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吃力地成住他吃重的身体。
没有雨伞,她的头发瞬间已经湿透。
印象里,许彦琛很少把自己喝醉,他总说,喝太多酒,会让人的头脑无法保持清醒,甚至会让舌头部首控制,说出太多不该说的话。
她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开车过来。
一想到他喝得这么醉,却开车过来,她的心跳就加速。
幸好,他没有出事。
大雨把她全身都打湿了,她顾不得那么多,急忙掏出手机,拨心语的手机号码,希望她能过来接走他。而他,依然紧抿着唇,环着她,固执得不肯放。
但是。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手足无措,她先搜他的衣服口袋,果然在那里找到车钥匙。
只是,糟糕,她虽然有驾照,但那只是空本,她从来没独自开过车。
以前,她一开车,副驾驶座的他非常严厉,还一直骂她笨,不是骂她方向灯打错,就是开车不懂看后视镜。
两个人为开车的事,吵了几次以后,一怒之下,她就再也不碰方向盘了。
现在,这暴雨天气?她不敢冒险。
于是,她重新又把车钥匙放回了他的口袋。
“先进去躲躲雨。”她抹抹一脸的雨水,对他喊。
这场雨已经下了很久,她不知道他几时来,更不知道他淋了多久。
他固执得一动不动,她推也推不动他,只好又说,“上楼好吗?到我家!”这样耗下去,他肯定会被淋得大病一场。
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急忙架住他。
“你很重,你自己能走一点吗?”她快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垮了。
他点点头,维艰地举步,但是今晚过多的究竟让他手脚都有点不协调。
好几次,他差点摔倒,搀扶着他的她,差点被压在地上。
他勉强合作了一点,她使出全力,整个人喘息个不停,才把他从大雨中拖出来。
幸好,这次,钥匙不再和她作对。
她扛着他沉重的手臂,步履踉跄地步向电梯,按向自己的楼层。
电梯一到,再把他拖出去,她一敲门,大门马上就打开了。
“这么晚?”景刚一问出口,看到他们怔了又怔。
“我帮你!”见她扛得辛苦,他什么也不问,就上前。
但是,她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帮我开一下我卧室的门!”她怕换来换去,会摔到他。
而且,许彦琛这个人很傲,他一项不喜欢外人看到他的狼狈。
景鄂了一秒以后,马上回身去帮她开卧室的门。
“你再坚持一下,OK?!”
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把他扛到自己房间的床上时,她也整个人瘫在地上了,动都不想动。
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
“你先去洗澡换衣服,我来帮他换。”
他刚才一说完,她就跳起来,“对对对,要先要替他换衣服,不然明天一定发烧。”她已经动手开始脱许彦琛湿漉漉的外套。
景在身后,看着她。
即使翻过他高大的身体对她来说很吃力,她根本没有出声要求任何人帮忙。
垂眸,景仿佛看到自己在他们之间的多余,他静静退出房间。
他今天船很烦琐,很正式,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所有的湿衣服脱掉,包括他的内裤。
拿被子盖住他,她急忙又去浴室提了一桶热水。
“我帮你擦下身体,你别乱动!”明知道他可能根本听不懂,她还是对他说话。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她帮他擦身体,他睡得很沉,好象这里就是他的家一样。
全部替他弄干净,然后再去洗他的衣服,放到洗衣机里卷干,再拿到阳台上去晾,已经足足过了一个小时。
做完所有的事情,她在地板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爬起已消耗了所有力气的身体,去浴室脱下自己的湿衣服,冲了一个热水澡。
开着吹风机,她一边吹干头发,一边注意门口的动静。
好象有点动静,好象有人摔倒,她急忙关掉吹风机。
一走出来,她就看到,他试图在起床,但是挣扎了好几次,又摔了回去。
“今晚你就在这休息吧,明天再走。”她把自己退得很远,谨慎的说话。
听到她的话,他眼皮睁开。
却开始轻轻发笑,“明天再走...原来,我终究还是得走....”
