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二章

《《织心》》

一张年轻俊逸的脸被鸭舌帽依然压得很低,为了配合他,她也戴着一顶帽子,穿着一件阿迪达斯的粉红运动套装,两个人在清静的公园,一边看着老太太老爷爷们学打太极拳,一边啃着手里的晚餐。

说好回国后她要请他享用豪华大餐以作答谢,但是,没想到,他要的豪华大餐居然是

“其实,你不必替我省钱,一顿大餐,我还请得起。”她咬着KFC的汉堡,有点不好意思。

“我又去不了公众场所。公园环境不错,这样吃着也很好。”其实,变装一下去公众场所,他是没问题的。

“你找到工作没有?”他随口问问。

在电话里,他已经知道她一边在处理离婚,一边在找工作,如果不是她主动对他邀约,这个时间他也不想给她添乱。

她一僵。

“没有,还在找……”事实上,是前路茫茫。

前段日子,她还在坚持,绝不吃回“老本”,但是,在现实面前,信心还是动摇了。

就在她点头、妥协准备去电视台面试时,老妈气呼呼地告诉她,那档娱乐节目已经找到新的主持人,台长更竟以其他的位置也很紧缺为由,一口回绝了原本想先替她安插其他工作的老妈。

在这一行里,求职之路,她连连碰壁,即使她把要求放得再低,也被所有单位以最客气的方式拒绝。

她再傻,也知道不对劲。

许彦琛在背后一定做了什么。

“条条马路通罗马,我准备开始什么工作都面试。”秘书也好、打字员也好、柜台小姐也好,她不气馁,想先把工作的问题落实了。

她就不信,一个人的能力可以一手遮天,这行不行,就那行,她总会找到一处,他的势力到达不了的地方!她不信这个邪!

景转过脸,看着一脸认真的她,淡淡的说, “但是,你不喜欢,不是吗?”

一箭穿心。

她沮丧的垂下头, “没关系拉,这就是生活。”抹抹脸,继续笑迎人生,这就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兹”,吃完了汉堡,他开了一罐啤酒给她解渴。

她也不客气仰头,大口大口的喝下,冰冰凉凉的畅快感,确实让她的郁闷清扫很多。

“听说,昨天法院判下来了,离婚官司败诉了。”再开一罐给自己,他也陪着慢条斯理,一口一口的喝着。

“失败是必经的过程,半年以后,我会再战。”她对他抹开坚定的笑容。

一审的失败,确实是意料中的事情。

重点是半年后再次申诉的结果。

接着,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是各自喝着啤酒。

微风徐徐吹过,吹得她的心情很平静,虽然,两个人的相处也不是太久,但是,每一次和他在一起,就特别舒服。心情不用压抑,流眼泪也不怕被人嘲笑。

其实,他的沉默是有原因的。

“我以前待的孤儿院里,听说院长的儿子去年自行创业了,开了间规模不算大的杂志社,要不要我帮你问问,还缺不缺人?”他的神情,冒似好象只是不经意的问。

她怔了一下, 缓缓地放下手里的啤酒罐,犹豫、挣扎,还是抵不过现实,“……可以吗?”唉,粮草总有用尽的一天,她真的很需要工作。

“当然可以, 他是很好说话的人,我试一下。”得到她的答案,他露出浅笑。

掏出手机,他拨通那组虽存在手机里很久,却从来没有用过的号码。

“余大哥,我是小景,你度蜜月回来了吗?……有件事,想向你打听一下……

对,我朋友是本科毕业的,和你好象还是校友……对,如果实在不行,做文员她也愿意……”

一会儿,他收线,松了一口气。

“余大哥说,他那边确实还有空缺,但是,人他要先见一下。”他告诉她好消息。

她的笑容开始放大, “那是当然!不一定要做记者,任何岗位我都可以!”这段日子,她已经被许彦琛的强压政策打击得够可以了。

景不是第一个帮她找工作的人,相反的,这一圈里愿意帮她的朋友很多,但是,每次的消息都是无疾而终。

她急急的又拉开一个罐装啤酒, “我敬你哦,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她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谢什么,我只是帮忙打个电话,一切还是得靠你自己。”他浅笑。

