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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和平演变

《《你是哪根葱》》

也许是香油钱给得太寒酸,考试周开始后,汤小葱没一门课考得舒心,她就像平底锅上的锅贴,被烤得吱吱作响,死去活来。

各个专业结束考试的时间不一,校园里的人慢慢少下去了。老同学们各有各事,去年大家还成群结队地回家,今年演变成汤小葱只买了一个人的车票。她有点小感慨,果然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莫北北赶在她回家前来了个电话:“小葱,你老家是不是离的比较近?”

“是的,有事?”这个城市距离汤小葱的老家不过一个小时车程。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能不能……”莫北北为难地说道,“在寒假帮我照顾下……我的儿子?”汤小葱大骇,莫北北的儿子?

“哦,就是这对小东西呀。”在莫北北的寝室里,汤小葱终于见识到了所谓的儿子。她拿着根巧克力棒,捅捅捅。而笼子里两只肥圆的仓鼠则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笨拙地站起来进行反击。男生寝室会养仓鼠做宠物还是满奇怪的事情,所以莫北北藏得很好,汤小葱上次来他们寝室也没见到。

这两只仓鼠现在白呼呼金黄黄毛茸茸的,令汤小葱大呼好可爱,可她却不知道这两只都是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才活下来的。当初寝室的大汉们一人送了莫北北一只仓鼠。而仓鼠们也跟主人们一样,为了争宠,互殴了很长一段时间,战况惨烈非常,最后只存活了绿豆和小黑送的两只。

关于莫北北寝室的诡异格局,这里终于有机会插播一下。

莫北北的身高据目测在1米76到1米78之间,在男生中算得上偏高,可惜碰上一群身高傲视群“熊”的室友——天晓得自动化专业的他怎么会被塞到体育系篮球专业的寝室里。由于小黑、绿豆他们全齐刷刷过了1米9,所以莫北北注定要被他们“捧在胸口疼爱(摘自尤虓臻语录)”。后来见识过这寝室一干人等BH的宠BABY事迹,汤小葱小心翼翼地问过绿豆,你们不会是Gay吧?绿豆为此直骂她不懂男人间的友情。

男人间的友情就是为他打饭为他埋单送他宠物请他看电影听音乐会?汤小葱哼唧哼唧,心里大不信。绿豆顿时挫败,悲愤地问汤小葱:如果当你看到虽然有点呆有点傻有点运气差,但有着一派自然纯净像植物一样让人心灵安憩的天然少年,你会不会很想亲近他,努力地对他好?

不会。汤小葱一脸严肃地把心里话告诉他,因为在下对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人看的悲剧美一向有着无限的向往,所以看到这种人一定会忍不住折腾他、打击他、蹂躏他。绿豆的脸上逐一换过赤橙黄绿青蓝紫以及绝望的黑色后,最后步伐虚浮远去了……

再回到莫北北托养“儿子”一事上来。

“小动物过飞机的安检挺麻烦的,我原想寒假的时候偷偷带它们上飞机的,但两只放一起就会叫个不停,肯定露馅,我只好拜托你养几天了。”

听莫北北介绍,这两只仓鼠用主人名字命名——绿豆和小黑,他们在合力弄死其余竞争者以暴力夺取他的宠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保持了相亲相爱的状态。但最近不知怎么,他们又突然开始异常激烈地干架,常常是一只被另一只打翻了踩住肚皮尖叫不止。

汤小葱自己本来就很爱小动物,再者这一点小忙怎么会不帮,她一口应承。她回家那天,莫北北一路护送汤小葱的行李和他的儿子,来到车站。

“放心,交给我吧。”汤小葱胸脯拍得响,心里却恶质地想,哼哼,就要落姑奶奶手里了,把你们炖成一锅汤也没人救你们,尤其那只小黑,肥得肚皮都拖在地上了。她拎起笼子,轻轻一摇:“好了,跟你们爸爸说再见。”

莫北北依依不舍:“儿子们乖,要听妈妈的话。”

妈妈的话?汤小葱和莫北北一阵静默。

哈、哈、哈……片刻后,他俩熟悉的干枯无机质的笑声再度响起。

把仓鼠带回家后,汤小葱上网翻找了一堆如何养仓鼠的秘笈来。不过生活中照顾它们的是她老妈,这种圆滚滚的生物十分讨老人家的喜爱。汤小葱唯一做过的事,便是找盒子给两只仓鼠当新窝,用硬纸板把它们隔离开来,免得打太狠了。