是他发鬓上残留的雨珠吗?那蜿蜒而下的两道水痕。
她呆呆地看着他,故意忽略自己胸口也跟着地疼痛。
彦琛,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曾经错误的重叠在一起,也许现在的结局,就是修正曾经的错误。”无论是生活还是思想差距,他们都隔得太远。
如果再在一起,只是重复周而复始的伤害。
但是。
“如果是错误,我也要这个错误一直延续下去!我不会放过你的!一生一世,两个人都不爱了,我也要走下去!”他突然像发狠一样,发泄得举起双臂,恨恨捶下床榻。
她心一惊。
突然,他很怒,“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失去国王所有的记忆,我们重新再来!”他失去理智的胡言乱语。
迟早一天,她会忘记伤痛,回到他身边。
只是,真的有这一天吗?
他们彼此好象陷在一个痛苦的死结里,她拼命想挣脱,而他拼命不需她逃脱。
突然,她觉得,自己好象开始站在外面,好象在看着别人的故事。
原来,有些事,有些感情,她已经慢慢学着放下。
他挣扎着又起来,终于,这次让他成功坐起来,他步履维艰地一步又一步走向她。
“我要你--”刚说完,他沉重的身子已经不稳得把她压在墙壁上。
她挺直背脊,如果她够恨,那个防狼电棒就在她身边几尺的距离。
他喘息着,浓重的酒气,都喷在她的鼻息间。
“你同意过,我们一周见一两次的!”他紧紧拥抱住她。
很悲哀,每天下班后,他都会在她家楼下等待她一两个小时,就等着她回心转意敲开他的车窗。
他也有他的骄傲,都已经被人回绝成这样了,让他怎么办?能怎么办?!再多的,他已经做不出来。
“你同意过,我可以要你的!”他发狠。
她冷抽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你冷静点!”她还是第一次见他醉成这样。
他的唇,重重压过去,她挣扎着把他用力一推。
他脚步不稳,跌在地上。
她好恨。
“为什么,我不可能象你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为什么要这么爱你?为什么我要把自己变得这么悲哀?....”他躺在地上喃喃。
为什么他胸口的爱,这么强烈,强烈到快要变成恨。
“沈织心,我希望你快点死掉,你死了,我就再也不会想你了....”最后他很恨得一直在重复,“你为什么....不死掉.....死.....掉.....就好....”也许一年前,她真该死掉....他们的爱,都停留在最美丽的记忆力.....
他闭上眼睛,终于被自己的疲惫、神伤征服。
她却震得杵在原地,僵着。
他的痛苦,也传达到了她的心底。
“我该怎么做,我们都能平静得放下?”她喃喃。
难道,真的要让她从世界上消失,才能结开这个死结?
第二天他醒过来,头痛欲裂。
被单下的他,一丝不挂,昨晚他湿透的衣服,现在已经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她已经不在房间里,或者该说,昨天晚上,她根本就没有停留在卧室内。
他起坐,面无表情的开始穿衣服。
昨晚的记忆,有些是零碎的,有些是清晰的。
但是,他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情。
他醉得很厉害,醉到很丢人。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想做得,却一件也没做成。
他一直知道,真正醉得很凶的男人,根本无法“行凶”。
他沉稳、坚定地起身,手握在把门处,如果见到她,他想告诉她,昨晚的一切,请都忘记。
他拉开门,沙发上的一道身影,令他一顿。
“醒了?”景翻着杂志,一边漫不经心的告诉他,“织心去上班了。她交代我告诉你起床后,那边有碗解酒汤要喝了,不然你会一直头疼。还有,她买了早餐和牛奶放在微波炉里,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他厉眸一沉,根本无心听对方的话。
“一大早,你为什么在这里?”他质问。
“我在这里借住将近两个月了。”景淡淡回答。
他胸口一窒。
所以,他们早就已经同居将近两个月了?他真可笑,因为这个男人几乎足不出门,他就以为他不存在,更以为那天那个固电,只是凑巧。
原来,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他的努力,他的纠缠,都是最可笑的笑话。
而,昨天晚上,她又在哪里睡得觉?!
原来人痛到极致,就是麻木。
“谢谢你们收留。”厨房里的早餐,他一眼也不多瞧,他平静的径自打开大门。正在离开的时候,他想了想,突然又平静的搁下一句恨话,“虽然很感谢你们,但是请你转告她,我会一直拖着不离婚,就算折磨死她--我也不会轻易成全你们!”他不好受了,谁也别想好受!
