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三十章 死生

《《奉旨休夫》》

(容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又如何,过了今天他们便会永远在一起,就算是死也不分开。)

洗掉了留在身上多日的泥泞,容琦安静地躺在温暖的床上,二少坐在床旁边,就像哄一个孩子一样哄她入睡。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复几次,发现二少的目光竟然一直没有离开她,二少那万千风华的眼角多了两条细微的纹理,眨眼的瞬间,他似乎又老了许多。容琦想抬起手来摸摸二少的眼角,可她的手臂却僵硬得无法向前伸举。二少握起她的手放在脸边,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老了?”他的笑容如同昙花,绚烂而美丽。

容琦想别开脸不去看,却又舍不得,“别笑了,笑得我想哭了。”

他挑起眉毛,“那么难看?"

容琦点点头,“是,非常难看,我这辈子从未见过的难看。”

二少道:“做人不能太挑剔,你以后要看一辈子的。”

一辈子,容琦心头涌上一股辛酸,泪水顿时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扯扯嘴角,哀伤地叹了口气,“一辈子啊,太漫长了。”

清风飘进屋子里,吹拂着他缎子般的长发,他将她抱在怀里,“再漫长,你也不能走,不能离开。”

容琦抬起头看着二少,他穿着那大红的袍子,却如此悲伤。

怪不得很多时候,人都无法将别离说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愉快,容琦的病痛好像减轻了不少。除了那红斑还在滋生之外,她似乎比之前更加的有活力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可是容琦却希望不是。

坐在二少怀里,她刚吃完粥,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公主。”瑾秀急切地跑进来,对着她的脸一阵猛看,然后伸出袖子擦去脸上的眼泪。

多亏瑾秀只顾得容琦的身体,这才避免了容琦的尴尬。

二少将药喂容琦吃下,然后将她抱到床上,这才暂时离开,他要给容琦和瑾秀留下些时问说说悄悄话。

瑾秀道:“主子大概要将手里的兵马交给崔世将军。”

容琦不禁疑惑道:“主子?”瑾秀这丫头什么时候居然叫二少主子了。

说到这里,瑾秀大大的眼睛中不禁泛起了泪花,“主子能将公主从藩国救回,又允许奴婢留在公主面前,光这两点,他就是奴婢的主子。当时公主被掳走,所有人都束手无策,要不是主子……女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公主。”

容琦叹口气,要不是二少,她大概已经葬身在那沙漠当中了。

“瑞梓和墨染呢?”

瑾秀道:“瑞将军和崔世将军在前面,墨染就在外面。”

容琦看向门外,果然看到一抹人影,“在外面做什么,快让他进来。”

瑾秀点头,立即跑出去叫墨染。

墨染低着头走进来,那张脸被太阳晒得仿佛又黝黑了一些,他沉着脸,看起来好像是地狱里的阎罗,可是他那双纯洁的眼睛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秘密。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皱着眉头呆立在一旁。

容琦从来没见过墨染这副模样,“墨染,有什么事不能说?”

墨染拾起头,一脸纠结的模样,容琦知道他善良的内心必定受着煎熬。“我…… 要走了。”

容琦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她静静地等着墨染的下文。

“师父派我来公主府保护驸马,我每做一件事都是依照师命行事……我其实……”

容琦打断了墨染的自责,“这些我都知道。”

墨染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容琦道:“你并不是一个善于骗人的人,时间久了,就能从你的表情中看到些端倪,我早就想到了,你必定是因为这个原因进了长公主府,你的师门也必定和东临家有些渊源。”

墨染愣了一会儿,“骆马……圣上……确实和师娘长得十分相像,后来我问过师娘,圣上是不是师娘的孩子,只是师娘没有回答。”

容琦想起临奕那个关于茶的故事,恐怕那个故事和他的身世有关,他自小被送入宫中,他的爹娘还有蓝山派,这些慢慢地联系在了一起。容琦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那就是答案。现在你师父命你回师门吗?”