日子飞快,绿豆还是那样上蹿下跳,肥实的小黑依然跟充了气似的曲线暴涨中,直到某天的早上。那天一早,睡得死猪一样的汤小葱,迷迷糊糊中,竟然捕捉到细得像游丝一样的娇嫩嫩的叫声。她一下子惊醒,在分辨出那是什么叫声之前,就好像中了邪一样,向那个装仓鼠的盒子走去。

有红通通的花生粒大小的肉球在小黑的身下颤巍巍地动。那、是、什、么?汤小葱在笼子边发了半晌呆,再面无表情地放下盒盖,蹑手蹑脚走到阳台,轻轻地掩上门,然后……放声尖叫!

嘹亮的叫声划破清晨宁静,汤小葱冲进屋给莫北北电话,劈头盖脸一通骂:“你怎么当爸爸的?女儿怀孕了都不知道!”难怪小黑的肚子大成这样,而且攻击性这么强!她没经验莫北北这个做爸爸的人居然也没发现,真是失职!还说两个都是儿子,明明绿豆是小黑的姘夫。

莫北北在那头拼命道歉,说给她添麻烦了。等汤小葱气消了,再想想也释然了,一般人哪能从那个芝麻大的东西上分辩出雌雄呢。她叹气,既然接受了委托,还是好好照顾小黑和新生命吧。宠物论坛的mm们总是热情的。汤小葱和她老妈按照他们的指点,总算把小仓鼠们都平安地养活下来了。汤小葱老妈每天用牛奶泡些麦片在微波炉里热了给小东西们吃,多了分汤小葱当早饭,可见此人在家中地位下滑到什么样的程度。

出生快两个星期时,小仓鼠们乌黑的眼睛睁开了,全身的毛也都长齐了,就见窝里四五团浅色的小毛球在不停地滚动,可爱到让人想一口吞掉。汤小葱时常拍点仓鼠小照片给莫北北和小黑他们,得意地听他们说“全是外公基因好啊”或者是“不行了不行了要喷鼻血了”之类的赞美。

等小仓鼠降生十五天纪念日的时候,汤小葱收到了莫北北寄过来的大邮包。打开一看,居然是麦片葵花子之类的东西。给仓鼠小黑坐“半月子”的?天,快过年了,谁家都是这些东西,居然还巴巴地快递来。汤小葱边批评莫北北的多此一举,边把东西倒出来。就在她碎碎念时,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掉了出来,汤小葱拿起来看,竟然是巧克力。

小仓鼠能吃巧克力么?嘿嘿,大概是给他孙子的外婆的辛苦费吧。汤小葱奸笑起来,但转念一想,又含泪抖了抖假期里腰上增出来的一圈赘肉。

唉,她叹气,过两天就是情人节了,物尽其用,送人吧。

情人节那天,汤小葱送李非理一副用黑白两色巧克力做的象棋。李非理收到时笑着说,下次送副量更足的围棋吧。汤小葱对贪心不足的家伙报以冷笑,笑吧笑吧,等白色情人节赠还礼物的时候,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尤虓臻不在家。汤小葱也懒得去打听他躲在哪个角落发霉。他有可能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也有可能被丢到塔克拉玛干吐鲁番青藏高原——这样的长假,虓臻总会去他小叔叔集团下的某些公司接受再教育。

送虓臻的巧克力原本是莫北北送她的。汤小葱检查了一番,没发现里面有夹带什么卡片,便拿袋子一装,丢进虓臻家信箱去了,连请他父母转交都省了——因为曾经的一些尴尬事,汤小葱不太想和虓臻的父母打交道。

尤妈妈还好,一个挺有气质的护士长,只是总有种凄苦的感觉萦绕在身侧,好像台湾裹脚布一样又长又臭的乡土剧的女主角。尤虓臻的爸就厉害了,一年四季油光满面的脸,“地中海”发型,一副跟在校长背后哈腰的教导主任形象。虽然这些话对长者不敬,但汤小葱真的觉得不可思议,这人他竟然生得出尤虓臻这样完美的儿子,只能说明基因真奇妙。

