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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心乱

《《游方道仙》》

这头野龙本身体魄惊人,论起本领来,比龙虎巅峰还厉害一些,但也有弱点,比如不识妖术神通,不能腾云驾雾,且神智低下,野性凶狂。

如今得了龙珠,即是得了传承,开了灵智。

眼下野龙吞下玉丹,虽然灵智已开,但短时日内的变化却不甚明显,可它毕竟灵智已开,随着时日过去,所识的东西便会越多,性子也会越发通灵。而龙珠之中,大多会有龙族传承,这野龙得了龙珠,得了传承,想必也就懂得如何修炼,懂得如何呼吸吐纳,如何吸取日月精华,如何增长自身体魄,如何凝炼法力,如何施展龙族的神通道法。

“本身体魄可敌龙虎巅峰,得了玉丹龙珠的传承,以它龙族天性的资质,体内上等的血脉,一年半载之内,必然能够练就法力。到时,它能够施展神通道法,能够驾驭体内血脉,辨识诸多异状,本领定然有极大提高。”

秦先羽暗自思忖,“得了龙珠传承之后,虽然无法比得上地仙,但至少胜过了龙虎巅峰,想必能与伪仙并肩。如此想来,这头野龙若是遇上那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未必就会逊色于对方。”

这头野龙血脉纯净得可怕,潜力惊人,其父母多半都是正统妖仙龙族,只是因为失却传承,才沦落为野龙。如今重获传承,显得更为非同寻常。

如今它得了玉丹传承,根据秦先羽猜测,不必太久。多半就能和伪仙并肩。这般下去。恐怕无须等到这野龙成年。只在幼龙时期,就能凝练出属于自身的龙珠,相当于怀有大道金丹的地仙之辈。

秦先羽看向这头野龙,目光有些惊异。

只是野龙对他还谈不上好感,未有多么亲近。

秦先羽微微笑道:“你可要随我走?”

野龙没有任何动静。

但秦先羽知晓,这头野龙虽然不通人言,可是它已经并非懵懂野兽,大致上还是能够听得明白的。只是因为对自身略有不满,因此才未有答复。

秦先羽将清离剑归鞘,神色不变,只缓缓道:“那些个离开的真人,离去后定然要传扬此事,你再留下,势必引来地仙,到时要么将你擒下,充当坐骑,要么就抓回去守山护洞。或者将你剥皮拆骨,去鳞抽筋。一身躯体当作仙宝材料分开,死无全尸,最终交与炼器大师,炼成几件仙宝。”

顿了顿,秦先羽才道:“你若不随我去,恐怕不免要有这些下场。”

野龙略微张口,露出满口利齿獠牙,低吼两声,大为不忿。

“我可没有唬你,你如今勉强开了灵智,脑袋也清明一些,总算脱离野兽之列。虽然只是灵性初开,脑袋不甚灵光,但至少也能辨别真实虚假。”

秦先羽脚步轻缓,朝前走去,将白商,颜老,吴烛等等真人身上的东西收拢起来。

到了吴烛边上,秦先羽略微顿了一顿。

这个吴烛,虽然算不上性情耿直,但与秦先羽之前也有交谈。此刻,他便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动也不动,一身生机尽数泯灭。

一个跟他谈笑过的人,在小半个时辰前还跟他言谈甚欢的大活人,此刻就躺在那里,躯体残破,生机俱灭,秦先羽默然良久,终是免不掉一声叹息。

“你可要随我走?”

秦先羽转头看向野龙,说道:“你再不想好,我自己走了。”

野龙双眸闪动,须发飘扬,它四爪陷在地上,良久未有答复。

直到秦先羽作势离开时,它才低吼一声。

野龙不识人言,秦先羽也一样不通龙语,但勉强可以感应出这野龙一声吼叫的意思,明显是愿意随秦先羽离开。

但后面野龙还在吼叫,秦先羽却听得不甚明朗,一来听不懂龙族言语,二来,这头野龙独自在山中长大,龙语也不甚准确,像是带了地方口气的方言。

听了片刻依然不甚明白,秦先羽便想起雪蚕蛊来。

之前让雪蚕蛊命五千只蛊虫护送阮清瑜,但雪蚕蛊本身还在这里。秦先羽立即将它召了出来,让它去和野龙交流。

果然不出所料,龙族余烟,这雪蚕蛊倒还听得明白。

雪蚕蛊听得懂了,秦先羽和雪蚕蛊心意相通,自然也便听得明白了。

“你在这山中的龙穴,有些藏物,须得取走?”

秦先羽略微沉吟,说道:“好,我跟你去。”

野龙仿佛吃了一惊,目光微有警惕,摇了摇头。

雪蚕蛊略微低吟一声,让秦先羽明白,这头野龙是害怕宝物显露在秦先羽面前。

“罢了,既然如此,你自己去取。”

秦先羽说道:“那些龙虎真人要把此事传扬开来,传至仙人耳中,想必不会太久。你自己回了洞穴,速去速回,莫要耽搁,否则被仙人截住,我也救不了你。”

说罢,秦先羽转头吩咐雪蚕蛊,说道:“我且先去长柳村,你随它去取藏物,到时为它领路,去往长柳村,记住,不要耽搁。”

雪蚕蛊头顶一双触角微微摇动,颇是不悦。

秦先羽温言安慰一番,把那具白羽神鹰的躯体取出来,让雪蚕蛊藏入神鹰头颅内中。

野龙转头瞥了秦先羽一眼,然后便窜入林间。

秦先羽拍了拍那白羽神鹰的头颅,说道:“跟着它去,替它领路去长柳村。”

白羽神鹰头颅一点,展翅而去。

秦先羽松了口气,看向长柳村方向。

……

玉丹是秦先羽踏上修道之路的绝佳助力,如今被野龙吞服进去,开了它的灵智,原本这是极好的事情,可秦先羽一直把玉丹视为至宝,十分珍视,如今被野龙吞下,心中竟有许多唏嘘感慨,颇有遗憾之态。

“自从当初天尊山上,我用道剑把玉丹斩破,引出内中精华之后,玉丹便没了多大作用,如今能够用以让野龙开启传承,实是物尽其用。可总有些许心痛……”

秦先羽略微摇头,他将手中搜来的一众宝物归类,法宝或者经文,俱都分好,放入玉牌虚空之中。随后就往长柳村赶去,没有等候雪蚕蛊和野龙。

因为他心中陡然动荡。

四百零一章神灵之徒,叶辰【二合一】

长柳村。

今日村民俱是惶惶不安,尽管天气仍如往日一样,但却无人能够静下心来干活做事。

因为村中来了一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

最重要的是,这年轻人是奉命而来。

此刻,尘儿姑娘已经领着那个年轻人,去往圣果栽种之地,随行的只有寥寥十数人。

这年轻人面貌俊朗,身着青色布衣,腰系黄色丝带,显得潇洒不羁。只是他目光平淡,眉宇却显得倨傲,嘴角含笑,但却略微冷漠,更显邪异。

尘儿姑娘站在他身旁,微微抿着唇,良久无言。

前方,是圣果栽种之处。

一眼看去,有一片青红之色,细看之下,乃是大片鲜花植株。

花儿根茎青绿,而花瓣淡红,泛着些许清香,五片花瓣中央,有一个细小珠子,殷红如血。

那个细小珠子,便是一个果子,而这果子,正是传闻中的龙息果,亦是长柳村之圣果。

眼下,鲜花缺少一株,便代表圣果缺失一个。

那年轻人神色不变,嘴角甚至带了一缕微笑。

“果然,此地阵法未破,但为何会被人盗取圣果?”

这个自称为叶辰的年轻人笑道:“虽说恩师并非正统地仙,不通道术,不晓阵法,对于阵法之道只算门外汉,但他毕竟是修成不朽金身的神灵,以他的手段所布下的阵法,除非是地仙之辈以力破法,或者是精通阵法的龙虎真人。否则谁能打得破这道阵法?”

“可是……阵法全然未损。仍是完全。此前竟然没有半点动静。”

叶辰微微笑道:“无声无息,未曾触及阵法,甚至不必破除阵法,能够在这阵法之中,来去自如,轻易取走圣果,当真是好生高明的手段。不知道那人是谁?”

尘儿姑娘缓缓说道:“那是一个年轻道士,但他盗了圣果。便即离开了。”

“原来如此。”

叶辰沉吟说道:“按说家师这一座阵法,专门用以守护圣果。若是有人破去阵法,或者从内中盗取圣果,都该引动阵法,使得家师知晓,但此次家师居然隔了数日才有发觉,此人手段着实厉害。”

尘儿姑娘曾听老辈人说过,那位号称神灵的强大人物,掌控长柳村已经多年,收割圣果也非初次。

之前便曾有修道人经过长柳村。认出圣果,其本领强大。挥手间大地震荡,使得长柳村之人不敢阻拦。虽然此地有阵法守护,可那修道人虽非仙家,却也精通阵法,故而破去此阵。

后来,第二日晨时,那位神灵便现身于长柳村,手上提着那修道人的头颅。

也在这一日,长柳村有七成人口被杀,血流成河。

这座阵法,不单是守护圣果,更能为那位神灵示警,甚至可以将闯阵之人的气息样貌,传与那位神灵知晓。

但圣果早已被盗,这位神灵居然至今才知。

便是尘儿姑娘,也不由感到惊异。

“其实这所谓圣果,虽然有些作用,但也并非那般大。如今失去一颗龙息果,其实并非多么大的事情……”

叶辰徐徐说来,让长柳村众人有些欣喜。

然而,他笑意愈发和善,道:“只是,家师手中有一张药方,每到龙息果成熟之后,可以用一百颗龙须果,炼作一粒神丹,此神丹之珍贵,连神灵都要珍而重之。至于效用,对神灵用处不小,对于后辈子嗣,更是洗筋伐髓,强壮根骨。”

“眼下失去一颗,百颗龙息果不足,便无法炼制神丹。”

“一颗龙息果无关紧要,但一粒神丹实则是连神灵都为之珍重。”

叶辰语气平静,但长柳村众人无不面色俱变。

“师父此来已有交代,长柳村世代守护圣果,有大功,如今犯此大罪,亦可相抵,只是……”

说到这里,叶辰语气微顿。

王浩上前一步,恭敬说道:“大人,此次是我等疏漏,但也怪那道士过于狡诈。万望念在长柳村多年守护圣果的份上,请大人饶恕罪过,从此之后,长柳村定然尽心竭力守护圣果。”

叶辰微微笑道:“难道此前便不曾尽心竭力守护圣果?”

王浩面色微变,正待解释,却被叶辰挥了一掌。王浩往后抛去,吐出一口血来。

叶辰看向身旁一个少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不顾少女挣扎,亲了一口,笑道:“家师有令,长柳村失却圣果,罪当屠戮,然而念在圣果出自长柳村,由村中人世代守护,故而功过可抵。然而,功不抵过,故此,杀长柳村半村之人,岁过半百者,当诛!”

“若百岁以上之人,数量不足村中半数,杀年轻一辈以凑数!”

他顺手一探,将少女脖颈掐住,顺手一捏,便听一声脆响。

少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混账!”

王浩见状,猛然厉喝,跃起身子,朝着叶辰赶去。

便见这个自称神灵之徒的年轻人,把手一扬。

然后王浩便在半空之中摔落,目光犹自有不甘之色。

叶辰笑了笑,伸手一挥,将他身子打成肉酱,只剩头颅。

那头颅仍有不甘神色。

“真是令人厌恶……”

叶辰叹了一声,伸出脚来,顺势一踢,把整个头颅踢成粉碎,只有两个带有不甘之色的眼珠,在尘埃间翻滚,霎时间沾满尘土砂砾,覆盖了眼珠。

长柳村这十余人发出惊叫声来,惊动了不远处的一众村人。

然后便是更大的惶恐和慌乱。

叶辰并未理会,他看向尘儿姑娘,笑意吟吟。细细打量。

尘儿年纪不大。尚是十二三岁的姑娘儿。但气度非凡,出尘脱俗。即便遇上眼前的情况,依然没有畏惧,只是看着王浩和那少女的残尸,露出悲哀自责之色。

恰恰是这悲哀自责之色,和她与生俱来的出尘脱俗气质相合,愈发显得触动人心。

叶辰目中露出几许光芒,说道:“传闻你是长柳村的圣女。地位尊贵,家师也吩咐过不好伤你……只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气质,这样的相貌,呵呵,我在蛮荒疆域之内,却还未曾遇上这般女子。”

尘儿脸色变得煞白。

叶辰轻声道:“你若从此跟随在我身旁,日夜侍奉,那么这长柳村的人。我便只杀三成,减免两成性命。你可是村中圣女。难道要为你自身一人,而不顾这数十条性命?”

尘儿如遭雷击,良久未有言语。

就在这时,天空泛起一层乌云。

长柳村外出现一人。

那是一个美貌女子,她脸色冰冷如霜,眉宇间怒意闪现。

长柳村众人俱是转头看去,各自露出异色。

叶辰看清那女子相貌,赞道:“又来一个美丽佳人。”

长柳村之人认得,这个姑娘便是之前道士的同伴,自圣果被盗取之后,他们一同离开,消无声息,谁也不曾想到,此刻她竟然回来了。

有长柳村的村民惊呼道:“就是她……她是那个道士的同伴,盗取圣果跟这个女人也脱不掉干系。”

闻言,阮清瑜对那村民略有愤怒,但终究没有开口,她只是看向叶辰身旁。

那里有尸首,有血迹。

长柳村有人被杀了。

阮清瑜深吸口气,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呀……是个好男人。”叶辰露出笑意,说道:“你跟了我就知道了……至于这些蛊虫……”

他朝着天上看了一眼,那里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细看之下,便可辨别那是无数蛊虫在空中翻滚,使人不寒而栗。

“数千蛊虫,对付龙虎巅峰的道家真人也都够了。”

叶辰啧啧说道:“可惜,我并不是什么道家真人……这所谓的蛊虫,也不过是我们蛮荒疆域玩剩的把戏罢了,尽管我门中所授的蛊道秘术不算多么高明,但要对付几千只蛊虫,倒也不难。适才便有万余蛊虫,落了我葫芦之中。”

闻言,阮清瑜面色大变,她忙把手一挥。

雪蚕蛊命诸多蛊虫守护阮清瑜,暂时也能听候调遣,被她把手一挥,就见漫天乌云从天空压了下来。

长柳村一片灰暗之色。

在这种令人抑郁得发疯的时候,这种天穹塌陷一般的场景,让整个长柳村都陷入一片惊慌恐惧,有无数惊呼大叫之声响起。

“倒是同样的手段。”

叶辰露出些许不屑之态,道:“论起剑法之流,天地剑术尽出三地,可论起蛊虫之道,则源自于蛮荒疆域。要说驾驭蛊虫之术,我蛮荒疆域之人,才是你们的祖宗!”

他手上一翻,现出一个红葫芦。

那葫芦通体红色,只有带着一截枯藤的葫盖显得淡黄,而葫芦轮廓处,还系有一条黄色丝带。

他把红葫芦往天上一抛,葫芦盖自行开启。

然后有一股绝大的吸力,将漫天云彩吸纳进去,天空中似乎出现了一个漩涡,声势惊人。

那许多蛊虫,俱被收拢入内。

刹那间,天空恢复清明。

阮清瑜面色大变。

原本以为长柳村有了希望的尘儿姑娘等人,皆是遗憾苦涩。

“这葫芦虽然珍贵,可是在蛮荒疆域之中,并非什么罕见之物。”叶辰微微背负双手,说道:“除非蛊虫等阶较高,或者驾驭蛊虫的蛊术十分高明,否则,莫说数千蛊虫,就算是数十万蛊虫,也都是一盘散沙,任我葫芦吞吸降服。适才我初入长柳村时的那万余蛊虫,就是前例,此刻你还敢尝试,倒是胆子不小。”

阮清瑜见五千蛊虫,刹那间荡然无存,几乎惊得说不出话来。

数千蛊虫,就算对付寻常龙虎真人,也都足矣,甚至能让龙虎巅峰的真人都为之忌惮。可是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被收走,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但阮清瑜真正惊骇的,则是秦先羽遗留下来的万余蛊虫,几乎能够围杀龙虎巅峰,竟然也被他收去。

这个名为叶辰的年轻人,本领或许还比不上龙虎巅峰的真人,但他自称出身蛮荒疆域,蛊道高明,不说其他,只是这一个葫芦法宝,便是蛊虫克星。

阮清瑜本身不过罡煞修为,此刻束手无策,只心想,不知那位羽化真人是否能够胜得过此人?

叶辰缓缓把葫芦收起,动作十分缓慢,似乎要让众人看得清楚,然后才听他道:“这蛊虫似乎并不是姑娘的,莫非就是那道士操纵?这般看来,那道士操纵蛊虫的手段,还是末流,没什么大本事。这位姑娘,你跟着那道士,不若跟了我?我师尊乃是神灵,修成不朽金身的人物,就算是蛮荒疆域之中,我也是身份尊贵的人物。”

阮清瑜冷声道:“中州燕地的弟子,也都没你这般嚣张。”

听闻中州燕地四字,叶辰面色大变,心中猜测这女子莫不是认得中州燕地之人?但细想之下,最多也就遥遥见过一面,她修为不高,这长柳村也是凡俗村庄,哪有什么机会和中州燕地扯上关系?

这般想来,叶辰哈哈一笑,说道:“还懂得用中州燕地吓我?不瞒姑娘,其实我自小经常随师尊游走,可见过不少神宗之人,相较之下,我比神宗弟子可是十分谦虚了。”

言语未落,他身子一晃,居然就来到了阮清瑜身前,伸手一搭,把阮清瑜肩膀按住,竟然让她无法动弹。

叶辰挑起她下巴,呵呵笑道:“好生精致的姑娘,冷若冰霜,怒似花放,跟这位长柳村的圣女一样使人动心。我师尊圈养的数万人口之内,都不曾见过如此气质相貌俱佳的女子。”

阮清瑜挣脱不得,身子居然无法动弹。

正当叶辰要俯首去吻她时,就听一道寒冷声音响起。

“你就是长柳村祸端的源头?”

这声音来自村外。

说话的人,正是被长柳村众村民视为罪人的那个道士。

叶辰神色凝重,松开了阮清瑜。

阮清瑜目光中闪过一缕异色,趁机打出一记道术。

却见叶辰顺手一挥,居然把那道术打灭,但他没有再去理会阮清瑜,而是看向那个缓缓走来的年轻道士。

这道士相貌清秀,脸色冰寒,他背上一柄长剑,凭空添多些许锐气。

“蛮荒疆域之人,果然精通蛊术。”

秦先羽淡淡道:“万余蛊虫,足能围杀龙虎巅峰之人,但你一件法宝便可收走这万余蛊虫,轻松自如,看来蛮荒疆域对于蛊虫的造诣,着实高深莫测。也罢,既然如此,贫道便不用蛊虫,只以本身法力试你,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寂静。

然后一阵风,扬起一阵尘灰。

四百零二章三招【中秋快乐】

对于蛮荒疆域的修炼,秦先羽也有知晓。

蛮荒疆域之中,颇为繁杂,有修习蛊道者,有修习阵法者,有修习鬼道者,有修习驾驭诸般飞禽走兽之类,同样也有修道之人。但最多的一类,便是神魔之道。

神魔之道的修炼人,类似于凡尘俗世之间的习武之人,但与习武之人不同,这类人物修炼的是神魔之道,而非武道。武学至巅峰,乃是武道大宗师,挖掘出人身潜力。可神魔之道,乃是效仿上古神魔的修炼之法,类似于荒龙之流,不修道法神通,只修自身体魄,锤炼至无比刚强之态,大成之后,便与上古神魔无异。

传闻神魔之道大成,可比地仙之流。

修成大道金丹者,唤作地仙。而修成神魔之道者,则唤作神灵,到了这一步,唤作不朽真身,亦被尊为金身。

大道金丹修成之后,须得历经九转七返,才至金丹大成。而不朽真身,也分九境,至大成之时,唤作九劫不朽之身。

眼前这个叶辰,明显未有修成不朽金身,但却可比道家龙虎真人。神魔修炼法门到了这一步,唤作鲸象之力。

鲸象之力者,乃是神魔之道的一个境界,和道家的龙虎真人相仿,但凡修成此境界者,可轻易降服海中鲸,陆上象,气力无穷。

“鲸象之力?”

秦先羽缓缓拔出清离剑,说道:“我不使蛊虫。只以孱弱人身在此,不知你能否降服得了我?”

叶辰面色微变,道:“我家师尊乃是在世神灵。你竟想杀我?”

秦先羽淡淡道:“你们师徒莫非不想杀我?既然你来此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你?”

叶辰心中微凛。

他原本只认为那是个精通阵法的修道人,盗取一颗龙息果之后便即逃离。如今他竟然胆敢回来,甚至在知晓此事背后有神灵坐镇,依然面不改色,难道此人有恃无恐?

若真是个有本事的,叶辰自忖此番恐怕难逃。

但这长柳村怎么会出现这等人物?而这等人物又怎会在意一颗龙息果?

“此事……或许……”叶辰微微皱眉。沉思道:“误会?”

“误会?”

秦先羽朝着地上看了一眼。

当初曾给他带过路,谈过话,甚至给过他一拳的王浩。如今尸首不全,浑身都碎烂成酱泥。那个常偷偷看向自己,往窗子边上悄悄扔过花儿的羞涩女孩,此刻也变作一具无法言语的尸首。

人的性命便如此廉价。

数日前曾在他身旁的人。此刻化作一具无法言语。无法动弹的冰冷尸体。

“看来不是误会。”

秦先羽微微伸手,道:“让你一招,施展出你最为厉害的手段。”

叶辰怒极而笑,道:“好大的口气。”

“若连你都接不下,如何对付得了你那师尊?”

秦先羽平静道:“三招之内,若不能斩你这徒儿,如何斩你师尊?”

三招?叶辰心中倒吸口气,且不说对方是否大放狂言。但既然没有逃离,如此镇定。便不会是寻常真人。

当秦先羽言语落下,整个长柳村亦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定。

叶辰给长柳村带来极为沉重的恐惧灰暗之色,然而众人见到这道士如此安静,放言三招之内能杀此人,甚至放言要斩杀神灵。这言语且不论真假,可单是这一番言语,便足以令人心中安定两分。

叶辰也被震慑住了,心中不禁惊慌,不敢动手。

“你既然不动手,贫道也就失礼了。”

秦先羽足下一晃,就即来到叶辰身边。

他伸出手去,往叶辰头颅拍下。

叶辰脸色微变,身子一撑,手掌立时壮大,筋肉虬结,气血凝聚郁合,手臂煞是变作青黑之色,宛如神魔臂膀。他伸手探去,抵住了秦先羽这一掌。

秦先羽手上一变,两指内屈,三指伸直,法力迸发出去。

触地印!

刹那间,叶辰便觉得自己手中仿佛一道被冲垮的河堤,血肉筋骨,气血脉络,尽数摧毁。震荡之力传至全身,震荡开来,他面色一涨,便即吐出鲜血,往后抛去。

“不过如此。”

秦先羽微微昂首,又自迈开蝉翼步。

叶辰尚未落地,秦先羽已经来到他身侧,一掌按在他头颅上面。

掌心雷霆骤响。

叶辰心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便即陷入黑暗之中。

使诈!

说好了让我一招的。

……

“神灵徒弟,也不过如此,这才两招罢了。”

秦先羽看着被雷霆打成粉碎的头颅,焦黑的无头尸身,冷声道:“说好三招,便是三招。”

他起手一剑,把叶辰胸膛剖开,挑起心脏。

几乎熟透的一个人心,被秦先羽用一根杂草绑缚起来,抛给阮清瑜。

阮清瑜脸色有些苍白,然后就听秦先羽吩咐道:“把这东西挂在村外的柳树上,等着那位神灵过来看看。”

“这……”

“去罢。”

秦先羽收了清离剑,才看向尘儿姑娘。

尘儿姑娘忽然道:“他虽然抵不过你两招,但你这两招,应该是最为厉害的手段了罢?你并不像是表面上那般轻松,也并没有这般稳重。”

秦先羽微微笑道:“尘儿姑娘的眼力,依然高得令人难以置信。”

不论如何,至少在长柳村之人眼里,他轻而易举把神灵徒弟斩杀,甚至放言要斩杀神灵,总归是令人安定了一些。

此刻,长柳村之人,大多往这边聚集来了。

但谁都不敢开口,不敢出声。

只有恐惧惊慌之意,无处不在。

有人在为那两个死得凄凉的年轻人哭泣,有人感到哀伤,有人感到恐惧,似乎谁都觉得自己在下一刻,就会死无全尸,一具完整的尸首都不能保全。

死亡从来是任何人都不愿面对的事情,长柳村之人不愿赴死,但大祸临头,似乎必死无疑。

“祸事是我闯的,也自当由我来担。”

秦先羽看向尘儿姑娘,低声说道:“你带着村中之人离开,我留守在此等候。”

尘儿姑娘问道:“你有多少把握胜过那位神灵?”

秦先羽沉吟道:“一点也没有。”

尘儿姑娘脸色微变。

秦先羽平静道:“如若我敌得过他,长柳村自然无恙,众人都可归来重建家园,而倘若我敌不过他,恐怕那位神灵一连追杀,长柳村之人也活不了。但离开了这里,总归不会被斗法波及到,就是要死,也只是在后头的。”

尘儿姑娘忽然问道:“你为何要回来?”

ps:大家中秋快乐……下一章正在修改中,及早码完字,出去外面走走,感受中秋气氛,话说我在码字,让朋友在家等着,怪不好意思的。

四百零四章准备

天色有些低沉,天气略微有些沉闷压抑。

秦先羽盘膝而坐,正在练功。

那日尘儿姑娘问他为何回来,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作答。

面对一位堪比地仙的神灵,以秦先羽的修为,只能是螳臂当车,此为必死之局。他原本可以远走高飞,但却折返回来,便像是回来送死。

后来他静心想了想,终究觉得只是应该留下。

他闯了祸事,害死了王浩,害死了那个少女,甚至要死去半村人,如今死了一个神灵徒弟,恐怕还要死尽长柳村满村男女老幼。

祸事是他闯的,那么就该由他担下。

纵然是必死之局,也不容退缩。

“这话说得真好。”

心里赞了一声。

……

长柳村当年曾有龙族守候,但这头真龙之所以守护长柳村,似乎便是因为它伤重之时,被长柳村之人所救。

传闻它伤重时坠落长柳村,鲜血染红了大地。

再到后来,真龙离去了。

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依然是鲜红色的。

在鲜红色的土地上,长出了鲜红色的花儿,长出了嫣红的圣果。

长柳村之人发觉这是对人身有益的宝物,用以服食,增强体质。直到后来,有个修道人到了这里,以高深道法,奴役整个长柳村,收取龙息果。

再到后来,又来了一位神灵。他打杀了道人,解救了长柳村。

当长柳村以为脱去苦难时,这位神灵则布置了一座阵法。不许任何人出入,但凡有人迈入阵中,必死无疑,即便有人破阵,也会被阵法记下气息相貌,传至神灵身前。

而长柳村之人,便要守护圣果。守护阵法。

有一次圣果有失,那位神灵屠杀了长柳村七成人口。

也正是因此,长柳村之人发觉圣果有失。便觉大祸临头,甚至有人要将秦先羽拿下,希望神灵恕罪。但尘儿姑娘知晓,这个年轻道士的本领也是不低。并非长柳村之人能够擒拿的。

得知此事。秦先羽愈发自愧。

眼下已经死去两个无辜之人,而接下来,多半整个长柳村都保不住。

除非,秦先羽能够在此屠神!

“屠神……”

秦先羽目光微凛。

他计算着自身的手段,掌心雷,触地印,清离剑,诸般手段。甚至是雪蚕蛊,野龙等等。

但依然没有半分胜算。

野龙得了传承。再过些时日,或许能与伪仙并肩,道行在近来一段时日虽然处于飞速提升之中,可短时日内,却还达不到伪仙的境地。再者说,修成不朽真身的神灵,不亚于道家地仙,远胜伪仙,那野龙即便是伪仙,也依然无法与之匹敌。

至于蛊虫,正如那叶辰所说,蛮荒疆域专精蛊道秘术,雪蚕蛊虽然天生不凡,但在一位神灵面前,多半也难起用处。

此外,到了这时,野龙和雪蚕蛊都未归来,秦先羽本想去探一番,但却难以分心,后来他反而放下心来。雪蚕蛊若是迟些回来,或许得以逃生。

撇去蛊虫和野龙的手段,秦先羽凭借自身的本领,面对神灵,没有半分胜算。

除非,他能够修成大道金丹。

他沉思道:“为何不能?”

他整理自身所学的诸般手段,试图寻出一缕生机。

……

然后,秦先羽来到了龙息果栽种之处。

这里已经没有长柳村之人守护。

圣果有失,神灵之徒被杀,长柳村之人定然受屠戮,因此都被劝走。

还有一些不愿离开长柳村的老辈人物,却也被尘儿姑娘劝说离开。

倘如秦先羽敌得过神灵,众人便可回来重建家园。倘如敌不过神灵,总归是要死的。不论是哪种结果,但留下来,必然会被斗法波及,难以保全。

于是长柳村之人都离开了。

村中只留下秦先羽和阮清瑜。

原本秦先羽也让阮清瑜离开,但阮清瑜有些不愿,他想了想,着实需要个帮手,便将她留下,待到事情准备妥当,或者在神灵降临之前,将她送走。

“龙息果……”

秦先羽微微笑道:“一颗也是死,两颗也是死,这些个龙息果,我便一起收了。”

龙息果能够增长法力,但数量多了,增长法力也便多了。

寻常修道人或许承受不住,但秦先羽有道剑在身,无须考虑这些,也不必考虑药障一事。

秦先羽不知道雪蚕蛊是如何穿梭阵法的,而他眼下的手段,十分简单。

他往前迈出一步。

阵法被他触动。

然后他拔出清离剑来,掌心雷印灼灼,脚下蝉翼步微微晃动。

手段尽出,以力破法。

……

破除阵法之后,他来到龙息果栽种之处,看着这片罪祸的源头,然后弯下身子,摘取一颗龙息果,放入喉中。

然后他盘膝坐下,默默运功炼化。

过得片刻,他目光微闪,法力已有精进,金汤玉液增长了一丝。

他体内金汤玉液,其实早已超出五寸,如今要达到九寸金汤玉液,须得增加三寸多,近乎四寸。

增长四寸金汤玉液,这上百龙息果,勉强足够。

他默默服食龙息果,静静炼化。

但这样仍然显得太慢,于是他运使道剑,每当服下一个龙息果,便用道剑将之斩破,化开药力。

如此粗略的手段,掌控定然难以精细,但秦先羽已经顾不得太多,他所需要的便是快速增进法力,力求在神灵降世之前,把自身提高至九寸金汤玉液的地步。

尽管难以一步登天,修成大道金丹,但他若能修成九寸金汤玉液,达到龙虎巅峰,终究是多了两分底气。

此外,他分心思索,将此前所学的阵法,符纹,诸般妙用的纹路,都叠加在一处,交由阮清瑜。

“以石头雕一座石塔,高一尺,约八层,底座八角,无须太过精细,只须大概纹路即可。”

“用木头雕一个人偶,高两尺,埋入柳树西边七步外。”

“拿着我的清离剑,按照图纸,在长柳村之内,划出深痕沟壑,内中倒入朱砂,西边倒入红铅。”

秦先羽细细回想阵法布置。

在大德圣朝的京城外,草庐之下,曾被阵法埋伏,他那时便看过阵法的纹路布置。在应皇山时,更是观看无数困阵,乃至杀阵,幻阵,也曾细细记下纹路。

他记下了阵纹,也记下了用处。

此刻,便要融会贯通。

许多地方是初试,为免差错,便都抹去了。

“将自身提升至九寸金汤玉液。”

“在长柳村布置阵法辅助。”

“此外,还须重新炼制清离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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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零四章捆龙索【章节序号修订】

修炼者,不外乎神气精三物,是以三物相感,顺则成人,逆则生丹。

何为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虚化神,神化气,气化精,精化形,形乃成人。

何谓逆?万物含三,三归二,二归一,知此道者怡神守形,养形炼精,积精化气,炼气合神,炼神还虚,金丹乃成。

“道书曾言:青龙驾火游莲池,白虎兴波出洞房,以龙虎成药,诞金汤玉液,乃金丹之根本。”

秦先羽手执道书,静静翻阅。

在他身后,有一片火光。

火炉四处,刻满了符纹。

那是从剑道真解上面得来的火符。

而清离剑就架在上面,烧得通红。

这柄剑得自大德圣朝黎府,乃是炼器大师所铸,其材质来源不明,但极为不凡,后来经秦先羽刻画火符,从而有了炎热灼灼之效,成龙虎法剑。如今秦先羽修为愈发高深,之前粗糙炼制的清离剑,便显得不甚合手,故而该重新炼制,否则,一旦面对高人,此剑用处等若于无。

秦先羽不识炼器,眼下重炼法剑依然是当年的手段。

只是如今他修为已高,根本不必借助朱砂等外物,只凭借本身法力,就足以贯通此剑正反两面,绘画火符。并且,这火炉四周内外的火符纹路,也都是他以龙虎巅峰的法力所刻画而成。

清离剑归炉重炼,威能愈发惊人。

……

而阮清瑜依照秦先羽吩咐,将整座长柳村上下。都刻画了纹路。布置了各类物事。如石塔,木偶,火玉,诸如此类。

这些所谓石塔木偶,其实并非什么用处,只是它们形状的曲线,恰好与阵纹相符,至于石质。木质,火性,则依据五行而来。

如今总算布置完善。

当阮清瑜再度见到秦先羽时,便发现这位羽化真人,如今大有不同。

他气息似乎更为悠远,但因突破初成,故而有些把握不住,气息比之前强盛一些,显得气势逼人。而他背上那一柄龙虎法剑,也更显锐气。犹带两分炎热气浪。

“你办得极好。”

秦先羽缓缓说道:“此地刻制符纹,于我大有助益。得了地势之便,虽称不上胜算二字,但也勉强添多两分底气。我要闭关修行,又要重炼法剑,亏得有你,否则我再亲自布置纹路,恐怕来不及了。”

他取出几件龙虎法宝,交与阮清瑜,说道:“想来那位修成不朽真身的神灵也将要降临此地,你快些离开,莫要遭受了波及。”

阮清瑜接过龙虎法宝,叹道:“我自知本领低微,帮不上你,但是……你真的有把握么?”

