火光看了信件后惊讶地问道。

邱明再仔细看了遍,将信件仔细地折叠起来放进了口袋。“明白了,张参谋请你转告张总,我们将按照张总指示行动。战事紧急,你就不要在这里多待了。今天晚上你在我们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大早你辛苦些再赶回去。”

“司令员,我们这里不打了?这不前功尽弃了!”张封信被接待人员带了下去,林建华与文宇聚集在邱明身边。

邱明面无表情地说道:“计划没有变化快,刚才张总的信件大家也看到了,武昌那边进攻不顺,第二集团军是无法按照原来计划朝湖南过来了。别那么多废话,不管怎么样,只要能消灭敌人就成!围城打援也是好办法,我们还是按照张总的指示行动吧。”

(五)

“实际上从现在局势看,靠我们集团军一家之力也可以解决盲目钻进我军口袋的法国鬼子,真没必要再放他们到湖北去。第二集团军大可派支部队牵制武昌,以主力进入湖南配合我们嘛!张总耳朵太软,人家李司令怎么说,他就怎么信。这样东奔西走,敌人累垮了,我们可也差不多了!”文宇有些无奈地说道。旁边的林建华虽然没有吭声,可他的表情却说明他是完全赞同文宇说的话的。从第四集团军角度来看,将法军歼灭在湖南比歼灭在湖北更好,歼灭在湖南,记功本上主要记载的都是第四集团军,要是跑到湖北,这功劳又算是谁的?

邱明低下头不语了,他的两员战将心里想什么邱明心里如同明镜般了若指掌。军队要有战斗力。解放军各级将领都明白,要想在军队系统有威望,军功肯定是少不了的,当然,能在不可能局面下取得胜利,这军功自然是大大的,勋章少不了,首长另眼相看,武器装备优先补充,兵员也是要多少有多少……一切的一切都要看你在战场上能否取得战功!只要立下战功,乙种师的实力有可能达到甚至超过甲种师,你要尽打败仗,那么对不起,你的部队还会连叫花子都不如!要是这样首长自然不会正眼看你,就是部下的二话相信也没几个可以承担的了。

作为第四集团军,与其他集团军相比较,第四集团军的历史自然是成立的最晚的——一八六六年二月才新成立。而他们一成立眼前就遇到一个绝佳的机遇,江北的法国人凑到自己面前来了。第四集团军要是成了在歼灭法国鬼子战斗中起了决定性作用的部队,百姓的掌声欢呼肯定少不了,这种荣誉可不是中国任何军队都可以遭遇到的。眼瞅着湖南决战就要打响了,却突然让第四集团军去配合第二集团军作战,将主要功劳让给第二集团军,文宇他们要是没有想法才奇怪了。

文宇林建华小心地看着邱明,想要从邱明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没错,张海强是解放军副总司令,可解放军副总司令不光只有张海强一人,左宗棠不就也是吗?副总司令可以有许多个,而总司令却只有杨首长一人,文宇和林建华都明白邱明在杨首长心目中的地位,他邱明要是不跟首长关系如此密切,也不会从一名作战参谋升为教导团团长,又很快升迁到要害部门作战部当部长,现在成了四个集团军其中之一的司令员。升的这么快,能力是一方面,与首长之间良好的人际关系可更加重要!如果现在邱明对张海强的计划发表一下异议,将自己见解发电报到南昌首长那边去,说不定首长会接受邱司令员构思的。

文宇与林建华看了半天篝火火光照耀下邱明忽明忽暗的脸,却失望的发现这位上将脸上肌肉没有任何哪怕是极为轻微地变形。从司令员脸上根本无法看出他在想什么。

过了半天,邱明终于开口了:“两位,第二集团军实力强还是我们第四集团军实力更强些?”

见邱明没头没脑地突然问这个问题,林建华不以为然地说道:“第二集团军虽然有三个军,从兵力上他们略微占了点优势,可我们第四集团军也不是吃素的,就拿我的模范军说吧,一个模范军对付他们两个军应该没什么问题,加上我们这边还有突击旅,文军长的部队也是一支过的硬的部队。实力上而言我们第四集团军至少不弱与第二集团军。当然啦,真实情况只能打过才知道。司令员不会怂恿我跟他们干一架吧?”

邱明缓缓摇了摇头:“谁让你们内讧了?我的意思是现在武昌外围的第二集团军不光集结了三个军,同时还有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师五个乙种师,包括后勤方面,兵力已经超过二十万了。而武昌守军不到三万,在我军如此强大兵力攻击下,却连敌人第一道防线也没突破,这说明了什么?林军长你是怎么看的呢?”