景,一鄂。
5
那天下午,她开始发低烧,一直烧了好几日。
“再烧下去,你的脑袋要烧坏了!”周六,菲菲坐在她床头唠唠叨叨。
“我每天都只想睡觉,迷迷糊糊的。”她扶着额。
这几日,一直头痛欲裂。
“感冒了活该,谁叫你只顾着他!”菲菲语气很冲,“要是我,根本不会把他扶上楼,根本不会把自己的床让给他,再根本不会这种天气自己傻到去睡客厅!”
她唇角扯动一下,好脾气的没有火上浇油去辩解。
“声音轻点,别让景听到。”她无所谓被死党多骂几句.但是该提醒的不能马虎。
家里就两个房间,毕竟当时在医院她和许彦琛睡一张病床,那天晚上景早早就回房,第二日才知道她睡客厅,她知道虽然坚持有付房租,但是他依然心里不好受。
菲菲终于放轻了声音,“你接着准备怎样?许彦琛好像误会你和景的关系了。”
那天回来,他请景转告的话,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算折磨死她,我也不会轻易成全你们。
这句话,怎么听,都象很恨。
她靠在床上,目光发直。
所以,他们终究要闹到仇恨收场?
“照我说啊,干脆你就和景在他面前演场戏好了!反正你的目的只是离婚,他的过错和你的过错又有什么区别?”菲菲尽出主意。
她不吭声。
她不想让谁不好受,也不想利用谁当活道具。
“要不,你假意和他和好,取到他们的dna鉴定样本,这样在法庭上,他肯定赖不掉!”菲菲又建仪。
她直直地看着她。
“厚,你这人就是太老实!”菲菲恨铁不成钢得一掌拍到她脑门。
被拍得,她的脑袋更晕了。
“就象中学时,隔壁班的xX明明嫉妒你,想整你,就—— ”菲菲气不打上来的提起往事,然后总结,“你这人,总是希望什么都和平解决!照我的性格,别人敢踩过来,我肯定要踩死对方!你就假意顺从一下许彦琛,只要拿到朗朗的口水样本——”
她的记忆,好模糊,对菲菲提及中学时代的所有人名,根本没有印象。
她扶着额,头更痛了。
“菲菲,朗朗是谁?”她记得,又真的想不起来了。
菲菲以非常夸张的表情,转过脸,眯起眼睛,用很危险的语气问,“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你这是在逃避话题吗?”
“不是。”她摇摇头,“我这一发烧,好像真的烧坏脑袋了,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我只记得我一定要和许彦琛离婚,但是,离婚的真正理由,我好像一下子记得.好像一下子又忘记了。很多事也一样.刚发生的我记得,但是再前面一点的,我就很模糊,很混乱。”
真的好奇怪。
菲菲被吓坏了.“你、你、你真的烧坏脑袋了?还是吃错药了?”
““我除了感冒药和退烧药,什么也没吃!”她认真想了一下,“.还有,我每晚会吃一颗吕医生那开得抗抑郁药。””抗抑郁的药,去年她就服用过,不会有问题。
““抗抑郁药?织心,我听说这种药副作用很大的!”菲菲哇哇叫,““你是不是用药过度?”.
“还好,我服用的量很小。”她无奈的一笑,“虽然可能有一些副作用,但是没有它,我可能己经心情低落到出事了。”
““过段时间,我会慢慢把它停掉的,别担心。”她反而安慰菲菲。
这种药,对身体多多少少会有些伤害,她并不想长期服药.毕竟,抗抑郁症心理治疗和意志力才是关键。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快快快,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菲菲生怕织心万一真的是精神受不住打击…
被菲菲强迫着押到医院,一系到的检查,几天后,她等到了报告。
精神科医生极其慎重的把她请到办公室。
“沈小姐,能请你给我看一下,你目前正在服用的药物吗?”.
医生让她把感冒药、退烧药、抗抑郁药,就连平常在服用的维生素片都拿出来。
其他药,看过后,都没有问题,医生拿起那袋标着吕国华诊所的抗抑郁药,拿出来一颗,看了又看,神情变得凝重。
十分钟后,医生从药理科拿到化验报告。
““久等了。.”医生的表情,很严肃,““其实我也有接触过几个病人在吕国华教授那所开的药物,但是,我不明白,吕教授为什么要开这种药物给沈小姐。”.
