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正文 第六章

《《当我再遇见你》》

(更新时间:2007-2-21 12:44:00 本章字数:5718)

当我坐在窗前,风就停了下来

我可以想想云朵的样子。也可以不想

你在笑。一群鸟在城市上空飞过

拍打着翅膀,发出声音

你留意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有点冷。风在吹树,有点冷

语言有点冷,别人的喧哗

持笔的习惯也有点冷。

穿厚一点的衣服、奔跑,躲在被子里

想一个人。微笑、摇头,适当

堕落。有点冷

感觉脚底有冰

一 噩梦惊现

中宇又撕掉一张日历,两个星期没有见到她了。

他想花时间去忘记她,可才两个星期而已,似乎过了二十年那么长。

当他一脸落没的回到家,母亲佩姨探询又担心的目光让他有种抱住母亲痛哭一场的冲动。就像小时候踩死一只受伤的蜻蜓那样抱着母亲心痛的哭着。但,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佩姨穿着一身牛仔,看上去像三十岁的少妇,岁月似乎丝毫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她来到中宇的房间,对困兽一般的中宇说:“儿子,陪妈去打高尔夫”

中宇提着精神来到高尔夫球场,打了半个小时,便无趣的扔下球杆来到球场旁的树荫底下坐了下来。

佩姨走过来跟他并排的坐下。

“儿子,那女孩真的让你这么的伤心?她真的有那么重要?”佩姨叹了口气,无奈的问。

中宇沉默。

“既然真的爱,那就努力的去争取啊!我儿子这么优秀,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佩姨拍拍中宇的肩膀。

中宇抬起头注视着天空,天空是湛蓝的,飘着几朵白云。

“妈,我觉的自己的心好像缠绕着一些丝线,坚韧的,让我很痛。”中宇的脸色苍白黯淡。

佩姨的心收紧了:“她是怎样的女孩?她不爱你吗?”

中宇的眼神是一种几近游离的,有些恍惚。他痛苦的看着母亲,轻声的说:“妈,我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孩,跟她交往的这段时间中,我惊恐的发现自己把灵魂押在她的身上,但是我对她的呼吸、她冷漠的神情、她看不出内容的微笑全然陌生。妈,我该怎么办?”泪水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

佩姨震惊了,中宇的泪水让她的心刺痛,她开始对这个女孩好奇和戒备起来。

“来,儿子,打电话约她出来吃晚饭,二街那边新开了一家叫维多利亚的西餐厅,环境很好,”佩姨拍着儿子的肩膀肯定的说,“女孩子嘛,就是要追。听妈的话没错,晚上叫她去吃饭。你这么优秀,她看不上你除非她是瞎子。”

中宇默不作声,眼睛亮亮的有点复杂地看着母亲。心底的思念如同潮水起伏,最终淹没了他。拨通她电话那刹那,他听到自己沉没的声音。

二街新开张的维多利亚西餐厅,门口有两株迎客松,枝繁叶茂,似乎正在笑语盈盈,向客人招手致意。装潢的富丽堂皇的大厅让人悠然神迷。深红色的地毯与墙上的壁画连成一体,古典和现代的结合,产生了强烈的立体效应。灯光平滑而柔和的投射在每个角落,萨克斯音乐悠扬地一点一点地坠落在餐厅每位顾客的耳边。佩姨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一边吃着牛排一边偷偷注视着不停看时间一脸焦急的中宇,心中暗暗好笑。恋爱中的人啊,分离一分钟都是残忍的,想想自己当年也是如此焦急的等着心爱的人儿,那种心情,现在想起来,依然那么清晰。佩姨心中更加好奇,一心想看看让儿子如此着魔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她也暗暗焦急起来,想一睹庐山真面目。