墨染摇摇头,“没有。公主是不是不准备回宫了?”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容琦。

容琦笑笑,几乎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我出来的时候就没准备再回去。”她经历了一次次的风波,如今是她选择自己人生的时候了。

墨染低下头,“这就是了,师门命我保护附马,也就是当今圣上,可是公主如今不再回宫,我就没有借口再留下。我准备回师门,然后再做其他打算。”墨染一口气将整句话说完,生怕一迟疑,就再也开不了口。

“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就明天。”

风中的树叶摇摆不定,容琦忽然有一种曲终人散的感觉,所有人都将有自己的选择,墨染准备回门派,至于瑞梓……

瑞梓如今已经是新朝大将,自然要跟着崔世一起回朝。

“那今晚之后就难得一聚了。”

容琦和墨染说完话,就起身走出了屋门,奇怪的是这一次瑾秀竟然没有阻止她,难道是因为知道她病情恶化,时日无多,所以才放纵她?

容琦走出去之后,才发现她理解错了。

院子里搭满了棚架,那棚架从她的卧房伸展到各个地方,棚架上爬满了挡住阳光的绿色植物,植物上盛开着细碎的小花,那些小花看起来就像满天的星辰。

容琦站在藤架下面,恍若站在一练银河之上。

远处有人穿梭在架子之间正寻找漏洞,那孩子长着和容琦几分相像的脸,他仰头冲着趴在架子上的人喊:“小心点,别踩坏藤蔓,这东西很难弄的。”

架子上的人苦着一张脸,容琦仔细瞧过去,原来是吕清,吕清正拉扯着藤蔓,满身不自在,“小爷,我是来找夫人的,不是当苦工的。”

楚鸿得意扬扬,随口道:“你有求于她吧,求人就要先付出,这你都不知道么?"

吕清无奈道:“我记得你才来的时候不这样,现在变坏了。”

楚鸿抱着双臂,撅撅嘴。

吕清总算弄完了一边,他从木梯子上下来,然后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准备离开。

楚鸿蹲下来绑木架子,他满手弄得都是泥。当吕清从他面前经过时,他神出手抓住了吕清的裤脚。

吕清怒,大喊:“楚鸿。”

楚鸿道:“那边还没弄完,不准走。”

吕清道:“小爷,我真的有急事。”

楚鸿伸出手指,“求一件事做一件,求两件事做两件。”

吕清的眉头皱在了一起,“再晚就来不及了。”

楚鸿道:“你放心,你回去之前,他们不可能打死他们,多挨几下打有什么。”吕清只能认命,再爬上另一边将藤蔓摆好。

容琦虽然不能将所有的话都听清楚,但是也知道楚鸿在作弄人,她只是不知通楚鸿这般调皮是跟谁学的。

吕清这人苦工终于让楚鸿满意,然后他带着一裤腿的泥巴和满手的尘土,来到容琦面前。表情颇为委屈,“夫人。”

听到这人称呼,容琦不禁红了脸,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刚才她只是个看戏之人,现在转眼的工夫,这火就已经烧到了她的身上,“你别这么叫。”

吕清道:“夫人如果不答应,这世上就没有第二个人敢应承了。”说完,他也咳嗽了一声,“那两个人就要死定了,只有夫人才能救他们,我绕过主子,是来向你求情的。”

容琦忽然觉得天气异常的炎热,吕清的眼眸中带着些许阴谋的味道。

吕清适时地言归正传,“您知道宁晋吗?主子以前曾让他做安定大将军。”

容清主点头,二少和她说起过,只有少数时候二少才会顶着安定大将军的名号做些事。

“公主大婚当天,宁晋写了一张字条给公主。”

容琦想起来,就是那张让她杀了临奕的字条。

“宁晋大概知道主子是要帮助当今圣上夺取皇位,心中一直愤愤不平,他不明白主子努力了多年,为什么却要将别人扶上皇位,恰巧公主用临奕来威胁主子的密函先到了他的手里,所以他就想借着长公主的手杀死临奕,这样的话主子就能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

“这件事败露之后,主子本想当时就处置宁晋,宁晋苦苦请求,请求在战场上替主子效忠而死,所以这些日子他一直带兵打仗,不过侥幸未死。虽然这样,他还是要接受惩罚,今日便是他的死期。宁晋虽然自作主张,但索性没酿成大错,也忠心耿耿,战场上九死一生他都闯过来了……”

容琦道:“你让我替他去求情?”