听出医生语气里的不对劲,她也有点变得紧张。
“据我的观察,和先前对沈小姐做得心理测线,沈小姐确实患有轻微的抑郁症,服用少量的药物,对你的精神状况确实有帮助。但是,下重药只会得到反效果——””医生停顿住,然后得出结论,“所以,我只能说,吕教授开错了药。但是,作为医生,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几乎不存在。所以觉得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你的家人在开药的过程中,向教授极度夸大了你的病情,甚至形容你已经精神失常,导致吕教授因此判断错误下了重药。”
她用力一震。
怎么可能会开错药?吕医生在这行是权威,根本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另一种可能…向医生形容,她精神失常……
“沈小姐你拿得这种药物,在平常人眼里和进口药物srs很相似,但是,这种药量却是你应该服用的十倍以上。”
十倍以上……
她的喉间象被谁掐紧了一样,根本发不出声音。
“因为是重药,初服的时候,确实会很有效果,沈小姐你会觉得精神开始乐观,但是服用一段时间,你的情感会变得冷漠,因为,你的记忆力已经开始衰退,甚至对事物情感的反应都会比正常人慢几拍,如果你再服用下去.你的精神状态会变得浑浑噩噩,开始还渐丧失所有记忆.活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走不出来。”
那就是痴傻了
一股彻骨的凉意,从她的脚底蔓延到心房。
“沈小姐,幸好发现的比较早,我现在马上开另外一种药物给你!换药期间,你要特别注意自己的情绪,如果有厌世的念头,记得马上来医院—— ”
药……
她再也不敢吃药了。
医生写好药方,抬眸,急忙喊她,“沈小姐,你去哪?你还没拿药!—— ”
但是,她仿佛充耳未闻一般,呆呆的走出诊室。
“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失去过往所有的记忆,我们重新再来!”
“为什么,我不可以象你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沈织心,我希望你快点死掉!你死了,我就再也不会想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她捂住耳朵,不让这充满怀疑的声音,充斥她的心扉。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他只是霸道一点,他只是强势一点,他不会这么丧心病狂。
即使平时她的装得再坚强,她也好怕。
整个世界好像都在她面前旋转,在她面前狰狞,她好怕,她好怕“织心,你怎么了?医生怎么说?”原本说好一起陪她看报告的菲菲,因为迟到,现在才赶到。
她扶住墙,小巧的鼻翼地随着急促的呼吸一欲一张,好半晌,她才眨回眼底的水雾,“菲菲,你让我静一下,可以吗?”
菲菲一愣。
她从来没有见过织心这样,好像她即将走到另外一个世界,一个谁也不需要的世界。
“让我静一下,我会好起来的。”她失神地迈开轻浅的步履。
菲菲只能看着她的背影。
一个人,恍神、迷茫地独自走了好久好久的路。
整个世界的颜色,好象有点看不清楚。
阳光照映着她苍白的脸,记忆在时空中,不断错乱着。
她想起.恋爱时.她和他两人一起躺在床上,她总爱侧身像无尾熊一样巴着他,信赖而依恋。
还没有领结婚证前,他买得第一栋房子,就是写她的名字。
心口甜蜜的她,想吓吓他,“你不怕我卖了房子收了钱,不和你结婚就跑了?”
“好啊,如果你不想结婚的话。”他无所谓的态度。
她气不过,“或者,你就不怕要到一个很会花钱的老婆.结婚后,你赚一分,我败两分!”
他沉吟片刻,说,“那——败光了我们两个一起当穷夫妻。”
她的眼底酸酸涩涩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好像枯竭了,再也活不回来。
她从提包里拿出手机,好努力好困难想了很久,才忆起他的手机号码。
手机没响几声,就接通,只是对方一直沉默着。
她先打破沉默,牵强地用很平静的语气问,“许彦琛,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谈一下吗?”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谈离婚?不必!”酒醒后的他,态度相当强硬,一口回绝。
“你——真的很讨厌我?”.
那晚,她分明感觉得出来,他恨她。
“我不讨厌你,但是,你确实让我很痛苦。”.
他不讨厌她,相反,他是如此渴望她,渴望能拥抱她、亲吻她,那股渴望,常常让他痛苦,让他在体内压抑得令自己喘不过气。
“原来,是因为,我让你痛了——”她失神。
在医院,他骗她吃药时,不自在、心虚,是因为,她让他痛了?