“没有。”

秦先羽淡淡道:“不过是两个选择,一个是任由长柳村之人被神灵屠戮,另外一个,便是我随着长柳村之人,一同被神灵所杀。但贫道行事素来随心,非是冷静之人,故而选择后者。”

“但是……”

“你走罢。”

秦先羽伸手一挥,将广林石抛了出来,伸手一摄,又将村中遗留的车凭空摄来,把这巨大的广林石放置在上。“这山中不乏野兽之类,你生擒一头,用以拉车,去往两界山。不过拉着一辆车去往两界山,有些显眼,但你是聪慧女子,应当知晓如何应变的。”

阮清瑜微微低头,叹了声。

……

阮清瑜走后,秦先羽巡视长柳村内外,将稍微有少许偏差的阵纹,布置的物件,略微改正。

他沿着村中行走,脚步轻快,如行云流水。

此刻,秦先羽心境祥和,竟然没有半点大祸临头之感。

他心中倒是不断默念道经,默念金丹大道凝结之法。

道剑在体内运使,斩尽不利于自身气息,清除吞服大量龙息果带来的许多弊端。

此刻,他心境空明,只思索修道之事,竟不曾考虑过其他事情。

比如那位神灵的本事。

修成大道金丹者,只是初成金丹,而非金丹大成,此后还须历经九转七返,才是金丹大成。同样,不朽真身也分九劫,与金丹九转相似。

金丹每逢一转,便相当于破开一境,道行大进。

此时秦先羽根本不知那位神灵究竟有多少道行,但这似乎并不重要了,不论那神灵是何等深不可测,秦先羽终究不能退缩的。

再者说,即便只是一劫不朽真身,却也是让秦先羽无法抗衡的神灵。若是不止一劫,更是无法抗衡。

只是那神灵修为越高,对付秦先羽也就越发简单罢了。

……

与此同时,长柳村千里之外。

在山间一条宽阔河道之中,有黑影随波而下。

那黑影长如巨蟒,却有四肢,畅游水中,顺流而去。

这正是那头野龙,它初得龙珠传承,已懂得驾驭风浪。原本它如同山中野兽一般,此刻在水中畅游,却有了水中黑龙之态。

而河流上方,则有一头白色大鹰,显得十分神骏,顺着河面,展翅而飞。

就在这时,河水前方,出现一个老者,身着黑衣,白须垂至胸前。

野龙和雪蚕蛊俱有感应,皆停滞下来。

老者目中闪过异色,缓缓道:“你们这两个妖物,而行,意欲何为?”

雪蚕蛊和野龙对视一眼,然后便发出鸣啸之音来。

那老者修为极高,自能听出言中之意,淡淡道:“你们是有主之妖,此去回返主人身旁?不知是哪位仙家门下?”

待雪蚕蛊回话之后,那老者目光露出一丝喜色。

“言分道人?”

“原来不是仙人,只是个龙虎真人?”

老者忽然冷笑道:“你们这两个妖物,兴风作浪,势必是要去淹没前方村庄,祸害百姓。老夫身为仙者,岂能坐视不理?你二者速速弃了恶心,随老夫回山改过!”

野龙脑袋还不甚灵光,但雪蚕蛊却是个精灵,知晓自家主人只是个龙虎真人,这老者明显是超出龙虎级数,因此老者没有了忌惮,反而起了心思,要降服它们。

所谓兴风作浪,只是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罢了。

眼前这老者大约不是地仙,但却已经超出龙虎巅峰,气息有些特异。

雪蚕蛊暗自思忖,这野龙的本事也比龙虎巅峰的人物厉害一些,加上自身相助,应当能够在这老者面前自保。

“老夫乃是卢元宗太上长老,你们这两头恶妖,妄图兴风作浪,祸害世间,老夫只能将你们降服,带回门中看守山门,静心思过。”

卢元宗太上长老缓缓伸手入怀,取出一物。

那是一条长索。

那是金色的长索。

传闻中地仙洞府之中的那件仙宝,名作捆龙索。

谁也不曾想到,那地仙洞府尚未现世,诸多地仙寻访未得,原来内中仙宝早已落在卢元宗这位伪仙的手上。

ps:上一章是四百零三章

四百零五章列苍乌元神

山中缓缓走来一人。

他孤身一人,行走在大地之上。

大地何等广袤,人身何其渺小。

可在这人的脚下,这片大地似乎都臣服于他,只因他的气势,竟盖过了大地的厚重之意。

他行走在大地上,仿佛征服了这片土地。

这人一身黑袍,满头黑发,他目光漆黑如墨,上唇处有一条墨黑胡须,下唇则干净洁白。他背负双手,头颅微昂,目光冷漠,他就如同神灵在巡视大地一般。

实际上,他便是一尊神灵。

一尊修成不朽真身的神灵。

他缓缓走来,一步一步,似乎如常人一般行走,不见步伐奇特,不见周边变化,似乎十分寻常。但每一步迈出,却出现在十多里外,而身边景色骤变,竟显得十分柔和寻常,未有半点突兀之感。

他来到了一株柳树下。

柳树上方,挂着一物。

那像是一颗心脏,只是煮熟了。

那并不是煮熟的猪心,也不是炖药的食材,那是一个被雷霆烫熟的人心。

尽管看着自家弟子的残尸,但他神色依然淡漠,目光未有半点波动,他转身看向长柳村之内,迈步走了进去。

村中的一片空地上,有个人影盘坐。

黑袍中年人静静打量这个道士。

相貌清秀,淡色道袍,气质出尘,正统的道家弟子风范。但真正让他有些赞赏的,便是这个道士极为年轻。

这并不是相貌上的年轻。而是实际上的年轻。

“约莫二十出头,修为至龙虎巅峰,虽然因为强行服食龙息果。导致根基不稳,但此前也是龙虎交汇,且金汤玉液不下于五寸,倒也算是奇才。”

黑袍中年人赞赏道:“都说道家修行,循序渐进,这道士却是够快。”

秦先羽从静坐中醒来,便见到了这么一个人。

霎那间。秦先羽只觉得自己见到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当下一刻,看清了此人样貌。才知这并非雄伟山峰,而是一个黑袍的中年男子。

眼前这人的来意,无须猜测便知。

秦先羽起身来,施礼道:“贫道号为言分道人。不知前辈名讳?”

黑袍中年男子语气沉重如山。道:“本座在蛮荒疆域之中,受尊为列苍乌元神。”

秦先羽心中默默念了一声。

“列苍乌元神。”

……

列苍缓缓道:“你盗取龙息果,实为毁我一粒神丹,眼下又杀我门下一弟子,竟还不逃,反而有平静之态,能心平气和来问我名讳。你心中就没有半点畏惧?”

秦先羽平静道:“畏惧无用,逃也无用。既然如此。平静待之岂非更好?”

“道家虽然修身养性,可能有你这般心境的也不多。”

列苍说道:“你不怕我这就杀了你?”

秦先羽点头道:“怕!”

列苍缓缓走来。大地为之震动。

他走到秦先羽面前,近在咫尺。

“你倒是令本座十分欣赏,一时间又不想杀你了。”

列苍说道:“你毁我神丹,杀我弟子,逃到天涯海角亦是无用,这长柳村上下也定要死绝。如今你留下了,免得我去寻你,劳心劳力,如此明智地为我考虑……也罢,总归是要杀你的,便让你痛快一些罢。”

嘭!

秦先羽忽然伸出三指,按在此人腹部。

触地印!

以秦先羽此刻九寸金汤玉液,竭力施展的触地印,正面打中这一位不朽神灵。

“稍显不足。”

列苍微微摇头,说道:“倘如是地仙施展这类道术,或许能够重创本座,只是你一个龙虎真人,便差了些,但也并非多么差,若是地仙被你这一记道术正面打中,必然也该遭受重创,只是本座锤炼体魄,论肉身躯壳,要比地仙坚实太多。其实同等级数之下,这类震荡躯体的道术是我等锤炼体魄之人的克星,因为体魄足够坚实,那么受到的震荡创伤也就越重,正是刚则易折的道理。只可惜你法力与我相比,便太过低微了。”

秦先羽见触地印正面打中,竟然不见任何作用,心中剧震,但手上却是不停,忽然变印为掌。

掌心雷印泛起亮光,十分灼热。

列苍目光微凛,握紧秦先羽手掌,将他掌心对向别处。

轰隆巨响!

雷声震荡,雷光将大地打得一片焦黑,岩土翻飞。

列苍顺手一扔。

秦先羽便觉手腕一声脆响,为之折断,而他身子抛飞了数十丈之外,狠狠摔落。

列苍没有趁机杀他,并不是多么欣赏,只是有些兴趣,一种猫戏耗子的兴趣。

秦先羽心中念头急转。

所谓刚则易折,修炼神魔之道者锤炼体魄,肉身刚强,其实更容易受触地印侵害,但眼前这个列苍明显太过厉害,秦先羽以龙虎巅峰法力施展的触地印并无用处。

但至少试探出来,掌心雷还是有所用处的。

若不是惧怕掌心雷,列苍根本不必将他手掌拿开。

秦先羽早在之前,凭借掌心雷就可比得上龙虎巅峰的道术,甚至犹有过之。如今他本身已经是龙虎巅峰,那么掌心雷便已是远远超出了龙虎巅峰的威能,即便比不上地仙施展的仙法,但却足以伤及地仙之辈。

就如同一个稚龄孩童,打不过壮年男子。但这孩童若是拿着菜刀,一旦劈中,便是可以让壮年男子流血的。

相较于列苍,秦先羽这位龙虎巅峰就如同稚龄孩童,但掌心雷却如同他手里的一柄利刃。

“我闭关出来,便发觉龙息果有失。”

列苍微微叹道:“虽非精通阵法,但我布下那阵法毕竟也不简单,可却让你无声无息地盗走了圣果。当时有要事缠身,命叶辰过来,却发现他被你所杀,我从蛮荒疆域赶过来,也着实费了不少时候,但你如此知趣识机,没有逃走,我便给你一个简单些的死法。”

秦先羽将断裂的手骨按了回去,笑道:“如何简单?”

列苍往前迈出一步,一掌拍在他头顶。

“比如这样!”

列苍收了手掌,神色冷漠。

眼前那年轻道士仰面倒下,受他一掌,必死无疑。

但下一刻,这年轻道士便化作一股清气散开。

列苍露出惊异之色。

然后天地色变。

火焰四起。

“化身?”

“阵法?”

四百零六章不朽真身

遥遥望去,整个长柳村都陷在一片红色雾气当中。

风儿吹过长柳村,吹向远方。

远方的飞禽走兽为之奔走,花草树木立显萎缩,那风就仿佛一阵热浪吹拂过去。

长柳村中弥漫的不是所谓红色雾气,而是火焰之气。

列苍仿佛觉得自己置身于火焰之中,眼前处处是烟雾火光,四周皆是灼热气浪。

而那个年轻道士被他打散一具化身,而本体则不知藏于何处。

但不必多想,终究还是在这长柳村之中。

列苍立足原地,背负双手,漆黑的双目之间,倒映火焰,似是茫茫火光。

在一片火雾之中,探出一柄剑来。

剑身清亮,倒映着四周红光火焰。

列苍眸光依然平静,微微伸手,就即挡住这一剑。

即便这一剑再如何不凡,终究只是龙虎法剑,而非仙剑。施展此剑之人,也只是一个龙虎真人,而非仙人。

身为神灵,甚至胆敢徒手接下仙宝,何况龙虎级数的法剑?

他握住了这一剑,掌心却未有遭到剑刃划伤,仍是无恙。

“区区龙虎法剑……”

列苍言语才说一半,忽然便觉手上传来一股灼烫之感。

呲呲声响,白烟升腾。

一股肉香传来。

然后这一剑便趁机收了回去。

列苍乃是修成不朽真身的神灵,在蛮荒疆域之中,与修炼之人斗法。与飞禽走兽厮杀。怎会错过机会?他眸光微冷。往前迈出一步,迈入了那火雾之中,顺着这一剑拍去,打中了实物。

但这个被打中的人,依然化作清气散去。

“又是化身替死?”

他眉头微皱,看向掌心处,那里有一块红斑,正是被灼烫受伤的地方。

这把剑的锋芒无法划伤他坚实的皮肤。但剑上的灼热之感,却能把他烫伤。

列苍略感莞尔,稍微甩手,血气流动,刹那之间,灼伤之处就即恢复。

……

秦先羽藏在阵中,见状,心中倒吸了口凉气。

清离剑毕竟不是仙剑,而列苍专修肉身,难以刺杀。但剑上的火符乃是得自于剑道真解,秦先羽坚信那火符不是凡类。果然能伤及列苍。

只是伤得太轻,挥手间便即治愈了。

长柳村这座阵法融合了火符,故而四周都是火焰。

此外,在京城西边七里外的那座山下,秦先羽曾遭人布置阵法埋伏,事后那人被他斩伤。但阵法纹路,事后观摩之下,勉强习得一二,虽不得完整,不得真传,但总有几分得益,故而这阵法还有虚实分化的本事,可以化出许多分身,当然,只是障眼法,不具攻伐之力。可秦先羽有一气化三清之术,和此阵相合,实为绝妙。

另外,在应皇山中,诸般阵法,无处不在。

应皇山中幻阵稀少,秦先羽只遭遇寥寥几次,各有不同,学不来阵法纹路,但杀阵与困阵遍布应皇山,则能略知一二。

杀阵的纹路,与前面火符以及那虚实阵法有些冲突,其杀阵威能又不能杀伤神灵,故而被秦先羽舍弃,保存了火符威能与虚实阵法。然而,应皇山的困阵,十分玄妙,多种多样,各不相同,可却都能把人困在当中。

当初的在京城西边七里外的山下,秦先羽遭到虚实分化的折返,难辨真身与分身,但这阵法还另有一处便用,便是将秦先羽困在阵中。

不论是应皇山的困阵,还是这座虚实之阵,两者都有困人的效用,秦先羽钻研之下,能够叠加起来,互相补益,增长困禁的效用。虽然不能指望如此困住一位神灵,但勉强有凝滞其举动的效用。

……

火雾中有一剑探了出来。

列苍伸手一拍,那片火雾为之崩散,这一柄剑和手执长剑的这个道士,都化作风儿散去。

这是由阵法衍生的一具分身,空有其形,其实只是一个虚影。

下一刻,身后又出现一只手掌,两指内屈,三指伸直,按向列苍后脑。

他没有动静,身子微晃,身周泛起一阵涟漪。

这捏着触地印的一具虚影便又被打灭。

这时,地下忽然探出一只手掌,正在列苍双脚之间,这掌心对准他两腿中间,迸出光芒。

“雷法?”

列苍的速度比掌心雷施发的速度更快,脚下一转,就把这只手掌踩得粉碎。

这是一具化身,并非阵法虚影,可终究不是真身。

“藏头缩尾,没完没了……无趣。”

列苍一时间略感烦躁,微微闭目。

然后,他的气息就如高山巍峨,压迫天地。

在他身后,显出一个身影。

这身影高有三丈许,浑身筋肉虬结,长有六臂,手掌皆似尖爪。它躯体雄壮,腰缠一道黑索,面如黑炭,目露青芒。

这便是列苍的不朽真身!

上古神魔之体!

修至大成,这具不朽真身就是本体,彼时本领通天,与上古神魔无异。凭借各自本领不同,或能搬山填海,或者翻转江河,或又火焚大地,也有操纵雷霆,冻结冰霜之类,皆有大神通在身,且体魄强悍至极,非同寻常。

列苍这一具神魔之体如今虽未大成,然而也是不朽真身。

列苍往后退一步,这具神魔之体便与他相合,不分彼此。

这具不朽真身眸子深黑如墨,然而泛着青色光芒,他脚步一踏,登时大地崩动。

滚滚震荡之力,弥漫数百里。

远方的山在摇晃,山上的岩石在滚落。

长柳村上下,土地翻覆,岩土翻飞,屋舍崩碎,物事皆毁。

仅仅一个跺脚,无须施展神通,就远胜于秦先羽龙虎巅峰施展出来的触地印,其威能之盛,便让整座长柳村变作大片废墟,秦先羽设置于此的阵法,顷刻间毁于一旦。

什么虚影分身,什么火焰阵法,都尽数毁灭,秦先羽精心构建的阵法,就这般轻易毁去,荡然无存。

原本秦先羽的阵法之中,已经糅合了应皇山的阵法纹路,即便有人毁坏土地,破坏阵法纹路,破坏阵法物件,但阵法就在那里,已经和天地间的玄妙轨迹相合,阵法是破不掉的。

但列苍以不朽真身,把方圆数十里大地,都尽数翻转过来,土地之下,深达丈许,尽数崩碎,抛飞上空,才粉碎坠落。

阵法依存于大地之上,这等手段,却是将大地都毁坏,将阵法根基打碎,将天地间的玄妙轨迹搅乱,再何等惊人玄妙的阵法都无法留存。

阵法破碎,虚空中便坠出秦先羽的身影。

列苍微微张口,如同黑炭一般的凶脸,露出满口白色獠牙,六臂齐举,然后怒吼一声。

神魔咆哮!

然后有无数波浪席卷过来。

那并不是波浪,而是无法逃逸的空气。

他这一吼,声势无匹,强盛的压力将空气挤压,无法流溢,故而挤压成了气浪,滚滚席卷过来。

四百零七章凝丹

气浪滚滚。

霎时间,秦先羽仿佛回到了当日两界山时,被方谷一记仙法扫中的瞬间。

但如今又不比往昔。

九寸金汤玉液已是龙虎巅峰,远胜往昔之日,自能坚持一些。

气浪卷住自身,将他抛飞起来,撕扯躯体,他不禁闭上双目,免去眼睛受气浪所伤,但浑身上下都被气浪裹在当中,却也尽数有伤。

只是他没有怯惧之意,目光依旧平静。

不论是阵法,还是这九寸金汤玉液的修为,都不足以让他作为底气。

他真正的底气,是大道金丹。

一旦结丹,即为地仙,不亚于神灵之辈。

但他强行将自身拔升至九寸金汤玉液,原就根基不稳,本身底蕴不足,此刻未能积攒底蕴,就妄想凝丹,实为异想天开。

亿万之中亦难有一丝希望。

但眼下容不得他顾虑。

若是不尝试凝聚金丹,必然被列苍所杀。凝不成金丹,便会反噬而亡。

总归是一死,后者似乎更好一些。

清净境使他心思宁静,道剑使他体内安宁。

九寸金汤玉液,朝着腹中压缩,不断凝聚,不断凝合。

原本能够将丹田溢满的九寸金汤玉液,此刻便只凝成小小一点。

丹田之中空空荡荡。

可这一点金光,依然是液体流转,未能凝结。

“天为鼎,地为炉,心为火。念作水。以金汤玉液为药。以苍龙白虎为引,结此龙虎玄丹。”

秦先羽双臂一张,陡然出声。

气浪顿止,刹那消散。

他浮在当空。

然后天地色变。

空中乌云滚滚,雷霆炸响。

方圆数千里,俱有耳闻。

……

“怎么回事?”

“有人凝聚大道金丹!”

“然后?”

“火候不足,烧不出金丹的。”

……

“金丹烧炼不成,轻则多年修为减退。金汤玉液受损,且折损根基,重则便是自身这一具作为药炉丹灶的肉身就此崩炸,尸骨全无。典籍中记载,凝丹不成者最轻的,便是打回原形,仍是龙虎巅峰,但根基不稳,须调养多年,可这类例子。放眼九州大地,千年上下。无数修道之人,不足二十例。”

“既然火候不足,何以强行凝丹?”

“虽是火候不足,但能够强行凝丹者,定是龙虎巅峰。要么此人寿元已尽,临死拼搏一场,要么被逼无奈,强行凝丹。”

“只是这人连九寸金汤玉液似乎都不稳当,恐怕是初成龙虎巅峰,约莫不是老辈,而是年轻一代的修道者。他连自身龙虎巅峰的境界都不稳固,还妄图凝结大道金丹,妄图成仙得道,必要遭到反噬。”

“但是能够将他逼入这类绝境,定然不是凡俗之类,恐怕有地仙之流与之斗法。”

“有趣。”

“地仙洞府已空,被人捷足先登,我等不若过去观战,顺便寻个时机,捡个便宜?”

……

距长柳村六千里之外,有一行人缓缓行走。

忽然,当头那年轻道士转过头来,露出异色。

善盈问道:“明风师叔,你这是怎么?”

明风目光微凛,说道:“有人尝试凝丹。”

善字辈众弟子都略显吃惊愕然。

明风略微沉思,说道:“可惜底蕴不足,虽然引动天地变化,有凝丹异象,可是内中没有道韵,即便侥幸强行凝丹功成,也不会是大道金丹,而是一枚假丹。”

善信疑惑道:“假丹?”

“假丹便是金丹的一种。”善柔说道:“讲经阁的长老曾讲过的,只是你忘了。假丹便是九寸金汤玉液凝成的金丹,只是缺乏道韵,金丹非是大道金丹,空有其形,未有其神,实则比外丹成道的伪仙还要不如。传闻假丹不得长久,强行凝聚而成,过得一段时候,依然崩散,重新化为金汤玉液,而大多数修道人在假丹崩散时,汹涌冲撞的金汤玉液,会把自身丹田冲破,轻则修为大损,重则毙命。”

“不仅没有道韵,更没有底蕴。”明风摇头说道:“这道人初成九寸金汤玉液不久,而且显得掌控不稳,这般状态之下就敢强行凝丹,恐怕连假丹都凝不成,就会遭受反噬而亡。只是……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如此鲁莽?”

善字辈弟子都十分疑惑,善信问道:“师叔认得他?这是什么人?”

明风平静道:“是那个言分道人。”

“什么?”

众弟子大惊。

明风面色未变,略微沉吟,说道:“这个言分道人,修为固然不高,但隐约觉得不差。他这人……或许也并不是没有希望……”

微微摇头,明风说道:“走罢,此事与我等无关。”

然而善字辈众弟子并未迈步。

“师叔……”

善仁低声道:“左右也是出来历练的,不若让我们去长长见识?”

明风皱眉道:“此行游历,我早已制定路途,不能轻易更改。”

善盈咬着唇道:“他帮我们。”

明风平静道:“那又如何?我不也给了他报酬?再者说,有我在附近山间,即便他不出手,难道你们还会有性命之危?每当改换路线,难免节外生枝,若非如此,我早已去夺那一件品阶不低的仙宝捆龙索。倘如我亲自出手,捆龙索有九成把握会落在我手中,但我领命带你们外出游历,此乃主要重事,故而弃了捆龙索,不愿节外生枝。如今你们让我去,我便要去?”

“所谓游历,难道还有什么经历,能比得上这么一场斗法?”

善柔低声道:“师叔,我们出来游历,是要长见识的,眼前多半是有仙人级数的斗法,不正是一幕极好的场面?”

善盈上前去,摇着他的手臂,嘻嘻笑道:“师叔您最好了,都说您老人家最温和平和了,又不是明途师叔那个板着脸的家伙,答应了好嘛。”

“不成!”

……

秦先羽睁开双目来,看见十丈外那一具神魔不朽真身,目光冷淡。

他体内空空荡荡,没有半点法力或真气。

丹田中亦是空寂,只剩一点金光。

那金光凝成米粒大小,凝合在一处,坚不可摧,已凝成实物。

金丹者,坚固不朽。

他终于凝丹功成。

列苍不朽真身高三丈,六臂粗壮,身形雄伟,目光晦暗,露出不屑之色。

“区区一枚假丹,比丹砂铅汞炼成的外丹还要不如。”

不朽真身的硕大脑袋,稍微摇动,声音低沉,说道:“虽然比龙虎巅峰胜过不少,但你连伪仙都不如,充其量便是一只蚂蚁长成了猫犬之流。此外,即便我不杀你,只待过得一时三刻,你自身掌控不住体内假丹,随后假丹崩开,丹田自毁,轻则受创,重则暴毙。”

“不论你还有几分本事,但你已经走上了死路。”

“本座来送你上路。”

列苍其中一道手臂,只是屈指一弹。

虽只是轻描淡写一弹,然而内中巨力惊人,使得空气挤压,登时有一道气浪,呈刀刃形状,迸发出去。

气刃临至秦先羽面门。

四百零八章碎丹

这道透明的利刃,并非道法,仅仅是列苍顺手一弹,挤压空气,从而形成的气刃。

然而,这气刃虽非道法神通,却要比龙虎真人的道术更为厉害,不容轻视。

秦先羽伸出手去,法力外放,顺手一抹,就将气刃消去。

若在凝丹之前,他断然是没有这个本事的,但凝丹之后,消去这一道气刃,已不费力。

可面对这尊不朽真身,犹显不足。

秦先羽深吸口气,道:“请赐教……”

他脚下一踏,适才被震得翻覆崩碎的土地,再度掀起尘埃泥土。

触地印竟被他经由双脚施展出来。

列苍立足不稳,一个踉跄。再抬头时,秦先羽已经消失不见。

虚空中探出一剑来,剑身清亮。

列苍吃过这一剑的亏,不再上当,一臂握拳朝着持剑之人处打了过去。

嘭地一声。

他躯体庞大,手臂比剑还长,确确实实打中了实物。

秦先羽左手执印,按在拳面之上。

下一刻,有巨力传来,左臂咔嚓作响,骨骼断裂,筋脉受损,身子便禁不住抛飞出去。

列苍原本就黑如木炭的这张凶脸,愈发阴沉,因为他这条手臂,竟也五指骨骼崩碎,手掌血肉震烂。尽管他是不朽真身,却也只能保持身上不被震荡之力所伤,把伤势压在手掌上。

但作为一位不朽真身的神灵,被一个凝结假丹的修道人所伤。实为奇耻大辱。

他猛然一声怒吼,天空都在颤抖。

六臂齐举,手掌呈擒抓之状。往下一拉。

秦先羽便感觉,仿佛半边天穹都被他拉了下来。

大气无法逃逸,不断撕扯,仿佛透明的布匹在扯动,但它遮蔽了整个天穹,于是,便如同列苍以这六臂扯落了苍天。

“落苍天!”

然后这半边天穹。如同透明的巨锤,带着茫茫天威,往秦先羽这边砸落下来。

这是列苍素来用以对付同等级数的神灵仙家所用。属神通之术,他竟怒极,不惜使出这一手神通。

秦先羽不知这是什么神通,但却知晓。即便自身已是凝了金丹。却也难以抵御。

他张口一吐,有清气化身出来,三个化身各自持剑,便往那半边陷落的天穹迎去。

而他本身踏蝉翼步,往前疾奔而去……

轰隆震响。

三具化身有他一成本领,堪比龙虎交汇的真人,但与虚影并无不同,霎那间就散作清气。而那半边陷落的天穹,并没有半点减缓的趋势。依然打了下来。

秦先羽勉强逃到边缘处,接下来,轰隆隆震响不绝,耳边噪音难静,而自身也在地上翻滚去极远,眼前一片白茫茫,脑袋甚是空白。

头疼,耳鸣,眼前尽是空白。

倏地一声。

只见空白之中,有个硕大身影疾奔而来。

那身影高有三丈,长有六臂,浑身青黑,如神魔一般。

秦先羽来不及细想,就即把清离剑刺了出去。

列苍伸出一臂,握住清离剑的剑身。

以秦先羽凝出假丹的道行,已经不再似之前那般不堪,清离剑上的火符威能暴增多倍。

刹那间,列苍这一只青黑色的粗壮手掌,就即烫得通红熟透,而剑锋也切入了手掌皮肉之内。只是这位不朽神灵面色依然不变,他目光幽深,冷冽至极。

咔嚓咔擦脆响……

清离剑上面布满了裂痕。

下一刻,这柄宝剑成了无数碎片。

秦先羽来不及惊恐,就觉胸腹之间猛地一阵剧痛。

列苍伸出另外一条臂膀,屈指在秦先羽胸腹间一个弹动。

然后就见这位言分道人如离弦之箭一样,往后崩飞出去,撞断了村头的柳树,撞碎了远方的岩石,砸入了岩壁之中。

他猛地吐出血来,只觉脏腑移位。

只是丹田中的那一点金光有了异变。

那一点凝成金丹的光芒,在列苍屈指一弹之下,竟有不稳之态。

嗡嗡声响,那金光不断涨大。

这并不是壮大,而是散开。

“糟糕……”

他倒吸口气,便觉丹田中的那一点金光,骤然崩散,变成了金色的汪洋。

原本空空荡荡的丹田,霎时间又被金汤玉液充斥。

金丹只是细微一点,但崩散为金汤玉液,却如汪洋大海。

丹田禁不住冲击之力,登时涨开。

眼前一阵黑暗。

……

凝炼金丹者,若不得大道,便得不到金丹,充其量便只是以金汤玉液所凝结而成的一粒假丹,内中并无道韵,故而无法长久。

假丹强行凝合,可终究有散去之时。

根据古籍记载,假丹并无道韵,乃是强行凝合,无法长存,一旦控制不住而散去,重新化作金汤玉液,便将瞬息间充斥整个丹田,那么后果必然是把丹田涨破,轻则修为大损,或成废人,重则毙命。

列苍深知此事,故而屈指一弹,震荡其体内丹田,将他丹田之中的假丹震散。

但他并没有感到那个年轻道士身上的法力溢散,没有感应到他金汤玉液外溢,没有感应到他丹田涨破之状。

列苍露出惊异之色

……

秦先羽再度睁开双目来,眼睛有了两分明悟。

适才假丹崩散,化作金汤玉液,充斥丹田,未有将丹田涨破,而是将丹田撑开,撑得更大,直到……直到丹田得以容纳……十三寸金汤玉液。

“九寸真气……故而九寸金汤玉液……”

“我有一十三寸真气,便该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

当假丹崩散,重新化作金汤玉液之后,并不是九寸,而是一十三寸。

秦先羽隐约觉得,此刻自身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道行,比适才凝结假丹之时,并不逊色。甚至……因为道剑的缘故,要更甚一筹。

假丹没有道韵,只是以金汤玉液凝成的一粒丹丸,无法长久。

而此刻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之中,却有一柄道剑。

秦先羽本身未曾领悟道韵,然而道剑之中,本身便是蕴含着秦先羽难以领悟的道韵。

虽然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并非是已经凝结的金丹,可却有了道韵,

当道剑沉于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之中。

他便是有了大道的仙人。

虽非地仙,却也远胜于龙虎巅峰,胜于假丹之流。

今日不死,即为半仙。

但秦先羽并无把握在今日存活。

列苍乃不朽真身,不亚于地仙,依然远胜秦先羽。

清离剑已毁,手段又减了一筹。

列苍似乎看出了什么,怒极厉喝:“该死!”

四百零九章迎雷霆而上的神魔

列苍原本屈指一弹,震荡其体内假丹,使其破碎,散作金汤玉液,冲破丹田。但却未想到,那厮竟然大有因祸得福之感,虽然不知具体如何,但其气息之盛,比之先前犹胜两分。

分明将假丹散了,可不仅未有性命之危,却比先前更胜一些。

原本假丹时刻有崩开的可能,便如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有危及性命的可能,然而此刻散去之后,反而解了其隐藏危患。

意欲杀他,反而变成助他。

列苍不禁沉下脸色,心头不免怒意。

这个言分道人,本不过他眼中一只蝼蚁,可轻易抹灭,但接连数次,杀之不得,反而使他越发增进,甚至伤及自家不朽真身。一次说是大意,二次说是巧合,但接连如此,他便觉得是被人戏耍一般。

“该死!”

列苍脸色阴沉,弯下身子,六臂擒住地面。

地面上的岩石泥土,被他捏成碎末。

但他往上一拉,方圆数十里土地,就仿佛凝成了一体,被他拉了起来,仿佛一面板块。

数十里土地被他拉了起来。

土地之上的长柳村毁于一旦,连龙息果所在之处也尽数毁去,房屋木舍滚落,上方野兽虫豸惊逃无路。

然后他狠狠一甩。

巨声响彻天宇。

大地崩裂,远方的山塌陷。

这一面凝成一体的土地,上面一切生灵尽皆毙命,诸般物事全数崩毁。此外。方圆三百里之内的生灵皆受震荡。飞禽走兽震死无数。

尘埃弥漫。浓雾遮天。

……

“这哪来的疯子?”