尤虓臻也曾经告诉过汤小葱,为什么他叔叔发达后,所有的姑姑姑丈们堂弟堂妹们跟着鸡犬升天,而他父母却没有受惠。虓臻的爷爷农民出生,儿女生了一堆,不过儿子只有虓臻爸爸和他小叔叔两个。虓臻爷爷去世很早,其后当家的便是尤爸。当时的尤爸是唯一领国家工资的人,在家中趾高气扬不可一世。虓臻的小叔叔会在十六七岁的时候离家闯荡,就是因为受不了自己兄长将自己当作累赘的种种刁难和女人般的碎碎闲话。

一个后来能将自己的商业帝国缔造到如此庞大的人,必然有过人的气度,或者很会做表面功夫,但他多年后依然不愿意提携本该和自己最亲近的兄长,你说尤爸他当年到底刻薄到什么地步?每想到这事,汤小葱就要拍着胸口松口气,还好虓臻没被他老爸牵连,他过人的才能得到了他的叔叔赏识。虓臻他不是池中物,借着风云,他会翱翔天际,到达所有人都到不了的高度俯视众生,而她汤小葱,就是为了见证那样的时刻而存在的。

大年三十那一天,汤小葱终于接到了尤虓臻的电话。

“……嗯,在集团的人力资源部,被当茶水小弟操了大半个月……每天都有各种奇怪的变态上门自荐……我只能回来吃个年夜饭,初一又要出门了。”电话里,尤虓臻声音很是无力,“小葱我先问你……给我的那块巧克力是莫北北送你的吧,你之前打开看过没?”

被人揭穿是倒过手的礼物,汤小葱的老脸红了一红,不过反正对方也看不到,干脆咬了牙堵回去:“是莫北北送的又怎么样,谁规定不能送二手货。物尽其用,你呀,也就配别人送过的东西。”她心下有些奇怪,自己可是检查没有发现夹带卡片之类的东西才转交的,虓臻他怎么会知道?

“诅咒啊,莫北北的诅咒啊,取人性命于千里之外啊!”那一头,尤虓臻嗷嗷哭诉起来,“新的一年,我竟然要跟家里的抽水马桶缠绵至死吗!”

汤小葱还是不解:“你到底怎么知道是莫北北给我的?”

“笨蛋!你打开看过了没?巧克力的背面印着字啊你知道么?”

啊?汤小葱这才有点懵了,里面还有字?

原来这天,尤虓臻从外地赶回来,想和父母共度除夕。他回家一见到汤小葱送的礼物便不客气了。谁知道刚啃下两口,肚子里就一阵排山倒海。

简直就是巧克力的“天诛”啊!连跑几趟厕所,尤虓臻惨白着脸从卫生间爬出来,怀疑汤小葱是不是故意送过期的巧克力给他。等仔细一检查,才发现剩下的巧克力背面竟然有“莫北”、“汤小葱”等字样。

至于中间部分是什么字,天知地知莫北北知,以及尤虓臻的肚子知。

“小葱,不要告诉我,你认为这背面写的是‘友谊地久天长’之类的内容……”尤虓臻的语调听来很是调侃。

“你闭嘴啦。”汤小葱对这类话题一向能避则避,可尤虓臻对她的不自在似乎很不以为意,继续笑着说道:“莫北北人不错,你可以考虑看看。”

汤小葱心里一股火腾上来了:“事情到此为止,再说我就翻脸了。”

“好好好……”感觉到对方话语间的隐隐不快,尤虓臻赶紧改了话题,说起在人力资源部“茶水小弟”时遇到的各种奇事鸟人。

“现在想起来,你们这群小家伙到我家来,是你们主人在探路呢。”挂掉电话后,汤小葱坐在桌前,丢了几粒瓜子进笼子,看小黑和绿豆又打做一团。枉她一直觉得莫北北是那种老实到掉渣渣的人,原来也有花花肠子。

想着莫北北的兔牙,想着他那呆呆的样子,还有时常无辜懵懂的眼神。

讨厌他?没有。喜欢?那更不可能。

他还没正式出招,她要怎么拒绝好?唉呀呀,烦死了!汤小葱把头发挠得一团乱。她现在的脑子里,跟被小黑厮打过的纸巾一样呈麻花状。却不知,城市的另一处,方才与她通话的那个人,思绪比她更混乱。