吕清苦笑道:“已经来不及了,等到主子同意放了他,他也已经是一摊肉泥了。我来的时候,那边已经行刑。”

容琦总算知道吕清的脸上为何有着算计的光芒,“你就是怕我不肯帮忙,才挑这时候来求我的吧。”毕竟人命关天,她不能有太多时间考虑,吕清就是打着这个主意,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匆忙拿主意。

这时.她又问道:“那另一件事是什么?”

说都已经说了,不如一起说清楚。

吕清道:“就是子楣,她隐瞒从宫中传来的密函,害得公主落入藩王之手。”他顿了顿,“我知道这次她死有余辜,当时主子一怒之下已经要了她半条命……我也是来求求看,看她还有没有活着的可能。”

容清想起她那段备受折磨的旅程。

当时虽然觉得痛苦不堪,可过后再想想,苦难总是能让人从中学到许多,若不是那段旅程,她大概想不到自己会那么珍惜生命,若不是那段旅程,她也不全发现自己内心中已经只有二少,早就没有了别人。

谢章已经因她而死,子楣不能再… … 子楣当时也是为了保护二少,并没有想到会有如此结果。

容琦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行刑可以暂时停止,如何处置要等他下结论。”毕竟二少的规矩不能因为她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改变,但她有信心能让他们保住性命。

吕清眨眨眼睛,“那就多谢夫人。”说完他像只狼一般飞快地蹿了出去。

瑾秀在一旁一直傻笑,她只要稍稍回忆起公主听到吕清叫“夫人”时的脸色.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瑾秀暖昧的笑容中带着某种让容琦气恼的甜腻,容琦忍不住侧过脸来,恶狠狠地还击,“再笑,现在就把你给嫁出去。”

听到这句话,瑾秀立即掩住口鼻,她憋红了脸,可笑容还是从脸上露出来。

容琦在布满藤蔓的亭子里看着书,时间一久便不自觉地睡着了,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二少正坐在她身边削苹果,只见刀锋游走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苹果皮薄如蝉翼。

二少伸手将苹果递过去,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已经叫人去找苏医采给你治病,她就是几年前帮我抑制腿上毒伤的人。”

看着二少那满怀希望的眼眸,容琦点点头,她也希望这世上有人能帮她治好这红斑狼疮,就算不能完全治好,她也想要多活过一日。她好不容易辛苦得来的这一切,真的不想失去。

二少削的苹果好像特别好吃,容琦稍不留神,一个大大的苹果和着她的思绪便一起入了肚。

“累不累?”二少侧头问。

容琦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如今她的身体虚弱,体力透支了许多,所以她稍稍运动一会儿,就会有困倦的感觉。

“外面风大,进屋去睡。”二少弯腰将她抱起来。

容琦伸出手勾住二少的脖子,然后将脸贴在他的颈窝下。闻着他身上的馨香。贴着他的体温,虽然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但她却感觉到了莫名的安心。

二少将她放在床上,自己也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下来。她几乎能在这细微的空气中,听出他的呼吸声,那声音如同柳絮一般惹得人心痒痒。

二少慢慢靠过来,用嘴唇磨蹭着她的耳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滚冬的火炭。她几乎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手指上,她的手与他的手紧紧花落在一起,她感受到了他紧紧贴过来的身体。

他的吻落在她脸上的红斑上,她整个人不由得挛缩起来,他将她转了个身抱在怀里。

她现在才觉得失去理智原来是件很容易的事,意识中的所有一切都慢慢地离她远去,她只能听见他和她粗重的呼吸声,而那轻浅的吻在他们的呼吸声中也慢慢加深。

她忽然之间非常害怕,害怕离开这个人世。

在接吻喘息的间隙,他的脸颊靠过来,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别害怕。还记得我说的话吗?你就是我的生命,不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去。一开始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害怕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现在我不害怕了,因为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他最后一个长长的拖音,似乎通到了她的心底。