“此人修成不朽真身,手段亦是蛮荒疆域的路数,恐怕是蛮荒大地上的神灵。这种家伙,与上古神魔无异,只知以力破法,从来以破坏为主。”

“那个年轻道士呢?”

“有些奇怪,之前应该凝成了假丹,但散去之后。得以不死,反而更胜假丹之时。这般特例,古来便是少有,看他一身气息,仍无丹气,体内应当是金汤玉液。可是,即便假丹破碎之后,修为不损,也只是龙虎巅峰罢了,怎么有这等气息?”

“胜于假丹一筹。但低于地仙之流,约莫介于伪仙级数。”

“堪比伪仙?真是一个特异的后辈。可惜面对不朽真身者,仍然是凶多吉少。”

“老夫倒希望这道士还能再有几分本事。”

“为何?”

“他本事高些,便能把这神灵伤得重些。”

“哈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老夫炼丹,恰好缺了一味药,神魔之躯可替代此药。”

……

当数十里大地被列苍掀翻起来,又砸落下去之后,一切都化为飞灰。

列苍依然没有停手,他脚步一踏,三丈高的躯体猛然冲上,六臂齐挥。

在尘埃之中,忽然现出三道人影来。

这三道人影,皆是道士打扮,相貌一般无二。

秦先羽已是一十三寸金汤玉液,这三具化身气息与他相同,而实际上的本领相当于他一成法力,如此换算,实则已胜于初始龙虎交汇的真人,可谓是颇为不凡。

但在列苍眼里,仍如蝼蚁,他冲上前去,六臂齐齐一挥。

三具化身俱是竭力抵挡,列苍臂膀从上打落,只是略微接触,三具化身顷刻间就化作飞灰气体。

然后他冲开了浓雾,却不见了言分道人。

“藏头露尾。”

列苍冷哼一声,响彻四野,如同雷响。

有一小滴冷意滴在他头顶,然后又许多细微雨水落下,冰凉的雨丝。

抬头看去,列苍便见天色昏暗,乌云盖顶。

风吹开了遍布天空的尘埃,朦胧细雨从天而落。

尘埃附上了雨丝,随着细雨重新落地。

雨是浑浊的,风是污秽的。

但风雨之中的人,依然是尘埃不染的。

秦先羽身在高空,罡风咧咧,衣摆飘飞,鬓发扬动。他深吸口气,将左掌对着土地上的那一尊神魔,掌心则有一道雷痕。

秦先羽手中的道术,都称不上仙法,唯一能够伤及神灵的,便唯有仙人可以掌握的雷霆。

雷霆乃是天威,但秦先羽身上没有道韵,故而只是雷法,而非天雷。

如今,他身在九天之上,处在风雨之中。

风雨中,九天上。

这种雷霆,才是天雷。

至于道韵……

秦先羽微微闭目,丹田中升起一股清理,经中丹田,却不过十二重楼,转而至左臂,来到掌心穴位之中,藏入了雷印之内。

雷印中有了道韵,便是天雷。

秦先羽深吸口气,丹田之中,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尽数汹涌而出,沿着左臂,至掌心穴位,激发雷霆。

左臂掌心间无比刺痛,剧痛,灼痛。

有一道光芒,深蓝得化为森白,从他掌心间迸射出去。

那是一道雷霆,伴随着风雨。

从天而落。

雷霆中蕴藏着道韵,蕴藏着秦先羽一十三寸金汤玉液。

在九天上,风雨中,这就是天威!

……

雷光闪耀。

列苍瞳孔紧缩,但雷芒依然在他瞳孔中闪烁。

一个蝼蚁般的修道人,尚未成仙,竟然凌驾于自家头顶之上。

他语气稍沉,低声道:“本座才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神灵。”

列苍略微蹲下,然后一个用力,足下土地塌陷。

方圆二三十丈的地面,陷下数丈有余。

塌陷的土地迸裂出伤痕,裂痕以此蔓延,延至数十里外。

他借力一跃,冲上了天空。

神灵本该高高在上,在天空上俯视众生。

何时轮到一个修道之人凌驾于天穹之上?

列苍迎着雷霆,冲上天穹。

如同一尊神魔,从大地而起,迎着雷霆,冲向九霄天宫。

……

天空中风雨交加,乌云密布。

在云层间落下一道天雷。

从大地之上,跃起一尊神魔。

这一幕令人极为震撼。

在凡人的典籍中记载:这是一尊迎着雷霆,妄图驾驭诸天的魔。

雷霆确确实实打在了神魔的身上。

有无比耀目的光芒绽放开来。

纵然是周边的仙人,都难以直视。

“这道雷法……已不亚于地仙所施展的天雷了罢?”

“这就是一道天雷。”

“纵然是老夫亲自施展雷法,亦不过如此。”

“真是奇才啊,可惜了。”

……

风云停歇,云雾散开。

雷霆已经止住。

四野满是寂静。

“天雷固然厉害,可这尊神魔,终究是能与地仙并肩的。”

当尘埃落定,诸位仙人已然看清了场中情景。

神灵依然在世,列苍仍然不死。

而天空中的年轻道士,随着风雨散去,从空中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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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一十章忌惮

尘埃落定,四野寂静。

废墟中,秦先羽勉强靠着一处突起的土丘上,面无血色,气若游丝,道袍磨毁了多处,伤处亦是不少。清离剑的剑柄早已弃去,一身法力此刻都已耗空。

当他将体内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尽数施展出去后,体内就已是空空荡荡。

那一道雷霆,乃是他全力施为,全无保留。

“自修道以来,凡事总有一分余地。”

“这次破釜沉舟,一击不成,便全无退路,”

“只为施展一道雷法,将体内法力耗尽,半点不存,似乎还是首次。”

秦先羽浑身空空荡荡,虚无缥缈,他心中想道:“天尊山上对付盖矣神尊时的境况,与此刻虽有少许类似,却似乎也没有这等决心罢?”

那一边,躯体残破的神魔,已经勉力站起。

六臂毁去一臂,残了三臂,躯体被雷霆从肩侧剖开,至肋下,伤口焦黑,无血流淌。

列苍目光幽深,反而没有了多少怒意,只有少许狂色。

“雷霆又如何?”

他站起身来,昂着头,俯视下来,沉声道:“本尊乃是神灵……”

秦先羽这道掌心雷,论起威力来,并不亚于地仙亲自施展的雷法,足能威胁神仙人物的性命。

只是,这道雷霆虽然不亚于仙法,可地仙与神灵斗法,也并非一击毙敌。

列苍终究没有被雷霆亟杀。

列苍缓缓行来,每一步都深深陷在地下。

他目光深沉,眼眸漆黑。庞大躯体尽显凶厉之态。

但秦先羽并无多少惧意。他气息虚弱。勉强开口说道:“前辈意欲取贫道性命?”

列苍缓缓说道:“你认为到了此刻,本座反而要放你活命。”

秦先羽稍一点头,道:“如此,约莫才是前辈明智之举。”

“可笑……”

列苍笑着说道:“你未得大道金丹,能伤本座至这等地步,足可自傲。你这小辈胆敢伤我,更落了本座身为神灵的颜面,眼下你已油尽灯枯。无异于砧板上的肉食,杀你不过举手之间,此刻你让我罢手,是你疯了,还是当我疯了?”

“你若依然要动手,那才是疯了。”秦先羽微微笑道:“前辈还有几分本事?”

列苍冷笑道:“即便只有勉强抬手的气力,杀你也已足够。”

“那可不太够。”

秦先羽从背后取出一个葫芦,通体红色,上方葫芦盖色泽稍淡,枯藤呈黄。葫芦中间轮廓处系着一条黄色丝带。

这是列苍那弟子叶辰的葫芦。

葫芦之中收拢了一万五千多蛊虫,并未化开。反而挤在内里。

秦先羽拔开了葫芦盖,便有无数蛊虫飞腾上来。

“蛊虫?”

列苍嗤笑一声,残臂一挥。

天空上的蛊虫仿佛雨滴一样坠落下来,落地便死,全无生机。

“论蛊虫之道,蛮荒疆域才是祖宗。本座虽非精通此道,却也要比你们九州大地上的修道之人熟悉得多。”他偏头看了眼,道:“这葫芦也只是我赐给叶辰那不成器的货色,你用它收拢蛊虫来对付我,未免太可笑了。”

秦先羽道:“不急。”

他摊开手掌,而掌心之中有一块玉牌。

秦先羽体内已经没有法力,但吹一口气的力气,总还是足够的。

丹田道剑微微一颤,有一口清气从腹下升起,经过中丹田,至十二重楼,从口中徐徐而出,落在玉牌上面。

于是玉牌中的虚空之门便即打开。

有无数蛊虫汹涌而出,遮蔽天穹。

列苍面色微变,但却并没有多少畏惧。

对于龙虎真人而言,蛊虫数量越多,便越是可怕,便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围困当中。可在列苍这等神仙人物的眼里,蛊虫不亚于尘埃,天地间有再多尘埃,也不过吹拂一口,就能天地清明。

列苍再度迈步,缓缓行去,沉着声音道:“就这么点本事?”

秦先羽虚弱道:“还有。”

玉牌中蛊虫洪流骤然止住,有大片铁嘴神鹰从内中汹涌而出,立在周边。

不论是蛊虫还是铁嘴神鹰,都是雪蚕蛊在号令,而秦先羽本身是无法命令的。可这么些年来,雪蚕蛊的号令之下,这些蛊虫和铁嘴神鹰,都知晓秦先羽并非敌人,不敢伤他。

而列苍乃是不朽真身的神灵,有上古神魔之气,这些蛊虫或是神鹰,都不免惧怕,因此也不敢上前。

可列苍并不知晓,他只知这是那年轻道士豢养的蛊虫和神鹰,以为受这道士驱使。

数万蛊虫,数千神鹰,依然不能让列苍侧目。

“依然不足。”

秦先羽低笑道:“但这只是冰山一角,暗中手段还未尽出。贫道只是须得让前辈知晓,即便到了此刻,我依然不是全无还手之力。”

列苍果然有了几分忌惮,但目光依然沉静。

“前辈看似受创极重,其实本身并无多少大碍,原本还能有之前的四成本领,非地仙神灵者难以与你匹敌。”秦先羽说道:“可这周边恰恰就有许多地仙在窥视。”

“传闻上古神魔浑身是宝,不亚于龙族。虽然不朽真身者比不了上古神魔,但用以炼丹熬药,倒也是难得的材料。在寻常修道人眼里,地仙遗蜕都是难得的宝物,何况一身本事都在体魄之上的神灵?”

“你有三四成的本领,就算有地仙向你下手,一时间也难以打杀,算是较为棘手。加上你是不朽真身的神灵,非是寻常之辈,暗中还不知有什么底气,足以使人忌惮。说白了,前辈这一身肉虽然有些炼丹熬药的用处,却也不是什么绝世宝药,还值不得地仙和此刻残存小半修为的你来争斗个生死。”

“但你要来杀贫道,不免又要消耗一些。”

秦先羽说了许多,有些喘息,勉强笑道:“当你再度消耗,一身本领就又消减几分,又弱了少许。到时,周边的地仙只须一道仙法,就能取你性命,然后瓜分这具躯体,或许你身上还有些许神仙之宝,同样可以分割。”

列苍面色变幻。

“以你的性子,之所以会听贫道说这么些话,不就是心怀忌惮么?”

秦先羽说道:“你早有忌惮,贫道不过替你点明了而已。”

随后,他扯开衣襟,怀中绑了一条残旧布带。

上面有道祖的气息。

感应到这气息,列苍面色骤变。

周边亦有许多异样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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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一十一章剑光一道利如许

原来秦先羽的本意,是将这布带卷在清离剑的剑柄上面,但却害怕因此影响了握剑的感觉,哪怕只是少许不习惯,亦是极大的祸患。

因此他便将这条布带,绑缚在身上。

此刻秦先羽体内再无半点法力。

但列苍明白,一旦他动了杀机,打了过去,不朽真身的神魔之气,便会引动布带上面的道祖气息,伤及自身。或许这种伤势无法伤及躯体,甚至也难以伤及魂魄,可却会是极大的压迫,形成隐患。

不说其他,单是自身的本领,受此压迫,又要消弱两分。

这也亏得是修成不朽真身,换了龙虎巅峰,鲸象之力的修炼之人,在道祖气息之下,恐怕难以动弹。饶是他堪比地仙,可面对这一条道祖曾经勒过袍子的布带,依然不免忌惮。

除此外,而言分道人手中,似乎还有其他的手段。

列苍隐约觉得,这条沾染着道祖气息的布带,就是言分道人最后的依仗。适才他自称还另有手段,多半是放了大话。可列苍终究不敢赌。

一旦言分道人真有其余手段,列苍本领再度消弱,到时,自身这位神灵的本事,在那些地仙眼里,便称不上棘手了。

即便没有其他手段,这沾有道祖气息的布带,也足以令他重视。

若在全盛之时,身为神灵,自也不惧道祖的一缕气息,可眼下便不免忌惮。而令他更为在意的是,这年轻道士与道祖有何干系?

列苍看着秦先羽。三丈高的躯体。头颅宛如水缸。双目大于铜铃。一双幽深的眸子落在秦先羽身上,却不见那年轻道士有什么惧怕之色。

秦先羽目光平静,仿佛湖泊一般。

列苍有些不甘。

他隐约觉得,下次再见,这道士恐怕已经是地仙之流,更胜于他。

但事关性命,他自觉不该冒险。

列苍退了几步,终是转头跃起。

他跃上高空。投入远方天际。

庞大身躯,迅速化作一点光,消失在天际。

期间,不乏有些动静,过了片刻,又都静了下来,但最终还是有两道光芒紧随其后,紧跟着列苍,消失在天际。

去了两位地仙,而另外的人物。却还觉得残留四成本事的神灵,仍然有些棘手。不好对付,故而没有追赶。也或者,他们对这位言分道人的兴趣,实则也不低。

秦先羽微微低头,看向手中玉牌,这玉牌内藏虚空,之前放出蛊虫以及铁嘴神鹰,也像是暴露了一些端倪。但这也是无奈之举,要吓退列苍,倘如没有足够的威慑,定然难以将之奏效。

他对此早有预料,要吓退列苍,定要放出蛊虫和铁嘴神鹰作为威慑不可。尽管这些铁嘴神鹰和蛊虫对列苍而言,算不上威胁,但至少可以令列苍明白,自己手段未尽,还有些底气。

蛊虫和铁嘴神鹰算是一类,而道祖气息的布带也算是一类。其实秦先羽只有这两类依仗,甚至一眼就可以看破,列苍似乎也看破了,但他爱惜自家性命,因此无意冒险。

秦先羽眸光微闪,忽然伸手一抛,把玉牌扔到一旁,和葫芦丢在一起。

这葫芦能够藏匿万余蛊虫,并非有内藏虚空的效用,而是内中有阵法,是为蛊虫而成的,只能够容纳蛊虫。他故作不在意,将玉牌和葫芦扔在一处,便像是两者属于相似的物件,以此混淆,当然,实际上他也没有指望蒙混过去。

四野寂静,风儿森冷。

秦先羽似是不知有地仙气息在周边,他四下看了看,苦笑道:“方圆二三百里,化作了废墟,草木损毁,鸟兽无存,只有死寂一片,只有再过些年,等待草木重新生长,才会有鸟兽栖息。在此之前,土地仍然荒凉枯寂,未复生机,长柳村之人也不能回到这里生活了。”

“终究还是把长柳村毁去了啊。”

他叹息了声。

周边的气息仍然没有离去,这几位地仙似乎对他大有兴趣,隐约感觉,像是还有气息渐渐来得近了些。

忽然,天边传来一声怒吼。

那是列苍的吼叫声。

追去的两位地仙,想必已经和这位来自于蛮荒疆域的神灵,斗上了法。

四周静了静。

……

几个呼吸,在此刻,便像是极长的一段光阴。

列苍斗法至今未败。

按说在两位地仙的手下,列苍本身未足四成本领,应当是无法抵御太久的,但他至今还未败,想来,确有一些压箱底的本事。

直到,天边闪过一道流光。

一闪而逝。

……

流光是靛色的,仿佛天穹上坠落的一道星光。

它一闪而逝,便再也看不见了。

然后有气息传来,遥隔数百里,伴随着风吹拂过来。

这阵风让人感到刺痛。

因为风中有锐气。

锐气应当是极为尖细的,但这风无处不在,席卷数百里,似乎是极为庞大的。可锐气就是和风儿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剑风。

“剑气……”

虚空某处,有些惊疑。

秦先羽只觉吹拂到皮肤上的风,像是无数的刺,有些不太自在。他闭上眼,吸了口气,鼻端一阵寒冷,又觉剧痛。

这剑风有些熟悉。

但一时间记不起来。

直到天边走来一人。

那人也是个道士,同样极为年轻,他如同天上的云,如空中的风。他斜背一剑,添多了几分锐气,而在他手中,则提着一个水缸。

那不是水缸,是列苍不朽真身的头颅。

头颅大如水缸,通体黝黑,双目圆睁,目光中极是不甘。

“剑仙……”

“正统剑仙。”

“他似乎只出了一剑。”

“一剑退二仙,并斩神灵。”

“好手段。”

……

“明风?”秦先羽怔了一怔,

他终于知道剑风之中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那是明风的气息。

但因为秦先羽只见过他风轻云淡的模样,只见过他仙剑在鞘的气息,却不曾见过他动手时的模样,不曾见过他仙剑出鞘时的气息。因此难以认清,此刻见了明风,才蓦然惊醒。

明风脸色平淡,目光平静,他从天边走来,脚步看似平缓,实则只走过数步,就即临近。

落下地来,明风将那硕大头颅摆在前方,而他本人则退了数步。

然后,就见这位剑仙双膝触地,行叩拜之礼,把额头抵在尘埃里。

“中州燕地三代弟子明风……拜见小师叔祖。”

天地寂静。

尘埃凝滞。

数位地仙也静了下来。

天地间的风,也凝固了。

ps:这章的章节名就不要太直白了……先不要问我这道士为什么长得这么高

请假条……

早上收拾东西,然后坐了一下午的车……到了家已经九点,其实没晕车,状态也还好,就是静不下心……

主要还是接下来这两章不怎么好处理。

本来打算静下心来勉强写一章,结果枯坐到现在,还是动不了……

四百一十二章事罢

空中的风犹带锐意。

扑面而生疼。

秦先羽已经虚弱不堪,眼神黯淡,可在这一刻,目光依然无法抑制地露出异样的光芒。

无法置信!

眼前这位是中州燕地的正统剑仙,三代弟子。

他一剑退二仙,并斩神灵。

但此刻,他跪在尘埃里,恭敬万分。

小师叔祖?

明风是三代弟子,那么师叔祖这一辈,即是一代弟子,与掌教同辈,也就是善盈等人口中那位该死的小祖师爷。

但秦先羽无法想通,自己如何会成为中州燕地的小祖师爷?他自幼在大德圣朝长大,修道至今,也只有极少次踏出大德圣朝的疆域,何曾与上界仙宗有所牵扯?

秦先羽静静地想:“认错人了?”

但明风身为剑仙,怎会认错自家的师叔祖?

秦先羽本想问他是否认错了人,但却发现其余几位地仙的气息都在周边,略微思忖,毕竟事情还未明朗,若说中州燕地的弟子认错了自家长辈,传了出去,实为奇耻大辱,而明风的名誉必然也不甚好。

这般想来,秦先羽便说道:“明风道长,先起来罢。”

明风将抵在破碎地面上的额头抬起,然后才缓缓起身来,拍去身上灰尘,深深看了秦先羽一眼,忽然转过身来,说道:“诸位仙人既然无意现身,便不必现身了。至于今日一事,是言分道人以龙虎之身,击退不朽神灵。如此事例古往今来。便是罕见至极。势必传扬出去,但贫道且先与诸位说上一声,此行传出去的该是言分道人,而非中州燕地的小师叔祖,可明白否?”

各处气息俱无回应,实则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明风淡淡说道:“中州燕地添第十脉首座,此事不久之后会传遍天地之间,至于今日一事。乃是言分道人所为,并非羽化仙君,与中州燕地无关。日后要传出此事,也必然是我中州燕地自行传开,但若是被外人传出此事,泄露本门第十脉首座的身份,他便是我中州燕地的死敌。”

说到这里,已是明言威胁。

这几位都是地仙,秦先羽听出言中威胁之意后,不禁升起一些虚幻之感。但细细想来。中州燕地的名头,确实足以威胁任何一人。

天地九州。有九大仙宗,论攻伐之道,中州燕地属前三甲之列。换句话讲,中州燕地,乃是天地间最为绝顶的宗门之一,乃是攻伐之力最为惊世的宗派之一。

且不说燕地势大,单是明风一人,便有资格放下这等言语。

适才明风只出了一剑。

一剑能退二仙,能斩神灵。

这等本事,足以令这几位地仙为之忌惮。

周边的气息逐渐隐去,谁也不愿成为中州燕地的死敌,因为这不单单是仙宗,还是正统剑宗,凡剑修者,不乏杀性,对于仇敌,更是斩尽杀绝。不论躲到天涯海角,若行迹显露,被中州燕地之人遇上,必然追杀致死。这些令人心寒的行事风格,并不是传出来的,而是无数年来,一件一件的事情,所积累出来的。

默然良久,终于有位地仙说道:“中州燕地,古往今来,便是九脉,何来第十脉首座?”

明风微微偏头,看向左前方处,平静道:“道友是想过问我中州燕地的门内事?”

那边沉默了许久,终究叹道:“不敢。”

各方气息俱是退去。

明风看了片刻,然后才转身过来,躬身行了一礼,道:“之前遇见小师叔祖,未能及时认得,弟子眼拙,望小师叔祖恕罪。”

几位地仙已经离去,此刻周边尽是废墟,再无他人,到了此刻,秦先羽终究忍不住问道:“明风道长……你莫不是……认错了?”

明风闻言,沉吟着想了片刻,然后才认真地点头道:“应该没错。”

秦先羽愈发惊愕,“应该?”

“弟子也不曾见过小师叔祖的模样,至于画像,就连家师那一辈的师叔师伯等人,都只有少数人才见过,因此之前未能认出小师叔祖。”明风躬身道:“但此刻看来,您定是本门第十脉首座。”

秦先羽依然难以说出此刻心中的感受,无言良久,终是说道:“不瞒你说,我并非中州之人,此生更不曾踏足中州。你是以何物认定我便是中州燕地之人?是玉牌?还是其他?”

“玉牌算是其中一方面。”明风拾起那玉牌,擦拭过后,恭敬递过去,说道:“这确实是中州的样式,但这一面玉牌,弟子不曾见过,也难以认定燕地山门所出。真正让弟子认出您老人家身份的,还是您那一口气。”

“一口气?”秦先羽想了想,便想起之前吐出过一口气。

他体内法力耗尽,要打开玉牌的虚空之门,已然无力,便只得借助道剑之气。

这么说来,明风是以道剑断定自家的身份?

秦先羽皱眉道:“我虽修成道剑,但这上界之中,想必不仅我一人修成道剑。据说修成道剑者,以清净境或清净心较为容易,这类心性之人虽然少有,但九州之浩大,恐怕也有不少罢?”

“道剑秘法难得,而有幸修行之人,有资格修行之人,也并不多见,因此修成道剑者极为稀少。但小师叔祖所言正是,九州浩大,倒也不仅一人。”明风徐徐说道:“只是道剑属于护道至宝,从来便只是护住自身,无法外用,而小师叔祖的这一口气,则添了两分锐气,有对敌之用。这类有对敌效用的道剑,乃是我中州燕地一位先辈所创,且早已失传,据说本门第十脉首座,已经得到失传道剑,并修习有成。”

秦先羽眉头微皱。

即便如此,但将自己列在与掌教同辈,并作为第十脉首座,未免还是儿戏。

他想了想,便即放开抱婴诀。

这抱婴诀是林景堂交与他的,因为修为远胜自身之人,都能看透他体内的道剑,故此林景堂传下抱婴诀,掩去气息,也能掩去道剑。上次遇上明风时,便是因为抱婴诀掩去了道剑。

此刻,秦先羽放开抱婴诀,任明风辨认。

“当年本门先辈自创一类道剑,不仅能够作为护道至宝,更可对敌,奈何只传了一代,就即失传。”

明风躬身道:“弟子终于有幸得见。”

ps:处理这章真心有些头疼……要透露什么,或者暂时不去透露什么,都很令人头疼,不过想了想,早点透露一点也好……

四百一十三章新生

天色朦胧。

原本都以为是雾气,但到后来,却都发现那是尘埃。

只是飘扬到了这里,尘埃与雾气,并无多少不同。

尽管那位道人说过,神仙斗法,必然祸延千里,但长柳村众人还是退得不够远。

原本长柳村所在位置,方圆二三百里,都化作了废墟,而此刻,长柳村的村民则在六百多里外,仍然不乏有人被震荡所伤,也有人被滚石所伤。

之前那一阵,便如地龙翻身一样,大地震动,土地迸裂,山石塌落。

直到这时,众人才知晓,那个年轻道士,竟然真有这等使天地变色的本事。

虽然有了几分希望,但谁都没有多少信心。

一切不可知,即是不可敌。

那毕竟是高深莫测的神灵,虽然这位年轻道士也同样高深莫测,但对于平常人的思绪角度而言,越是陌生,也就代表越是神秘,便越是无法揣度,也就更为高深莫测。

相较之下,那位至今还未显露行迹的神灵,明显要比那个年轻道士更为陌生一些,自然也就认为更加高深厉害。

此刻,尘儿和阮清瑜都在等待。

一旦秦先羽输了,那位神灵必然会循迹追来,屠尽众人。若是胜了,秦先羽也会赶上来。

等了许久,才见天边出现一群人影。

一群?

众人心中沉了下去。

秦先羽只有孤身一人,如今来了一群人,莫非便是那位神灵的随从?

“不是……”

阮清瑜是罡煞修为。眼力胜于众人。最先看清这群人的身份。

那是中州燕地的弟子。而秦先羽赫然在列。

“他胜了……”

一片寂静,然后长柳村欢呼声此起彼伏,男女老幼,喜极而泣。

那是劫后余生的欢庆。

……

“那位神灵,已经陨落。”

秦先羽与尘儿姑娘并肩而行,低声说道:“但终究不能保全长柳村,那片栽种有龙息果的地方,也都毁去了。并且。这一场争斗,方圆数百里都化作废墟,草木不生,鸟兽不栖,这般环境,人也不能居住。只有等得再过几年,等得废土重新沉凝,草木重新生长,才会有鸟兽栖息,到时才可住人。”

尘儿姑娘并无责怪之意。反有些许喜色,她柔声说道:“只要我们还在。长柳村就还能重建,至于那片土地,并不重要。我记得书里有句话,叫作……吾心安处即吾家。”

秦先羽有些疑惑。

尘儿姑娘看着他,笑道:“长柳村位于哪里,并不重要,而那些圣果也不重要。最为重要的是,那位神灵,终于陨落了。”

秦先羽这才点头,道:“我明白了。”

这些年来,因为龙息果的缘故,长柳村之人,就如同被豢养的牲畜,要时刻守护那些龙息果,而待到成熟之后,这些龙息果却都与他们无关,而是都落入了那位神灵的手中,炼作了神丹。这些年来,因为龙息果的缘故,因为神灵列苍的缘故,长柳村看似祥和,但头顶上总有一片阴云,仿佛挂满了利刃的一片阴云,不知何时就会被触动,然后无数利刃便如雨滴一样坠落下来。

秦先羽这一回吞服龙息果,便相当于触动了那片阴云。

但如今,那位神灵死去了。

而龙息果也毁去了。

对于长柳村而言,这是一件喜事。

换个地方,重新建设家园,又是一座长柳村,一座没有阴云的长柳村。

尘儿姑娘说道:“当初我觉得应该救下你们,到了后来,你摘取龙息果,使得长柳村大祸临头,我曾在心中自问,是否真的不该救下你们?我的判断是否真的错了?到了今日,我终于可以断定,我当日的直觉并没有错误,救下你们,或许才是我至今为止最为正确的一件事情。”

尘儿姑娘忽然双膝跪地,低声道:“多谢道长拯救长柳村。”

秦先羽将她扶起来,说道:“毕竟是我惹来的大祸。”

尘儿姑娘摇头道:“不一样的,即便没有你,但祸事的源头就在那里,总有一日,它还是会被引发出来的。而这一次,你斩杀了那位神灵,杜绝了源头,这才是真正拯救了长柳村。”

秦先羽走了片刻,问道:“接下来,你们要去哪儿?”

尘儿姑娘想了想,说道:“就在不远处,寻找合适的地方,重建一座长柳村。”

她轻声笑道:“我们还在,建起来的村子就还是原来的村子,一定会更加漂亮。而且,柳伯就常埋怨,他的房子在村子中间,每次出村回村,都要比其他人走上好长一截路,这一回,倒可以让他把房子建在村子外围。”

秦先羽微微点头。

“柳伯似乎躲着我……”

“他骂过你,所以不太愿意见你。”

“也是应该的。”秦先羽笑道:“当初我问他时,他曾说过,龙息果比我重要数百倍,当时疑惑,后来才明白,长柳村有数百人口,龙息果关乎长柳村存亡,这句话果然是不错的。”

……

事情了结,秦先羽也有心离开。

至于阮清瑜,当知道他是中州燕地的小师叔祖后,便是无比的敬畏,至今不敢与他多说一句,害怕说错了话,失了礼数。

至于中州燕地那些弟子,当知晓这位颇为熟悉的言分道长,就是他们口中该死的小师叔祖后,俱是面面相觑,至今不敢和秦先羽说话。因为之前在秦先羽眼前,辱及本门小祖师爷,如今当着他本人,这些弟子不免自觉过于不敬,便不该面对他了。

“再过些时日,我便该走了。”

秦先羽看向明风,问道:“你不是该领着这些弟子去游历吗?”

明风略微躬身,说道:“这些四代弟子游历事小,师叔祖方为重事,弟子在此与小师叔祖为伴,待到事情都了结之后,自当领着小师叔祖回返山门。”

每次两人讲话,一旦讲到些较为严肃的事情,明风总要在回话前躬身,倒是让秦先羽颇多不适应。

“其实到了此刻,我依然有些难以置信……”秦先羽苦笑道:“你不会认错了罢?”

倘如当真认错了,即便明风性子再好,恐怕到时候都好不到哪儿去。

在一位剑仙恼羞成怒之后,秦先羽可不觉得自己能够逃得过去。

明风正色道:“关于小师叔祖一事,弟子已经回禀山门,确认无误。”

秦先羽微微摇头,叹道:“我只想问一句,我从未踏足中州燕地,何以成了第十脉首座?即便我修炼出中州燕地特有的道剑,但也不至于地位辈分这等之高。”

明风低声道:“此乃门中秘事,纵是家师那一辈的二代弟子,恐怕也鲜少人知。弟子身为三代弟子,着实难以知晓其中曲折,但掌教许久之前就已经明文下诏,中州燕地从此再添一脉,只是这些时日来,门中弟子都不曾见过小师叔祖真容,这第十脉至今也还未有真正的仪式,未有昭告天下。待到小师叔祖回山,想来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秦先羽皱眉道:“可是……”

忽然,他语气一顿。

在天空上,有一道白点临近,微微摇晃。

那是一头白色的神鹰。

白羽神鹰,雪蚕蛊。

此刻它十分虚弱,飞行不稳,白色羽毛上更是染了许多血迹。

而野龙已经不见踪迹。

“出事了?”

秦先羽目光骤凝。

四百一十四章重返云州

两界山。

乾元大舰悬停半空,踏月舟亦在等候。

自两界通行以来,曾出过一次意外,便是那位在尘世之中飞升上来的地仙方谷,与天蛇斗法之时,被乾元大舰所阻,故而打出一记仙法,除却乾元大舰无损之外,二十七艘踏月舟无一留存,踏月舟上数百人,几乎死伤殆尽。

事后玄庭宗随行地仙景良出手,与方谷争斗。

方谷是尘世之仙,从尘世破碎虚空而来,固然是天资绝顶,悟性极佳,但尘世之间的见闻毕竟不如上界,其修行的功法道术,也都有所局限。尽管两者都是同等级数的地仙,然而景良出身仙宗,自当更胜一筹。

但方谷也并非俗类,他在同等级数的地仙之中,可算是极为厉害的角色,便连出身九大仙宗的景良都只能占个上风,甚至无法重创于他。

据说两位地仙斗过一场之后,景良略占上风,但方谷也不曾受伤,就即退去。

事后,玄庭宗另有一位长老出手,重创方谷。

但方谷伤而未死,遁去蛮荒疆域,至今不见踪迹。

这件事情,已然传遍外界。

故而如今乾元大舰上面的地仙都有两位,又或者是一位仙阶品级较高的仙人,只为避免方谷此类事情再现。

……

这一日,忽然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当这三个人出现之后,便十分使人注意。不为什么,只因为修道人的感知。

两个道士,一个女子。

这两个道士都十分年轻。虽然相貌不同,但同样清秀俊朗,出尘脱俗。但若是细看,终究还有少许不同的。

前者仿佛湖泊深潭,淡然脱俗之余,不免幽深僻静,有神秘之感。而后者便是一味的风轻云淡。如清风,如云雾,但他背后一柄长剑。不觉添了几分锐气。

前面一个道士自然便是秦先羽,而后面那个道士,便是立身后侧的明风。

至于这个女子,则是阮清瑜。

当日雪蚕蛊归来。受创颇重。告知秦先羽,野龙已被卢元宗太上长老所擒,趁着野龙奋力挣扎的空档,雪蚕蛊寄身的白羽神鹰,总算得以侥幸逃脱。

“卢元宗太上长老?”