粉饰的太平终究要剥落了吗?尤虓臻问自己。他不断拿冷水泼脸,费力地搓着,抬眼看镜中容颜,那双眼睛如今布满通红的血丝。不……许久后,尤虓臻想自嘲地笑笑,牵起的嘴角却成了苦涩的笑,年轻俊朗的容颜此刻透出难以言喻的落寞沧桑。他拿起电话:“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的详细情况,本人,还有家庭情况,三代内都要查得清清楚楚……”说话间,他摩挲着那块未吃完的巧克力,用指生生将“莫北”二字融化了抹去。当尤虓臻表情凝重地放下电话时,尤妈妈正好敲门让他来吃年夜饭。

被一大桌丰盛的菜肴打败,尤虓臻不知从哪里下筷好,结果让父母有了错误的解读。“不合胃口吗?”尤妈小心地问,表情甚至有些怯怯的。尤虓臻好笑地放下筷子:“妈,对你的儿子不用这么陪小心吧?”他的身份如何改变,作为他们儿子的身份是永远不变的,可惜众人的心境再也不同。

“我说了要定酒店吧!大过年的叫人连个饭都吃不好!现在怎么办?”尤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斥责起自己的妻子来,尤虓臻慌忙阻止:“妈的手艺不是盖的,我只是喜欢的菜色太多了不知怎么下筷子好……”尤爸立刻又喜了,拼命往尤虓臻的碗筷里拨拉菜,那眉眼间写的,俨然都是讨好。

尤虓臻把叹息吞了回去,埋头苦吃。

窗外,新年的烟花正盛大地灿烂着,漫天的欢天喜地。

第十章出击!没白马的衰王子

寒假过去了大半后,汤小葱的骨头已经懒到跟被醋泡过了般松软。

这一天,睡到日上三竿的她是被巨大的声响吵醒的。汤小葱迷迷糊糊摸到厨房,发现好端端的壁扇不知怎么摔到了地上。她洗过澡洗过头,用电吹风吹发,结果吹着吹着,突然噼里啪啦冒出火花,吓了她好大一跳。等汤小葱终于弄干了头发,舒舒服服地坐在客厅看电视消磨时间时,电视“啪”的黑了,原来家里的保险丝突然烧掉了。

这、究、竟、怎、么、了?

汤小葱的眼皮突突地跳,一种奇怪的预感萦绕在她心头。老爸老妈大清早就到乡下走亲戚去了,而她因为寒假接了个替人照顾狗的活,单独一人留在家里。各种灵异事件在脑海里走了一圈,汤小葱心底发毛,赶紧把大狗抱上沙发,一人一狗缩成一团。她的眼睛警觉地扫射四周,冷不丁的,发现客厅鱼缸水面上,竟然有两条金鱼翻着白肚皮!

“滴铃铃……滴铃铃……”电话在这时猛然响起,惊悚效果不下于午夜凶铃。汤小葱尖叫了一声后,哆嗦着接起了电话。

“嗨嗨,小葱,幸好你在家。我乘坐的火车刚刚到你们城市。我想来接小黑和绿豆回校了。”话筒里传来的莫北北的声音,终于使这天一切诡异的现象,有了非科学的解释:衰人未至,煞气先行。

莫北北不愧是和汤小葱旗鼓相当的路痴,出租车都把他送到了她住的小区门口了,他却不知道怎的,兜兜转转后,摸到隔壁住宅区去了。

电话里,汤小葱对这个横竖摸不着路的家伙大怒:“找一根电线杆,给我抬起后腿站着!说,电线杆上贴着啥!”“寻猫贴,嗯,图上是只很贱的肥猫,内容么:黑哥,见贴快点回家。如此如此……手机号码……”

“闭嘴,我已经知道了。”由于这些天替人遛狗,汤小葱已经熟悉了附近小区内所有电线杆的位置以及上面的内容。她牵上照看的拉不拉多,出门认领莫北北去了。莫北北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汤小葱老远看到大包小包的莫北北,脸笑成一朵花,一只手做左右等幅摆动向她招手。

汤小葱还没招呼呢,她牵着的拉不拉多已经“噌噌噌”飞扑上去了,力道之大,拽都拽不住。于是,一道长长的抛物线后,拉不拉多和莫北北一起撞倒了电线杆后的垃圾筒。躺在一堆具有春节特色的垃圾上,莫北北一脸欲泣的表情忍受着大狗热情的舔拭,脸上口水纵横。

汤小葱俯视莫北北幸灾乐祸道:“莫北,它一定是你前世的恋人!”