女孩出现的时候,佩姨愣住了。呈现在餐厅灯光下的是一张没有任何化妆的脸,透明般的肌肤在灯光下像平滑的丝缎,漆黑浓密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背上。女孩穿着纯棉的白色短袖杉和灰色的短裙。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充满了倔强、野性、桀骜,以及冷漠。这双眼睛散发出的尖锐一下子就戳入了佩姨的灵魂,是她!佩姨惊慌失措,脑子“轰”的一下,便视线模糊起来,过去的噩梦一幕幕浮现在眼前:9岁的女孩女巫般恶毒的眼神、幽灵般出现在背后、黑暗中在床前冷冷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床单下的死金鱼、破碎的衣服和剪刀、跌入池塘中的中宇……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佩姨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跌落,她觉得地狱里的毒蛇在缠绕噬咬着她的躯体和灵魂,恐惧从每个毛细孔散发开来。等到她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走了,餐厅只剩下几个人。佩姨跌跌撞撞的向门口跑去,试图找到他们。跑到门口时,服务员冲过来拦住她说:“您钱没付呢!”佩姨从提包里抓住一把钱扔给他,慌张的跑了出去。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依然如同白日一样匆忙,匆匆驶过的各色出租车、私家车,霓虹灯闪烁的各类歌舞厅、夜总会……佩姨狂奔起来,可眼前依然找不到他们的身影,最后她绝望的疲倦地停下来往回走着。拨打着中宇的手机,手机是盲音。佩姨不停的拨打着中宇的手机,直到自己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佩姨开着车,神情有点恍惚。当年赢得了爱情,以为自己从此会永远幸福,可那女人,却留下一个恶魔般的女儿来再次跟自己争夺,以前是丈夫新南,现在是儿子中宇。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自己为了争取爱情、争取幸福也有错吗?不行,中宇,我一定不会让那个女孩伤害你!你是那么的善良,眼睛里面清澈纯洁的没有丝毫伤害。我不能让这么好的孩子让魔鬼给毁了。佩姨的眼睛已因愤怒而变得血红,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在发抖。这时,一辆警车追上来对她吼道:“这是单行道,不能逆向开。”她想踩下刹车,精神恍惚的她却踩上油门,迎面货车司机拼命的对她按着喇叭,她的车却径直冲向货车,佩姨感觉自己像波浪似的被自己的车推向货车,世界像一堵墙轰然倒塌了,天空暗了……

二 两条相亲相爱的虫子

中宇和未来从餐厅出来以后,未来带他来到她居住区的教堂。白天,人们在这里虔诚地咏唱上帝,夜晚,这里只剩下天花板上的灯在孤零零的亮着。未来用一种黯然的声音低低地向他讲诉着一些关于童年、死亡、迷乱的记忆。

她说:“我害怕听着外婆他们那如同来自天堂的吟唱,站在他们当中,望着耶稣我只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助。”

“你相信神吗?”他的眼睛湿润了。

“神?那只是别人的神。不是我的,”她淡淡的笑了,“在我难过的时候,我会写信给母亲,然后在夜晚带到这里来静静地读给耶酥听,让他转达给她。”

他沉默。

“我的母亲永远穿着漂亮的高跟鞋,因为那个男人喜欢。我痛恨那些鞋子,以及它们走在地板上时发出的寂寞的声音,那声音一直一如既往地惊凉我的心灵,回荡在我的脑海中。所以,我从来不穿高跟鞋。”她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中宇,你会叫我穿那些高跟鞋吗?”

中宇听到自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他沉默地抱住她,不发一言。

她把脸靠在他的肩上,“中宇,我无法站在人群中面对上帝。我无法在众人面前面对那张被无数人朝拜的充满痛苦的脸。可是,夜深人静时,一个人面对上帝,我的心中却有着充实的温暖。”

“亚亚,乖!以后我永远陪着你,不会让你独自一个人来面对上帝。”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中宇,你会离开我吗?会吗?”她梦呓般的说。

“亚亚,让我再讲个故事给你听!……在草地上,有两只相爱的虫子,它们朝夕相伴,耳厮鬓磨,象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一样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有一个顽皮的孩子,发现了这两只如影随形的伴侣,于是一次又一次地把它们分开,园东、园西,土里、泥里,可它们总能找到对方。顽童终于想出了一个恶毒的主意:他把它们烧成了灰,分别融在两只蜡烛里。然后,他哼着歌出去玩了。好多年以后,顽童长大了,从远方回家来,他忘记了许多童年的事,因为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出色的人物。在破旧的阁楼里,他找到了儿时的玩具,当天黑下来的时候,他顺手在蜡烛盒里摸了两只蜡烛点燃。这时,他看到了什么——两只蜡烛的火苗慢慢靠近,终于靠到了一起,变为一簇,火星劈啪闪烁......”他认真地望着她,伸出手去抚摩着她的脸,“所以,亚亚,我就像那条虫子一样,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我要在你身边,不让你再孤独,不要你再受伤。”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

三 无法回头

走出教堂,已经很晚了。中宇依然不想离开她,他恨不得能永远这样的走在她身边。这时,一直寂静的手机响了起来,铃音是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父亲的来电。父亲在电话中焦急的说:“怎么你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你妈妈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后面的话中宇已经没有听到了,他脑中只闪现“母亲,车祸,仁和医院”这几个字眼。他匆匆的对她说句:“我家中有急事,我得马上赶回去,你自己回去吧!早点休息!”

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一点了。父亲独自坐在手术室外面墙角椅子上,头靠到墙壁上,闭着眼睛。中宇看见父亲的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他的脸依然是40岁左右时候的面容,只是头发已经白了一部分。中宇心里一酸,自己从来都不知晓父亲的白发是如何一点一点地蔓延。

“爸爸,我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新南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脸色平静地说:“你母亲在手术室,已经三小时了。”

“爸,你不用担心,妈妈一定不会有事的。”

“恩。”新南支吾了一声,便又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渐渐地走入梦乡。

中宇站了起来,焦急地踱着步,心中暗暗为母亲祈祷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手术室大门一直紧闭着。

“中宇,你坐下来,坐到我旁边来。”父亲忽然开口对他说。

父亲紧盯着他的脸,彻夜未眠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面有些威慑,仿佛要洞穿他的内心世界。

“中宇,既然不爱,为什么当初跟碧寒在一起?”