她好想大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但是,她却莫名其妙的笑,好难过好难过的笑,她轻声问,“是不是我痴傻了,你就会比较高兴?”
他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问,但是,“如果你痴傻了,只要还是属于我,我确实是会比较高兴!”
她怔怔得,喉咙象吞了几斤沙一样。
“沈织心,我再重复一次,我什么也不想谈,我不离婚!”说完,他冷怒的挂断电话。
但是,他没想到,这是他和她的最后一通电话。
6
她停药已经好几日,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有生命般,从起初的轻盈、飘忽不定,到现在的象有细细麻麻的绿色蔓藤逐渐将它们缠绕住.不让它们离开。
记忆是保护住了,但是,她看整个世界,却开始都是灰蒙蒙的。
理智告诉她,适量的服用正确的药物对她有帮肋,但是.她不想.也害怕。
即使有一天要离开,她也不希望自己变成痴傻。
她一直在努力控制,不让负面情绪在自己胸口继续酝酿、漫开。
她要维持平静,不要陷入哀伤的情绪中,顾影自怜,那不适合她想要的新生活,现在唯一能做得,就是相信自己能做得到,就真的会做到.而且一定能做得很好!
不要再想起许彦琛这三个字,一念及,只会把自己的情绪逼进一个死胡同。
她走出房间,意外的,却看到景正在收拾行李。
“你去哪?”好像要远行一样。
“我也正想着,你什么时候肯从房间里走出来。”景有丝不放心,“你这几天怪怪的。”
“哪怪拉?只是病刚好,有点虚脱而己。”她故作轻松,不想让别人担心她。
这个说词和对菲菲说的理由是相同的。
她是虚脱。
只是,这次,虚脱得是精神而己。
她一直是个平凡的女人,有一颗即脆弱又坚强的心。
“真的?”景想从她的眼神里看出蛛丝马迹。
但是,她含笑的眼神,这么镇定。
“照顾好自己。”景只能放弃。
“你呢?”她看出来,他好像要搬走。
“这几天的报纸都没看?公司为了攻破不实证言,在全亚洲范围替传奇组合准备了38场巡回演出。”
38场,就算每个城市只停留两周,起码也有一年的时间,他见不到她。
“这么突然?为什么之前一点预警都没有?”她得住。
照理说,原本如此大规模的巡演,应该很早就开始宣传了,现在这么突然,票房有没有保证都不一定。
话语,一说出口后,她马上意识到,这一切,根本不是“突然”那么简单而己。
她沉默了。
“第一场演唱会安排在香港,香港那边有分公司,他们都会安排好。”头几场演唱会,全部落脚点在分公司驻地处,凭借内部关系,成绩肯定不会太难看。
“对—— 不起。”很难,她才吐出这几字。
不用多说,他也知道她为什么说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他也没做特别过分的事情。”景轻轻一笑,不想让她太愧疚。
许彦深没做特别过分的事情,只是将自以为的情敌,远远的调开,不让他们再继续“同居”而已。
这种“和善”的解决方法,是因为许彦琛真的在试图改变作风了?还是,因为知道他是rh阴性血.所以作法有所保留。
毕竟,怎么说起来,他可以算得了“好处”。在外界眼里.这次公司肯下大成本,巡回演出,这是公司力顶他.沉默破除谣言的绝好方式。
这一役的结果,不是远离他的梦想,就是实现它,因为,或彻底告别演艺圈,或彻底红遍大半天,就看这一年。
“这一两年,你好好照顾自己。”景深呼吸一口气,舍下太多的眷眷不舍。
因为,再留下来,他也只能是不被需要的朋友和弟弟。
“恩。”她点点头,“我会好。”
再孤独,她也不愿开口挽留。
即使她有感觉,他一直在等她一句话。
也许,只是一句话而己,两个人的关系会不同,他的人生.也会不同。
“一路顺风。”但是,她唯一只有这四个字。
在他的眼里,她读到被掩盖得很好的浓浓失落。
“保持联络。”.他的唇角,依然是不变的笑意。
“会的。”.她轻轻承诺。
他认真的看她一眼,确定她不是敷衍。
房间里的东西,他都收拾干净了,只是在书桌上,放了一封信。
这封信本就不属于他,是他在飞机上检到的。