如果“对莫北北热情有加的狗”=“莫北北前世的恋人”命题成立,那莫北北前世一定是个超级花花公子——领着他往她家里走去的路上,汤小葱发觉全小区能自由活动的狗都冲过来了。在他裤脚边撒欢打滚的京叭吉娃娃也就算了,还有哈奇士萨摩耶等等大型犬都直奔他们而来,形成颇为壮观的情形,害得他们两个不得不拎着行李狂奔。

“不好意思,我从小就招狗体质。”莫北北边跑边解释。

汤小葱上气不接下气:“闭闭闭闭嘴。”一路逃命回家。两人靠在门板上的时候,才松了口气。汤小葱喘息了几口,忽然闻到家里有酸臭味。她再深吸一口气,扇了扇鼻翼,这才发觉酸臭味来自身侧的……莫北北。

“可不可以……借用下浴室?”莫北北的脸嗤嗤地往外喷热气。

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汤小葱哭笑不得。昨天还在思考怎么拒绝他,今天居然就让这妖孽大模大样地登堂入室。汤小葱敲着浴室的玻璃门:“洗衣机有自动烘干功能,你等下记得把衣服带走。”汤小葱挠了挠头,叹气,等下怎么开口跟他说巧克力的事情呢?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直接和他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如果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岂不是很糗?

她就一直这么伤脑筋着,直到洗完了澡的莫北北怯怯地走出来。那新出浴的模样,令汤小葱顿觉自己发现新大陆了:其实莫北北要是仔细打磨一下,挖掘挖掘,应该是个能放光的帅哥。

那眼睛忽闪忽闪,那眼神迷离迷离——可惜都近视造成的假相。不过他的皮肤确实相当的好,之前一直没能夸一夸,特别是墨浓的头发耷拉下来,发上的水珠一颗颗滚过他的面庞时,汤小葱居然想起那句“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待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完了,怎么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了。”汤小葱把脸别开,吐了吐舌头。她端出仓鼠盒子,向莫北北展示如今乐融融的小黑一家。

莫北北神情肃穆地盯了小仓鼠半晌。“好吃……”他喃喃。

“天……你想干吗?”回答她的是一阵肚子响,原来已是午饭时间。

莫北北说想请汤小葱吃饭,汤小葱赶紧摆手:“不用了,家里已经煮好饭了。”谁知话一出口,莫北北竟然红着脸搔着头,低头磕巴着说道:“啊……那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谢谢了……”汤小葱的嘴巴顿成“O”字型。我的娘哇,我的意思是我要在家里吃饭,你自己出门吃饭去吧!可汤小葱没勇气再把误会解释一次,只能欲哭无泪地看着莫北北进了厨房。

这餐饭是剩饭剩菜热的,却被莫北北夸赞手艺好。这个功劳汤小葱是绝对不要的,她看着莫北北亮闪闪的眼,差不多要泪雨滂沱了:谁行行好,快把这个东西给她弄走吧!倘若这时候她老爸老妈突然回家或者李非理他们上门玩,她要如何解释莫北北是怎么跑到她家饭桌上来的?!

饭毕,汤小葱坚定地将莫北北和小黑一家送出门去。一路上,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磨蹭到小区门口,莫北北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小葱,我其实……”来了!汤小葱暗自握拳。“我其实……其实……是大蒜……”

汤小葱鼓起的气一瞬间跑了个精光,一阵寒风扫过光秃秃的树干……

好冷……迄今为止,她听过的最冷的一个笑话……

不管“其实”后面是什么,反正在一堆狗的十八欢送下,莫北北最终离开了。生活会像童话故事的结尾一样,“××里从此恢复了宁静”吗?

呸!

是夜,老妈大叫:“小葱。”汤小葱探头进卫生间:“干吗?”老妈勾出条黑色小裤裤:“洗衣机里还有条内裤没收好。”当母亲大人把那块布向两边扯开,发觉那是一条男式平角内裤时,顿时一脸不可置信,“……你的?”