她紧紧靠着他的身体,眼泪忽然流下来,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要活着,每一天每一年,在他身边,一直一直活下去。

容琦几乎迷离得要睡着了,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勉强睁开眼睛,“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二少微微一笑,吻了一下容琦的眼角,然后一字一字地道:“他们虽然可以不死,但是不能留在我身边。”

原来她已经全都知晓了,二少点点头。

容琦也算得上是不负重托了,想到这里,她刚刚闭上的眼睛,立即又睁开,她一眼就望见二少清澈的眼眸,二少似乎知道她要来这么一遭,正笑着看她。

容琦望着二少那抿起的玫瑰色嘴唇,开了口,“还有翡翠,不知道哪里去了。”

容琦的话音刚落,一只翠鸟从被推开的窗子的一个小缝隙中钻了进来,它跳到窗台上,耷拉着小小的脑袋,活像一个因为犯错被罚站的小学生,似认错,似委屈。

二少眯起眼睛,“如果不是它贪玩,我早就该知道你在哪里。”

翡翠唧喳了两声,蔫了下来,尖尖的嘴几乎要碰到两只爪。

容琦看它那可怜的模样,不禁冲它招招手,它立即像获得特赦一样飞过来。

容琦道:“这也不能怨它,人都有想不到的事,何况一只鸟儿。”

二少不语,翡翠却像找了个避风港一样,高高兴兴地钻进容琦的衣摆里。

容琦笑着看二少,拉起他的衣袖算是央求。

二少笑笑,没有赶走翡翠,随即将容琦又紧紧地抱在怀里。容琦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然后露出胜利的微笑。

翡翠唧唧喳喳地唱着歌,外面的风依旧慢慢地吹着,容琦闭上眼睛似乎听到了百花盛开的声音,那声音让人如此迷醉。

夜晚,这里的宴会虽然没有宫中的那么华丽,却也多了几分的温馨。

瑞梓坐在那里,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容琦,他从来没有见过容琦这么高兴,她滴酒未沾,面颊上却带着迷醉的酡红。

瑞梓喝光了酒杯里的酒,然后又续满,他在酒杯中看到了自己仓皇的笑容。

他之所以选择尧骑大营,是因为尧骑大营护卫禁宫,这样他就会觉得,她虽然已经不再是长公主,他也不再是她的赞画,可是她离他并不太遥远,这样就足够了。

如今,瑞梓再看月下的容琦,她的嘴边有着比往日都要璀璨的笑容。

她是不会离开这里了,她的心中已经满是二少的影子,再也容不下他人。

瑞梓苦笑一声,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完完全全地失去她了。虽然他喜欢容琦在朝堂上的光艳,可是那份光艳却无法与现在的她肆意绽放出来的美丽相比。

那个人果然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他简单几句便交了军权,他亲手培养起来的下属对他行跪拜礼时,就连那个素来看不起他的崔世将军都跟着跪了下来。

他高高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轻轻微笑,长长的黑纱从他的身上垂落下来,那一刻恍惚觉得,他就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君主。

瑞梓怅然之间,容琦已经冲着他走过来。容琦递过一杯酒,那酒杯之上画着淡淡的兰花,那花枝在细瓷上生长,隐约散发出淡淡的兰香。

容琦将酒斟满,然后细细地打量瑞梓。那个曾冲动地跑到她面前,求她救自己兄长的少年,而今已经在挫折中变得成熟,她想说几句祝福的话,可是又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没有说别离,也没有说未来,此时此刻似乎多说一个字也是多余。

瑞梓将酒饮尽。他眼波如雾,在容琦转身的瞬间,他将那握在手里的酒杯藏进了衣袖中。

这是他拥有的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属于她的东西。

趁着夜色,他起身告别,他要故意将自己的情绪藏在黑暗当中。他转过身走出院子,然后拉住自己的马,翻身而上,他生怕被别人看到他脸上纵横的眼泪。

瑞梓的脑海里永远记得容琦当晚的微笑,只要想起那微笑,他就会知道无论发生任何事,她都会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下去。而他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天天默念她的名字,静静地陪伴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容琦的院落中永远都拥有一片绿色。