邱明说完后,河堤上的三个人陷入沉默中。可以说他们三人都是从枪林弹雨中冲杀出来的,能升到这么高职位,决不是一般提着脑袋往上冲的那种愣头青。邱明问的问题三个人想法都差不多,在绝对优势下打了一天一夜还没有突破敌人防线,被逼改变计划,这除了第二集团军从上到下轻敌,没有找到突破口以外,敌人防线的改进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如果让三万甚至六万清军困守武昌,一天的时间第二集团军至少可以打开两到三个突破口。

“从武昌到这里两百多公里路程,这么远的距离,部队根本无法很好的保密,如法军就地组织防线,对最后的胜利我是有充分的信心,可部队伤亡恐怕就很大了。围城打援,我们可以利用敌人急迫地想援救武昌这种心情,寻找一块合适的地方包围敌人,趁乱将法军主力解决了,这就是张总之所以制订围城打援计策。”

文宇插口道:“可是司令员,敌人也不是笨蛋,从这里到武昌距离如此遥远,他们肯定害怕路上遭到我军伏击,就是救援,他们行军速度也会很缓慢的,同时在前面还会派出斥候,张总想要伏击敌人恐怕太一相情愿的吧。”

“所以才需要我军配合。”邱明低沉着说道。

“从来信看,张总已经放武昌被围之敌派出的求救兵到法军主力这里来了。在得知武昌危机敌人必然回头去救援,我军想会同第二集团军在湖南歼灭敌人条件已经不具备,现在还是想办法让敌人钻进第二集团军口袋里吧。林军长,当法军开始撤退后,你的模范军担任追击主力,自湘阴追随敌人后卫一路敲打过去。文军长,你的第四军马上从岳州东进,平行追击敌人,做出欲冲到敌人前面将他们拦截下来的样子。把戏唱的大一些,演的更加真一些。至于突击旅,我会派飞艇去寻找他们,让卢旅长率领突击旅兵出幕阜山,在新墙河至陆水之间对敌人行进的中路部队展开骚扰,过了陆水就是第二集团军的天下了,总之我军一切行动都围绕欲将敌人拖在湖南进行。”

文宇还在琢磨着,林建华眼睛一亮,他已经想到邱明为何如此部署了。在多次受到打击后,法国人现在也学的比较精明了,如果一味地将敌人朝武昌驱赶,恐怕他们在半路上就怀疑前面有埋伏在等着,胆战心惊下他们很可能会原地停下构筑工事,当起缩头乌龟了,这对解放军想短期内解决他们绝无好处。而第四集团军若是摆出欲全力将敌人拖住,另他们不得增援武昌,给敌人造成的感觉就是在武昌外围解放军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阻击部队,他们害怕自己大队人马出现在武昌,将包围打破,若是这样法军只会留下小股部队与自己纠缠,其他主力全速朝武昌奔袭过去,既然走的快了,对周围环境侦察也自然而然会忽视了许多,这对第二集团军伏击法军是极为有利的。从接到张海强的信件到做出决定,不过半个小时而已,如此短暂的时间内,邱明就能很快拿出一套可行之方案,除了说明邱明脑子活络外,还有就是他对敌人及敌人心态了解的太多了,同时邱明对周边的地形也极为熟悉,对什么地方好拦阻什么地方该放弃十分了解。对邱明,林建华不能不佩服不已。

文宇反应没林建华那么快,等他反应过来新的疑问又升在心头。

湘江船工的号子渐渐席落了,月色下,东边江堤上人影稀疏,只剩下几堆篝火还在噼啪做响燃烧着。远方深山中传出了几声野狼孤独的长嚎,距离很远,仿佛是从深奥的星空里传过来的。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低微的哗哗声。

第四集团军前指驻地周围几队战士巡逻着。邱明的住处,两名哨兵笔直地站在门外,在黑暗中,还潜伏着暗哨,警卫员在房屋周围来回巡视着,不放过任何细小动静。毕竟是战争年间,作为前线指挥部,安全工作是最重要的,要是万一指挥部被敌人给抄了,前面不马上变成无头苍蝇?透过纱窗,昏黄的烛光从邱明房间内透了出来。

有人从外面走了过来,警卫员刚迎前走了两步,认出了来人,马上又站住了,来人冲警卫员摆了摆手,径直走到邱明门外。

“司令员,您休息了吗?”