“爸,为什么要提这个?妈现在生死未卜,你为什么要提起我的事?”

“中宇,爸爸从来都不强求你去做什么,我希望你能继承我的公司,而你非要坚持从事保险业,我也没有勉强你。我一直是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走你想走的路,可是,在这件事上,爸爸决不允许你三心二意!”

中宇沉默着。父亲叹了口气,缓缓的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爱上一个女人,她并不是你的母亲。可是,年轻时候的爱,说没有就没有了,直到我遇见你的母亲后才下决心要离开她。那时候,她已经为我生了个女儿。可是,我是疯狂的爱着你的母亲,我已经无法回头。而那个女人,她一直默默的守侯着我,直到有一天我决定彻底离开她时,她选择了很惨烈的死来解决一切。在那时,我明白自己错了。人爱上了一个人就不应该放弃这份爱,哪怕爱已经消失,可是还有责任,还有恩情,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为了这些,我们应该一直守护着爱过的人,而不应该想要离开!”

中宇凝视着父亲微微闪着泪花的眼睛说:“我从未爱过碧寒,我只是迷恋过她的头发。”

“那你就更不应该跟碧寒在一起了!”

“爸,碧寒跟你爱过的那个女人不一样,我和她彼此都是内心空虚的人,我们需要在一起,直到对方有谁决定离开,我们彼此不会有太大的伤害。她是个会享受人生,漠视一切痛苦的女孩。”中宇冷静地说。

父亲无奈的看着他说:“你以为自己很了解碧寒?其实每个人都不会知道别人真正的内心!”

“爸爸,我这次是真的爱上了一个女孩,我愿意给她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无法回头!”中宇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父亲默默的闭上眼睛,转过头不看他。

凌晨四点的时候,手术室的等终于灭了,门被啪啪地打开了。医生走出来对他们说:“人已经脱离危险,但脑部受到重创,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苏醒过来,而且,以后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

中宇提着的心终于微微放了下来,他听到身边的父亲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刚想叫父亲回去休息,父亲却两腿发软的瘫坐到地上……

安顿好父亲后,中宇一直坐在病床前默默的看着母亲。

转眼过三天过去了,佩姨的情况基本完全稳定下来了,夜里查房医生过来劝中宇回家休息一下,他这才想起几天没有洗澡了,决定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走出医院的时候,是凌晨一点,马路上很少有人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亮着光,里面的营业员慵懒的打着哈欠。中宇停下车走进去买了几袋方便面。

夜深了,人静了。坐在车里面,他驶的飞快,感觉自己像一只蝴蝶一样在夜色中隐匿穿行。

到了楼下,楼底梯间的灯坏了,中宇摸着黑上楼梯。当他在黑暗中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坐在他门前的楼梯上,他吓了一跳,打开楼梯间的灯,看见她抱着膝盖,头深深的埋在两腿间。

“亚亚,怎么了?你怎么坐在这?这么晚了啊!”他又吃惊又心痛的问。

听到他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的看着他说:“我等了你很久了,一直找不到你。外婆去世了。”

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冰冷的汗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中宇把她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在他的手上,突然丧失了分量一样,就像一枝被揉干水份的花,突然间枯萎颓败。

他把她放在床上躺了下来。

明亮的月光像泉水一样倾洒在天花板上。

她楼着他的脖子哭。告诉他,那天清晨,她去外婆的床前亲吻着她,想叫她起床,去教堂的时间到了。热热的吻印在冰冷的身体上,她使劲的推着外婆,唤她。外婆死了。

葬礼上,只有教堂里天天跟外婆在一起膜拜耶酥的几个老人,冷清而又平淡,没有过多的眼泪。

“中宇,告诉我,天的最上面,会是怎样的境界??”她紧紧的抱着他,长发盖住了她的脸。她突然坐了起来,搂住他的脖子疯狂的亲吻他。

做爱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她会成为他命中注定的伤口。黑暗中她光滑如丝的肌肤,在他的手指间融化。她漆黑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明亮的,放肆的,冷静的。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的眼角渗出细小的几颗泪珠,迅速地在他的吻中干涸。当他离开她的身体时,她感觉内心脆弱又无助。

快乐为什么总是如此短暂易逝?也许不清醒才没有绝望。[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她的长发和赤裸的身体,在黑暗中像株美仑美奂的植物,散发出致命有毒的香气。

她丢下他一个人躲进卫生间坐在地板上抽烟,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