那是一位伪仙,一宗之祖,对于常人而言,这便是无法想象的人物。即便不是真正的地仙。却也已经是超脱仙凡壁障的人物。

在此之前,秦先羽斩杀卢元宗弟子后。对卢元宗这位太上长老十分忌惮。但到了此刻,已然又是不同。

且不说有明风这位胜于寻常地仙的正统剑仙相助,单凭自身本领,秦先羽就可全无畏惧。他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修为,就已超出常人认知中的龙虎巅峰,仔细论来,分毫不逊色于这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加上掌心雷等手段,两人正面斗法,秦先羽也未必输给了他。

连不朽神灵都斗过,心气一时间不免高了些,面对伪仙,竟无多少敬畏之心。

当听闻野龙被卢元宗太上长老所擒,秦先羽心下第一个想法,便是去往卢元宗,救回野龙。

于是,便上路了。

如今在明风的眼里,小师叔祖的安危自是无比重要,远胜其他,因此执意要跟随在侧。至于随着明风历练的善字辈众弟子,则暂且留在长柳村。

至于阮清瑜,本就是要带着广林石回到云州的,便顺路带上了。

有了明风在此,通往两界山,便不需要登上踏月舟了。

他们登上了乾元大舰。

……

一艘踏月舟,二十个位置,算是颇为拥挤。

但乾元大舰,数百丈长,数十丈宽,远胜于任何豪奢宫宅,极为宽广不说,内中更是极为精致,不论格局风味,还是雕饰装饰,俱非俗类。

明风身为中州燕地的弟子,同为九大仙宗之一,且是仙宗之中,被公认为最擅攻伐的剑仙圣地。论起地位来,明风不逊色于玄庭宗这两位地仙,论起斗法本领来,更是稍胜一筹。

九大仙宗同气连枝,至少表面如此,因此明风自然便受玄庭宗这两位地仙热情款待。

而秦先羽和阮清瑜也跟随在侧。

明风目光不免歉意,他自觉小师叔祖在此,但自身的待遇却要胜于小师叔祖,如此实为不敬。但小师叔祖的身份,未经宗门许可,不得外传,也只得让小师叔祖稍作委屈。

但他却不知,秦先羽上次乘坐踏月舟,而这一回登上了乾元大舰,得以四处游览,也算颇为高兴,比上次踏月舟上的拥挤,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就算再遇上仙法打来,乾元大舰之内,也可安然无恙。

看着十分热情的玄庭宗两位地仙及众弟子,阮清瑜忽然想着,倘如他们知晓身旁这位,乃是中州燕地的小祖师爷,第十脉首座,会是如何表情?

……

这一路并无意外,两界山中央处的虚空断裂之处,早被大神通者,以**力打通。两界山如今真正的危险之处,还是山中的许多凶禽猛兽,精怪大妖,甚至是妖仙之类,但这类妖类也并非懵懂,它们亦是精明,知晓乾元大舰和踏月舟乃是仙宗的标记,上面也有地仙坐镇,不得妄动。否则,一旦猎杀了这些人,必然要遭受仙宗报复,除非想要离开这片栖息之地。

到了云州之后,秦先羽和明风便往卢元宗去,至于阮清瑜,则回了梁家。

临去前,这位姑娘不免有些不舍,毕竟和秦先羽同行结伴,已非一日,骤然分离,就连秦先羽都有少许不适。

只是该分开的,终究是要分开的。

“细细算来,除却柳若音之外,似乎只有这个阮清瑜伴我最长。而若音与我平淡度日,这个阮清瑜倒是和我游历各方,经历了不少事情。”

秦先羽静静思忖。

明风跟在身侧,神色平淡,目光亦无杂念。

“上次遭遇方谷袭击时,那一趟的乾元大舰上面,有玄庭宗三代弟子,已然成就地仙的景良。此人是三代弟子中的景字辈,中州燕地三代弟子中,也有景字辈罢?”

秦先羽忽然开口。

“有的。”明风低声道:“九大仙宗同气连枝,一般而言,同代弟子的字辈都是相同,少有特殊例子。如弟子这一代,有六个字辈,九大仙宗都是如此,字辈相同。”

秦先羽问道:“你的字辈排在哪儿?”

明风答道:“明字属于第二,景字最末。”

秦先羽问道:“林景堂呢?”

明风忽然顿了一顿,说道:“景堂师弟是本门三代弟子中的最后一人,是三代弟子中的小师弟,从他之后,就开始排出了四代弟子。后来因为某些往事,他被逐出中州,自取林字为姓,不久前因为立下大功,才认祖归宗。”

秦先羽点了点头,道:“因为我?”

明风低声道:“此乃门中秘事,但弟子略有耳闻,似乎便是因为小师叔祖的缘故,才让景堂师弟得以归回山门。如今他身处蛮荒疆域,已是闯出赫赫威名。”

四百一十五章求见

卢元宗。

今日正是各方朝拜供奉的日子。

卢元宗势力范围之内的小门小派,修道家族,都须得前来卢元宗山门朝供。

以卢元宗的说法,便是庇护名下这些门派家族多年,该须来朝拜供奉,以示敬意。但在那些小门派,小家族的眼里,不过是卢元宗搜刮的一个借口罢了。

而今次,不知为何,显得尤为隆重。

据说那是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的号令。

有说是太上长老得了至宝,欢喜至极。也有说是太上长老将腹中外丹调和,与内丹无异,晋为地仙。也有人说是太上长老炼成了一道绝妙道法,或玄奇神通。也有人说是太上长老降服了一头极为凶猛的坐骑。

诸般流言外传,虚实难辨,但有一点则是相同,便是指这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乃是因为某种大喜之事,故而心怀畅快,才将这一次各宗朝拜的仪式举办得十分隆重,胜于往昔任何一次。

梁正商看着前方的山峰,青葱翠绿,有仙乐飘扬,云雾萦绕。

卢元宗所在的山门,虽然不能算是什么仙山福地,但也是难得的一处灵妙之地,宗门上下,满是喜庆之意。

但对于梁正商这类修道家族的家主,以及那些微末宗派的掌门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卢元宗的仪式,越是隆重,他们朝供的份额便要比往年更重一些。

“也不知道这卢元宗的太上长老,有了什么喜事?他一位超脱凡俗的仙人。竟显得如此欢畅,对这次的仪式也这般重视,要举办得如此隆重。”

梁正商看着这灵气充沛的山门。心中叹道:“还是苦了我们……”

……

“明风。”

“弟子在!”

“我们这是朝哪儿走?”

“卢元宗。”

“可卢元宗在哪儿?”秦先羽问道:“我们此刻迎着朝阳走走,应该是东方。但……卢元宗是在东边方向吗?”

明风良久未有言语,才低声道:“弟子不甚清楚。”

秦先羽苦笑了声。

对于明风而言,寻常地仙都不放在眼内,而卢元宗这种宗门,只有一位伪仙,连地仙都不曾有。这类小宗门着实不甚起眼。并且,明风乃是中州燕地的剑仙,而卢元宗处于云州。两者几乎没有交集,若说没有听过卢元宗,倒也在情理之间。

“罢了,去问问。至少我知晓。这片土地。应该在卢元宗所辖范围之内。”

当问明之后,秦先羽一阵无言。

“卢元宗今日有盛事?”

“倒是巧了。”

……

卢元宗内,红绸高挂,乐音不绝。

美酒佳肴俱置于桌案之上。

卢元宗境内的小宗派,小家族,往年也有朝供,但这一回,终究令人心中惴惴不安。

往年那位太上长老根本对这些事情。不曾在意,而今年。竟是如此重视。有心人猜想,恐怕是借这朝供之事,来欢庆这位太上长老的喜事。

至于是什么喜事,众人还不知晓。

但最受认可的传言则是称,卢元宗太上长老得了一头极为不凡的坐骑。

从眼前来看,众人似乎有幸要得见那位踏破仙凡壁障的仙人了。

在座之人,修为都不甚高,其中修为较高的一人是龙虎交汇的境界,对于他们而言,仙人便是高不可攀的人物。虽然都知晓卢元宗这位太上长老只是以外丹成道的伪仙,并非正统地仙,但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一样的。

不论是伪仙还是地仙,对于他们而言,都是能够轻易取走他们的性命,覆灭他们所属势力的大人物。都是足以翻云覆雨,改天换地的仙人。

有幸得见仙颜,梁正商倒十分激动。

旁边有人感慨道:“仙人啊,那可是踏破仙凡壁障的人物,不再是凡人,而是仙家。对于我们这些俗人而言,那便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不可比,不可敌。”

“是啊。”有位已经降龙伏虎的真人叹息道:“修成金丹者,精气神浑然一体,肉身凡胎转为仙身,从此位列仙家,不复凡俗。这等人物,都有搬山填海,移星换斗的大本事。就算是龙虎巅峰的人物,在仙人眼里,也如蝼蚁那般。”

“却也未必。”

那龙虎交汇的真人说道:“昨日有传言入云州,说有一位龙虎真人,正面迎战不朽神灵,得以不败,得以不死,甚至重创神灵,最终将之击退。”

“怎么可能?”

“老夫自幼修道,至今日,从未听过这般事情。”

“凡人怎能与神仙争斗?”

那龙虎交汇的真人叹道:“我也不信,但此事已查实,非是虚假。”

梁正商倒吸口气,自语道:“以凡人之身,斗神仙之辈,这等事迹,古往今来便是罕见至极,当世竟然真有这等人物?不知此人何名?”

“是一位道家子弟,道号言分。”

……

卢元宗太上长老,此刻心情极为愉悦。

他驭使捆龙索,终于降服了那头野龙。

今日是各方朝供的日子,来的都是卢元宗境内那些微末门派家族,以往他一介仙者,超脱凡俗,对此自然不曾在意。可今日各方宗门家族纷纷到来,便仿佛是为他庆贺降服野龙的喜事,使得他心中愈发欣喜。

这一日,他换上了一身新衣。

他平日里自觉是老迈之人,不甚注重仪表,但今日,却极为讲究,至今已换上了七套衣衫,直到这一套才算满意。至于之前缝纫六套衣衫的人,都已被他顺手抹杀了去。

卢元宗太上长老精神气爽,他负手而立,昂头阔步,大有一番气势。

野龙被他压在后山,并未随他露面。

这头野龙是真正的龙族,不论其一身宝药材料,还是其未来潜力,都极为惊人,势必会引起地仙窥视,为避免此事,野龙暂时便隐在后山,莫要显露。

他心中之意,是要等到这头野龙日后晋升为堪比地仙的真龙,之后,便是他最大的依仗,面对地仙,亦可不惧。

然后走到大堂,便听有许多人在议论。

细细去听,似乎是某个龙虎真人,竟然正面对敌不朽神灵而不败。

这位太上长老不禁嗤笑一声。

他作为踏破仙凡壁障的人物,自然知晓仙凡壁障何等艰难。

即便他自身是伪仙,比不上地仙,但龙虎巅峰的人物在他眼里,也不过顺手就可捻杀的蝼蚁罢了。而不朽神灵堪比地仙,怎会和什么龙虎真人争斗不休?

“言分道人?”

“这名字有些耳熟。”

卢元宗太上长老沉吟着道:“那野龙和白鹰一起时,似乎曾经讲过,它们是有主之妖,不会兴风作浪,祸害人世。当时报出来的名字,似乎就是言分道人?”

“难道真是他?”

“不对,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龙虎真人,居然得以胜过神仙?”

“就算是老夫这类伪仙,也不是龙虎巅峰之人就能胜过的。仙凡壁障之间,便是天壤之别,难以跨越。”

“仙人,就只有仙人才能斗得败。”

卢元宗太上长老心中斥道:“什么堪敌不朽神灵?一派胡言!”

他哼了一声,背负双手,往堂前走去。

众人见到了他,立即噤声,甚至有些人显得十分激动。

一身黄白色衣衫,鹤发童颜,白须至胸前,微微扬动,着实风采不凡。

这就是仙人?

就在这时,有个弟子匆匆上来。

卢元宗太上长老问道:“怎么回事?”

那弟子道:“回太上长老,山外有人求见。”

“何人?”

“当头一个道士,自称言分道人。”

啪一声脆响。

卢元宗太上长老手中一僵,酒杯忽然摔在地上,立作粉碎。

ps:朝贡,朝供……感觉后者适合一些。

四百一十六章山门之前

言分道人?

这头野龙的原主人?

一位堪敌不朽神灵的龙虎真人?

卢元宗太上长老之前本是对这位龙虎真人颇为不屑,至于传言中称龙虎真人与神灵斗法一事,更是视作荒谬之谈,心中不免嗤笑。但真正听见言分道人求见之后,他竟是禁不住有些失态。

看似不在意,原来这些事情还是记在了心底,此刻骤然听见言分道人来访,竟有了少许惊惧……

“言分道人?”

卢元宗太上长老强自镇定,冷声道:“不过只是个龙虎真人,尚是俗人,也配求见老夫一介仙家?把他驱出山门外……”

在座众人俱有惊愕之意。

言分道人?

这道号怎这般耳熟?

有人记起近些日子以来,关于言分道人之事的传言,一时间竟难以言语。

卢元宗太上长老深知仙凡壁障之艰难,一旦跨越仙凡壁障,成仙作神,从此再非凡俗可比,即便是龙虎巅峰真人,在神仙面前,也如蝼蚁那般弱小,挥手可杀。在他心里,依然是不信传言的,可这言分道人,明知自家乃是一位外丹成道的仙人,依然敢上门来,必然是有所依仗。

莫非他真有堪敌神仙之辈的本事?

卢元宗太上长老深吸口气,手中稍微握紧。

那位言分道人的来意,无须细想便可知晓,定是为了讨回这头野龙。

可是这头野龙,乃是未来的真龙。今后必然会是一头堪比地仙的坐骑。远胜自身这外丹成道的伪仙。实为今后对敌的最强手段,亦是卢元宗未来的护山神兽,千年的宗门底蕴。

怎可轻易放弃?

“即便传言属实,若不斗上一场,也不甘心……”

他高坐主位,目光阴沉不定。

下方各派掌门家主,俱都看清这位仙人的诸般脸色。

原来仙人,也并非一尘不染。

忽然一阵剧动。又是一声巨响。

大厅上一阵摇晃,经过历代加固的墙壁迸出裂痕,顶上尘灰抖落,梁柱亦是开裂。

地面一阵颤抖,饶是在座都是修道人,坐在席位上也都难以坐稳,显得甚是狼狈。

面前的美酒佳肴,倾倒的倾倒,洒落的洒落,摔碎的摔碎。桌上地下俱是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

卢元宗太上长老猛然一声厉喝,目光微凝。朝着山门处看去。

有弟子匆忙来报,道:“太上长老,那个言分道人……他……他按碎了本门前方的一座山峰……”

按碎了山峰?

众人俱是目瞪口呆。

卢元宗太上长老本待斥责,然而他法力运在双目上,朝前看去,却见并非虚言。

“他两指内屈,三指按在前面那座山上,然后山峰便成了无数碎落岩石。若非本门有大阵抵挡,恐怕也难得安稳……饶是有大阵阻隔,依然是倒塌了许多……”

“闭嘴。”

卢元宗太上长老陡然一声冷喝,说道:“老夫亲自去迎他,倒要看看他一介凡夫俗子,区区龙虎,有多少本事?”

言语落下,众人再看时,主位上面已经没有了这位仙人的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但禁不住好奇,有许多人离席而去,赶往卢元宗山门处。

……

灰尘浓雾,几乎使人难以视物。

山峰破碎之后的岩石堆积在前,适才山崩的余势,此刻尚是令人心中悸动。

守山弟子无不惊惧,纷纷退入山门之内。

卢元宗山门前,有两个年轻道士,神色俱是平淡。

当卢元宗太上长老来到山门处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场面。

他先是打量了一眼,前方那个道士,气息幽静,略带几分神秘,但并无大道金丹的气息,仍是金汤玉液的法力。至于后面那个道士,淡如云雾,身上无罡煞之气,也无龙虎之威,区区一个练气级数,几寸真气的小辈罢了。

见状,他不禁松了口气,然后脸色一变,就是一声沉喝:“何方野道?胆敢来我卢元宗撒野!”

秦先羽略微拱手,施礼道:“贫道法号言分,自南州而来,求见卢元宗太上长老。却不想,太上长老推却不见,故而失礼,错手按碎了山峰。如今得见卢元宗太上长老,果然风采不凡,但是贫道的事情,便也该谈一谈了。”

“老夫与你素未谋面,谈什么谈?”卢元宗太上长老喝道:“老夫堂堂仙人,已是超脱凡尘之人,岂是你一介凡夫俗子可轻易求见的?今日你毁我山门前一座山峰,原是死罪,然而老夫今日正值喜事,不欲怪罪,你若自行离去,便且饶过了你。”

明风在后,嘴角微扬,颇觉好笑。

秦先羽问道:“前辈……”

明风上前一步,低声道:“当世之间,除却各仙宗道祖圣人之外,谁也算不上您老人家的前辈。”

秦先羽颇觉无言,只得改口。

“卢元宗莫非以为,这般就能打发贫道?还是说,南州之事,已传至云州,太上长老是怕了我,故而乱了分寸?”秦先羽看着卢元宗太上长老,说道:“贫道此来所为何事,你应当心知肚明。”

卢元宗太上长老怒声说道:“胡说八道,老夫堂堂仙者,怕你一介凡夫俗子?”

“那你便是要动手了?”秦先羽微微昂首,说道:“不久前,贫道才与蛮荒疆域列苍乌元神斗法,不知道你这位外丹成道的仙人,是否能比修炼神魔之道,练就不朽真身的神灵?”

卢元宗太上长老顿觉心悸。

他以外丹成道,乃是一个伪仙,非是正统地仙,如何比得不朽神灵?

原本只以为传言,此刻从这言分道人来看,多半是传言属实。

明风见他犹疑不定,眉头微皱,低声道:“小师叔祖,您老人家身份尊贵,区区伪仙如何与您对谈?不若弟子出剑,斩了此人,碎了山门,强行将那野龙带回?”

一头野龙,在明风眼里也属难得的宝物,价值极高。但小师叔祖乃是本门十脉首座,便是驾驭一头真龙也不为过,区区一头幼龙,且是野龙,明显匹配不上。但此番过来,一是颜面,其二,便是要顺了一口气。

至于其他,则不必忧虑。

秦先羽略微点头,说道:“他若是不答应,便只得动手了……只是,此人是外丹成道的伪仙,远胜龙虎巅峰不知凡几,但又比地仙逊色,正好与我道行相仿。若真要动手,正是一个练手的角色,你在旁照应,我与他斗一场再说。”

明风道:“小师叔祖有此兴致,弟子自是不敢逾越。”

四百一十七章外丹成道者与龙虎大圆满者

“外丹成道者,须得集齐无数天材地宝,开炉炼鼎,分龙虎,定阴阳,历经多年熬炼,才得炼成一枚仙家道丹。”

“道丹虽有多种丹方,然而材料皆是罕见的天材地宝,且炼丹造诣再是何等精深的人物,也无法说必然炼成丹药,运道也占三分。纵然为丹道大家,在许多时候,也会炼出无用药渣,难得仙丹一枚。”

“此丹炼成后,唯有龙虎巅峰之人方能吞服,否则法力太低,无法炼化,而当龙虎巅峰之人炼化道丹之后,九寸金汤玉液融于其中,这枚道丹便是自身大道金丹。只是,此乃外力,并非自家所修的内丹,许多地方无法圆满,并且,道丹之内纵有道韵,也非自身所悟,因此有许多不谐之处,导致和自身难以相合,本领要低于地仙许多,但要比龙虎巅峰真人,胜过了许多。”

“至于寿元,则与寻常地仙无异。”

秦先羽略微思索。

当初在下界时,那位卢家的老太爷,从林景堂手中得了朱果,精研多年,寻出成仙之法,多半便是寻到了炼丹法门,可以将那朱果炼成一枚道丹。

毕竟朱果乃是难得的天材地宝,内中蕴含了磅礴药力,不亚于山岳大势,勉强可代替大道金丹的法力。若是炼制得法,吞服之后又能够顺利炼化,着实有望成就伪仙。

而如今面对卢元宗这位伪仙,秦先羽倒有跃跃欲试之感。

然而。只过了片刻,便听这位太上长老沉着脸道:“你且稍待,老夫命人将那野龙带来。至于能否将它带走,便看你的本事了。”

他猛地一拂袖,朝身后说道:“去后山,将本门护山神兽领来。”

秦先羽略微松了口气,看来要免去这场争斗,心底略有遗憾,与仙人交手的机会着实难得。尤其是一位修为与自身相仿的伪仙。

忽然,他眉头微皱,看来这场争斗未必会免去。

因为他觉得这位卢元宗太上长老适才的称呼有些异处。

本门护山神兽?

看来卢元宗已经将这头野龙。视作自家门中的神兽,如此,要让卢元宗送还这头野龙,可未必顺利。

秦先羽目光微凝。

等待之中。秦先羽也未懈怠。但也并非多么凝重。即便明风不在身旁,也无须畏惧。

毕竟他凭自身本领,已不亚于伪仙。

九为极数,九寸真气,九寸金汤玉液,便是圆满巅峰之态。

但秦先羽修炼先天混元祖气,有一十三寸真气,如今亦是有了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道行。论其深浅。不比外丹成道的伪仙逊色。

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乍听之下。似乎只比九寸金汤玉液,添多四寸。但当秦先羽到了这个级数之后,才惊觉此为大圆满之数,便像是一座阵法,缺了一角,都谈不上圆满,然而补足了一角,便有莫大威能。

此刻,秦先羽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就是一个龙虎级数的至高巅峰。

明风之前与他说过,九寸金汤玉液实是龙虎级数巅峰,古来便是如此,鲜少例外,就连出身中州燕地的弟子,也只到九寸金汤玉液为巅峰。至于一十三寸金汤玉液,放眼中州燕地,也是没有的,唯一能够破除这个极数的,唯有专修道法,不修神通的道德仙宗。

道德仙宗的弟子,只修道,不修术,修炼的是直指大道之法,未有分心神通道术,心无旁骛,只一心修炼功法。传闻道德仙宗之内,确有修成一十三寸真气的弟子,亦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真人,不仅是古时,即便是在当世之间,亦有此例。

当秦先羽假丹破碎,重归金汤玉液之后,变作了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已不仅仅是比九寸金汤玉液添多四寸,而是从小圆满,变作了与道合真的大圆满,与天地间的大圆满之道相合,本领比之前不知胜了多少。

卢元宗太上长老身为伪仙,远胜龙虎巅峰无数,如今却也难以在道行上,胜过秦先羽。

至于斗法的本事,秦先羽自觉不会逊色于他,因此对于这场斗法,反倒还有少许期待之意。

明风看似平淡,实则跟在秦先羽身侧,不敢远离。

尽管他不觉得自家小师叔祖会输给一名伪仙,但小师叔祖安危事关重大,不容得他分心。若待会儿小师叔祖当真与之斗法,他有把握在对方伤及小师叔祖之前,斩杀这名伪仙,但凡事总有意外,小心谨慎为好。

……

前来卢元宗的诸多门派掌教及家主,都见到了言分道人的真容,气质相貌俱是与传闻间符合,再看他平平淡淡地与一位伪仙对话,甚至让这位伪仙退了一步。

众人想起近些时日的传言,只觉名不虚传,虽非仙人,胜似仙人。若说之前对传言还有疑虑,此刻众人便都渐渐消去了质疑之心,既然这年轻道士连伪仙也能威胁,便已经不是寻常的龙虎真人,这等人物,说他能够与不朽神灵斗法,即便仍是难以置信,可从眼前来看,也非是空穴来风。

在场中,最是惊讶,乃至惊骇的人,莫过于梁正商。

这位梁家的家主,对于所谓言分道人,再是熟悉不过。

甚至,他自己的性命,也都交托在这年轻道士身上。

“这是羽化真人?”

“他从南州回来了?”

“在南州与神灵斗法的,不是言分道人,而是羽化真人?”

梁正商如遭雷击,良久未能动弹。

原本梁家知道这是一位龙虎真人,借助其威势,震慑诸边宵小。但龙虎真人也分高低,这年轻道士如此年少,梁正商下意识便认为是伏虎的真人。

但如今,他却发现,这是一位能够与神仙争斗的人物。

想起当初的场景,竟有不甚真实的感觉。

想起自己恳求于他,寻求广林石的请求,更是一阵难言。

听着周边许多人称赞,他愈发感到无法置信。

梁家……居然和这样的人物,攀上了一缕关系?

梁正商呆了许久。

直到一声怒吼,将他惊醒过来。

那是一头充满野性的怒吼,比虎吼狼叫,更显凶性。

众人连忙看去,就见远处来了一头黑色的野龙。

它通体灰黑,布满鳞甲,然而却有筋肉流畅的修长线纹,长有丈许,腹下生四爪,抓地而行,无比迅捷。它头颅似牛,一双鹿角,双眸灰黑,利齿獠牙,龙须随风飘扬。

在野龙背脊上,有一线鬃毛,延至尾部。

这是一头龙!

真龙形态!

场中寂静无言。

卢元宗太上长老平淡道:“野龙便在此地,你若有本事,便取回去。”

秦先羽笑道:“如何没有本事?”

他略微招手,说道:“回来。”

野龙眸子一闪,窜了过来,迅如闪电。刹那之后,就即停在秦先羽身侧。

秦先羽笑了笑,伸出手去,意欲抚摸野龙头颅。

然而,异变陡生。

野龙目露凶光,张口咬来,长尾顺势便扫了过来。

四百一十八章转变

野龙骤然暴起。

秦先羽眸光微凝,一掌按在野龙头顶,将它头颅按在地上,而另外一手,则伸出去,挡住了那条龙尾。

这野龙得了玉丹之后,这几日来本领增长不少,这一尾打去,就是鲸象之力的炼体之士也抵御不住。但秦先羽体内怀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今非昔比,轻而易举地将之握住。

明风目光微闪,在野龙朝秦先羽咬去的时候,他便并指成剑,意欲动手,但还是觉得小师叔祖足以应付,生生按耐住了。身为一位踏破仙凡壁障的仙人,心智清灵,自然知晓何时该出手,何时不该出手。

倘如小师叔祖遭遇危险,便是该出手的时候。倘如只是一般事情,自是不好把小师叔祖当作三岁孩童那般来照顾,总该给他一些出手的机会。

中州燕地弟子在外历练,从来不是一味地守护,而是在生与死之间,磨练剑术,体悟大道。

“降住了?”

众人都有惊异之色。

那野龙虽是幼龙,但看其威势,已然胜于龙虎巅峰,它骤起发难,那言分道人未有提防,仓促应对,竟不曾显得狼狈,而是轻描淡写地接了下来。

但卢元宗太上长老目光微凝,反而松了口气,随后将手一扬。

昂然怒吼。

这头野龙气力猛增,竟然挣脱了秦先羽的压制,再度绞杀过来。

秦先羽的清离剑已然毁去,此刻他只是徒手,以自身法力和这野龙争斗。没有施展掌心雷。没有施展触地印。却也未落下风,反而显得十分轻松写意。

卢元宗太上长老目光闪动,他之前看不透这言分道人,只得借助野龙来试探。倘如对方展露的手段太高,便只得放低姿态,但此时这个言分道人虽然轻易能与野龙争斗,可是显露的法力气息并不高于自身。

他修道数百年,眼力何等高绝。早已看出这年轻道士的修为,并不会比自身厉害。

“早知如此,就不该把野龙牵出来了。”

卢元宗太上长老一声叹息,“野龙事关重大,本是秘密,日后待它晋升真龙,堪比地仙,便无须惧怕。可此刻尚是幼龙,一身是宝,又比不上地仙。而老夫本身只是伪仙,一旦有地仙得知此事。看中了它,前来争夺,又是一番难事。如此说来,只得事后再行封口了……”

他眼中露出些许杀意。

手中捏起印诀,那野龙变得愈发凶猛。

当他炼化了捆龙索之后,也发现了这件仙宝的另一妙用。

这件仙宝实为一件对敌的极好宝物,但它另外还有的一类效用,则是用来降服龙族,正因为有此效用,故而才有捆龙索之称。

如今捆龙索就缠在野龙身上,对他而言,便能用以操纵野龙,然而对野龙而言,便是极大的助力。

捆龙索是件仙宝,这野龙虽然是被它所束缚,却也能借助捆龙索来增长自身本领,甚至可以用以对敌,本领又高了许多。

众人只听昂然一声怒吼,野龙背脊上忽然甩出一条长索。

金光闪烁,耀亮了卢元宗半边山门。

那是一条长索,上面布满符印纹路,乍一看去,仿佛无数细密鳞片,这条长索就如同一条十分纤细的小龙一般。

秦先羽伸手去接,只觉掌心剧痛。

他握住这长索,便觉十分柔韧,把持不住,反而伤了手掌,霎时间鲜血淋漓。

“原来只有这么些本事。”

卢元宗太上长老陡然一声冷笑,伸手一按。

掌下起风云。

明风忽然上前一步,并指成剑,便要动手。

正当这时,秦先羽忽然喝道:“还不停手?”

那野龙忽然顿了一顿,似有迟疑,然而下一刻又自窜了过来。

秦先羽哼了一声,手捏触地印,按在那龙首头顶双角中央。

嘭地一声,那野龙被按在地上,一阵昏沉。

秦先羽如今法力远胜之前初次和野龙交手之时,十三寸金汤玉液施展出来的触地印,甚至还未尽全力,便已让这野龙难以承受,瘫倒在地。

只是那捆龙索实为非凡至宝,当下便打了过来。

忽地,捆龙索又顿住了。

野龙摇摇晃晃起身,抖了抖身子,目光颇是迷糊。

秦先羽屈指在它头顶敲了一下,道:“你这厮倒还记仇,之前打了你许多记触地印,如今自以为有这件仙宝可以胜我,便想顺势对我下手,以作报复。只是可惜我这几日修为突飞猛进,即便你将玉丹内所有传承都融会贯通,已然懂得修炼,至多也是如眼前这位伪仙一样,胜不过我,除非你成就真龙,倒可压我一头,前提是那时我还未得道成仙。”

野龙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脑袋勉强不再晕眩,体内脏腑依然震荡,听见这话,低声嘶吼,大为不满。

呼呼风响。

卢元宗太上长老手下的法术骤然消去,他僵在那里,良久无言。

其他人不甚明白,这卢元宗太上长老也不明白,甚至连秦先羽,也隐约知晓这头野龙并未被操纵,而不知内中详情。只有明风这位出身仙宗的正统剑仙,才隐约猜测出来内中缘由。

这捆龙索似是龙筋炼制而成,有捆绑龙族,甚至驾驭龙族的效用,但那野龙得到的龙珠传承之中,定然便有摆脱这种束缚的手段,或者说,有着炼化这件仙宝的手段。

龙珠就相当于典籍书册,但内中储藏了无数法门,因各方龙族见闻不同,每一头真龙阅历不同,因此龙珠内中讯息都有不同,当传给后代之后,内容亦有差异。明风从这野龙身上的诸般痕迹来看,足以断定,这头野龙所得的龙珠传承,必然就有关于应付捆龙索这类法宝的讲述。

“怎么可能……”

卢元宗那位太上长老依然无法言语,他本想出手助野龙一臂之力,顺势将那两个年轻道士一并打杀,却发现这野龙竟然摆脱了他的操纵,甚至连那一件仙宝都无法驾驭。

明风微微一笑,想道:“看来这条捆龙索,是归我中州燕地了。”

四百一十九章轻描淡写

虽然野龙与秦先羽适才一场小斗之时,并未显现出这条捆龙索的厉害,但却并不代表它用处较低。

须知,连明风这位中州燕地的剑仙,也曾对这件仙宝起过心思,只是为了门中弟子历练,才弃了夺宝的心思。

“这捆龙索的材质乃是一条龙筋,经过铭刻符纹,又经数百年地火熬炼,品阶不低。”明风低声说道:“当年炼制这条捆龙索的那位地仙,亲自打杀一头真龙,抽龙筋而起,炼龙血为宝药。这位仙人虽死,但其名头颇为响亮,乃是一位跨过虚境的地仙,金丹九转之中,已温养至四转。”

秦先羽倒还第一次听闻那位地仙的法力,不禁有些好奇。

修成大道金丹者即为地仙,而金丹须得经过诸般手段温养,才得以大成,这其中温养打磨的手段,多种多样,但都逃不过九转七返的范畴,故而便有金丹九转之说。

一位四转金丹的地仙,已然是颇为不凡。

“这捆龙索乃是他亲自炼制,但因为有些事情,搬了洞府。这捆龙索火候未足,不得中断,因此不得移位,根据推算,也许两百余年便可炼成这一件仙宝。”

明风说道:“可惜他等不及,便被人所杀。至于这件仙宝,也在地火之中熬炼了六百余年,原本我以为这条龙筋被火焰熬炼太久,早已烧融化去,却不想居然得以留存下来。且因为六百年地火熬炼,品阶之高,比当年那位四转地仙预想的更高许多。即便是在仙宗之内。也算难得的宝物了。”

秦先羽不禁疑惑道:“你怎会这般清楚?”