二少仿佛生怕她寂寞一般,不管是什么季节,都会弄来些让人赏心悦目的植物。

她夏天在凉亭看花,秋天在窗边看竹,冬天她就央求二少在外面堆了一个胖墩墩的大雪人,然后她就在雪人的周围摆放上二少从别处挪来的花草。

对于容琦来讲,这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容琦让人做了皮影,在安静的夜晚,她拉着二少和她一起讲美丽女子遇郎君的故事,讲到酣处,二少编的草蚂蚱会忽然跳到容琦身上,容琦不禁吓一跳,她手中的美人便跌进了郎君的怀抱。

瑾秀看戏却不明所以,直道那女子太过胆大。

吕清入戏三分,说:“这是因为爱慕之心指引。”

从此以后,吕清在瑾秀的心中便成了一个花言巧语的登徒浪子。

两个人常在皮影之前争辩,这时之前摆动皮影演戏的容琦,便坐在二少怀里,也变成了看戏的人。

可好景不长,容琦身上的红斑用普通的针灸和草药已经不能控制。

苏医不留情面地告诉她,她的病就看熬不熬得过这个秋天。

容琦侧头看向院子里新挪种的几株冬梅,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它们娇艳地盛开。

苏医拔出容琦身上的银针,皱眉想了想,“我还有最后一套治疗方法,只是有一些风险,如果你愿意,我就试一试,不愿意…… ”

容琦挑起眉毛,“我愿意。”只要能让病情好转,她还有什么不能试的。

苏医点点头,“那你要做好准备,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怨我。”

容琦已经习惯了苏医冷冰冰的面容,心里也对这个绝色女子十分敬佩。她曾想过,若是苏医和二少站在一起,那一定是万分般配,只可惜她是一个醋意很大的人,光是想想,心里就十分不舒服。

“在想什么?”二少坐下来,习惯性地伸出手来为容琦揉脚。

容琦得病之后,手脚就会异常冰冷,现在被二少照顾着,她倒已经感觉不到这样的痛苦了。

以前容琦总会避讳二少在别人面前对她有这样的举动,毕竟二少和普通人不同,他手底下有许许多多尊敬他的手下,若是被人看到他这般…… 可是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二少不论在什么场合,都会将她的鞋子脱下来,然后把她冰冷的脚放进怀里。

容琦侧头看着他,此时此刻她才明白,为什么子楣会那么疯狂地爱着二少,只要遇到了他,就会发现在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更值得去爱的人。

“在想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她便毫不避讳,“在想你。”容琦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样肉麻,她实在喜欢看他眼睛一弯,微笑的样子:眼角细微的皱纹像花朵的纹理一般,妖烧美丽。

容琦眨眨眼睛,“想你如果不是遇见了我,现在大概已经子女成群。”

二少轻轻地叹口气,“此时良心发现还不算晚,就要看看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什么机会?"

二少挽起容琦的手,“和你生儿育女的机会。”

容琦也叹了口气,“可惜老天不给我们机会。”她因为病情,天葵已经不来许久,如今性命都难保,又何谈……

二少眨眨眼睛,清澈的眼底浮起一丝温柔和诱惑,“那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容琦挑起眉毛,“那好吧,过了这个秋天,我就嫁给你。”如果那时她还活着,她就要与他牵手偕老。

二少的眼角一颤,眼眸中绽开了琉璃般的花朵,他的笑容是如此美丽,不禁让人看得入迷。他伸手将容琦抱在怀里,“要知道求婚这么容易奇-书-网,那我之前就应跟你定下鸳盟。”

容琦靠在他的臂弯中笑了起来,“早知道这么容易,你是不是早就和别人私订终身了?二少风流惆镜,红颜知己一定不少,说不定和人花前月下的时候情不自禁……”

“我哪里是那么随便的人?”

容琦道:“怎么不是,我记得当日你带我去看脸上风疹的那晚,你就借着风大拉着我的手不放…… ”

二少道:“没想到这你都记得很清楚,那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和你的赌约?”