五雷轰顶莫过于此!她不是叫莫北北把洗衣机里的东西拿干净的吗?!汤小葱旋风样冲过去把内裤抢走:“我的!为什么我不能穿平角的!这款式方便运动!”她飙着泪冲到阳台,将内裤狠狠踩了两脚,颤巍巍举起双手,仰天长啸对月吐血。苍天啊,她纯洁的双手就此玷污了!莫北北这个人渣!

开学后,汤小葱有意避开莫北北。此人若真要对她有那么点意思,依照自己的口味,他还差一咪咪,她有高尚的品格她就不耽误人家了。没再修读相同的课,加之电话之类的都是雪菜他们挡的驾,汤小葱和莫北北开学后很长一段时间没碰过面,一直到了3月14日。

3月14日,白色情人节,似乎是日本那边传来的节日。情人节时收了女生的礼物,在这一天要回赠才行。李非理跟尤虓臻回报了汤小葱一大盒毒巫娃娃。在一片“好可爱啊”的赞叹中,被寝室姐妹蹂躏来蹂躏去。

当这天晚上,雪菜叼着根牙签晚饭毕归来时,看到宿舍楼下有一帮正在忙碌的男生。这其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雪菜顿时露出了意会的奸笑。

她上楼来,看到姐妹们在掐汤小葱的巫毒娃娃。“买的?送的?”她问。

“虓臻和非理给的。”“你生日?时间不对啊……”“今天是白色情人节。”汤小葱絮絮叨叨解释一番,雪菜哼一声:“男男女女为了方便勾搭,真是什么日子都制定的出来。”她走到阳台往下一看,笑着对汤小葱招手:“嘿嘿,说不准是个好日子。你来看看,楼下那几个是不是莫北北寝室的?”

汤小葱好奇地跟出来,探头往下瞧,他们女生宿舍楼前的那群人果然有着莫北北室友才有的身高,而现在,他们正在……摆放蜡烛?

天已经快黑下来了,点燃的蜡烛围成一个巨大的“心”字型,闪烁着。

@奇@一滴冷汗从汤小葱脑门掉下来,她有非常非常不妙的预感。

@书@这时,隔壁阳台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哇,什么年代的告白方式,好土哦。”大概是听到了风声,其他寝室也陆续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

汤小葱一惊之下,匍匐着逃回寝室。在她思量着躲卫生间好还是藏开水房好的时候,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楼下那群男生整整齐齐开始大喊:“汤小葱!汤小葱!”汤小葱面红耳赤尴尬到死,立马逃进厕所。好事的雪菜把厕所门拍得震天响:“小葱你的手机响了!出来!”绝对是看好戏的口气。

电话是莫北北寝室的小黑打来的。那个帮凶一副老鸨的绵软口气:“哎呀,小葱姑娘,楼下的蜡烛看到了吧?还有我们家北北……”

“混蛋啊!你们不要害我好不好!”汤小葱捶打着厕所门泄愤。

“你先下来嘛,有话好说。”小黑这个说客像居委会大妈一样磨功十足,“我们家莫北北,很早以前他的心就遗落在你那里了。”“靠,他的内裤也随之落下了。”汤小葱突然想起之前莫北北那条掉在自己家的平角内裤,气不打一处来。小黑不晓得这个典故来历,愣了愣:“什么?”汤小葱才不解释这倒霉事呢,跳着脚说道:“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们这是逼娼为良。”

“感情可以培养的,哪里不满意,不满意可以提嘛。”

“不够帅,带出去不拉风!”

“又不是当牛郎,我们北北是贤夫良父型的。”

“靠,我都说了我对他没意思啊,谁管他心里美。”

谈判还在拉锯中,唯恐天下不乱的寝室姐妹大叫:“小葱,学校BBS上有你们这事的帖子了。”汤小葱握着电话跑到电脑前一看,不知道哪个该死的混蛋,发了个“女生宿舍××楼,有人点蜡烛告白,观望中”的帖子,竟然还有图片上传!当然,回帖的大多嘲笑此举实在“tooooooold”。

“小葱,”小黑再接再厉,改用哀兵政策,语气哀怨得仿佛有鬼气要从手机里飘出来,“你如果不答应,北北明天就会成为全校的笑柄。他的人生从此一蹶不振,甚至会危及男性尊严……”

“呸!我看他只要经受过这次的打击,今后的人生将无所畏惧乘风破浪勇往直前。”不给反驳的机会,汤小葱立刻切断电话。谁晓得此举刺激得楼下又一次传来男生们的狼号:“汤小葱,汤小葱。”

妈的!不用明天,今晚她就该成为全校的笑柄了!

