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和他的少年
很多人在青春期都有这样那样的烦恼或者麻烦,但是幸运的溪岙半个都没有。她还是那么快乐,那么美丽,那么聪明,那么善良。
唐卡夫人在溪岙很小的时候就发现溪岙长得过分漂亮,这当然是一件令母亲觉得骄傲的事,但对一个女孩而言这无疑也是危险的天赋,所以唐卡夫人和老爹达成共识,不对溪岙的美貌多加夸赞,相反他们不断地赞扬她的聪明,她的正直,她的大度,在唐卡夫妇刻意营造的这种家庭氛围中,溪岙明白了对一个女子而言最重要的绝对不是美貌而是美德。
溪岙最终成长为一个知道自己长得很美,但毫不在乎的好姑娘。
文思小的时候很爱用“毛茸茸”这个词语形容溪岙的眼睛,溪岙有极密极长的睫毛,上下扇动的时候就如同两把小小的羽毛扇子。
我的眼睛不是毛茸茸的!溪岙屡次声明她讨厌这种说法。
“总之,它们是美丽的。”文思放下铅笔,盯着溪岙不放。
文思今年十三岁了,他变得更加苍白,几乎接近病态的惨白,淡淡的肉色的嘴唇也常常焕发病态的透明的光泽,他长高了许多,几乎快赶上溪岙,也要接近五英尺七英寸了。大约因为特别瘦弱的缘故,小时候显得含混不清的五官如今都凸现出来,他有一张漂亮的脸,修长优雅的脸型,两道斜飞的剑眉,挺直的鼻子,最漂亮的还属他的眼睛,幼年的文思眼睛里还有一抹微微的蓝色,但此时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明亮锐利的冰灰色。文思是一半墨西哥血统一半日耳曼血统,他的头发和眉毛都是很浓腻的黑色,如同被墨色极浓的炭笔一根根地描绘过。
文思还是不太习惯直视别人,总是压低细长的脖子躲藏什么一样,偶尔一抬眼,未语人先笑,就怕得罪了谁,“真想和你一样有蓝色的眼睛,这是大海和天空还有宇宙的颜色。”文思多愁善感地感慨。
文思曾经很喜欢画溪岙的眼睛、嘴巴、鼻子、耳朵,还有她椭圆形状的完美的脸。文思曾经对溪岙的长相五官有不竭的兴趣,似乎那是他找到的小小的宝藏,但这一两年,文思更喜欢描绘溪岙身体的曲线,文思说溪岙的身体就像银河那么流畅那么美。
“这是个糟糕的比喻,”溪岙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我是固体,但银河,银河应该是流动的感觉。”溪岙捏了捏文思的脸颊,“文思,我想你还有写诗的天赋呢!”
“我在写。”文思低下头浅浅笑了笑。
“是吗?给我看!”溪岙兴奋地尖叫。
文思轻轻抬起头,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在这里。”
“你真滑头!”溪岙说着又要去捏文思的脸,文思猛然侧头避开了。
溪岙扑了个空,不甘心地把文思的脑袋拽进怀里,用力搓了搓他头顶的头发。
“溪岙,我可不是你的宠物!”文思嚷起来。
溪岙跳起来,跑开几步,“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了!”溪岙在心里颇觉遗憾地想,为什么小文思也会长大呢,好像就在昨天她还可以轻松地背他去上学,踩着脚踏车送他去郊外写生,但现在他竟然学会禁止她摸他的头发。再过几年他会成为真正的大男孩,再过几年他会成为真正的男人,那个会紧紧抱住她的膝盖怎么也不松开的小男孩再也回不来了。溪岙怅然了片刻,“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