容琦猛然想起那晚,她和二少的确有个这样的赌约,没想到如今她不知不觉中输了个精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和我定这么个赌约。”

二少笑笑,靠近容琦的耳边,“因为我跟你赌的是爱慕之情,是一生一世的爱慕之情。”

容琦的病越来越重,整个庄园就像笼罩在一片阴郁当中。瑾秀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唯有二少和容琦仿佛冷静得出奇。

容琦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了前世濒临死亡时的情景中,仿佛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死去,苏医新的治疗方式似乎也加重了她的病情。

“今晚给你做最后的治疗,如果你能挺过来,你这病我就能给你治好,如果你挺不过来…… ”苏医不再说话。

容琦知道,如果挺不过来,她就和前世一样,死于红斑狼疮。

容琦喝了一碗苦苦的汤药,然后躺在床上。屋子里静得出奇,那药渐渐地进入她的身体,她整个人的意识仿佛和这具身体脱离开来,身体没有了知觉,但是意识却异常清醒。

“你知道二少的哥哥是如何死的吗?”苏医忽然开口。

容琦想说话,却难以开口。

“他哥哥中了楚辞的毒,他嫂子为了救他哥哥也吃下了这种毒药,她的牺牲换来了他哥哥十年的寿命。这十年中他们一直尝试找解药,但是没有成功,后来毒发一起共赴黄泉。”

容琦总觉得苏医的这番话似乎暗示着什么。、

“二少也中了楚辞的毒,但是我已经将毒性控制住了,只要他坚持服药,毒就会慢慢从他身体里排出,直到痊愈。由于你的病不能用常规方法治疗,只能以毒攻毒,这段时间他不停地帮你尝各种毒药,这些毒药加起来已经勾起他先前中的毒…… ”苏医顿了顿,“我现在告诉你,他已经活不长了。不过你不用为他难过,他们东临家的人都是这样的脾气,所以每个人都活不长久。”

苏医的每一个字都结结实实地敲在容琦的心上,容琦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她生命的最后一根支柱将要轰然倒塌。

窗外的冬梅今年生长得格外好,枝头上已经慢慢地结出花苞,艳丽的花苞在风中摇曳,美得让人心疼。

为何是如此结局?

他眼角那细致美丽的微笑,就像颤巍巍的花瓣,已经镌刻在了她内心最深处。

她想要永远握住他们的幸福,却怎么这么困难?早知道他会离开,她又何必受这么多的苦?

容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又如何,过了今天他们便会永远在一起,就算是死也不分开。

眼泪从容琦的眼角流下来,落在枕铺间,碎裂成一片一片。

容琦缓缓闭上眼睛,她仿佛看见长长的针猛地扎进她的眉间,她的思维随着那针忽然之间四散开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你知道吗?我爱你。堵在了喉口。

不知道整个人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喊她:“傻瓜,这么容易就相信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让人悲痛的结局,我和你一样珍惜生命,我知道你和我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独活。”

“如果她不轻易地相信,我也不可能在她最悲痛的时候封住她的穴道,这个治疗就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你和她多说一些话,好让她能早点醒过来。”

容琦在黑暗中听到了这些话语,她好像看到一个人正静静地陪在她身旁,跟她讲这世上最美丽的故事。

她在这种期待中,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大红的喜字晃花了她的视线。此时她正躺在床上,床内层层叠叠的锦被也显得喜气洋洋,床外大红的帐幔合拢着,上面描着华丽的金花,锦丝流苏慵懒地垂下来。

容琦侧过脸看向帐幔外,隐约可见的两根大大的蜡烛散发着炙热的光芒,烛火此时此刻正在欢腾地跳动。她看完这两根盈盈的红烛和那红得炫目的喜字,然后便看向窗外盛开的梅花。那一朵朵的梅花如同火焰般开放,不掩饰,不羞涩。

二少站在梅花树下,他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风中的衣袂与那树枝上的花瓣连为一体。他慢慢转过身,眼角的笑容如此妖烧。

牵手便成连理,转眼即过百年。

她穿越时是洞房花烛,而今又是如此,就算这是一场梦,那么她的人生也已圆满。

五色裘,千金子,白马翩翩来相伴。

拈香嗅,叠股眠,花月春风与君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