“文军长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烛光通过打开的房门洒了出来,消瘦的邱明出现在门口。

文宇搓着手,诺诺道:“司令员,我明天一大早就要会岳州了,可今天晚上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心里有个疙瘩一直无法解开。所以……”

“进来吧,进来说。”邱明将位置让开,放文宇从外面走了进去。

房间内到处都是地图,地上、墙上、桌子上、椅子上、木板床上,众多的地图让人连搁脚的地方也没有。房子中间支着一个炉子,上面搁着烧水的铁壶,炉子里的木柴正噼啪做响燃烧着。

“司令员,是这样的。”一进邱明房间,文宇顾不得坐下开口说了起来:“晚上听了司令员部署我心里总是有个疑问……就是我认为让法国鬼子害怕,在湖南或者湖北挖战壕与我们对峙这应该更符合我军利益。司令员您是明白的,法国鬼子在南下时他们并没有携带太多粮草弹药,现在第二集团军正围攻敌人唯一的运输线,武昌,不管武昌打多少时间,反正这里的法国鬼子是无法再从江北得到任何东西了。如果他们占个小城镇当什么缩头乌龟,我军只要将敌人包围住,不用打,困也把他们困死了!要说想早日解决法国鬼子,去年夏天我们就有这个实力,可当时没怎么大打。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非要尽快解决他们不可?我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人都要发疯了!请司令员帮我解释一下好吗?”

“坐下,你先坐下吧。”邱明将座位上的地图整理一下,自己走到旁边从燃烧着的炉子上提起水壶,倒了一碗滚烫的开水,放在刚刚坐下的文宇面前。文宇有些受宠若惊地站了起来,想要客气两句,被邱明摆了下手阻止了。邱明走到文宇对面坐了下来,单手支着下巴看文宇,那眼神让文宇感到自己如坐针毡,浑身不得劲。

见文宇脸上露出局促的表情,邱明将手放了下来,略微缓和一下神情道:“文军长你也是高级将领,为何这点还看不透?我先问下你,你们四军现在补给如何?”

文宇以为邱明是问自己关于弹药补给的事情,“很好啊?部队弹药充足,现有的弹药足以支撑我们军打他一个月了!如果只是封锁,估计三个月下来弹药都用不光。可敌人却要熬不住了。”

邱明摇了摇头:“我不是问你们弹药,我是问你们吃的。当然,你们军军粮还有些,短期内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文宇这才明白自己理解错了。迟疑下,犹豫地问道:“难道司令员是害怕粮草不够长期作战的,这才想尽快结束江南战事?”

“不是我想,而是这是首长在对整个形势进行判断后,所得出的结论。敌人是困难,可我军也不是没有一点麻烦,谁叫我们是中国军队?是百姓的子弟兵?除非我军不想集结主力部队与敌人展开决战,如要集结,时间上必须尽快解决之。所以不管是将敌人聚歼在湖南,还是围城打援消灭在湖北,任何计策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尽快解决之。”邱明难得地说了不少的话,让文宇反应过来了。

如果可能的话,邱明自己是很倾向与将敌人围困在一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山沟里,让他们自己饿死的。问题是长期作战粮食怎么办?在中国的法军有十万,他们抱成了一团,欲歼灭这股敌人,解放军出动的兵力也决不能太少。

当战事缓和时,解放军各路军队是分散到各个县去,粮食问题并不严重,可大规模战役一打起来,原本分散在各地的部队必须汇聚起来,形成一个拳头。这个拳头对敌人而言自然是恐怖的,可对大军所过之处的百姓而言,同样也不是什么福音。军人也是人,他也要吃喝拉撒睡,一个村子出现一个班,问题好解决,再困难百来斤粮食还是可以凑出来的。可要是刚过去一个营,接着又来了一个团,并且在他们后面还有一个旅甚至一个师、两个师要经过呢?对百姓而言那就不是什么苦不堪言了,而是一场灾难!

中国什么问题最突出?土地问题,广大农民自己没有土地这个问题最突出了。别看广大农村那些农民一张张脸都如同死人,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容,说话做事仿佛极为麻木,冷漠的让你以为他们不是人,而是寺庙中的泥菩萨。可在这些外表下,却隐藏着他们期望能自己拥有土地,能依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老婆孩子的梦想。为了争取最多中国百姓支持,根据地在自己统治区内实施了土地改革,根据各地不同的情况,将地主的田地和平收购或者是没收,分配给缺田少地的贫雇农。邱明参加过好几次乡村重新分田地运动,那些得到土地农民眼睛里散发出不能置信、喜悦甚至忘情的光芒无数次触动了邱明单纯的只知道研究如何杀人的心。对加入这样的军队,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邱明从来都没有置疑过,因为这支部队现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人民子弟兵,只有满足了最广大群众的迫切需求,这个子弟兵才叫的合适许多,也是解放军之所以成为“解放”军,而不是清军或者是淮军湘军什么的。对参加这样的军队,邱明一直引以为容。