汤小葱“轰”一脚踢开阳台的门,决定叉腰骂娘。最后时刻,她还是勇气不足,改为蹲着挪到阳台边,以确保不被楼下的人发现。她偷偷地从栏杆的缝隙往下看,正好看到莫北北抬头。莫北北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场的,握着一束花,惨兮兮地站在宿舍楼前。虽然知道他肯定看不到她,但还是被他一副被遗弃的模样惊到缩了一缩。

手机又响了,汤小葱忍不住哀求了:“拜托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是我拜托你给莫北北一个机会好不好。”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温和地响起,竟然是尤虓臻。“今晚的事,你也有份?”汤小葱霎时觉得有盆冷水从头浇下来,让她透心凉。当所有思绪开始沉淀,整个事件的疑点盲点串起,一条清晰的线呼之欲出。“寒假里,莫北到我家也是你们串通过的?”汤小葱的语气变得冰冷,否则,他怎么会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和地址,“那块巧克力呢?那对仓鼠呢?你一直帮着别人算计我吗?”

“不,我也是从那块巧克力开始知道北北他……喜欢你的。”

“是你策划了晚上的告白对吧。”因为只有虓臻才知道,无论什么事情,自己很怕去做“拒绝”这样的举动。她看起来是块踢着会脚痛的钢板,其实是伪装的瓷砖。对付她,不用什么花哨华丽的告白,只用自残五百的方式,便可以伤她一千,谁来用个强,就能逼迫她不得不点头。

尤虓臻长久的沉默,他默认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想法?”汤小葱缓声轻轻地问,一字一字如同叹息。尤虓臻看不到,看不到她此刻眼中,那些曾经纯粹的少年心动破碎后的惨烈,“当初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

“当初说好了,我们一定会遇到比彼此更合适的人,遇到的时候,不要错过……”尤虓臻的声音做作地欢快起来,“他的祖宗十八代我都翻遍了,放心吧小葱,北北是个适合你的好同志。”

汤小葱不吃这套:“尤虓臻!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作你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巴不得早日拆掉,丢得远远的?”

“小葱,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真的希望你过得比我好……”

“然后死的比你早是吧?”汤小葱冷笑起来。是,他对她真是好到不能再好,居然连男朋友都私下帮她挑选好了。“给他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吧……”尤虓臻低声恳求。那些爱与伤痕,那些回不去的烟花过往,如今汤小葱喧嚣鲜活招摇灿烂的生活表象下,谁可以触摸到那些苍白心境?曾有的怦然心动透支过后,余下了薄凉无情,谁替她再度补缺?

如你所愿,如你所愿。汤小葱心底有声音狂嚣着,那些情绪,不再是伏在心底的一条暗河,而是即将喷涌而出的熔岩。终究,汤小葱披上外套,下了楼,在各色眼神和口哨声起哄声中,步下宿舍楼前长长的台阶。莫北北站在台阶的那一边,翘首等着她。

汤小葱从前一直以为,只有圆滚滚的大眼睛,才有小狗般单纯无辜的效果,而细长的眼睛是性感和薄情的象征。可烛光倒映在莫北北细长的眼里,泛出亲切柔和与专注的光波。他单纯地像一只不安的草履虫。

面对这样一个可怜人,汤小葱的怒气像断了线的氢气球顿时飘远。

“真难看。”汤小葱开口对莫北北说了三个字。对方马上道歉:“对不起。”对于姿态低到尘土里去的人,她连骂的气都没了。汤小葱真怀疑如果她在此拒绝莫北北,他会不会立刻神经崩断到一根不剩给她看。

“约法三章:”汤小葱伸出指头,“1,我让你做的事情你一定要做,我不同意你做的事情绝对不许做;2,我们的交往实习期暂时定为1个月,这之后,我要对两人关系再做评估;3,交往期中如果我觉得你的行为对我有所冒犯,那我有权立刻终止关系!同意了的话就把花给我。”

有围观的人怪叫起来:“霸王条款!”

莫北北微笑得轻风拂面,像小学生给嘉宾献花一样,用双手恭敬地把花贡呈上来:“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