他想,里面应该是写了一些事情,信里的人,可能想劝说什么。当时的她,没有这份心情去细读,他替她保留下来。只是,不知道,今天这封信,能不能反而帮助到她。
“保重。”说完最后两字,他挥别。
她的生活中,又走了一个“亲人”,这个房子,即使是白日,好像也空荡荡的。
又是周末,她去探望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
自从那篇报导以后,孤儿院里风平浪静了一段日子。
她进孤儿院大门的时候,发现一名压着帽沿,体型很粗犷的工人在往里搬送煤气罐。
孤儿院里一张张待食的小嘴巴很多,煤气的用量自然比较大,只是煤气店一下子送八桶煤气罐过来,还是让她有点惊讶。
孤儿院的偏僻外沿,一部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若隐若现的隐藏在无人打理到有半人高的杂草丛中。
“王小姐,有点不妙,多了个女人出现在孤儿院。”个子瘦小的手下见状,扭头告诉车后的女人。
车内长了张艳丽面孔的女人听闻,蹙一下好看的眉,顺手接下手下递来的望远镜。
她一探,就看到那张清雅的面孔。
“沈、织、心!”顿时,咬牙切齿。
真是冤家路窄,八年前在学校食堂受的耻辱,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脸上的火辣辣。
都怪许彦琛根本不懂什么叫要给女人面子!
“王小姐,我们的计划怎么办?”手下请示。
取消吗?
她拿下望远镜,性感的红唇冷冷地神色不变的吐出几字.“能怎么办?照旧呗!”
就连她的父亲也摆明了这件事情上看许彦琛的面子放过沈织心,但是她不服!怎么说,也要顺便吓唬到沈织心!
“知道了!”属下领命。
五分钟后,刚好早上八点整,孤儿院里所有的小朋友都在操场做早操。
瘦小、精干的男人,乘无人注意,熟练的翻进了孤儿院的围墙。
她在操场上看着一位年轻的老师在前面领操,二三十个小朋友们都乖乖得排成一行,穿着统一的制服,跟着早操歌的节拍,伸伸左手,踢踢腿。
站在后面维持秩序的院长,看到她,对她微笑着走近。
“孩子们新买得园服?”她问院长。
孤儿院的经费短缺,基本很少给孩子们添新衣服。
“是啊,有家童装公司看过你的报导以后,给园里的孩子们每人送了两套服装,鼓励他们要坚强。”院长的神色很愉悦。
孩子们个个气色红润,原来是有新衣服穿。
她也露出笑容。
“对了,附近还没搬走的居民送了几只鸡过来,中午留下和孩子们一起吃饭吧!”院长邀请她。
“好啊。”她点点头,继续笑着,用轻松的语气打趣,“怪不得院长今天让人一口气搬八罐煤气过来,原来是准备烧大餐!”
“八罐?”院长疑惑,“我只让人送了两罐啊。”一瓶换掉,一瓶替补。
是八罐啊!她没看错。
“这个店家真不老实!刚刚和他谈好煤气费月结,居然把院里一个月用量的煤气罐一次都搬过来了!”院长暗暗懊恼自己被人骗。
因为院长的话,她没有细想,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群可爱的队伍,但是数来数去,发现队伍里惟独少了非凡。
“那孩子感冒了,昨天晚上又半夜起来呆呆地看月光。”院长感叹。
又想妈妈了?
她一阵心疼,“我去看看他。”
“宿舍怎么去知道吗?”院长问她。
“我知道,在食堂旁边。”她去过一次。
她示意不用麻烦院长。
院长放心的点点头,目光继续紧紧跟随孩子们。
她踏上走过一次的小阁楼,步入大房间,柔声喊他的名字,“非凡——”
一张又一张小床,长长的通铺内,有个小小的身影,好安静、好安静地闻声坐起来。
她走过去,摸摸孩子有点红潮的脸,“又发烧了?”
被她抚着额,非凡有点不自然、有点艰难、有点不好意思唤她,“妈、妈妈“想喊阿姨就喊阿姨,不用勉强。”她笑着摸摸他的头.“阿姨现在病好了,不用非凡哄我了。”
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非凡不吭声。
她替他量了一下体温,“37度8。”有一点点烧,不用多休息就可以了。
“妈、阿——”阿姨和妈妈两种身份让非凡挣扎不已,只好选择直接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病真的好了?”