明风顿了顿。说道:“当年斩杀这位地仙的,正是弟子授业恩师。”

他们二人相互交谈,淡然平静。

野龙伏在一旁,摆弄着身上这条捆龙索。

卢元宗山门前,太上长老面色阴沉变幻。

其余诸人都有难以置信的梦幻之感。

明风微微抬头,看向卢元宗山门处,道:“小师叔祖,这卢元宗……当如何处置?”

秦先羽笑了笑。在野龙身上拾起那一条捆龙索,抛了抛,颇为顺手,笑着说道:“受苦的又不是我,该问这野龙才是。”

野龙低吟一声。

秦先羽低笑道:“你说卢元宗山门内有座灵药园子,你要进去?你这野龙素来撕裂虎狼为食,也喜素类了?”

野龙头颅低下,点了一点。

然后秦先羽转过头,看向卢元宗太上长老,说道:“这条捆龙索。既然是被这头龙给夺来的,那便不能还你。再者说,你也是在南州得手的,并非自家所炼。此外,它被你拘禁多日,贫道又不惜从南州赶来,总该有些许补偿,既然它喜欢卢元宗药园,便让它进去一趟,如何?”

且不说明风这位正统剑仙,单是秦先羽本身,甚至是得了捆龙索的这头野龙,都不会逊色于这位外丹成道的伪仙。此刻,秦先羽对这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再无没有多少忌惮,言语自然也无须顾忌。

卢元宗太上长老尚未开口,就有弟子喝道:“欺人太甚!”

秦先羽笑道:“那又如何?”

卢元宗上下,寂静无言。

那些前来卢元宗朝供的门派家族,无不沉默,对于他们而言,卢元宗便是无法跨越的庞然大物,那位太上长老乃是无比高深的仙人,但此刻,那个山门前的年轻道士便回了这么一声。

欺人太甚!

那又如何?

……

“看来你们是将老夫看作没有血性的一截朽木了。”

卢元宗太上长老缓缓抬头,目光露出几许沉色,“你们在本宗山门之前,毁我山峰,擒我神兽,夺我至宝,并于此谈笑交谈,视老夫与卢元宗如无物。老夫一介仙人,卢元宗一方大派,也并非任人欺凌的……”

秦先羽怔了一怔,才指着那野龙说道:“这是卢元宗的神兽?”

“此龙兴风作浪,意图不良,妄想伤害凡世众生。老夫与卢元宗身为正道,自当替天行道,降服此龙,如今它便是我门中护山神兽。”卢元宗太上长老喝道:“你原为此龙之主,纵容行凶,心性不善,当诛!”

“那你来啊……”

秦先羽招了招手。

卢元宗太上长老陡然一滞。

秦先羽缓缓说道:“据说卢元宗太上长老以外丹成道,故而非是地仙,为弥补修炼弊端,强行逼迫女子,采阴补阳,用以调和,此事并非奥秘。你想以大义之名压我,可你卢元宗上下,为你搜罗各方美貌女子,难道还不清楚你的品性?这些位门派家族的掌门人,莫非还不知道你卢元宗的行事风格?说得再凛然大义,也是无用。”

说罢,秦先羽颇觉无趣,便欲动手。

明风上前一步,说道:“既然小师叔祖无意以他练手,又何必费力?弟子愿代劳……”

秦先羽想了想,就即点头。

天上忽然多了一片阴影。

卢元宗山门之前,已经不见了那位太上长老的踪影。

而天空上,有了一道黄白衣衫的影子,那是一个老者,鹤发童颜,白须垂至胸前,目光冷冽,正是卢元宗太上长老。

当他知晓捆龙索被野龙所侵,反夺过去之后,便知自身敌不过这年轻道士和驭使仙宝的那头野龙。从那一刻起,他便在沟通山门大阵,蓄势而发,直到此刻,才总算积蓄出一道浩大仙术。

风雷齐至。

“好生厉害……”

秦先羽倒吸口气,自语道:“虽非地仙,仅是外丹成道的伪仙,但能够跨越仙凡壁障,脱去凡俗,位列仙家,便不会是平凡庸才。我手中除了掌心雷,便没有真正的仙术,虽说自信不输给伪仙,但论起仙术斗法,恐怕未必能胜。”

明风说道:“这种法术积蓄时候颇长,适才说话时他便是在拖延,想来小师叔祖也有所察觉了。”

秦先羽微微点头。

“这类道术威能固然不小,可一旦打断,便只得停下。其威能虽大,可是弊端明显,但凡斗法,刹那间便是生死,斗法之中,谁又会给你蓄势?”明风说道:“适才小师叔祖也不过是想要看他这道术的威能罢了,否则随手打过去也足以中断这道法术。其实这类道术,在中州燕地从来便是鸡肋,我等只修一剑,即可破尽万法,至于这般道术,只有极少数人才会修行,到时躲在后方施法,勉强也算有用。”

尽管在明风眼里,这类道术颇为鸡肋,但只要蓄势成功,施展出来,却威能浩大,也并非那般不堪。

秦先羽看着漫天风云,沉思道:“我若是耗尽体内法力,竭力施展出掌心雷来,应当能够破去。但此刻,我倒想看看你的手段。”

明风低声道:“弟子领命。”

他反手拔剑出来,流畅如水,然后往天空轻轻一划。

天穹上出现一条无色裂痕。

天空似乎被他一剖两半,裂痕自南向北,将天空分作东西两半。

道术骤然崩散。

卢元宗上下一阵摇动,大阵已然损毁。

那位太上长老便处在天空上那道裂痕的中间,也随之被剖作两半。

秦先羽良久未有动静。

天地间安静了许久。

轻描淡写。

只是拔剑朝天空划了一下。

然后,一位伪仙……陨落了。

四百二十章行走两界

两界山。

两个年轻道士并未乘坐玄庭宗的乾元大舰,而是徒步行走。

至于那野龙,已经和雪蚕蛊一并送入了玉牌中的那片山脉之中。

对于玉牌的妙用,秦先羽倒是没有避讳明风。

不论这位中州燕地的剑仙是否认错了门中的十脉首座,但秦先羽对于明风并无恶感,也知此人并无恶意。

“两界山乃是隔绝两界的山峰,传闻十分凶险,但我倒有意领略内中风光景色。”秦先羽笑道:“这一回有你在身旁相伴,想来没有多少危险,我倒不想乘坐飞舟了。徒步行走,迈过两界间隔之处,也是极好的体验。”

明风轻笑道:“乾元大舰上面豪奢如宫殿,美酒佳肴,灵药果实,呼之即来,常人上去一回,恐怕都会流连忘返,惦念不已。小师叔祖却不沉迷于其中享受,反而要徒步行走于山间,历经艰险,感应天地风光,当真是极适合修道的性子。只不过,今后得道成仙,或许要行走历练,那可没有各大仙宗的飞舟乘坐,您要行走两界山,日后不知要走过多少次,如今新奇,日后不免厌烦。”

秦先羽笑着说道:“日后厌烦与否倒还不知,但此时觉得新奇倒是真的。”

距离卢元宗一事,已过了几个时辰。

卢元宗山门被人打破,唯一的仙人陨落,此事对于卢元宗而言,对于卢元宗境内的诸多门派家族而言,乃是天翻地覆的改变。甚至是周边万里的局势变化。但对于他们二人而言。并不显得多么重要。

当他们缓缓行走。来到两界山时,虽只过了几个时辰,但卢元宗一事却已不放在心上,仿佛一路走来,清洗了身上尘埃。

当时离开前,秦先羽顺口问了梁正商一句,让他受宠若惊,而各宗各族之人。明显吃惊至极,看向梁正商的目光也略微改变,而态度更是立时转变了许多。

后来梁正商邀请秦先羽往梁家一行,秦先羽却是婉言拒绝了。

随口问上一句,放在众人眼里,梁家已经和仙人扯上了关系,算是有了些许依仗。若是往梁家一行,梁家在其他人眼里的分量,又是不同,但秦先羽觉得。如今这样已经足够,不必再给梁家更大的依仗。

至于梁家那位婷儿小姐。秦先羽觉得再见她不免有些尴尬,但他心里总还希望那个小姑娘能够不变,依然那般天真无邪,这也是他在显露本事之后,大庭广众之下向梁正商开口问候,使梁家在众人眼里变得分量不同的原因。不过细细想来,那个小姑娘的模样,竟有些模糊了,相较之下,与他结伴多日的阮清瑜,反而显得甚为清晰。

“阮清瑜……有缘自会相见……”

秦先羽悄然叹了声。

……

“之前我曾说过的那位梁家家主,就是在两界山这里染了寒气,犹如附骨之疽,难以驱逐。据他说,只是略微接近,并未入内,就已是如此。”

秦先羽说道:“我对此不免好奇,但此前不知其中深浅,又恐自身修为不足,如今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按你的说法,乃是道书中记载里,极为少见的龙虎大圆满巅峰,堪比伪仙,想来自保足矣。左右也算顺路,不若去探上一探?”

明风略微迟疑,说道:“弟子精修剑诀,对于防护之法极少涉猎,倘如有变故,恐怕难以照顾到小师叔祖。两界山隔绝两界,不免有些奥秘,若说隐藏些令地仙也难以揣测的奥秘,却也在情理之中……”

秦先羽摊了摊手,笑道:“也罢,那就不去理会了。”

他们一路行走,两界山之中的大妖精怪,乃至于妖仙,都不曾前来,甚至远远避开。

秦先羽隐约感觉到,明风并没有把剑都送入鞘中,留了一线在外,便有了少许锐气。

想来就是这么一点锐气,足以震慑诸般妖物。

若是明风本身前来,自然不必如此,但小师叔祖在此,明风自觉能够尽量免去麻烦,便免去一些麻烦。

秦先羽看了他一眼,只觉这人思虑周到,诸般琐事都能考虑,为人又是性情平和,若不是见过他的本事,根本难以猜测出此人乃是一位剑仙。

他们一路行来,到了两界虚空断裂之处。

但这个地方,已经被大神通者用**力打通了。

他们迈入这里之后,便觉天空白茫茫一片,而地下便如同铺了一层黑色的水晶,倒映着两人的影子。

“倒显得十分美丽……”

秦先羽笑道:“颇具梦幻之感,这就是两界交接之处?”

“这片地方,宽约百里,长度难计,往常可没有这般美丽。”明风微微笑道:“虚空断裂之处从来便算不得善地,一旦踏入此地,就会有无数乱流,更胜九天之上的罡风,更有一些类似于琉璃瓷片的碎片,能够将人轻易穿透,除却地仙得以踏过之外,仙者以下,即便是龙虎巅峰,同样抵御不得,强行踏入,只会顷刻间化作灰烬。”

秦先羽沉吟道:“如此说来,我如今龙虎大圆满巅峰,亦是无法踏足?”

明风顿时有些无言,低声道:“弟子说错了话……”

“实话实说罢了,这还怕落了我的颜面不成?”秦先羽略觉莞尔,说道:“换个说法,那位卢元宗的太上长老,可有踏入虚空断裂之处的本事?”

明风沉思道:“毕竟是伪仙,约莫勉强能够抵御一二,但要穿过这百里虚空,还办不到。”

“以我当前的道行,还不能穿过这片虚空断裂之处。”秦先羽说道:“可是却有人能够以**力,将这百里虚空打通,连接起来,形成这么一条平坦道路,凡人都能踏足。不知这又是何等的大神通?”

明风说道:“修成大道金丹之后,历经九转七返,温养至大成,唤作九转金丹,内中蕴藏元胎。待到元胎入道,便是真仙,世称道祖,亦称大神通者,这等人物,举世罕见,各大仙宗亦是稀少。想要打通两界虚空,非道祖之辈,无法作为。”

“大神通之辈啊……”

秦先羽感叹了一声。

忽然间,一道黑烟从旁卷了过来。

无声无息。

ps:本想加更,不过接下来的章节比较重要,容我缓缓……而且从军退役回来的一个堂兄弟过来家里坐,耽搁了一下

四百二十一章烟雾寒风

那是一道黑烟,浓黑如墨,阴沉诡异。

秦先羽运使法力,伸手一挥,有大风滚滚。

那黑烟晃了一晃,外围稍微扩散,然而却仍如一道毒蛇那般卷了过来。

滋滋声响,黑烟触及衣袖,顿时把衣袖融化。

他面色微变,立即抽身后退。

咻一声!

有道剑光划过,那黑烟一分为二。

下一刻,秦先羽目光愈发吃惊。

黑烟一分为二,并未消散,反而分化开来,一道朝着面门来,一道朝着胸腹而来。

“什么东西?”

秦先羽正自吃惊,眼前就多了一个人影。

明风挡在身前,手中一挥,有无数道光芒迸射出去。

那是千百道剑光,刹那间便将两道黑烟洞穿,化作了烟雾散去。

“哪来的东西?怎么如此邪异?”秦先羽低头一看,袖子已经朽化,他手臂不曾被黑烟触碰到,却也泛起一层青色,连忙运使法力,消去这一层青色。

但毒素竟是侵入了身体之内。

道剑嗡地一声,才将之斩去。

明风面露歉意,说道:“这黑烟来得诡异,无声无息,弟子一时疏忽了。”

秦先羽摇头道:“不怪你。”

忽然,便见明风眉头微微挑起,淡若清风的眼神中,泛起了锐利之色。

秦先羽抬头看去,蓦然一惊。

适才被明风千百道剑光洞穿的黑烟,原来并未消去,反而扩散开来。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烟雾。色泽也浅了许多。大约是扩散的缘故,不再是墨黑之色,而是显得淡灰。

淡灰色的烟雾,朦胧虚幻,弥漫眼前数百丈,悄然漫延而来。

“常言道,抽刀断水水更流,现在用剑光去对付这些烟雾。却大有此意。”秦先羽眼睛一眯,思忖道:“明风精修剑诀,但这些烟雾不能算是实物,比水流更为虚幻一些,实有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意味,难以灭尽。用剑法或许可以把这些烟雾化开,但散开之后,反而更多一些了……如果他有类似于五越观王潮之类的道术,或者此类剑诀,倒还容易了……”

如此想罢。就见明风拔出剑来。

这柄仙剑宛如银霜之色,洁白无瑕。仿若玉质。

明风把剑一点,就见剑光迸射出去。

然后他把手一挥,大风卷起。

大风卷过了剑刃,便染了剑上的锐气,刹那间变作了剑风。

秦先羽目光微亮,这一手对他而言,颇为熟悉。当初从林景堂身上习来剑意,便练成了类似的手段。

此刻明风施展的就是这一类剑风,与秦先羽领悟的那一招剑风,颇为相似。

呼呼声响。

便见大风吹拂过去。

比之秦先羽适才挥起衣袖的风,并不显得更为强烈,但这是剑风,内藏剑意。只见风儿吹了过去,就见那些烟雾不断消散,逐一化去,不再是分化,而是消失。

过了片刻,烟雾去尽,眼前变得清明。

“怪事……”明风沉吟道:“这像是蛮荒疆域的手段,不过有些邪异,弟子也是初次见到。”

秦先羽惊异道:“连你也看不出来历?”

明风微微摇头,说道:“这阵烟雾来得诡异,弟子此前未曾见过,不过这内中不像是烟雾,倒像是无数东西聚合而成,但细看之下,又确实是烟雾之类,更类似于阴魂鬼物之流。”

忽然间,四周变得有些寒冷。

不远处吹来一阵寒风,那是一阵看得见的风,略微带些浑浊。

寒风还未吹来,但寒意已然先至,周边顿时冷了几分。

秦先羽目光一凝,就知那不是风,也是如之前黑烟一样的东西。

但比起黑烟又有不同,这阵寒风还未吹来,远隔数里,就有一阵寒意袭身。

“寒气?”

秦先羽忽然记起梁家家主的症状,惊道:“莫非是这种东西的寒气?”

明风微微手握仙剑,说道:“虽然用剑法灭去这些烟雾,有抽刀断水的意味,但真要动手,不过稍微费力一些而已,要灭去这些烟雾不难,可弟子总觉得这烟雾来得诡异,后面恐怕还有什么邪异东西,或者有人操纵也说不定。并且,此处乃是虚空断裂之处,虽然被道祖打通,但斗起法来,恐怕会有变故,依弟子看,暂时还是离去罢。”

秦先羽道:“仓促遭遇,未有准备,此前又不识得此物,着实容易吃亏,我们先行离去也好。”

此刻他心中也有疑虑,按梁家家主所言,那处寒气所在的地方,距离这里还有些距离,怎么这些寒风黑烟就来到了虚空断裂之处?莫非还是活物?

按说那种寒气凛冽之地,就如地煞一样,是地脉之中衍生的寒气所致,范围有限,就只在那处地方附近才有。可这些寒气居然飘来了数十里外,竟还显得如此邪异。

明风松了口气,对于他而言,自然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可是小师叔祖毕竟还未成仙,这里是虚空断裂之处,那些烟雾寒风来得又是诡异,一旦有些差错,自身可以不惧,但小师叔祖毕竟道行不足。

脱离了那里,明风心里也总算有些轻松。

秦先羽自然也明白这些,苦笑道:“怪我一时好奇,要徒步行走两界山,如今道行低微,反而拖累你了。以你的本事,面对各类危险都可不惧,若不是照应我,也不必离开的。”

“弟子惭愧。”明风低声道:“不过这些烟雾寒风着实邪异,倘如只有这些也就罢了,但后面若还有些更为邪异的东西,弟子恐怕难以照应过来。此外,如果是天然生成的倒也还好,可要是被人操纵的法宝之类,那么背后操纵之人的本领,必然是不低的,谨慎一些,暂时离开为好。待日后弟子再来一场,探个究竟。”

秦先羽微微笑了笑,说道:“那日后你探完之后,再告诉我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经过了这么一场,气氛便不如之前那般轻快了,两人暗地里都颇为戒备。

明风顿了片刻,说道:“这一回去南州接回善字辈弟子,暂止历练,请小师叔祖随我回宗罢。”

秦先羽心中有许多思量,一时未有答话。过了片刻,才叹道:“不论如何,总该去中州燕地走一遭的,也罢,近些时日并无事情,随你去中州燕地见见世面也好。”

两人一路行来,走过百里虚空处。

然后一步踏出,总算来到了南州的两界山。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天地清新。

举目看去,天地间清新明净。

好似迈入了新的天地。

ps:感谢举杯邀月吾不孤,妖尾之林,欲去九幽寻人同学的1888打赏,及兀自天真,金城3,书友150916122018675,怜世月神,潘安与东施,鼻歪眼邪,雪夜天清,飞龙大哥,书友150110092701981等同学的打赏……

唔~~~新的一卷又开始了。

四百二十二章自中州燕地之始

天空蔚蓝,一望无际。

白云如轻纱薄雾,既淡且薄,仿佛一层朦胧白烟。

有白鹤展翅,长鸣悠远,回荡于天空之上,山崖之间。

再往下看,有九座巍峨山峰,呈八方拱卫之势,俱是耸入云端,有仙云白雾萦绕山腰。中间一座,笔直入九天之上,比周边八座山峰稍高一些,自有一股凛凛威势。

天空蔚蓝,白云悠远,又有山脉连绵,绿荫如海,真乃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仙宗之景,莫过于此。

此为九大仙宗之一,剑仙圣地之一,中州燕地所在。

主峰之上,至顶之巅,坐落有一座宫殿,风格质朴,素雅归真,但细看之下,仍能发觉,风格固然朴素,然而细微之处,实则无比精致。

殿上居中处,有一张宽大座椅,上面坐有一人。

此人身着淡蓝道衣,气息沉静,目光略带威严。鬓发高挽,以一根长簪固定,然而细看之下,这簪子竟是小剑形状,色泽如玉,但光华内敛,不甚起眼。

而殿中两侧,各坐四人。

这八人中,五男三女,多为道装打扮,也有俗家打扮,亦有书生打扮,俱是气质非凡,灵光隐隐,宝华暗收。

有数位道童端茶上来,恭敬至极。

这些道童不过练气级数,然而在此行动自如,并无半点凝滞之感,举手投足间仿佛行云流水,看得令人舒心,如此熟练。也不知是练过了多少回。但从他们身上。也能看出殿中并无半点压迫气息。

能够坐在中州燕地主峰之上。定非常人,他们气质出众,但气息却与常人无异,并无半点压迫之意,可见对于自身气息把握已经到了极为精妙的地步,能够敛尽气息,隐而不发,由此可见。一身修为必然极为不凡,造诣定是极为精深。

这便是中州燕地的八脉首座。

而最上头那位,自然便是中州燕地的主峰一脉首座,亦为中州燕地之掌教。

“明风传信来,咱们的小师弟已经朝门内赶回来了。”

燕地掌教微微一拍,手中散开一道灵光,略微沉吟,说道:“明风这孩子,性子平和清淡,不论任何事情。重要或是不重要,经他的口中讲来。不免是云淡风轻,咱们这位小师弟恐怕分不清什么事情较为重要。倒是明途那孩子,性子严肃,行事严谨,各类事情,包括诸般礼仪,都能熟记,轻重缓急也能讲个明白,便让他去迎接小师弟罢。”

说罢,掌教轻轻一挥手,身旁有道童领命,缓缓退下,前去通知刚刚回宗的明途。

殿中静了一静。

然后有位书生打扮的首座叹了声,说道:“终究觉得过于儿戏了。”

诸脉首座相顾无言。

燕地掌教微微摇头,说道:“实则也不能算是儿戏了。”

“如何不是儿戏?”那书生说道:“门中弟子,哪一个不是自幼在门中长大,一心忠诚?这个小师弟,只凭修成一柄道剑,便与我等同列,对于四代弟子而言,便是本门祖师之一。”

书生压着怒意笑了笑,问道:“掌教师兄觉得合适?”

身旁有位道姑打扮的首座说道:“羽化出身幽州尘世,既非中州之人,更非燕地弟子,于本门谈不上归属忠诚。若是收入弟子之列也罢,但如今地位太高,与我等同辈,对于下方弟子而言,即为本门祖师。一来他是外人,二来道行低微,如此高位,给得着实太过儿戏了些。”

另外一位道人说道:“一个外人,一晃之间,即是本门祖师,此事着实难言。不瞒师兄,师弟门下的许多弟子,多有不忿,言语不敬也是有的,但师弟着实不知该如何制止门下弟子的言语,便是师弟自身,若非碍于身份,恐怕也免不了开口说上几句。”

燕地掌教默然良久,才叹道:“当初景堂回宗,报知这一脉失传道剑再现于世,已有人修成此类道剑,那时我原想将道剑典籍取回,将小师弟请回本门,破例收入宗门,位于四代内门弟子。然而细想之下,这道剑并非寻常之剑,失传千余年重现,这个秦先羽又已修成了道剑,反正亦是破例收入门墙,列入三代弟子之中亦无不可。但此事终究被冥昼师叔知晓,他乃是太上长老,当世道祖,我也说不过他。”

那书生笑道:“冥昼师叔向来随性,说话从不考虑,就因为他一句话,所以我们便有了一个小师弟?师叔他老人家说话未有思虑,莫非师兄也无思虑?”

“不一样。”燕地掌教摇头道:“当年改善道剑的那位师叔,与冥昼长老同出一师,关系极好。这一回不单是我反对,另外两位太上长老出关,也是反对,但冥昼师叔十分固执,他性躁如雷,道行又高,两位太上长老也争不过他,最终只得各退一步。”

书生问道:“如何退的?”

燕地掌教说道:“从藏宝库中取出玉牌,命三代弟子景堂转交给他。如若他得道成仙之前,能打开玉牌,便立下中州燕地第十脉。”

“中州燕地千百代传承至今,从来便只有九脉。”书生沉声说道:“但就因为掌教师兄与诸位太上长老的一场赌约,便添了中州燕地第十脉?”

另一位俗家打扮的首座问道:“那玉牌又是什么宝物?至于打开玉牌,又是何意?”

“第十脉并非我等这辈草率决定,而是出自于两代以前的掌教祖师。”

燕地掌教微微起身,说道:“当年那位师叔改善道剑,所学道法已经与九脉各有不同,故而在他元胎入道,成为道祖之后。当时的那位掌教祖师和诸位太上长老商议多日。决定立下中州燕地第十脉。此后。便由门中各位太上长老合力,炼就一件至宝,并非什么对敌防身的至宝,而是藏进了中州燕地第十脉的根基所在。”

“然而,还未等中州燕地第十脉落定,那位师叔忽然陨落了,道剑随之失传。”

“不久前,小师弟打破了玉牌的限制。见到了本门第十座山峰。”

燕地掌教说道:“只要他成就真仙道祖,便可使燕地第十脉坐落于中州境内。”

他微微负手,昂然望向殿门前方的天空,淡淡说道:“赌约败了,可我倒不觉如何气馁。既然他有这个本事,在得道成仙之前,打破玉牌的限制,又如何当不得我等的小师弟?再者说,真要成为中州燕地的第十脉首座,还须等他成为道祖。才能落定第十脉,待到那时。当这十脉首座,一代弟子之末,反倒委屈了他。”

书生微微拍手,冷笑道:“如今还是龙虎,尚未得道成仙,也敢妄言成就真仙?也是,只要他真能成为当世道祖,莫说小师弟,就是让他当师兄,又如何?只是依师弟我看来,我中州燕地千百代俱是九脉,恐怕是添不了这第十脉了。”

燕地掌教目光微闪。

放眼中州,无数人口,俱在燕地掌控之中,择优选取弟子,但绝大多数都在襁褓之中,婴孩时期,便测试根骨,抱上了燕地。诸多燕地弟子,自幼长于燕地之中,师门如家门,恩师如亲父,如今忽然出现一个外人,竟是凌驾于众人之上,成为一代弟子,门中祖师,这燕地上下不免会有排外之心。

此事暂时无法避免,除非那位小师弟当真有旷世之才,日后方才能够镇住众人。

但又该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辈,才能镇住天地间攻伐第一的剑仙圣地?

燕地掌教为之默然。

“掌教师兄。”适才那道姑问道:“你可曾想过,倘如此子并非善类,又当如何?倘如他对于中州燕地,心怀不善,又当如何?”

“本门三代弟子景堂,原是弃徒,因为此事,我将他重归门墙。此后,曾向他询问羽化师弟的为人品性,也派人往幽州尘世走上一遭,列举了他修道以来的事迹,依愚兄所见,小师弟并非恶类,其为人品性,倒颇合心意,令人欣喜。”

顿了顿,却见这位燕地掌教背负双手,缓缓说道:“退一步讲,即便羽化师弟当真对于本门无情义可言,那又如何?”

“他不是中州燕地自幼教导长大的弟子。”

“但他今后的徒子徒孙,总归还是我中州燕地的苗子。”

“至于羽化师弟本人……”

燕地掌教微微笑道:“冥昼师叔修成道胎以来,已有多年,几乎入圣。他虽然随性妄为,但也非是全无思虑之人,胆敢将羽化列为一代弟子,十脉首座,他自知有责任在身,定会盯住羽化师弟这一脉,不论羽化师弟有何等心思,难道还能逃过冥昼师叔的手段?若他有歹心,无须你我担忧,冥昼师叔自会处置,放眼天地间,能够与他老人家并肩的,又有几人?”

诸脉首座面面相觑,各自沉思。

“各脉之中,定有不满之心,但小师弟回宗,我便不再希望门中再有不善言语。各位师弟师妹都是门中首座,更应消去心中不忿之意。”

“至于忌惮防备,皆是冥昼师叔的责任。我等该做的,便是真心实意接纳这位小师弟。”

燕地掌教缓缓说道:“他并非中州燕地自幼教导的弟子,谈不上归属,谈不上忠诚,谈不上情义。”

“但我希望,日后,他会真心承认是我中州燕地的弟子,视燕地为师门,视燕地为家园,视我等为兄长,视诸脉弟子为后辈。”

燕地掌教在那座椅上缓缓坐下,面色肃然,目光威严,沉声道:“诸位首座,可明白否?”

说出这一句话的他,不再是众人师兄,而是中州燕地掌教。

这不是商量,而是禁令。

ps:其实这一章很头疼,其实我本不想写出这么多想法,而是写出一个和谐接纳的中州燕地,如果那么写,那这一章将会变得很清澈。

我是非常希望这种清澈感的。

不过想了想,人心思虑总还是要写的,各类考虑也还是要写的,不然轻易接受了秦先羽,又会有读者以此为诟病。

好了,总算写完,下一章尽量快点。……对了,这是新的一卷

四百二十三章明途

九峰之下,熙熙攘攘。

一众年轻弟子颇是吵闹,细听之下,却大有兴奋激昂的意味。

因为这一日,正是善字辈年轻弟子游历归来之后,各类评定排名的日子。

“根本不必猜测,明途师叔领的这一队,肯定是第一。”

“也对,明途师叔这个古板的家伙,整天黑着脸,以往我们曾经跟他去游历,一举一动都不能出错,诸般礼仪也不能忘却,否则,嘿嘿,等着吃苦罢。”

“不过在明途师叔手里,每次领出去的弟子,回来之后,总会变得更为厉害一些,也更守规矩,师叔祖们的评定也总是首位。”

“这次十六队外出的四代弟子,评定最低的,难道是景尧师叔领的人?”

“不是……是善仁善盈他们,就是明风师叔那一些人。”

“怎么可能?明风师叔的修为,可是不比明途师叔低的,虽然他人比较和善,领出来的弟子都觉得比较轻松,行事也随性一些,但往常都在前五之列,怎么忽然就垫了底?”

“因为他们还没回来……”

吵吵嚷嚷之间,忽然寂静下来。

有几个弟子尚自不觉,仍然说话,但话语在寂静的场中,显得颇为尴尬。然后身旁有人悄然拍了拍,示意噤声。

众人看去,才见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人。

这人约二十出头,身着道衣,斜背长剑。他五官端正。然而神色冷漠。皮肤稍黑,有一股刚强之态,却又有十分古板迂腐的味道。

当见到这人,场中所有四代弟子都一齐噤声。

“明途师叔。”

有道童从山上下来,双手呈上一道灵光。

明途双手接过,随后伸手一弹,将灵光散开,看清内中信息之后。目光不禁一凝。随后点头道:“回掌教真人,弟子明白,这就出门去迎。”

那道童施了一礼,随后返回主峰。

明途略微整理衣襟,拍了拍衣摆,然后看向众位四代弟子,沉声道:“堂堂仙宗,剑仙圣地所在,你等身为燕地弟子,竟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众弟子俱都不敢答话。

“从此刻起,半句话也不许多说。”

明途缓缓说道:“排列整齐。不得差错。”

众弟子对视一眼,倏忽间,便靠拢起来,站立有序,排列整齐,未有半点乱象。

“身朝东南,跪下!”

众弟子闻言,俱都不敢违抗,尽数跪在地上。

明途缓缓说道:“我去接本门一位长辈,你等在此跪迎,不许多说一句话,不许有半点乱象。倘如门中长辈归来之时,恰巧见到你等的不堪模样,休怪我……”

他话说了一半,冷着脸哼了声,身子腾空,刹那间消失于天际。

众弟子虽然亲眼见他离去,但碍于明途师叔平日里的淫威,竟然无人开口说话,只得在心中腹诽。

“太凶悍了……戒律阁长老都没他凶……”

“好在明途师叔不在戒律阁任职,否则,这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

但也有些弟子颇为疑惑。

按说大声喧哗这种事情,也不过稍微说上两句,总不至于让众人下跪这么严重。即便说有宗门长辈归来,顺势让他们这些犯错的弟子跪迎长者,倒可说是情理之中,可哪位长辈会喜欢这种做派?

“这次跪迎的是哪位长辈?”