“哇,我中奖了!”刚刚拉开的罐装啤酒拉环上,居然有着“再来一罐”的字样。

她很兴奋,从小到大,她很少中奖。

“幸运总是眷恋不贪心的人,祝你成功!”他也拉开一个新的罐装啤酒。

笑着,两个人非常有默契的碰撞了一下啤酒。

“啊,我也中奖了——”他低头,轻轻惊讶。

夜,很深了,她还坐在梳妆台上,替明天的面试做准备。

她的桌上交叠地放着两个幸运拉环,景说,他把他的好运也送给她。

希望,好运真的会降临。

面试时的简短自我介绍,她起草了稿件,考官可能会问及的每一道问题,她也都一一标出,每一个答案都酝酿很久。

“织心,来吃甜点。”父亲把夜宵送到她的房间里。

“老爸,再吃的话,我都变神猪了!”她放下手头的事情,笑眯眯地打趣。

“是啊是啊,你老爸我退休后唯一的心愿,就是把我的宝贝女儿养得肥肥胖胖!”父亲顺着她的话讲。

其实,这一个月里,织心一点也没有胖,反而瘦了起码七八斤以上,他这做父亲的担心也只能放在心里。

她假装胃口很好地吃着爸爸煮得红豆粥, “老爸,听说,你和妈都被发了通告,要内退了。”妈妈本是明年退休,而爸爸更明明是大后年才退休,本来他们还指望着申请退休职工再聘用,而领导也曾经默许过。但是,万万想不到,前几天居然发了一个她的父母二人双双被内退的公告。

当时,老妈不甘的气到哭了,幸好,老爸把心态放得很好。

“是啊,提早退休也不错,你妈和我也忙碌了大半辈子,终于可以停住脚步了!”父亲心情还是很好的样子。

做父母的,永远不希望子女为自己操心。

对不起。这三个字梗在她的喉咙里,想说,却说不出来。

“是啊,听说爸妈退休的工资好高,每人起码都有五六千呢!”她鼻子一酸,却假装笑得灿烂, “织心失业的话,爸爸要养我哦!”

许彦琛真的欺人太甚!

“那是当然,爸爸养女儿天经地义,爸爸会永远养着织心!”父亲很疼爱她。

他怎么可以拿她的父母开刀?这样,她就会低头了?她承认,她确实很难受,难受到夜不成寐。

“妈、爸,要不我回去吧,我回到他身边。”她曾经也下过这样的决心。

她憋屈不要紧,做子女得,不能孝顺父母已经很惭愧,怎么还能连累父母失业,连累父母受到打击?!

“不!织心,如果你现在回去,才是对不起父母!”但是,爸爸妈妈真得把她的感受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永远支持着她。

正因如此,她到现在,还能挺着胸膛。

“爸,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她起身,去拿来那个一直藏在她的房间里,长方形的木盒子。

父亲一怔,打开盒子,里面熟悉的那卷画轴,让他瞳孔骤然放大,五指也微微颤抖着。

她看得出来,父亲失而复得激动的情绪。

这也是她觉得最难受的原因。

“爸,我想把这副画卖掉。”她压抑着难过,说出自己的打算, “菲菲的一个朋友是收藏家,对方愿意出七百万。”她知道,价格也许压得低了点,但是卖给熟人,她可能还有把画找回的一天。

父亲的笑容变得好勉强, “行,能卖掉的话,当然是好事。”

她觉得,自己真不孝!

“我前几天把剩余的股票全部都抛掉了,还有将近四百万,然后,我到银行替这间房子办了一百万的贷款,把车子卖了五十万,我跟你妈还有几十万的积蓄。

就是,这么多加起来,我们还差一些……”父亲即愧又羞,都是他一时的贪念,又以为有个强大的后盾,才敢把胆子放得那么大。

“我把钻戒卖掉了。”她平静的告诉父亲。

五年前,许彦琛求婚时,送得是3克拉的钻戒。这几年,他的钱越赚越多以后,甚至买过一颗很大的粉钻补偿她,但是,再多的珠宝,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结婚五年,那颗戒指一直给她很幸福的感觉,从不离开她的无名指,直到决定离婚。

父亲鄂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卖……掉了……”明知现在的局面,女儿留着戒指也没有意义了,但是,还是心里梗着慌。

她搂搂父亲,笑眯眯, “人我都不要了,留着戒指干嘛!”

明天,她就把家里的债给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