可土地改革在让广大农民得到田地的同时,却引出了一场让上至杨沪生下到普通土改人员都极为尴尬的问题——农业的减产,尤其是湖南农村粮食产量急剧下滑。湖南原来破产农民数量就比其他地方要多许多,在根据地掌握地盘里湖南的农民问题最突出,改革也最顺利,与这些有利条件相对应,湖南的农业减产也是根据地中最厉害的了。

农村的减产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方面在将地主土地分配给农民后,农民在开心的同时又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重新分配的对象,生产情绪受到一定影响;另一方面那些贫雇农本身组织和经营的经验不足,该种什么,不该种什么,让他们无所适从。还有一方面就是解放军的猛然扩大,解放军不光吸纳被俘的清军加入,还从农村召集了大量劳动力当兵,在保卫自己胜利果实口号下,大量的农村壮劳力离开了土地进入军队了。农村减产在浙江时候已经有过先例,不过当时规模并不大,对解放军影响也不严重,只是占领了湖南后,在根据地军事、工业急剧朝前发展的背景下,农业问题尤其是湖南农业问题一下特别突出起来。

湖广熟,天下足。而湖广的粮食要是只能养活自己,或者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这问题就严重了。对解放军百姓自然是爱护有加,而解放军也知道自己是人民的军队,尽量做到不扰民,不给百姓填负担,在环境许可下帮助百姓一起插秧收割,打扫村落卫生。可一打仗就不是你不想扰民了,战斗一打响,原本分散以发动群众的军队马上就要集中以消灭敌人,几万、十万甚至几十万大军朝前线开拔那是什么样一副景象?壮观自然很是壮观,千军万马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拥了上来,能不壮观嘛!只是大军所到之处百姓怎么办?要知道为了作战,部队在携带武器弹药后,不可能再携带更多的物资,一般而言携带的粮食也就够三五天食用。而一场战役能在三五天内结束的少之又少,倒是一打三五个月的十分平常。不够的粮食怎么办?后方可以运一些上来,但后方补给十分有限,真要完全靠后方补给,前线的部队不当饿死鬼才怪呢!最主要的方法只能是就地就食,从部队周围的村落里征集粮食供部队使用了。

粮食问题在去年就已经引起部队高层重视,夏口一战很多部队打到后面战士随身携带的粮袋里面已无颗粒之米,阻击部队是饿着肚子趴在阵地上顶着敌人,粮食不足让部队战斗力呈现直线下降之势,到最后阻击阵地让敌人给突破了,救援敌人与被围的刘长佑会师,在如此有利情况下,解放军还无法取得一场歼灭战,这让当时待在作战部的邱明感觉实在太可惜了。

与民争食,这是战争中无可奈何的事情,不是你想解决就能解决的。从后方运输上去,那些运送粮食的民工难道不用吃饭?运一百斤粮食,来回路上就要吃掉二十斤,这还是在湖南作战,如果距离更远,民工吃的也就更多了。湖南现在粮食紧张,如何经的起这样折腾?邱明认为不管是清军还是法军,或者说军纪良好的解放军,对战区百姓而言,都是兵过如蝗,大军所向之地,百姓背井离乡。既然明白,那么作为解放军高级将领,和杨首长一样,邱明考虑的就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敌人,而不是为了什么最小损失把战争拉的老长了。在邱明担任中级将领时,他考虑的还没这么远,只是到了作战部后,接触各方情报多了,邱明的想法也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变化。

“邱明啊,我知道你这人脑袋瓜子好使,总是想着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可是中国百姓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为了让百姓不再遭这样的罪,我希望各位能在取得战争胜利前提下,尽早地取得胜利。为此就是部队伤亡大一些、缴获小一些也在所不惜。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记住要将战争对百姓的灾难减轻到最低程度,决不能让解放军变成扰民军……”当邱明离开南昌时,解放军司令员杨沪生曾经将邱明单独招进他的房间,这样的话前后共说了三次,真是惟恐邱明想的偏激时又忘记了。

邱明右手轻轻敲击着桌上地图,一字一顿地说道:“文军长,你的两个师在侧击敌人时要注意将部队充分地展开,四个旅必须保持好相互间距离,决不能让部队沿着一条道前进,这样你永远只有部分兵力,一个旅最多两个旅打击敌人,而不是全部。如果只有一条道路,道路边百姓大批逃难不说,你的部队也不会征收到足够多的粮草,没有粮草部队战斗力从何而来?此事必须引起各部高度重视,不能轻视啊!”

文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邱明缓缓行了个军礼,有力地说道:“听司令员一解释我才明白了许多。请司令员放心,我们四军会尽自己所能解决好粮食问题,尽量不给地方政府造成负担。请相信我们,大家都是从田里出来的,百姓生活如何都了解。四军保证不给百姓留下不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