……

中州燕地,景色如画。

秦先羽赞道:“好一派仙家景象。”

当秦先羽和明风及善盈等人踏足中州燕地附近之后,就见前方飞来一人。

明途遥遥看见众人,认得明风及善仁善盈等弟子,但在他们之前,还有一个并不熟识的年轻道士。

无须多想,明途便知,这就是本门小师叔祖。

略作打量,只觉那年轻道士清秀明净,又如幽深湖泊,略带少许神秘之感。只是却还未成仙得道,仍是一个龙虎级数的凡人,修为未免低了少许。

明途诸般想法只在心中一闪而过。

他迅速飞去,降落在地,然后便双手一拱,双膝跪地,将额头触在土地上。

“中州燕地三代弟子明途,恭迎小师叔祖回返中州。”

秦先羽一时难以反应,明风则在一旁微笑旁观。

至于善仁善信善盈善柔这些个弟子,无不膛目结舌,暗觉惊骇。连明途师叔这种整天冷着脸的家伙,都对这小师叔祖如此礼敬,行此大礼,细细算来,他们这些弟子却还没有对本门的这位小祖师爷行过大礼咧,毕竟明风师叔也是个较为随性的人,未曾计较过这些。

没有行过大礼也就罢了,但他们此前可还在小祖师爷面前,狠狠辱骂过这位“该死的小祖师爷”。直到此刻,心中尚有余悸。

背后骂人倒也属常事,可偏偏是当着人家的面来骂,且还是本门的祖师爷。倘如这些事情被明途师叔知晓,少不了剥去一层皮,打个腿手断骨。

而在此刻,秦先羽已伸手将明途扶了起来。

明途起身后,退了一步,说道:“小师叔祖,诸位首座师祖都在主峰殿上等候,命弟子前来相迎。”

秦先羽笑道:“客气了。”

明途领路在前。

一路飞行,入了九峰境内。

就见前方许多弟子跪迎在前。

秦先羽不禁有些疑惑。

明途低声说道:“弟子接到消息去迎小师叔祖,不免仓促,来不及命门下弟子好生布置,只得先让他们跪迎等候。”

秦先羽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看着满地跪伏的弟子,每一个都不逊色于善盈善信等人,都是极为罕见的奇才,但在中州燕地这里,竟显得如此常见。

许多天才,聚在了一起,便耀目得让人无法置信。可这些天纵之才,数量如此之多,恍惚间,也似乎变得普通了……

明途降下身子,落地后,便偏着头对明风道:“此次你寻到小师叔祖,当记大功,领着这些四代弟子先去领赏。我奉命而来,小师叔祖便让我来引路。”

若是常人,听见他这些话,不免有些不悦。但明风是淡然的性子,又知晓明途本性如此,便只是笑了声,并未在意,只看向秦先羽,说道:“小师叔祖,如此,弟子便先领着善盈几人去了。”

秦先羽微微点头。

明风等人拜别而去。

其余弟子见到一个年轻道士,却并非此前见过的任何一位门中长辈,不禁十分疑惑。再见到明风师叔和明途师叔都如此恭敬,更觉奇异。

秦先羽微微抬手,说道:“起来罢。”

众弟子一时有些迟疑,都看向明途。

明途冷声道:“让你们起来,没听见?”

众弟子这才纷纷起身。

然而明途引路在前,却已经把秦先羽引上了主峰。

“那究竟是谁?”

“哪位门中长辈?”

“谁知道?但是如此年轻,应当是师叔师伯那一代的罢?”

众人猜测之余,忽然有人惊呼了声。

然后便有许多惊呼声起。

“善仁善信他们,居然是榜上第一?”

“怎么可能?他们迟至今日才回宗门,错过了时日,就算这次游历的途中,再是如此出色,也只能是垫底!”

“不对,他们连游历都只有一半路途。”

“那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颇有议论,然而在此时,明风师叔已经回去,而善仁善信等人也得以自由,只不过片刻间,他们身旁就围住了许多人。

“为什么游历了一半,而且迟迟回宗,还能是第一?”

善信嘿嘿笑道:“这简单,因为我们立下大功。”

“什么大功?”

“我们遇上了门中一位长辈。”

“哪位?”

“自然是那位该死……咳咳,那位尊敬伟大的小师叔祖。”

场中静了静,然后又是一声惊哗。

善信这活宝颇为受用,拍了拍衣摆,嘿嘿笑道:“刚才看见了罢?连明途师叔这种古板的家伙,都要恭恭敬敬行礼,那就是因为小师叔祖在那里!不瞒你们说,刚才明途师叔来迎的时候,直接便跪倒在地,磕头那磕得是好生一个响亮……”

另一边,善柔面对同门的询问,微微点头,道:“刚才那位,就是本门小师叔祖。”

而此刻,秦先羽已经在主峰的山路之上。

而明途陪同在旁,一路讲述许多事情。

秦先羽细细倾听,未有分心,但却怎么也记不住。

他心知肚明,并非记性不好,而是心中有些乱了。

九大仙宗之一,剑仙圣地之一。

此刻,就要登山而上,去面见中州燕地的九脉首座。

说到底,心中终归是难以平静的。

秦先羽深吸口气,叹道:“你容我缓缓……”

他深吸口气,平复心境。

四百二十四章传承与规矩,规矩与礼仪

山路上,明途在前领路,秦先羽走在明途身后。

山间景色优美,然而秦先羽已无心多看。

“中州燕地古往今来,传承千百代之久,从来便是九脉,而这九座山峰便是八方拱卫中央之势。小师叔祖,你我如今所在的主峰,要比其余山峰稍高一些,峰顶上方的大殿是本门最为庄重的地方,但凡要事商议,接待仙宗贵客,俱是于此。”

明途徐徐说道:“这宫殿较为简朴,因为是许多万年之前的祖师建造,那时建筑或许不如当今世上如此奢华,如此细致,故而显得简约。历代掌教以来,为示庄重,不曾改变这座古剑宝殿,只是时时修缮。”

“如今在古剑宝殿上方等候的便是掌教真人,以及其余八脉首座。”

明途说道:“九大仙宗传承久远,自创派祖师以来,无法计数,故而都是以掌教这一辈为主,计作一代弟子,以此列下,弟子属三代之中的明字辈,而善字辈属四代。但善字辈至今也有数十年,最为年长的弟子都将近甲子年岁,善字辈应当快要结束,开启下一个字辈,但仍然属于四代弟子。”

秦先羽却能听出些许不同的意思。

“九大仙宗既然传承多代,至今许多万年,但为何至今只有四代?而这第四代似乎才开始了未满六十年……莫非……各仙宗掌教,也将传承下来了?”

秦先羽心中这般想,明途未必看不出来,但对于这点。他并未回话。

明途缓缓说道:“门中众弟子均是中州人士。燕地执掌中州。亿万人口皆在掌握之中,但凡出世婴儿,尚在襁褓,即要测验根骨,择取根骨上佳者列入门墙,加以教导,再根据其今后悟性,根基。道行,等等诸般缘故,再行决策,优秀之人可入内门,稍差者贬出外门。”

秦先羽默然片刻,从善盈等人的身上,以及适才中州燕地那一群跪迎的四代弟子身上,他对于所谓“稍差者”,他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大致轮廓。

中州燕地择取的苗子,定然是根骨奇佳。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即便是被贬出外门的弟子,放在其余宗门里面。恐怕都是屈指可数的耀眼奇才。

“我燕地乃是三大剑仙圣地之一,亦是仙宗,乃是天地间无数人为之敬仰的仙山福地所在。”

明途说道:“每年都会有人在各地选取婴孩,只取三岁以下孩童,自此在门中教导。”

“至于三岁以上孩童,毕竟已经有了心志,懂得认事,故而不收入门,虽有例外,亦是鲜少。而带艺投师的修道人,毕竟心志成熟,且不论是否别有居心,但已是成熟之人,有自身想法,且在外修炼,非是门中自幼教导,必然不会似本门弟子一样忠诚,二来外宗道法,我燕地亦是不屑。”

说了一半,明途又顿了顿,说道:“偌大中州,地域广袤,人口无数,尽在燕地掌控之中,不论是何等仙根道骨,何等绝高奇杰,我中州燕地又何曾缺少?故此,对于三岁以上孩童者,极少收入门墙,至于带艺投师者,一概拒之门外。”

秦先羽笑道:“堂堂仙宗,对于凡尘百姓而言,高不可攀,能够把自家孩儿送入仙门之内,恐怕都是受宠若惊罢?”

明途点头,语气冷漠,说道:“这是自然。”

秦先羽微微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明途对他说的这些话,看似无关紧要,实则算是一个提醒。

中州燕地的弟子,自小便在仙宗之内长大,加上仙宗教导,定然视宗门为家,视师长为父,视同门为手足,对门中情义深重,忠诚笃定。但凡这类教导,不免会有排外心思,对于外人拜入门墙,定然不喜。

但如今,自己一个外人,非是中州之人,非是燕地自幼教导长大的弟子,且早已超出三岁之数,并还是带艺之人,与门中规矩不合,就算是成为中州燕地的一名普通弟子,都算是破例入门。

但如今,他并不是一名普通弟子。

而是燕地的小师叔祖。

四代弟子眼中的祖师爷。

不仅是门下弟子,便是各脉首座,恐怕也未必就会乐意认下这名小师弟,否则,也不至于善盈善仁等四代弟子都能够任意辱骂小祖师爷。

但秦先羽并没有多少怒意。

纵然是仙人,也毕竟非是圣人,难以如圣人那般视众生平等,总归还是亲疏有别,哪个更受看重,自是一目了然。

说白了些,门中弟子就如同一个是自幼在膝下长大,由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知根知底,也知心性。而外人拜入门墙,就如一个萍水相逢,碍于规矩才认下的义子。比较之下,后者终究是外人。

对于中州燕地而言,自己终究是后者。

明途暗示这些,却也并非接受了自己这位小师叔祖,从他那一句话来看,秦先羽便知,这个明途心中,未必也就那般平和。

“偌大中州,地域广袤,人口无数,尽在燕地掌控之中,不论是何等仙根道骨,何等绝高奇杰,我中州燕地又何曾缺少?”

言语之中,不乏傲气,亦是对秦先羽入主中州燕地第十脉首座之位以示不满。而“我中州燕地”这几字,便相当于将他排在外人之列。

……

明途恪守规矩,性情严肃,虽然对这位小师叔祖不甚欢喜,但毕竟是是师门长辈,不敢不敬,亦不敢妄动其余心思。

登山路上,明途挑了一些要紧事情,着重讲述,并说明中州风俗,燕地礼仪之中较为重要的部分,其余旁枝末节可不予理会,但其中重要之处,总还须注意一些。

一路行来,遥遥望见上方云雾中的宫殿。

石阶两侧,青树红花,有流水清池,有仙鹤灵禽。

又有异兽匍匐,有灵兽踱步。

宫殿最上方处有牌匾,上书“古剑”二字,字迹朦胧,仿佛在烟雾之中。但秦先羽却能清晰知晓,那就是古剑二字。

古剑宝殿两侧,各有八名道童,俱是十二三岁,面貌俊秀,修为皆是练气巅峰,足以真气外放的弟子。

只这几个道童,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属难得的人杰,放在下界大德圣朝,更可称作千年罕见之才。但在这里,便有十六人,分立两侧,神态恭敬,只作道童迎宾。

“恭迎十脉首座。”

众道童一并施礼,动作整齐,亦无繁杂。

ps:第二章尽量在十二点前出来

四百二十五章各脉首座

古剑宝殿。

殿中两侧,各有四人,多为道者打扮,亦有俗家之人,也有书生打扮者。这些人气质不凡,灵光宝华若隐若现,俱是神色平静。

但秦先羽踏入古剑宝殿之后。

有人闭目养神,似是不知。

有人转头看来,目露审视之意。

有人带着些许勉强的笑容。

也有人神色淡漠。

而最上方处,一位气息沉静的男子,带着些许笑意,他一身淡蓝道衣,鬓发以形似小剑,光华内敛的长簪固定。这人沉稳镇静,目光隐约有些威势,但面上的两分笑意,终是令他在威严之余,有些让人亲近。

不必多问,秦先羽便知这位就是中州燕地的掌教。

秦先羽上前数步,行大礼,躬身道:“贫道法号羽化,有幸登上中州燕地山门,来至中州主峰,踏足古剑宝殿,得见燕地九脉首座,荣幸至极。”

“羽化师弟不必客气。”燕地掌教抬手说道:“你乃是中州燕地未来的第十脉首座,我等这辈中的小师弟,这中州燕地的山门,便是你的家门。中州主峰,古剑宝殿,属议事之所,今后你恐怕要来得厌烦了。”

秦先羽连说不敢,随后才有迟疑之意。

燕地掌教何等人物,一眼就即看穿,当下笑着说道:“不必疑虑,所谓林景堂,便是本门三代之中的景字辈弟子,当年犯了差错,逐出门外。他此番便是寻到了师弟。功劳甚高。本座才赦免罪责,让他回返山门,重列门墙。至于你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的身份,确认无误,你修成中州燕地特有的道剑,并打开了玉牌中的山脉,与我等同辈,列为一代弟子。实属应当。”

说罢,他微微偏头,说道:“上座。”

立即便有道童取一张木椅出来。

这木椅平淡无奇,色泽白而显黄,纹路清晰,但却另有一股灵气。

秦先羽看不出木椅的深浅,只觉那应当不是什么法宝,但能够出现在这古剑宝殿,必定不是凡物。单是那一股灵气,就非俗类器物可比。

这时。右上角那位美貌女子说道:“这只是普通的树木,燕地的山上数不胜数。只不过燕地乃是中州的中央所在,占尽灵气,因此这些树木也染了灵性,勉强可称宝树。至于这张木椅,只是取了一株三万年老树的树心,由匠人打造而成,但没有什么用处,坐得也不舒服,只是灵气稍微养身罢了。”

这女子面貌极美,约三十来岁,身着淡黄衣裳,系白色丝带。但秦先羽看她所坐的位置,猜测这位便是中州第五脉的首座。

五脉首座微微点头,勉强表示善意。

身旁那道童已经将座椅扶上左侧,添在尾端。

就在这时,那书生模样的男子忽然寒声道:“你这童子是谁人门下?连规矩礼仪也不懂,也能上这古剑宝殿做事?此乃本门庄重之地,一概事务,接见贵客,俱是在此,如此失礼,岂非丢失我中州燕地的颜面?若你是我门下,说不得本座便该清理门户了。”

那童子慌忙下跪,露出惶恐之色。

“自古以来,以左为大。”书生起身,背负双手,说道:“这位羽化师弟乃是当代的小师弟,该当转到右侧,陪在末座才是。”

那道童一时慌了主意。

燕地掌教说道:“八师弟说得正是,就照你说的办。”

秦先羽面色依然平淡,甚至有些微笑,直到那道童将座椅摆定,燕地掌教示意之后,秦先羽才缓缓坐下。

只一坐下,就觉座下与背后,一齐传来十分清澈的气息。

那是灵气。

灵气养身,竟是如此妙用?

秦先羽心中微有震撼,心道:“简直是至宝。”

那位第三脉的首座,乃是道家打扮,他目光在秦先羽身上扫过一眼,忽然叹道:“本门古往今来,皆是九脉,掌教真人位居在上,我等八脉首座分立两侧,各有四席,如此既是对称,又是合理。如今左右座椅,一边四张,一边五张,简直难以入目。”

另外一位道姑叹道:“也是,多少万年来以来,都是如此。如今添多一张椅子,倒不甚好看。”

“好在也不是肯定会添上这么一张椅子。”那书生平静说道:“咱们这一代的弟子中,可不仅我等九个,另外还有些师兄弟,只是不在首座之列罢了。小师弟虽然是咱们的师弟,属于一代弟子,但坐在这里的只能是各脉首座,而并非一代弟子。”

那书生拍了拍手,起身来,笑道:“为兄等候小师弟多时,眼下已经见到了小师弟,为兄自是深表欢迎,但这座位不甚舒心,为兄便即回去了。”

他看向秦先羽,露出歉意,说道:“小师弟坐得倒是舒服,也罢,今后要是这张椅子不能摆在古剑宝殿,你自可带回山门之中,我们也看得舒心。不过这椅子要摆在古剑宝殿,还须等师弟成仙得道,九转七返,金丹大成之后,再元胎入道,成就道祖,希望为兄能够等到那一日。可惜我年岁也不小,修为虽然有成,但寿数也留不下多少年了。”

秦先羽心思清明,立时明白他言下之意。

在这古剑宝殿之中的座椅,唯有各脉首座才行。而这椅子要摆在古剑宝殿,还须等到秦先羽成为真仙道祖之后,那么也即是说,只有秦先羽成为当世道祖,陆地真仙,那才是真正的中州燕地十脉首座。

秦先羽起身来,笑道:“多谢师兄挂念,师弟定然不负重望。”

“好好好。”

书生开怀大笑,然后离开了古剑宝殿。

隐约能听他似乎是嘀咕的声音传来。

“师兄二字倒是叫得顺口,对于这本门一代弟子的身份,适应得倒快。”

当这位书生打扮的八脉首座离去之后,各脉首座亦是离位而去。

但这些首座,倒没有像八脉首座这般明显地嘲讽,都勉强点头,客套了两句,方自离去。倒是五脉首座,以俗家打扮,淡黄衣裳的美貌女子,性子柔和,颇有善意。

到了最后,古剑宝殿之中,便只剩下燕地掌教和秦先羽。

偌大的宫殿,一时变得冷清。

“不要怪他们。”

燕地掌教说道:“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心中有些不快。”

秦先羽微微笑道:“十脉首座,一代弟子,地位太高了些。诸位心中定是难平,如此实也在情理之中。”

“我看过关于你的诸般事迹,也从三代弟子景堂那里询问过,你是个聪慧的性子,他们为何如此,你应该会明白,我也相信,你定会理解。”燕地掌教说道:“不过你终究是入了中州燕地的门墙,记入典籍,与我等同辈,他们虽有不快,但终究已经是同门,日后自当亲如手足。”

“虽然各首座之中,八师弟对你态度最是不好,但昨日夜里,得知你要回宗的消息,他一夜未睡,据门下弟子讲,他为你如何适应燕地的日子,如何在燕地接受教导的日子,费心劳力,不惜列下了三大篇章的规划。”

燕地掌教笑道:“若我猜得不错,再过不久,那三篇规划,就会有弟子送来了。”

秦先羽怔了一怔。

那位书生打扮的八脉首座?

他态度最为恶劣,冷嘲热讽,指桑骂槐,但暗地里,竟然会如此上心?

就在这时,有弟子来报。

“掌教真人,第八山的首座真人命童子送来书信,请您亲自拆看。”

ps:其实这两章写得有点仓促,不过看了下,倒还自觉满意……

四百二十六章冥昼祖师

从主峰古剑宝殿上面下来,秦先羽在明途带领下,入住一座院落。

这院落处于主峰位置,虽然秦先羽乃是第十脉首座,但中州燕地如今仅有九座山峰,故而暂且居于主峰之下。而今后的第十座山峰,就在玉牌之中,可若要把玉牌之中的第十山搬出,将之坐落于中州燕地境内,身为玉牌之主的秦先羽,便须得有真仙道祖的大神通。

也正是因此,八脉首座书生才会有那一番言语。

只有秦先羽成为真仙道祖,方能将第十山现世,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是真正的中州燕地十脉首座。

这座小院落并不如何出色,也并非多么宽阔,与寻常院落无异。院中有石桌石椅,亦栽种一株青树,院墙边上一汪清池,中间则又一道青石小道,从院门处,通至内里。

外围院落,简约朴素。至于里边,倒是颇有特色,不拘是风格,还是装饰,俱有一股清新之态。

他盘膝在座,呼吸吐纳,渐渐收功。

这一次前来中州燕地,他此前并未有多少想法,反而心思清宁,除却登山之时心中不甚平静,此外,倒是没有多大的心绪波动,显得甚为平淡。

此次前来,若说中州燕地之人对他十分不喜,甚至诸脉首座对他有些排斥,秦先羽倒也并不意外,毕竟这点,从善盈善柔等人的身上,便可以推测一二,尽管他并未在这方面费力思索,但许多事情却是他一眼便能看得分明的。当然。心中还不免侥幸觉得。也许中州燕地之中。气氛和谐相融,会是欢迎之至。

但如今的状况,勉强属于后者罢。

中州燕地之内,上至各脉首座,下至四代弟子,都对于这么一个莫名成为本门第十脉首座的外来人,显得极为排斥。八脉首座态度最为恶劣,更是当面冷嘲热讽。但事后,那三篇规划,却又令秦先羽有所改观。

“尽管不甚愉快,但你入了燕地的门墙,终究是同门。”

在他离开古剑宝殿时,燕地掌教再度强调了这么一句话。

秦先羽至此,也算释然。

尽管自身不是中州人士,更非燕地自幼教导成长的弟子,属于外人,可如今终究入了门墙。自此便是同门。尽管众位首座心中不甚愉快,但同门便是同门。不会对自己有敌意,也不会有恶意,或许还有一些表现得不甚明显的好意。

同门之内自当亲如一家,师长如父,同辈手足,各脉弟子为后辈。这般教导,不论是中州燕地,或是其余仙宗,俱都如此。

那三篇来自于八脉首座的条例,每一条都由燕地掌教亲自过目,认定对于秦先羽有着极大好处,正是当前最适合他的一系列规划。

燕地掌教当场便夸赞一声,说八脉首座为此事,果真尽心尽力,各条建议,均无错漏,正是最适合小师弟。

……

“小师叔祖。”

门外传来明途的声音。

秦先羽说道:“明途,你进来罢。”

明途这类剑仙,只须放出感知,就能轻易感应方圆数百上千里,但来到这处座院落之中,却对院落中一切,都一概不知。其实院落之内,既没有半点阵法,也没有任何布置,就只是一座普通的院落。

但这座院落,却是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的暂居之所,纵然明途能够顷刻间感应到院落之内的任何一丝动静,却都尽数收敛,不敢妄自查探。

明途推开房门,沿着院中的鹅卵石走来,躬身施礼道:“小师叔祖。”

秦先羽微微一笑,点头示意免礼。

明途目光平视,说道:“不知小师叔祖住得如何?可嫌此地简陋?”

秦先羽笑道:“所谓居所,并非要金碧辉煌,奢华艳丽,只要能遮风挡雨,便是极好。此地简约朴素,内里清新,倒也利于修行,容易安神静心,清净修道。”

“小师叔祖不嫌简陋便好。”明途说道:“中州之内,要寻一个阵法大家,布置阵法,建立宫殿楼阁,也不过举手之劳。但这类宫殿楼阁,小师叔祖恐怕要等到本门第十脉山峰落定后,才能着手修建,至于如今,便只能暂居于此了。这也是太上长老的意思。”

听得太上长老四字,秦先羽微微沉默。

“修道之人多为出世之人,山间野外亦可,洞穴岩坑亦可,餐霞饮露,不食五谷,无须过于奢华。小师叔祖修炼的并非是入世法,无须入红尘,无须经繁华,安心修行即可。”明途说道:“如今此地,正可让小师叔祖静心修行,不会被外物蒙蔽心灵。”

秦先羽低声道:“倒是劳烦太上长老了。”

这一位太上长老,自然便是冥昼祖师。

当日古剑宝殿上,燕地掌教并无隐瞒。

原本秦先羽只是要入燕地三代弟子之列,但因冥昼祖师执意要将他作为道剑的传人,列入一代弟子,才有了如今的局面。至于玉牌,也是冥昼祖师动用了**力,才力压众人,从藏宝库取出来的。

这玉牌虽不能对敌或防身,却是中州燕地第十脉的根基所在,实为至宝。如今给了秦先羽,直到他能够在成仙之前打开玉牌,见到里面那片山脉,才算是有了燕地第十脉首座的资格。

如今秦先羽在燕地能有这等地位,能够作为道剑传人,拥有第十脉首座的资格,这位冥昼祖师可谓是抵住了许多的压力,甚至与其他太上长老冷面相斥。

尽管费了大气力,但他能够让中州燕地破例添上一位小祖师爷,添多一脉首座。从这一点来看,却也能看出,这位冥昼祖师在中州燕地的至高地位。

秦先羽沉吟了许久,才问道:“冥昼祖师……”

顿了一顿,终是没有开口。

明途说道:“太上长老如今正自闭关,小师叔祖要见太上长老,恐怕还要等他老人家出关。”

秦先羽点了点头。

对于冥昼祖师,他也略微知晓一二。

这是一位道祖,且不是寻常道祖,因为他时刻都有可能一步踏出,成就仙圣之祖。

传闻冥昼祖师曾行走于南州大地之上,颠倒日夜,呼风唤雨。

闭眼为黑夜,睁眼即白昼,打鼾作雷音。

天地俱随之而变化。

一位大神通者。

四百二十七章听音阁

听音阁。

这不是一座楼阁,而是三十六座楼阁。

在这里,有各脉三代弟子,每隔两日一次讲解经文,并且为门下弟子解惑。

除此之外,亦有斗法阁,内中有着修为极高的弟子,都曾游历九州大地,历经无数厮杀,经验丰富,而他们在阁中,讲述的自然是如何斗法,如何灵活运用自身本领,又如何在斗法之中将自身力量发挥至最大,如何寻找对方破绽弱点,如何针对各类不同道术,施行不同类别的闪避,或者如何使用不同手段去破解。

因此九州仙宗的弟子,从来不会是绣花枕头,空有一身道行,却还斗不过无门无派的散人。

当然,道德仙宗除外,只是,道德仙宗虽然只重道行,不重神通,门下弟子斗法本领寻常,可修为往往是高得令人为之惊骇。同辈之人里,道德仙宗的弟子,往往是比同龄的仙宗弟子修为更高,虽然斗法本领不强,但凭借境界高深,法力雄浑,却足以压迫同辈之人。

秦先羽虽然得了中州燕地的失传道剑,修有一式秘剑,又有掌心雷,触地印等手段,但细细想来,斗法的手段还颇显粗糙。如今在龙虎级数,凭借秘剑和掌心雷这道仙术,可谓是无往而不利,但到了地仙这等人物的眼里,斗法手段便显得稚嫩了。

尽管秦先羽也算是身经百战,斗法众多,可毕竟未曾经受过真正的教导,斗法的手段也未经融合。其实还有许多破绽。实际上。他还算是散人修道者出身,只是因为自身的手段过于不凡罢了。

相较之下,中州燕地传承许多万年的教导方式,许多先贤前辈以及当代弟子总结出来的斗法经验,自然要远胜于寻常宗门,更非散人修道者独自摸索可比。

今日,秦先羽便来到了听音阁。

但他不是来为四代弟子讲述经文的,而是来听讲的。

八脉首座的三篇规划里。第一条便是屈尊。

所谓屈尊,便是放下十脉首座的身份,以当代弟子的身份,去与四代后辈弟子同堂而坐,听三代弟子讲解。

……

秦先羽实为散人修道者出身,与仙宗弟子相比,有许多地方是远远比不上的,许多弊端也是难以避免的,甚至在修行上面,也常会犯下那些十分粗浅的错误。因此。他必然要经历仙宗的教导,感受仙宗的氛围。也可以借此,融入中州燕地之内。

仙宗的教导,乃是经历许多万年传承积累下来的,去粗取精,净糟粕,得精华,堪称无比完善,至少在当下,这些教导的知识及方式,还寻不出漏洞破绽来。

每一个中州燕地的弟子,自幼便要经受教导,直到成仙得道之后,才算出师,甚至许多时候,也要去寻师长解惑。秦先羽虽然地位极高,但修行的想法,以及方式,手段,都比不上仙宗弟子,他既然入了门墙,就该经受中州燕地的教导,作为本门祖师一辈,更不能逊色。

其实秦先羽也隐约猜测,八脉首座的这条建议,是否也有让秦先羽难堪的意思?

作为祖师爷的辈分,和四代弟子同堂修习,听三代弟子讲解经文,着实能让许多人燥红了脸皮。

但秦先羽不甚在意,至少原本是不在意的。

直到他发现,周边都是四岁的孩童,才有所改变。

这些孩童虽然年幼,但根骨极佳,乃是从亿万人口中挑出来的极好苗子,又经中州燕地秘法洗筋伐髓,浸泡药浴,以灵药丹丸为食。他们虽然都只是四岁孩童,但十分聪慧,大多都已识字。

秦先羽得知,中州燕地的弟子,自小开始习字,四岁之后,已然懂得各类文字,懂得道家许多玄妙术语。从此,便可以修习功法,可以在听音阁听讲。

到了此时,秦先羽才觉得,他的清净境,或许没有那般强大。

“原来……我在中州燕地里面,也就是能够勉强认字的四岁孩童。”

……

谈不上难堪,因为秦先羽得益极多。

他在听音阁听讲经文,已过两日。

这两日来,各脉弟子也有所耳闻,对于这位每天都来听音阁的小祖师爷,众弟子目光不免怪异。

这种怪异目光,初时不适,后来也便不在意了。

中州燕地积累无数年,秦先羽听讲两日,便发现以往自觉颇为熟悉的道家理论,实则漏洞还有许多,原以为自己修道之初的根基也算扎实,如今听过之后,竟十分心寒。

就像一座楼阁,他原以为自己建立的这座楼阁十分完美,但如今听过中州燕地三代弟子的讲解之后,却发现,自己的精美楼阁,其实是一座无比简陋的茅庐,而且还有许多危机,或许一个不慎,就会倒塌下去。

当然,也时而会有疑惑,时而会发现中州燕地的修道理念,与自身想法冲突。

但前人辈出,中州燕地传承这些年,每一代都有许多弟子,各类疑惑,各类冲突,其实都能有十分详尽的解释。秦先羽原本笃定自身修道的想法未有错漏,但在观看过典籍之后,却发现,中州燕地的修道理论才是正确的,而自身之前的想法,终究是钻入了牛角尖,没有出路,只是一时迷惑,无法看透罢了。

用了约一个月,这些四岁孩童依然在学,但秦先羽除却听讲之后,也时常会请教那位三代弟子,渐渐地,已经从这里习得完善了。

那位三代弟子的各类问题及考验,秦先羽都逐一答下,无不准确。

原本这三代弟子对于本门师叔祖前来听自己讲解,还有许多惴惴不安之意,后来却发现,他实则便如那些四岁孩童那般,在认真听讲,甚至问出一些十分粗浅的问题。开始极为疑惑,渐渐猜测这位小师叔祖其实没有仙宗的根基,再到后来,已经确定,这位小师叔祖其实与散人修道者无异。

果然不是中州燕地的弟子。

但一个外人,如何成为本门十脉首座?

这三代弟子名作景尧,他原本十分不解,但一月之后,秦先羽对于他所教导的东西,都已经学得再无漏洞。

“虽然说小师叔祖早有龙虎大圆满的根基,但如此悟性,着实不凡。仅仅一月,便将本门第一阁的知识学习完毕,无愧于本门师祖一辈的人物。”

景尧大是吃惊,心中也甚为满意。

秦先羽明白,今日过后,他已经不必来第一阁。

到了第二日晨时,他便到了听音阁的第二阁。

这里的孩童,已经是六岁孩童,所学的东西,又有不同。

ps:这种小学生的日子……秦先羽还是过得很愉快的

四百二十八章一年春秋后

悠悠岁月。

又是一年许。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春秋寒暑一轮回。

听音阁三十六阁,秦先羽已然来到了第二十一阁,前面二十阁该学的,已都尽数习得。

一年之间,秦先羽初时与四岁稚子同堂而学,时至今日,周边的四代弟子,皆已是少年。也即是说,他在一年之间,便将诸多弟子十多年该学的东西都尽数学得。

如此进境,一来是秦先羽早有龙虎大圆满,堪比伪仙的根底,其二,也是清净境带来的淡然心境,以及不俗的悟性。

在这一年间,秦先羽虽未修成大道金丹,晋身地仙,但获益之大,简直前所未有。

他就像是刚刚踏入修道门槛之时那般,汲取着一切知识。

不仅是在听音阁,他也曾去斗法阁听讲许多回,对于自身的斗法方式,以及今后各类手段互相融合补益,各自辅助,都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在这一年来,他才知道自身对于修道的见解,是何等地粗浅,自身对于斗法的手段又是何等稚嫩生硬。

在幽州尘世,大德圣朝之内,其实对于许多老辈龙虎真人而言,甚至都不会有这样的疑惑。或许他们道行还不如秦先羽,或者他们也斗不过秦先羽。但他们多年修道岁月的沉淀,在这一方面,显得尤为重要。

而秦先羽修为进境之快,惊世骇俗,但在这些沉淀方面。终究是过于浅薄。换句话说。根基底蕴都远比不上老辈真人。

好在这一切,都在中州燕地得以弥补。

而在这期间,秦先羽亦是有了另外一种感受,仿佛回到儿时私塾,读书认字的时候。

同堂学习,便是同窗之谊,在凡尘俗世间,或者在一起读书时还未将这些看得多么重要。但往往许多年后,同窗之谊,便会是十分厚重,十分怀念。

而在中州燕地,这种同门情义,自然更甚于同窗之谊。原本,这种情义在经历时总是不甚在意,多是在许多年后才显得沉重,可在中州燕地这里,自然另有手段。不会让人在许多年后才感到珍惜,而是在当下。便会令人知晓,同门情义的珍贵。

因此中州燕地的弟子,俱是同门手足。

就算是秦先羽,也曾在诸多弟子间略加谈论,探讨修道上的疑惑,以及听音阁所出的难题。渐渐地,连他也觉得,这燕地,着实是一个充满和善的地方。

原本众弟子都将他视作外人,但这一年间,同堂学习,已然渐渐消去隔阂,更何况,有祖师爷的身份摆在那里,终究是不免敬畏。而秦先羽对于众人之前若有若无的排斥之意,也从来不放在心上,他本就是淡然的性子,同样不觉尴尬难看。

这一年下来,秦先羽已渐渐适应中州燕地,而众四代弟子也适应了这位小祖师爷在身旁的日子。

秦先羽心中觉得,中州燕地是一个极好的地方。

不仅是仙宗,不仅是剑仙圣地,还是一个令人舒服的地方。

……

“本门弟子,皆是从中州各地选取而来的绝佳根骨,但各弟子的修行速度,除却一些特定的功法剑典之外,其余修道功法,却都并非势如破竹。本门明文规定,若是对于当前境界还有疑惑,而根底仍有缺陷,便不容突破,直到感悟充盈,对于当前境界圆满,才容许突破。”

景尧说道:“天地间修行最快的是道德仙宗,门下俱是心性极佳之人,他们不重神通,只重道行,每日所学的便是如何圆满当前境界,对于道术剑诀,弃之如敝履。也正是因此,他们对于自身境界的感悟,最为深刻,修行上也最为稳当,从无差错。”

“而我中州燕地,以剑诀为主,诸般剑术,俱是非凡,堪称天地间攻伐最利。而绝大多数的功法与修炼的道术,其实都和剑诀免不了关系,甚至我本人所学的功法,就是一部剑仙法典。”

景尧目光扫过众人,在秦先羽身上顿了一顿,然后才道:“本门弟子亦从无根基不稳之说,与同等境界之人斗法,也几无败绩之说。”

听音阁内,剑仙景尧正自讲述。

秦先羽听得入神,不免想起自身。

他修行上的速度,若是放在中州燕地的弟子当中,或许算不上最快,但从三代弟子到四代弟子之间,已堪入前十之列。可是这并非因为秦先羽比中州燕地这些弟子更为惊才绝艳,而是因为他奇遇不少。

可中州燕地的弟子,又何曾少了这些机缘?