“恩。”她应了一声,递了颗感冒药给非凡,非凡乖巧的吞下。
但是,服完药,非凡却拿自己的小手,不放心的摸摸她的额。
没发热,但是,妈妈的气色看起来很一般。
“你发烧?”非凡又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她笑了,摇摇头,“阿姨没发烧,只是,也生病了。”这几日,她的情绪蒙了灰一样,很低落。
“吃药了吗?”非凡的神情.掩藏不住的担忧。
没吃。
她怕吃药,她连小孩子也不如。
扬着唇,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轰”楼下一声巨响。
她一愣,怎么这么象电视上放得爆炸声?
再“轰”得一声,火苗冲天,黑烟滚滚。
真的是爆炸!
没有时间多害怕,她急忙用被子包住整个人震呆了的非凡,往楼下冲。
火苗、火苗、火苗!
黑烟浓烈的迎面袭来,六岁大的孩子抱在怀里很吃力,她被浓烟熏得有点昏昏沉沉,整个木质的楼阁,己经被冲天的火苗包围。
她用被子牢牢捂住非凡的鼻,不让他吸入过多浓烟。
“姨 —— ”才六岁大的孩子,总是会害怕,揪着她的衣袖,本能的喊她阿姨。
望着那双,惊慌、无助,以及和自己一样寂寞的眼睛,她的双脚又有了力量,“别怕,阿姨在这!”
火苗象汹涌得蛇群,狰狞的扑向他们。
双脚快速踩过已经起火、逐渐开始发焦的地板。
她成功抵达楼下。
但是,她发现.楼下的情况只有更糟糕。
“非凡、织心!”院长被堵在火的那一头,焦急得喊着他们的名字。
小朋友们震耳欲聋得哭声一片,在哭泣着自己们正在被燃烧的家园。
火势愈烧愈大了,空气愈来愈稀簿,她按住胸口,呼吸急促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被子不够大,如果硬冲过去的话.两个人都会变成火人。
等消防员?
“轰”又一声爆炸,火势更烈了。
她眼尖,看到旁边还有个半人高未燃着的圆桶.急急得将非凡塞进去。
“我把你推出去!”她使出全力.开始推动圆桶。
起初,力气很小的她,吃力得推得缓慢,但一道细小的火苗打在她身上,得差点掉下眼泪。
旁边都是僻里啪拉的响声,她不知道哪来的力量,鼓足勇气,把圆桶快速外推。
孩子才六岁,他不能死,不能死!
“院长,接着木桶!”她用力大喊。
十米的距离,却已快成火墙,她用力将孩子最后一推。
“姨—— ”摔得非凡头晕目眩,但是,他却撕心大喊。
不要!
六年的孩子,已经知道什么叫生与死。
她成功推出了非凡,被堵在火墙外。
她弯低身子,浓烟熏得眼泪直流,看不清方向.她象迷茫的小鹿,乱窜着续寻找生的出路。
她记得,明明还有一道后门!
火,象蛇,在舞,在歌唱。
死神一步一步在逼近。
“轰”“轰”“轰”煤气罐连连的爆炸。
不知道是什么铁片飞出,打中她的后背,她吃痛地重重扑在地上。
唇,一阵麻痛。
她用黑黑的手,抹抹唇,一口血水吐了出来。
她的掌心上,多了一颗被咯落的门牙。
“轰”
周围的环境,灼热到让人绝望。
让人绝望……
怎么办?好象再也逃不出去了……
挣扎、放弃、再挣扎。
但是,在这一刻,她脑海竟无预警的浮现他的身影。
“你为什么……不死掉……死……掉……就好……”
“你为什么……不死掉……死……掉……就好……”
“你为什么……不死掉……死……掉……就好……”
那夜,他痛苦的低咛,在她的脑海象电影一样,一直在回放。
死掉……
死掉……
是啊。
她为什么不干脆死掉?只要她死了,那个痛苦的死结,也解开了。
站在扭曲变形的高温下,她跌在了地上,呆呆的仰望抖动着的天空。
好象被什么伤痛,蛊惑着一样。
她,突然,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轰”最后一个煤气罐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