秦先羽得到奇遇的同时,其实也为自身种下了缺陷。

细细想来,并非是他不注重根基,而是由不得他去注重根基。

一路修道至今,在黑风山要对付鬼王,不得不强行提升真气。在京城,为了应付陈原约斗,不得不快速提升法力,修成道剑后迅速将自身窍穴打破,一路高歌猛进。到了天尊山,为对付盖矣神尊,只得强行降龙伏虎。如今到了上界,在南州与神灵斗法,强行服食龙息果,将自身法力提升至九寸,又拼着性命,凝炼假丹,最终才返本还源,化作一十三寸金汤玉液。

说来自身的修道之路似乎高歌猛进,但对于根基,秦先羽早有许多顾虑,甚至在三年隐修之间,专门弥补根基的缺陷。

若不是有了道剑,以这般缺陷无数的根底,几乎再无增进的可能,没有成仙的希望。但有了道剑,便能渐渐弥补回来。

中州燕地掌教真人,各脉首座,甚至明途明风景尧等剑仙,都能看出秦先羽根基不稳,缺陷巨大的弊端。但他们从未点明,便是因为他们明白,有了道剑在身,秦先羽才无须忧虑这些难题。

但天地之间,能够修成道剑的又有几人?

因此对于仙宗弟子而言,每一个境界,都要习得圆融完满,方可容许突破。仙宗之所以能够屹立无数年,便是因为后辈杰出俊彦层出不穷,而弟子之所以出色,不仅因为根骨悟性极佳,更是因为根基无比圆满,不论到了哪一个境界,未来都有更进一步的希望,而不会如许多散人修道者那般,即便眼前突破,但面对下一个境界,犹如登上绝路,无法寸进。

“道剑……”

秦先羽听罢这一次的讲经,起身来,朝着藏书库而去。

四百二十九章以术剑之法养道剑

关于道剑一事,时隔千年以上,纵然是当代掌教与诸脉首座,也只是一知半解,只是出了十脉首座后,众人争议不休,才开始细细查知失传道剑一事。

至于二三代弟子当中,能够知晓道剑的,都是不多。懂得道剑玄妙的,更是稀少,三代弟子当中,林景堂对于道剑,算是知晓得最多的一人,但他对于道剑,也难以知晓得详尽。

至于二代弟子,了解道剑的,也颇为稀少。

但秦先羽便恰好知道这么一人。

此人是二代弟子,第三脉首座的亲传弟子,之所以对道剑较为了解,是因为他乃是守护藏书库的一位长老。当初十脉首座一事,闹得中州燕地气氛紧绷,各脉首座都曾来藏书库寻找失传道剑的记载,这位守护藏书库的长老,自然也不免好奇,翻阅过道剑这一页。

秦先羽在听音阁听讲期间,明风明途都曾前来讲学。

明风私下便曾为他说过一次。

秦先羽也曾来过藏书库,见过这位长老。

但这一回,他终究还是要详细认知道剑一事。

……

道剑者,乃虚无之物,自虚无而生,其依凭的本体根底,即是本身心神念头。传闻,以神为根基,以念为水火,这便是修成道剑的手段,无须外物。

这等道剑凭空而生,以心神念头修炼而生,必然会有许多碍难,如心灵幻像。又如情绪癫狂,大悲大喜,此为道剑之劫。

要修道剑。心神念头俱该稳定,如此才有望尝试凝炼道剑。而要渡过道剑劫数,便要有无比宁静的心境,否则,便度不过心灵幻像,过不去大悲大喜。

“传闻,赤子之心者。清净之心者,古井不波,任何事情都视若等闲。无情无欲,此类人最易修成道剑。而清净境虽然也能平静,但每逢遇事,初时还会有人性情绪。后面才会平复。故而在修道剑之事上面,稍次一筹。”

藏书库护法长老,面对这位小师叔的询问,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凡修成道剑者,可斩去心中任何不利思绪,可斩尽体内一切对于己身不利之物,只留对于自身有利之物。身怀此剑者。修道路上定是一路顺畅,体内任何隐患都可视如不见。最终都会被道剑斩去,故而道剑乃是护道至宝。只是要以自身心神及念头,凭空炼成这么一柄道剑,着实极难,且伴随着道剑之劫,也是极难渡过,故而修成道剑者,古往今来,便是较为稀少。”

护法长老言语之间,不乏唏嘘之感。

秦先羽眉头微皱,说道:“这便是所谓的传统道剑?”

“不错,这便是道剑。”护法长老说道:“这道剑之法,九州仙宗俱都拥有,但我中州燕地无人修成道剑,云州玄庭宗有一位,临州禁地有一位,而道德仙宗以道行为重,以心性为重,修道德,炼真性,因此心境最好,即便不是天生的清净之心,赤子之心,却也能练得心如止水般的心境,因此修成道剑者,多为道德仙宗之人。”

秦先羽沉吟道:“那我身上这一柄道剑,似乎不同?”

护法长老露出敬畏之色,说道:“传闻在太上长老那一辈,有位师叔祖,堪称惊才绝艳,但他曾经尝试习练道剑,却未有所成,故而尝试改善道剑。他乃是惊艳奇才,历经多年,终于创出另类一种道剑。”

秦先羽沉吟道:“就是我身上这一类道剑?”

护法长老点头说道:“正是。”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传闻道剑能斩不利自身之思绪,能斩体内一切不利之因,能留下一切对自身有利之物,消去修道路上关于体内的任何一种不良因素,故而是护道至宝。但我听说,道剑只得护道,不能对敌。”

护法长老说道:“小师叔所言正是,而本门这位师叔祖创造的道剑,便是有对敌之效,极为难得。此外,他另有一种奇佳绝佳的……”

说着,护法长老竟是顿了一顿。

秦先羽问道:“怎么?”

护法长老沉吟道:“本门师叔祖的这一类道剑,要更为容易修炼。”

秦先羽早有所料,并无失落,只是静静点头。

正统道剑,乃是以心神念头而生,其实心神与念头,本就是虚幻之物,故而是凭空而生。且伴随着道剑之劫,也是心灵幻像,并调动人身情绪,大悲大喜,极难渡过。

纵然是清净之心者,不为外物所动,古井不波,但也只能说修成道剑的希望更大,并非一定能成。

可秦先羽手中这篇剑道真解,终究是不同的。

秦先羽以一柄玉质小剑为主,用诸般药物解去玉质毒性,用火符熬炼,以此炼成道剑。有了玉剑为依凭,再非是凭空而生的虚幻之物,因此更易炼成,也正是因为有了玉质本体,非是虚幻,故而这柄道剑不仅对自身有用,还有对外伤敌的妙用。

至于道剑之劫,因为不是本身心神念头为主,加上秦先羽本身天生清净境,故而也不显得多么艰难。

总而言之,那位已逝的太上长老,其创造改善而成的道剑,要比传统道剑,更为容易修炼,道剑之劫也更为容易渡过。此外,更有对敌之妙用。

“这一柄道剑,比传统道剑出色,却也更为容易修炼。放眼下去,中州燕地之内,能够修成这道剑的,恐怕不少。”

秦先羽心中思忖道:“但我成了中州燕地的第十脉首座,却还是因为这一柄道剑。”

他心中明白,这道剑原本失传,再现世后,秦先羽是当世间第一个修成这柄道剑的人。

在冥昼祖师眼里,秦先羽其实便是当初那位太上长老的隔代传承,再传弟子。当初那位是太上长老,那么秦先羽就该是一代弟子,当初那位曾要位列十脉首座,那么秦先羽就该继承十脉首座之位。

正因冥昼祖师的坚持,秦先羽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这位藏书库护法长老之前欲言又止,便是因为如此说来,显得秦先羽修成道剑并非艰难,而有如今地位乃是因为冥昼祖师。他唯恐这般说会得罪秦先羽,故而欲言又止。

秦先羽实则不甚在意。

道剑是护道至宝,不论其他人是否能够修成此剑,但秦先羽自身能够享受此剑所带来的好处,便是极好的。

日后若当真成为中州燕地的十脉首座,这道剑之法,其实就是燕地第十脉的传承秘法。若是此法与传统道剑一样难以修成,那中州第十脉的传承,便只能是名存实亡。

只有不断的传承,才能久远。

当年的燕地掌教,之所以立下中州第十脉,恐怕便是看出这道剑秘法传承下去的希望。

道剑乃是心神念头所成的护道之剑。

而玉质小剑之类的实物,刻画阵法,其实便是与对敌的法剑无异。这类法剑,又称术剑。

但那位太上长老,终究以此炼成了道剑。

“以术剑之法养道剑。”

秦先羽喃喃自语。

ps:这一章把道剑的来历,以及和传统道剑的不同,算是说清了……

四百三十章积累【上】

秦先羽修成道剑,被视作那位太上长老的传承,如今有了中州燕地一代弟子,十脉首座的身份。

但这道剑却并非多么难学,至少要比传统道剑更易,可却要比传统道剑更为不凡。

秦先羽得知自身所习的道剑,并非唯独自身才可以修成,但他并无气馁,因为自身依然享受着道剑带来的无穷好处,未有因此而减弱。而道剑比传统道剑易学,便代表着,今后中州燕地第十脉之中,便能够将这种道剑传承下去。

燕地第十脉,秦先羽才是首座,第十脉的弟子,也必然是他的门下。传与何人,同样也在于他的意思。

那篇记载剑道真解的金纸,如今还在秦先羽身上。

燕地掌教亦是知晓金纸一事,但他故作不知。秦先羽自也知晓掌教深意。

这篇剑道真解,记载着燕地道剑的修炼方法,比传统道剑更易习练,却更为出色。在未来第十脉落定之后,这篇剑道真解,便是第十脉的秘传之法。

燕地掌教深知此事,为了避嫌,自然不会讨要这中州第十脉的秘法。

“中州第十脉的根基?”

秦先羽心中思忖。

然后他朝着藏书库内走去。

护法长老问道:“小师叔是要寻找哪类书籍?”

秦先羽说道:“凝结大道金丹一类。”

当初凝结假丹之时,属于迫不得已。如今才发现,当初强行提升法力。实为自毁根基。而强行凝丹。不亚于自寻死路。

但好在有道剑在身,好在体内修炼的先天混元祖气,加上本身体质不凡,才免去了假丹崩碎带来的死局,反而达到龙虎大圆满巅峰。也正因为这些缘故,他才得以弥补根基缺陷。

知道得越多,心中的敬畏便越多。

如今体内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胜于在南州之时许多。但此刻要让秦先羽去凝结大道金丹,他反而有些畏惧之意。

前一次,九寸金汤玉液,变作一十三寸金汤玉液,是龙虎巅峰,晋升为龙虎大圆满巅峰。如今若是再结一个假丹,这假丹再度崩碎,已经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的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势必会将他丹田崩毁,轻则废。重则死。从一十三寸金汤玉液来看,必是极重。属后者。

到了如今,秦先羽才发现,自身对于凝结大道金丹,尚有许多未解的迷惑,而之前尝试凝丹的经验,也还有许多缺陷,并不完满。

就算是当前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境界,在根基底子上面,认知学识上面,也还差了少许。

这便应当积累。

如今他要翻阅典籍,便是寻求积累。

……

主峰上。

掌教真人将手中信笺放下,低声笑道:“一年之内,习得听音阁前二十阁的所有知识,悟性极佳。”

“有着龙虎大圆满的底子,有着一柄道剑在身,若是他还跟寻常弟子一样,花费十多年才习得前面二十阁,那岂非和废物无异?”八脉首座冷笑道:“掌教师兄这话夸得倒是没有多少水平。”

燕地掌教笑道:“纵然如此,但也不能都说他全是依仗了道剑与本身境界,实则也是他天资聪慧,悟性不俗。”

那书生颇是不以为然,说道:“以他那错漏百出的根底,若不是有道剑在身,除非有道祖为他重定根基,否则,再如何天资聪慧,再如何悟性不俗,再如何学习本门学识,也于事无补。”

燕地掌教说道:“之前,为了与不朽神灵斗法,吞食上百龙息果,提升金汤玉液,后来强行凝丹不成,倒也因祸得福,达到龙虎大圆满巅峰,但如此突飞猛进,终是有些弊端。一年前,他那副底子,确实是错漏百出,惨不忍睹,但毕竟有道剑在身,我等也从无担忧,至此时过一年,如今再去看他,已经没有了隐患,堪称根底完满,而他如今还在学习,日后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书生没有回话,只是显得颇为不屑。

“你之所以待他不善,也只是因为他并非出身中州,并非在门中长大。”燕地掌教说道:“但这一年来,他在听音阁学习,他所学的东西,所经历的事情,都与本门弟子自幼成长而来的诸般经历相同,其实也算是渐渐融入门中了。”

“这怎么能比?”书生说道:“本门弟子,自幼成长教导而来,从一开始就是在听音阁受教。他虽然也从听音阁第一阁学习,来到第二十一阁,可终究是个半途入门的,入门前已是修道人,终究还是外人。而如今……至多也只算是半个同门。”

燕地掌教微微笑道:“当初你可不认他是同门,如今承认了半个,倒也算有所长进。”

书生没有答话,反而是问道:“推迟九州大比一事,又是如何?”

闻言,燕地掌教略微沉默,终是说道:“小师弟辈分虽高,但年纪终究不大,与门中四代弟子其实并无不同,我有意让他改换言分道人之名,列为年轻一辈,去九州大比尝试一番。且不论胜败,至少让他领略仙宗风气,知晓仙宗的深浅,亦是开展眼界的绝好机会。”

“改换名字也好,免得被人发现堂堂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竟然去欺负一些四代弟子。若是胜了也胜之不武,要是败了,中州燕地无数年来的脸面,都要丢失殆尽。”

书生嘲讽了一句,才迟疑说道:“但此事乃是九州仙宗盛会,虽然是年轻一辈弟子的事情,但九州仙宗俱都看得极重,甚至还有道祖出手,打通云州与其余各州的两界山。事关九州各大仙宗,你来推迟此事,未免有些太过……”

“本门第十脉首座的分量,怎么说也该比这些后辈弟子来得更重许多。”燕地掌教说道:“为他一人,推迟此事,不过分……”

书生叹道:“随你意罢,今日本要上来寻你说说话,到头来还是攀扯上了这个所谓小师弟的事情,当真无趣。”

“真是无趣?”燕地掌教起身来,缓缓说道:“小师弟的佩剑早已损毁,这一年来用的是本门一柄龙虎法剑。据说你此行带回来了一柄不错的好剑,似乎……”

“似乎什么?你以为我特地给他带一柄剑回来?”书生拍了拍衣衫,走出古剑宝殿,口中才嗤笑一声,说道:“顺手带回来的剑罢了,本门弟子中,谁能慧眼相识,也就归谁了。至于这位小师弟,若是没有眼力,便不配取得此剑……我怎么可能特地为他带回一柄剑?”

燕地掌教颇觉无奈,摇了摇头,忽然见到桌上有一张纸。

纸上写的是关于中州燕地一代弟子羽化仙君。

今后燕地记载的名册之中,定然会有秦先羽一席,也将记载他的事迹及评语。

而这位八脉首座,已经为羽化仙君列举了修道以来的诸般事迹。

四百三十一章境界与寿数

练气,罡煞,龙虎,金丹,内胎。

“修龙虎,炼金丹,道胎现世,羽化登仙。”

秦先羽口中低语。

他如今已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眼下所在意的,自然是凝结大道金丹的记载。

根据典籍记载,金丹凝炼功成之后,并非大成,而是初始。

初成金丹,须得温养,才至大成,在这一步上面,各宗传承不同,方法不同,但都脱不去九转七返的步骤,故而划分为金丹九转。

书中有一句话,便道出了玄机。

“金丹九转,内蕴元胎。”

“元胎入道,道胎化圣。”

“而圣胎化仙,仙胎羽化。”

对于修炼境界,秦先羽早有知晓,在山河观仙图之内,那青衫秀士也有指点,但细微之处,终究还是模糊,依然是燕地的典籍最为详尽。

秦先羽翻开这一册书籍。

上面所讲述的,便是对于各大境界的详述。

……

练气,罡煞,龙虎,此三境界为尘世之境。

再往上,则是凝炼大道金丹,自此超凡脱俗,成就地仙。居于尘世者,修行到了这等地步,也有了打破虚空,飞升上界的本事。

而仙家境界亦有划分,便是金丹及内胎。

练气,罡煞,龙虎,金丹,内胎。

此五大境界便是修道上的划分,但五大境界的划分,终究是较为粗陋。细细论来,尚有许多划分。

练气境界者,有气感。真气,以及真气外放三境,然而,从真气凝炼,到真气外放期间,又是一个积累。至于罡煞境界,亦分有地煞。天罡这两大境界,分别有三十六窍穴,七十二窍穴。至于龙虎境界。则有移炉换鼎,复返先天这一说法,此后,还有感应寻找体内水火阴阳。使之凝炼的步骤。再有这其中凝炼水火阴阳的步骤中,又分作伏虎及降龙两个境界。当降龙伏虎过后,则该尝试龙虎交汇,诞下金汤玉液,只是这金汤玉液从初时诞生,到溢满丹田,又是一个积累。

龙虎圆满者,以天地为炉鼎。以金汤玉液为根本,以自身大道为底蕴。熬炼大道金丹。

金丹若成,即是地仙。

而地仙之境,便是温养体内大道金丹。这大道金丹从初时诞生开始,到温养至大成,亦是一个极为漫长的积累。各宗门派别的传承,对于温养金丹都有不同的方法,但大抵脱不过九转七返的范畴,故而大道金丹便分作九转之境。

九转金丹,即为金丹大成。所谓九转功成,内蕴元胎,便是说金丹大成后,内中便会孕育出一尊胎仙。

而这一尊尚在金丹之中孕育的胎仙,便唤作元胎。

元胎入道,便是金丹化去,内中胎仙现世,从此化作一具道胎,此境界又唤作道境。凡道境者皆有大神通,天地共尊,敬为道祖。

道胎化圣,则是圣胎。修成此境者,即为仙圣,有圣祖之称,为天地圣人,古来罕见。

圣胎化仙,便是圣胎化作了仙胎,而仙胎又称道果,此境界唤作羽化,达到这等程度,便是得了天道,乃是羽化天仙。

古往今来,以羽化二字最高。

羽化者,即为天仙,当可飞升而去。

……

“原以为羽化飞升,便是修成大道金丹,成就地仙,自此飞升上界。”

秦先羽低声笑道:“原来飞升二字,乃是天仙。”

对于凝炼大道金丹的典籍,秦先羽已经不是初次观看,但他这一年来,自知积累不足,故而从未尝试凝炼大道,只在巩固自身。倒是诸般理论学识习得不少,比如中州燕地对于温养金丹的手段,他亦已知晓。

中州燕地温养金丹的手段,亦是多种,而秦先羽挑选的一种,名作《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其中分作采药、烹炼、固济、武火、文火、沐浴、丹砂、过关、凝丹,温养、防厄、工夫、交媾、九转、大还、元胎、换鼎等诸般法决。

虽然步骤繁多,但总体而言,仍是金丹九转的境界。

《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上面所记载的温养金丹的手段,却是山河观仙图中那青衫秀士所不及的,比之他在《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上面添加的温养金丹手法,中州燕地的法门明显更为玄奥,且高了不止一筹。

护法长老就在身后,上前一步,低声说道:“这里的书籍,都是本门的秘典,只能在这里翻阅,不能带出。但小师叔又自不同,您老人家若是需要,可以拓印一本,在外可以时时研读,只是不要外传他人便好。若是可以,还请记下之后,将之毁去。”

当初这一本《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正是在他的建议下,才让秦先羽挑中的。

藏书库中存有无数各类温养金丹的手段,亦有高下之分,但中州燕地藏书库的典籍,要寻出最为上等的温养金丹诀要,还是有不少的,而这一本《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便位列上乘。

根据八脉首座的建议,这一本《海中玉蟾炼丹十九诀要》应当是最为适合秦先羽的法门。

“如此甚好。”

秦先羽没有推辞,任这护法长老去拓印一本。

其实这位护法长老也是跨过二重仙凡壁障,金丹五转的修为,只是年岁也已不低了。

大道金丹分作九转境界,实则是温养金丹的步骤,却并非是在积蓄真气,也并非是在积蓄金汤玉液。因此金丹转动,不会如同真气和金汤玉液那般随着打坐练功而渐渐增长,只能十分艰难地突破,若是未能推动金丹,便是原地踏步,修为无法寸进。

而金丹九转期间,每过三转,又有极为难以跨越的障碍,这个障碍,唤作仙凡壁障,俗称地境。

以龙虎真人修成大道金丹,属第一重仙凡壁障。

从金丹三转,到金丹四转,便有第二重壁障。传闻,金丹三转之后,要再推动第四转,并非简简单单推动一转,还要在此同时破除地境,此中难度不亚于从一介凡人,修成大道金丹。

金丹六转,到金丹七转,亦有同样的艰难障碍,唤作第三重仙凡壁障,也即是第三重地境,比之前面的仙凡壁障,更为艰难。待到过了第三重壁障之后,从金丹七转到金丹八转,乃至于金丹九转,每过一转,都不亚于踏破仙凡壁障。

其实二代弟子当中,基本都已经超出第二重地境,达到金丹四转以上的修为,绝大多数都是金丹五转乃至六转,极少数惊艳者,已入金丹七转,甚至金丹第八转。而三代弟子中,成仙得道者不少,然而都在金丹三转以下徘徊,只有最为杰出的两三名弟子,才跨过了二重地境,达到了金丹四转。

至于四代弟子,最为年长的也未满六十,因为中州燕地对于门下弟子的底子看得极重,根基不定者,不容许轻易突破,因此中州燕地得道成仙的四代弟子,尚不足一手之数。而这几位成就地仙的四代弟子,也都是善字辈中最为年长的。

说来,似乎每一代弟子,都比上一代稍微逊色,但细细想来,却非如此。

毕竟上代弟子随着岁月,而人数渐少,可当今后辈弟子,却还是繁华鼎盛之时。

人数之所以随着岁月流逝而渐少,一来是因为各类缘故,比如争斗厮杀,在外游历遇险之类,而最重要的,还是被寿数所限。

纵为仙人,也有寿数大限。

二代弟子中,未能达到金丹五转的,基本都已寿数耗尽而亡,而金丹四转的二代弟子则是极少,要么有些奇遇而导致寿元绵长,要么则是二代弟子中排行末尾的辈分,比之前面字辈的师兄稍显年轻,故而还未寿尽。

而三代弟子中,排行字辈靠前的,若不能成仙得道,基本也都寿数耗尽而亡,只有景字辈的弟子,寿元还算绵长。

根据秦先羽所知,龙虎真人寿至二百六十而终,而一旦凝炼大道金丹,即是地仙。

仙寿者,当能得见五百寒暑,即是五百岁数。

地仙就是五百之寿,而金丹温养期间,每当把金丹推动一转,就能添上一世人寿,也即是百年。

但是对于地仙而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实则是极难,更何况,金丹每当推动一转,道行增进更是以数倍而计,每一转都难以轻易推动。要在百年之内,将金丹推动一转,着实难之有难,再算上号称仙凡壁障的地境作为阻隔,更是令人为之叹息。

故此,修成地仙者,亦觉时日紧迫,时常会有地仙因未能成功推转金丹,无法添寿,从而寿尽而亡。纵为地仙者,亦是只得长生,而未得永生。

每一位地仙,都试图在百年之内,将金丹推动一转,增添百岁,但能够做到这一步的,都是难之有难。而每逢地境作为阻隔,突破的希望则愈发渺茫。

金丹九转,到了这一步,内蕴元胎,寿至一千三百岁。

而元胎入道,成就道祖之后,寿增过千,可享两千三百岁。

道胎入圣,又是增寿过千,享三千三百岁。

圣胎化仙,此仙胎即是道果,号曰羽化之境,当能飞升而去,成就天仙。传闻这等境界,已得了天道,从此便是永恒不朽,寿数无穷。

四百三十二章诸般手段

剑道真解,记载的乃是道剑。

但之前的那本剑道初解,记载的却是一种练剑之法。

这种练剑之法,其实只算是一种基本功,对于寻常武林中人而言,都是常有的练习方式。但秦先羽却以此练成一式秘剑,能将自身体魄气力,内中法力,尽数经由一剑而出。

即便只是随手一剑,也不亚于同等修为的一记道术。

以往只觉此剑不凡,但因为已经习成,顺手一挥即是秘剑,自身便觉习以为常。

如今来到中州燕地,秦先羽身作剑仙圣地十脉首座,经由听音阁教导,可自由出入藏书库,眼界阅历再也非同往昔。而这一式秘剑的来历,也并非秘密。

秘剑来自于剑道初解,而道剑来自于剑道真解,按秦先羽的想法,这应当是一脉相承的剑术,属中州燕地所有。但翻阅典籍之后,他便发现,这是源自于临州禁地的一式秘剑,甚至并非旁支分流的剑宗,而是临州禁地本身的一道秘法。

此后,对于这秘剑的许多疑惑,也都随之解开。

一种不断挥剑的基本功,在武学里面,也算最为基本的手段,但为何是一式能够将自身本领都发挥得淋漓尽致的秘剑?

其实秘剑看似修炼一个使自身挥剑变得熟练细致的结果,但秦先羽翻阅典籍时发现,秘剑练习的实则是一道剑意。

这种剑意,需要不断挥剑,摒弃招式。从最为简单的一剑开始。寻求一种韵味。一种暗合天地的韵味。当他得到了这种韵味,便算是习得了秘剑。

根据记载,这类秘剑须得经过多年习练,多年感悟。

资质愚钝者,一生挥剑不断,也无法习得。资质非凡之人,也许辛勤努力,从千万次的挥剑当中。寻求那一种韵味,得到这一种剑意。

但秦先羽修成秘剑,则耗时极短。

他心中思忖,这种无比枯燥的挥剑,千万次简单熟练的动作当中,寻找出韵味,对于心境要求极高。

如此说来,天生的清净境占了便宜,当初玉丹龙珠的灵水,或者自身幼时的仙丹药浴。都脱不了关系。但真正使他把秘剑修成,彻底入门。恐怕还是因为修炼了先天混元祖气这等本源之气。

“此法无招式,不繁杂,执一剑,以一式劈落,至熟练,再至顺手捏来。”

“至初成时,一剑斩出,大有妙用。”

“此剑并非单求一个熟练,更非求取一个细致,而是一道剑意。”

“彻底修成此秘剑后,能将自身体魄气力,体内法力,尽数挥出,发挥得淋漓尽致。随手一剑出去,亦不亚于寻常道术之威。”

秦先羽略微沉吟。

他曾询问过护法长老,得知这一道剑法乃是禁地秘传。

虽然同属仙宗,甚至同为剑仙圣地,但毕竟派别不同,门中秘法玄奥之处自是绝密。

而根据禁地以往剑仙的记载,这一式秘剑修得至高境界时,便是如同山河观仙图内那个青衫秀士的评语:一剑恰如雪中啸。

人在雪中呐喊,声音在空旷之地回旋,反而震荡山谷,引下雪崩。

寻常人的一声呐喊,在天地之间何其渺小?

然而引下来后果,却是雪山崩塌,震彻天地。

这就是秘剑真谛!

在禁地之中,将此剑修至登峰造极的,实也不多,但每一个修成秘剑的人物,都非寻常。

天地间,一位仙人已是能够搬山填海的人物,但以他的本领来引动天地间的威能,如啸音引起雪崩,威能又是何等浩大?

几乎是超出本身的界限,这才是秘剑的真传。

“禁地的秘传……看来我所得的剑道初解,果然只是初解,未有后续真传。如此看来,我应是无望将秘剑修得至高境界了。”

秦先羽颇有遗憾之意,但细细想来,如今秘剑挥出,堪比一记道术,已经是极为不凡的手段了。

各宗秘法,断然不可能外传出去。

且同为仙宗,又是三大剑仙圣地,不免会有攀比。

如此,秦先羽自也绝了心思,再无将秘剑修成“一剑恰如雪中啸”的指望。

……

这些日子以来,秦先羽为了融合自身斗法方式,可谓苦思冥想,亦是翻阅诸多典籍,寻找各类配合之法。

比如掌心雷,乃是山河观仙图的传承,无须学习。但到了仙家级数,仙人所施展的道术,亦是极为玄奥,入仙术之列,更为玄奥奇妙,威能更是惊人,不亚于天威雷法。

这般一来,秦先羽的掌心雷,在与人斗法时,便没有以往那等远胜同等道术的优势了。

于是,他为了补足掌心雷的威力,特地寻得一种融合之法。

以不同雷法,各自叠加,威能倍增。

左手掌心传承雷印,唤作掌心雷。

而秦先羽如今学习的一种雷法,则是五雷正法。

五雷正法品阶不凡,极为厉害,但燕地弟子多为剑仙,甚少修习雷法,故而才无这类名气。

“根据明风的说法,掌心雷辅以五雷正法,倘如融合起来,就是一种赫赫有名的仙法,唤作六阳至境神雷。”

秦先羽沉吟思索,“此雷名声不响,但威能之盛,不亚于九大仙宗之一浩然宗的乾坤正气元雷,以及道德仙宗的神霄法雷。”

五雷正法修习至今两月,勉强入门,食指末端的商阳穴之处,已能打出商阳雷,尽管威能远比不得掌心雷,但却能够增长掌心雷的威力。

待到五雷正法大成,即可尝试融合,一旦有成,六阳至境神雷或许便是秦先羽手中的又一种底气。

“可惜触地印到了如今的修为,用处不大,也毕竟不属仙术之类。”

如今秦先羽将秘剑修至这般程度,后续真传还在禁地,得到真传的希望十分渺茫。他开始着手修炼五雷正法,于此同时,也为触地印感到遗憾。

触地印原是钦天监袁守风的看家本事,后来借助秋官正唐玄礼之手,送与秦先羽。

自从得到触地印以来,虽然威能不比掌心雷,但用处特异,以震荡杀人,可以触地崩山,威能无穷。这道触地印实也算是秦先羽手中另外一道杀手锏,一种底气。

可修为到了仙家境地,举手抬足间都有这等威能,触地印的效用便显得低弱了些。毕竟触地印属于寻常道术,较之于仙术,不论威能还是运功的路线,修炼的方法,都显得粗浅,同样,也难以承受仙家法力,故而威能有限,远不如仙术。

再者说,仙人随手一挥即可崩山裂地,施展出触地印后,或许可以将这崩山裂地的力量增强,但毕竟粗浅,不属仙术,有所增进补益,却也不会太大。

“不单是触地印,即便是同类的道法,甚至能够达到仙术的行列,也都属鸡肋了。”

秦先羽颇有叹息。

毕竟仙人,并非是能简单震杀的。

除非他道行之深,远胜于对方。

但如此以来,随手即可打杀,何必施展触地印?

四百三十三章一气化三清

仙人斗法,多在九霄云上,腾云驾雾,脚下不履大地,而触地印须得借物传力,因此无法伤之。

再者说,即便立身在地,任触地印震荡,以仙人的道行,又能如何?

除非施展触地印之人,道行远胜对方,否则单凭震荡之力,便想震杀仙家,实属妄想。可道行相差若是过于悬殊,顺手即可抹杀对方,根本不必施展此类道术了。

这类道法的唯一用处,就是把震荡之力变得更强,且将崩山裂地的范围扩大。但在仙人眼里,不能用以对敌,便显得毫无用处,至于要毁山裂地,不过跺一跺脚,抬一抬手的事情,而施展了触地印这一类相似的道术,不过是多毁去一片山,把脚下的大地震得更为粉碎一些,却也不能有更大的用处。

类似触地印的道法,即便是仙术的品阶,其实也用处不广了。

“触地印自此,算是无用了罢……”

秦先羽叹了声。

细细数来,触地印用处已然不大,而秘剑至了如今,已算到了顶点,再要修得登峰造极,希望渺茫。至于掌心雷,算是仙术之列,但比起诸般仙术,优势也不如以往那般明显,故而兼修五雷正法,意图融合为六阳至境神雷。

而抱婴诀用以隐匿气息,掩去道剑,用处也只是如此,无须过于精修。

剩下的本领之中,便当属一气化三清之术,能够算得上是用处不减,并且。随着自身道行日益精进。以及对于一气化三清之术的揣摩钻研。对于自身而言,这一气化三清秘术已经是越来越显重要,即便是眼下,就已不亚于掌心雷。

修为越高,便越能体会到一气化三清的不凡之处。

经过这一年许,在燕地眼界阅历渐高,对于一气化三清,秦先羽已然有了新的进境。

一气化三清。能够生出三具化身,如今每一具化身,都等同于自身的三成法力。也即是说,每一具化身,都有着四寸金汤玉液以上的道行。

待秦先羽成仙得道,待他成就道祖,这一气化三清的用处,便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显不凡。

原本秦先羽只能把一气化三清之术,修成三具化身。每具化身有自身一成法力。但他如今龙虎大圆满巅峰,不亚于伪仙。竟然让他对一气化三清的造诣有所增进,达到了原本只有地仙才能领悟的第二层次。

不过对于一气化三清之术,秦先羽至今尚有疑虑。

因为燕地典籍中,不曾记载一气化三清。

而在幽州尘世之中,大德圣朝的道教祖庭青城山,就有一气化三清的传说。

直到后来,他才知晓,这是幽州上界,道德仙宗的秘传之术。

“但林景堂,如何得到幽州道德仙宗的秘术?还是说,其实是中州燕地从道德仙宗那里得来的?”

“既是秘术,自是不能外传。”

“但一气化三清乃是道德仙宗最为闻名的手段,如何就经由林景堂之手,落在我身上?”

秦先羽曾经开口问过护法长老,但这位二代弟子也不清楚。

而这一年间,秦先羽也见过其余各脉首座,见过燕地掌教,但无人将此事告知于他,要么是不知,要么则是无意相告。如此,秦先羽至今未曾问过。

不论来历如何,但一气化三清之术,已经落在自己身上了。

修至大成,能有三具化身,每一具都与自身本领无异。

日后秦先羽修到这等地步,谁若与他斗法,便相当于对付四个秦先羽。

若秦先羽修成地仙,便是四位地仙的本领。若是修成真仙道胎,成就道祖,便是四尊道祖。

这就是一气化三清的绝妙之处。

……

“小师叔,主峰有道童前来。”

不知何时,藏书库的护法长老已经出现在秦先羽身后。

秦先羽辈分虽高,但却还只是俗世之人,未有成仙,远不如护法长老,若非护法长老开口出声,秦先羽断然难以发觉。他心中颇有震惊,若是在斗法之中遭遇,自己恐怕死去后也不知缘故。

跨过二重地境的地仙,竟是如此高深莫测?

秦先羽深吸口气,才点了点头,随着这位护法长老出去。

藏书库之内,尚有许多弟子及道童,见到秦先羽,俱都躬身施礼。

偌大的藏书库,有众多弟子及道童打扫,而这位身为二代弟子的护法长老,平日里多是静心修炼,若非秦先羽这位小师叔到来,恐怕还惊动不了他。

藏书库之外,有一名道童,约十二三岁,长得面貌清秀,皮肤白皙,颇显灵韵,是个有道气的童子。

这道童名作清风,颇受本门掌教倚重,虽是道童,却也有罡煞的修为,但平日里却只是替掌教传话,办些琐碎杂事。

“拜见小祖师爷。”

清风躬身施礼道:“掌教真人命弟子传话,请小师叔祖移步宝庭阁,择取佩剑。”

“佩剑?”

秦先羽略微怔神。

宝庭阁是中州燕地的一处宝阁,内中藏有无数宝物,不单是燕地的宝物,还有众弟子在外得回来的宝物。但要说择取宝剑,则另有一个仙剑阁。

仙剑阁中,陈列无数宝剑,均是燕地山门内的铸剑大师所造,以秘传手法打造,非同寻常。燕地乃是剑仙圣地,门中铸剑之人多是仙家,而铸剑的技艺,更是有着无比高深的造诣,堪称天地间最为出色。

仙剑阁,便是燕地弟子择剑的地方。

燕地的弟子,甚至在幼童之时,还在学习盘膝打坐,尚未修成气感,就先寻找一柄适合自身的剑胚,经呼吸吐纳,时日一久,自有灵性,待到修成真气,得以洗练剑胚,凝成之后,此后便是自身法剑。

既然是选取宝剑,自然是仙剑阁,但此去宝庭阁是为何?

“仙剑阁的宝剑,其实都是剑胚,尚未成型。”

清风低声道:“本门弟子佩剑,多是自幼择取剑胚,多年下来,呼吸吐纳,早有灵性,再经法力洗练,成自身法剑,但这是常年累月的效果,非是一朝一夕能成。”

“而修炼飞剑之人,更是从修炼之初便选得一柄尺许长的小剑,用无数珍贵药材浸泡,每日呼吸吐纳,待到修成飞剑,隔空杀人。”

清风说道:“但小祖师爷总不会愿意再选取一柄剑胚,再用数十年光景,把这柄剑打炼成为一柄法剑罢?”

护法长老笑道:“也许数十年过去,已经炼成仙剑了。”

清风苦笑了声。

秦先羽沉吟道:“你是说,宝庭阁有着不同的剑?”

“正是。”

清风说道:“宝庭阁中有许多宝物,包括法宝兵器,自然便有宝剑。但本门对于铸剑的技艺,堪称造诣无双,更适合本门弟子的功法,而本门身为剑仙圣地,门下弟子的佩剑都是一步一步培养而成,便都该选取剑胚,打磨熬炼,成为自身的佩剑,修成法剑,甚至仙剑。”

秦先羽默默点头,“从一柄什么都没有的剑胚,多年亲手打磨熬炼,才修成法剑甚至仙剑,和自身必然是无比契合的。”

清风说道:“本门弟子不能选取外界的剑,但小祖师爷不同,您并非专修一剑,而且如今修为已高,再去选取剑胚,让您花费数十年光景打磨熬炼,不甚适合。故而掌教真人认为,您可以选取宝庭阁的剑。”

秦先羽说道:“那你领路罢。”

清风在前领路,秦先羽走在身后。

护法长老施一礼,恭送秦先羽离去。

往宝庭阁而去的途中,清风忽然说道:“传闻八脉首座在不久前,曾在外获得一柄宝剑,此剑也是燕地只见,原是本门一位先辈的佩剑,后来在外陨落,此剑被外人所得。如今被八脉首座寻回,置于宝庭阁,对于小祖师爷而言,恐怕这柄剑较为适合,但此剑极为神秘,锋芒如何,样式如何,都不知晓,须得让您亲自去寻了。”

秦先羽笑道:“这倒好玩了。”

四百三十四章择剑

宝庭阁。

它看似一座精致楼阁,当踏入内中之后,便发现这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地方。

在小小一块玉牌当中,便有数百里山脉。这座楼阁之中,比表面上更为宽阔,倒也不如何令人意外。

宝庭阁乃是宝物存放之处,也分内阁与外阁,内阁存放着各类不凡的天材地宝,有些已是成型的宝物,有些则是还未成型的材料,绝大多数是燕地山门内生成或者炼制的宝物。至于外阁,则多是众弟子游历在外,回归山门之后,交与宗门,或者用以换取宝物的东西。

外阁的东西,十分繁杂,有仙丹妙药,有符箓阵法,也有法宝兵器之类,外界诸般不同类型宝物,几乎都能在这里寻到。

而这外阁,也是众弟子的一处兑换之所。

外阁有二代长老,可以估算宝物价值。

门下弟子外出游历,若是得到其余宝物,又不适用,归来之后,可以估测宝物价值几何,加上数量多寡,用以换取其余适用的宝物。

似宝庭外阁这类地方,在九大仙宗,乃至于九州大地上的大小宗门,都有设立,甚至在许多宗门之内,这类地方从来是门下弟子出入最多的地方。然而,燕地身为三大剑仙圣地,门下弟子大多修习剑诀,以剑仙出身,极少借助外物,因此燕地的宝庭外阁,便显得十分冷清。

“小师叔。”

外阁长老躬身说道:“阁里关于宝剑一列的藏库,弟子已经调转过来,只须到前面那一扇门。推门迈步。就可进入其中。”

秦先羽四下看了一眼。这里虽是外阁,但门户无数,每一扇门都显得十分深幽,内中藏着些什么,难以看清。他心中清楚,门上定是布置了禁法,不容轻易出入,亦不容窥探。

这些门户之内。藏着各类宝物,不同的门,自然有不同类别的宝物。而一些相同或者相似的宝物,便都存放在一起。

而秦先羽如今要去的藏库,便是关于宝剑一类。

据说,宝庭阁的门,并非是特定的,能够经由外阁长老把握,转换阵法,将门户调来。踏入其中,就达到了相应的宝库。

但秦先羽忽然发现。关于宝剑这一列的藏宝库,居然还有一扇门。

他偏头看了一眼,各个宝库门口,虽然深幽一片,无法看清内中情形,但并没有门户遮掩,而自己将要踏入的宝库,则有一扇落满尘埃的铁门。

也许将要打开的门户,便会出现一扇门。

也许,宝剑锐利,剑气纵横,须得有一扇门户遮挡。而门上的尘埃,自然是因为燕地的弟子都身怀佩剑,故而不必来此挑选。

尽管如此,但能够被燕地收藏入库的剑,自然不是凡物。

秦先羽微微点头,往那扇门户走去。

清风自知规矩,因此在门外等候。

秦先羽伸手推开了这落满尘灰的门。

内中景色,一片亮堂。

……

这里有许多柄宝剑。

诸般宝剑,有些样式不凡,有些较为朴素,有些显得纤细娇小,有些则是厚重庞大,甚至有些虽是剑类,竟形如弯钩。

有些剑身清亮,有些剑身昏黄,有些剑身如霜,有些剑身似火。

各类不同的剑,或倒挂起来,或插在地上,或者横列于剑架之上,摆列陈设亦有不同。

而最角落处,则是其余兵器,比如法刀,比如长戟,比如长枪,铁棒,巨斧等等,诸如这类兵器极少有修道人使用,但并非完全无人施展此类武器。尤其是在蛮荒疆域,修炼神魔之道者众多,虽然大多仰仗体魄,足以搬山裂地,但却还有一些不朽之辈,炼制神兵,不亚于仙家法宝。

这里面的兵器里面,亦是不乏神兵。

秦先羽素来惯使宝剑,且手中已经学得一式秘剑,每一式挥出都不亚于寻常道法,因此也无意改换其余兵器。

他行走于这宝剑藏库之内。而宝库之内,有看不见的诸般剑气,来回交错。

这些剑气或许锐利,或许厚重,或许庞大,或许细微,或许浩瀚压迫,或又是气若游丝。

有些宝剑绽放荧光,亦有各色光彩,有些宝剑朴素无华,不甚出彩。

秦先羽看着这诸般宝剑,行走于剑气纵横之中。

能够被燕地看上眼,收藏于此的宝剑,都非凡品。

但燕地乃是剑仙圣地,对于门下弟子的佩剑最为严苛,但凡佩剑,势必要从剑胚开始,以呼吸吐纳,直到法力洗练,成就法剑,甚至炼成仙剑。更有绝大多数弟子,将佩剑练成了自身的本命之剑,自身修为越高,宝剑品阶越高,若法剑有损,自身亦免不去损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是因此,藏库中这些宝剑固然不凡,但却都不会被燕地纳用。

可秦先羽如今的情势毕竟不同,他修为已高,再去花费数十年培育法剑,便有些不妥,因此他可以选取宝剑,作为自身佩剑。当然,使用佩剑之余,也可另选剑胚,自行培育法剑,或许数十年后,剑胚成就法剑,便可取而代之。

如今选取的这柄剑,只得说是暂用。

秦先羽顺手握住一柄剑。

这剑较为纤薄,但秦先羽手臂一沉,竟是提不起来。

剑身虽薄,势如山岳。

此剑不适用。

秦先羽松了手,换了另外一柄剑。

这一回,宝剑被他轻易提起。

剑上九彩各色,炫目至极,气息锐利,无需法力催动,单凭溢散的剑气,自可断金切玉。

不适用。

他又换了一柄剑,此剑较长,不计剑柄,单是剑身就有七尺长。

七尺长剑,虽然算是合用,终究不适。

他连换了许多剑,或许炽热如焰,冰冷如霜,厚重如山,锐气冲霄,而样式亦是各类,小如匕首,长约一丈。

皆不适用。

直到另外一柄剑。

此剑三尺青锋,朴素无华。

秦先羽握上此剑,便觉顺手,法力一动,剑身亮起一阵光华,令人心渗。

“好剑。”

秦先羽将这剑记下,却并未带走。

这里藏剑无数,适合自身的剑,定然也不只这一柄。

或许还能寻到更为合适的宝剑。

他往内中走去,忽然,一阵低沉的响声,落在他的耳中。

就如同关门的声音。

秦先羽心头一震,转头过去。

门已经关上。

但开门不难。

只是适才关门的声音,为何是一道剑音?

这扇门,就是一柄剑?

一柄无比粗壮的剑。

四百三十五章守正剑

门就是一柄剑。

但它没有半点剑的形态。

或许,这只是一柄剑的剑身部分。

如此说来,还未能尽窥全貌,那么这柄剑究竟庞大到何等地步?

秦先羽颇为无言,他并不觉得这柄剑跟他有什么缘分。

他脑海中想起一个画面,当自身行走于天地之间,清风云雾在侧,而背后则扛着一柄大剑,大得比门板更大,长得比自己更高。

秦先羽十分无言,但对于这柄剑,却是免不了好奇。

他上前去,伸手探去。

然后轰隆声响,那扇门倾塌下来,尘埃翻滚溢散。

秦先羽便看清了全貌。

这柄剑长约三丈,粗如门板,便是那剑柄,也都比大腿更粗。

这柄剑比一般的长剑,更庞大了十倍。

“这等巨大的剑,除却修炼神魔不朽真身的神灵之外,还有谁能适用?”

秦先羽颇觉无言,他蹲下身子,运起法力,便想将这柄剑推回去,重新插在那里,充当门板。然而当他触及此剑,法力运转之时,便陷入了一阵僵硬。

蓝天白云,而眼前一片青葱翠绿,九座山峰笔直冲霄,宛如九柄长剑,中间山峰稍高一截,周边八座山峰拱卫。

这是中州燕地的山门。

然后有一道浑厚中正的声音响起。

此剑守护自身于修道路上,披荆斩棘。前行无阻。此剑守护山门,护我家园,保心中净土。此剑守护心中挚爱。师门长辈,同门手足,后辈子弟,以及心中所爱女子。

此剑守护心中正道。

守正剑!

……

主峰上,古剑宝殿之内。

“选中了?”

燕地掌教低声叹了一声,说道:“望你如古正师弟一样,执守正剑。秉持本心。”

顿了一顿,才听他说道:“景叶如何了?”

身旁有道童迟疑说道:“景叶师叔当年一事后,萎靡不振。于山前结庐而居,至此四十年,时至今日,仍无动静。”

“修为尽损。也难为他了。”燕地掌教说道:“四十不惑。他枯坐四十年,也到时候了。你去传话,让小祖师爷去心庐外等候。”

道童领命而去。

燕地掌教目光看向大殿门外,嘴角略有笑意。

“三代弟子末尾的景字辈中,除却一个景堂,尚有一个景叶,甚好。”

……

中州第八山。

书生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执书。站在崖前,山风吹拂。耳鬓垂落的发丝,微微飘扬。

他目光淡漠,落在书上。

虽有一目十行的本事,但他逐字逐字看去,未有半点怠慢。

读书人眼中,每一个字都能细细品味,何况此乃道书典籍,内中记载修行,非同寻常书籍。

忽然,就见书生抬起头来,淡漠的目光中,稍微消去一些冰霜。

“选中了守正剑。”

书生缓缓道:“他门下弟子因你受损,如今你继承他手中法剑,倒也不错。”

书生目光中,稍微有些柔和,对于这个莫名其妙而来的小师弟,略多一丝认同。

……

宝庭阁。

当秦先羽从内中出来之后,二代长老和清风俱都不免被眼前这一幕惊呆。

这个面貌清秀的年轻道士,扛着一柄比自身更为庞大的剑。

“这柄剑,是燕地的剑。”

秦先羽说道:“不论是铸剑的手法,还是养剑的手法,都是燕地的法门。此剑曾被人洗练过,上面洗净了原主人的痕迹,不论诸般符纹阵法的纹路,还是原主人的印记,都尽数被人消去,但其威能不改,如今只须我按照本门炼剑之法重炼一番即可。想来这就是八脉首座寻回来的剑了,也只有他,才会费力洗去印记。”

二代长老愕然道:“当初首座真人送来的剑,与寻常宝剑应当无异才是。”

“洗净了痕迹,便恢复了原样。”秦先羽说道:“这才是此剑的原本模样,只是被当初原主人炼化,才与寻常宝剑无异。其实对于常人而言,能够得到这么一柄宝剑,自是极好,洗去了原本的符纹阵纹印记,反而不好,但在八脉首座的眼里,约莫是觉得燕地的剑,总不能凑合,因此替我洗去了印记,只待我自行炼制一番了。”

“应当是如此。”清风点头,然后看着这柄巨剑,迟疑说道:“此剑就是传闻中的守正剑?”

二代长老忽然一怔,惊愕道:“守正剑?”

“此剑确是守正剑。”秦先羽问道:“你知晓来历?”

“守正剑原是本门一位祖师的佩剑,算上来,该算是小祖师爷的一位师兄,名为古正。此剑乃是他从剑胎时便培育的剑,虽不是飞剑,但也几乎视作了本命之剑,后来不知何故,古正祖师在外陨落,法剑失落在外,直到前些日子,八脉首座真人得了消息,将此剑取了回来。”

清风说道:“虽然是咱们燕地的剑,但门下众弟子习剑,向来是从剑胚开始,自行培育,因此祖辈传下的剑,除非当真是达到了某种境地的品阶,否则,基本是不会被纳用的。”

秦先羽笑道:“如此看来,守正剑固然不凡,倒也还没有到那种品阶?从剑上来看,当初这位古正师兄,死于外界时,应当是数百年前,那时本门掌教也还未继位,古正师兄约莫是七转地仙,以金丹七转的仙剑还够不上这个品阶,想来是道祖之剑,才能传承下来罢?”

对于这类仙剑的传承,书中少有记载,似乎较为偏门。实则是属常识。秦先羽只在听音阁稍微听三代弟子讲经时提起过一次,不甚明朗,但也能猜测一二。

清风低声道:“此剑固然非是道祖仙剑。但也非同寻常,想来在小祖师爷成就真仙道祖之前,勉强可以使用。但此剑与小祖师的渊源,可算不浅。”

秦先羽眉头微挑,说道:“如何不浅?”

清风说道:“数百年前,古正祖师在外游历,遇事陨落。那时他门下才仅收徒三人。其中大弟子亦是陨落在外,而二弟子成为本门长老,第三名弟子。当时收下未满几年,后来年过六十之际,修为稍显逊色,故而贬出外门。作了外门弟子。后来跻身外门长老之列。”

秦先羽略微心惊。

中州燕地乃是仙宗之一,最为绝顶的宗门,更是仙宗里面攻伐最为厉害的剑仙圣地。这等宗门的弟子,自是无比厉害,甚至行走在外,只须表明身份,便无人胆敢得罪。

可当年已是七转地仙的古正,便死于外界。其门下大弟子。亦是陨落在外。

“仙宗圣地的弟子行走在外,也并非万无一失。”想起当初善盈善柔等人。以练气境界去对付大妖,道行相差悬殊,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这就是燕地磨砺弟子的手段之一,如此想来,却也有了几分释然。

但是,渊源二字,谈何说起?

清风继续说道:“古正祖师门下三弟子是外门长老,这位师叔祖在修行上面略显逊色,虽也得道成仙,但却止步于二重地境,金丹三转的修为,如今已是寿元耗尽。而排行第二的那位师叔祖,其门下六位徒弟,如今仅剩一人。”

秦先羽惊道:“这是为何?”

“小祖师爷乃是本门当代弟子,与掌教同辈,日后的第十脉首座。”清风答非所问,只是说道:“此事原是较为隐秘,但世上实则没有多少隐秘。当时去见小祖师爷的,不止景堂师叔,其实古正祖师门下的二师叔祖,也率门下五位弟子随行前去。”

秦先羽心中微冷,因为他只见到了林景堂。

“小祖师爷对于燕地来讲,乃是第十脉的希望,故此,有许多势力不愿见到中州燕地出现一个第十脉首座。”

清风说道:“因为前往幽州,是景堂师叔领路,故而众人都在保护,使他得以逃生,至于其他人,俱是陨落。当时共有三位首座赶至,杀尽对方,但本门一位六转剑仙以及他门下的五位弟子,尽数陨落了。”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哪方势力?”

清风答道:“至今未有探明,实则也不曾探过。”

顿了一顿,秦先羽没有再问此事。

燕地一位六转剑仙陨落,以及其门下五位弟子,可林景堂在六转地仙的保护下,勉强能够逃生,也即是说,出手之人比起六转剑仙厉害,但并非厉害到那等程度,更何况,最后也终究被三位首座杀尽。

按说十脉首座一事,关乎燕地今后不知多少万年的传承,年深日久,与各大宗门亦是免不了关系。正如清风所说,许多势力都不愿见到中州燕地添多一脉。

这许多势力的说法,过于笼统,但秦先羽可以猜测。

九大仙宗看似同气连枝,但暗地里未必愿意见到中州第十脉的出现。而三大剑仙圣地,俱是世间剑仙的源头,不免攀比,同样不愿看见燕地有了第十脉首座。除此外,东海散仙及妖类,蛮荒疆域,北部寒域,西天净土,自也不会乐意见到中州燕地这世上攻伐最为厉害的剑宗,又再添一脉。

谁都有出手的可能,但中州燕地号称攻伐最利,没有哪方势力胆敢得罪。如此来讲,既然有人出手,就有不被寻到源头的把握。

十脉首座事关重大,就算有道祖出手,也在情理之中。但此行出手的,应当是一位跨过三重地境的七转地仙,其实这等仙人已经是天地间极为罕见的人物,可是比之道祖,依然逊色。

但凡修为高深,有**力之人,皆有迹可循。故而出手的人,修为虽然不能低,但也不会太高,至少不可能是道祖,不可能是金丹大成,因为这等人物,天地间皆有名声。中州燕地亦有道祖镇世,谁也不愿得罪这号称世间攻伐最利的剑宗,那些怀有异样心思的人,只能暗中出手,不敢有真正的高人动身,因此出手之人不会太厉害。

正因为知晓无迹可寻,因此燕地寻不到,也未有寻找。

到了后面,或许又发生了些事情,世人都以为中州燕地的第十脉首座,已在燕地之中。

秦先羽心头略微沉重,转而问道:“古正师兄门下唯一的弟子传承,又是哪位?”

清风说道:“草庐中一位根基损毁,道行尽失的师叔,名为景叶。”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来,正是主峰殿上的道童。见到秦先羽,道童躬身下拜:“掌教真人请小祖师爷往心庐一行。”

清风默然片刻,说道:“心庐,正是景叶师叔的住所,他道行尽失,庐中枯坐四十年,至今颓靡不堪。”

秦先羽问道:“掌教真人为何让我去心庐?”

那道童低声道:“四十不惑,小祖师爷此去,必有得益。”

ps:这章字数稍多……

四百三十六章景叶

在不远处的山崖前,有一座草庐。

崖前山风阴冷,仰头看去,云雾只在眼前,幽幽冷冷。

景叶在此,已经枯坐了四十年。

秦先羽从未来过这里,之前也未听过景叶的事迹,但景叶的恩师不久前陨落,与自身脱不去干系。六大弟子中,五位随行,俱无幸免,如今古正的门下传承之中,只剩一个早年受创,修为折损的景叶真人。

对于诸脉首座对自身的不喜之处,秦先羽又多知晓了一些。

原本秦先羽本身就是外人,年纪尚轻,道行微末,但得了一代弟子辈分,获得十脉首座之位,本就使人不忿。而为了他,在这半途之中,已先折了本门一位触及三重地境的六转仙人,对于秦先羽这外人的不喜,自是更重了一些。

如今秦先羽得以继承守正剑,多半是掌教真人有心消弭诸脉首座及弟子的不喜之意。

清风在侧说道:“当年景叶师叔外出时,与人交手,两者修为相仿,道行仿佛,但仗着本门剑诀通玄,终是斩杀对方,但却也因此误陷一地,莫名消融了法力。至于内中具体详情,弟子不知,只是听说,景叶师叔从脱困回来之后,修为折损,根基不复,尽管第五脉首座真人出手消去弊端,但道行难存,受此事后萎靡不振,于此结庐而居,至此四十年。”

另外那道童说道:“掌教真人之前道了声,四十不惑。”

这道童尚未回返主峰,与清风一起。秦先羽来到了这座心庐。

心庐中出来的是一个长衫男子。

这男子衣衫淡色。白而泛黄。脸上呈病弱苍白之色,他带着几许微笑,目光平和深处时而闪烁慧光,问道:“两位是?”

清风躬身说道:“弟子清风,是古剑宝殿上服役的童子,奉掌教真人之命,暂时伺候小祖师爷。”

苍白男子疑惑问道:“小祖师爷?”

清风说道:“这位便是本门当代弟子,十脉首座。羽化仙君。”

那脸色苍白的男子顿时怔了一怔,似乎想起了恩师一事,目光稍微闪动,然后终是叹了一声。

然后他退了一步,躬身下拜,道:“三代弟子景叶,初次拜见,望小师叔祖勿怪。”

秦先羽伸手将他扶起,说道:“起来罢。”

入手处,就觉一阵软弱无力。

这位三代弟子。着实是修为尽失,甚至躯体孱弱。比常人还要不如。看他病弱文秀,但目光淡然,时而有些思索的慧光,不似传闻中那般萎靡不堪,只是枯坐多年,不免有些病弱苍白之态。

景叶问道:“小师叔祖至此,不知为何?”

身后那位童子说道:“掌教真人此前有言,景叶师叔乃聪慧之性,归宗至今四十年,正合不惑之数。小祖师爷认祖归宗未久,于修行上仍有许多疑惑。故此,令师叔重获新生之际,解小祖师爷诸般迷惑。”

秦先羽对此也听得不甚明白,但他知晓,只要景叶答应下来,终究是明白的。

景叶乃是本门弟子,面对掌教真人之令,自不敢怠慢,他躬身说道:“弟子领命。”

那童子还了一礼,然后朝着秦先羽施礼道:“弟子尚有杂事在身,便回主峰去了,至于清风,暂且侍奉左右,供小师叔祖使唤。”

秦先羽看了清风一眼,点头道:“好罢。”

清风亦是点头说道:“师弟明白,请师兄慢走。”

那童子得令,转返主峰而去。

景叶侧身,伸手一引,说道:“小师叔祖,里面请。”

入了内中,只觉一阵空旷。

这处草庐立于崖边,占地不广,也无任何阵法,但进入里面,就觉十分空旷。这并非是草庐中有什么神异之处,只是因为,内中空空如也。

而草庐后面,则是一片深渊悬崖,没有遮挡,只面对着那悠悠云雾间。

所谓家徒四壁,不过如此。

这里面没有桌椅,没有床铺,日常使用之物也无,只有空空荡荡,干干净净的一处空房。

“弟子虽已废了修为,但毕竟也有个底子,寿元未减,而辟谷休食的能耐也并未消去,因此许多器物都不需要。”景叶低声笑道:“既是静坐,此地便无外物,因此弟子这里也没有一杯茶水,甚至没有一张椅子,只得盘膝坐下,还望小师叔祖莫要嫌弃。”

秦先羽说道:“一座草庐,全无外物,空空荡荡,正是寂静之处,简洁朴素,实为静修的好地方。”

清风默默不语,他在主峰之上也算有些年头,见惯了主峰的古剑宝殿,乃是真正的简洁朴素,但并非空无一物。而这里,分明就是什么也不曾有,未免过于简洁朴素了些。

“弟子无须餐点,不食五谷,平日只在心庐后方,面向万丈悬崖,晨时餐霞饮露,日间安神宁心,夜时静坐思索,时而会有四代弟子送来道书典籍,可以翻阅细读。”

景叶说道:“只是……要说解惑,恐怕还要等上几日。”

秦先羽微微笑道:“我不缺这几日,不瞒你说,这所谓疑惑,其实我也还不知自身究竟有何疑惑。”

“总会知晓的。”景叶淡淡笑了笑,说道:“四十年前的今日,我侥幸回了中州,又历时一日,回到燕地山门,也即是明日,就是回宗四十年的整数。只是弟子当初归宗之后,尚有迷惑,过得七日才下定决心,抹去自身根基,为此,又耗费两日,此后,才来心庐静坐。如此算来,入住心庐至今,还缺十日,才算年满四十,恐怕小师叔祖还要等到十日之后。”

秦先羽点头说道:“十日光阴,转眼即过,不久。”

他未有开口询问景叶当年下了什么决心,十日之后,或许会知。

景叶微微伸手,说道:“弟子这里委实无趣,空无一物,只有自身枯坐于此,不知小师叔祖是要在此陪伴,还是十日之后再来?”

秦先羽笑道:“既然你下了逐客令,我离去便罢。看来四十年静坐,你所获不少,这最后十日,想必极为紧要,我不扰你,十日之后再来。”

景叶笑得淡然,送秦先羽离开心庐。

待到目送秦先羽和清风离去后,他才叹了一声。

入了心庐,走到崖前,看着下方万丈深渊,有灰雾朦胧,冷风呼啸。

那下方似是一片云雾。

那云雾之下,似是万丈红尘,诱人心醉。

景叶低声道:“静坐崖前四十年,无穷无尽的枯燥,生而无趣,死而不惜,我站在这崖边数十年,有多少次想要一跃而下?”

“多少次?”

“数不清了……”

他悠悠低语,传入云雾之中,落在悬崖之下。

四百三十七章一朝得道即成仙

十日后。

天空碧蓝如洗,白云洁如霜雪,气候适宜,不燥不热,不寒不冷。

秦先羽沿路登山,看两边景色,迈眼前石阶。

这一行,他独身一人来,清风并未随行。

遥遥能见心庐。

心庐在悬崖边上,而透过窗口,隐约能见一个人影站在崖前,双手笼在袖中,看着万丈深渊。

秦先羽来至心庐内,看见的景叶,已经稍微不同了些。

景叶枯坐草庐四十年,不免有些病弱,相隔十日再看,他面色依然苍白,然而却已消去了病弱之态。他笑意吟吟,目光稍淡,略有几分慧光。

“小师叔祖来了?”

他微微伸手,笑道:“请坐。”

秦先羽依言坐下,在草庐中间的木板上盘膝坐下。

景叶笑了笑,说道:“常言道,人生四十而不惑,到了这个岁数,许多东西便都看得清晰透彻,少有疑惑。弟子今年不止四十,但四十年前才看清了许多东西,然后在此枯坐了四十年,时常费心思索,今日约莫能够思索得透了。”

他面对着万丈悬崖,看着眼前悠悠云雾,微微闭上双目。

然后盘膝坐下,呼吸有序。

秦先羽知晓,他在意想着体内有真气流转。

但如今的景叶,道行折损殆尽,体内半丝真气也无,而且自行毁去根基。严格而论,景叶不过只是一个怀有龙虎真人眼力和阅历的普通人,甚至。他原本根基千疮百孔。如今更是全数打碎。没了根底,实为寻常人,甚至,自身有所损伤,若想要再度修行,定要比一般人更为艰难。

就算一个寻常人在细读道书之后,尝试修炼,或许也能比他更好。

景叶意欲重新开始。但他的起点,要比常人更低。

秦先羽之前有些猜想,但仍然不敢相信。直到此刻,他发现景叶似乎看破了许多东西。

忽然,就听景叶道了声:“枯坐入门。”

闻言,秦先羽略微疑惑,然后便即恍然。

修道入门者,即是入了练气境界,但从景叶身上,没有半点真气。约莫是修成了气感。

然而到下一刻,秦先羽便感应到他体内有一缕真气随之生成。

“至炼虚为真。”

景叶言语平淡。

下方云雾缥缈。有些许罡风吹拂到他的脸上。

衣衫微动,发丝飘扬。

当风吹入了他的体内,便停在了体内,变作了气息。

于是他真气增长,呼吸之间,已有九寸真气。

“经地煞。”

景叶身旁,木板迸裂,内中传出一阵清香气息。

这是煞气,来自于木板的煞气。

木板原是灵木,自土地而生长,因生长之处不同,蕴含煞气,也属常事。但这几块木板之内的煞气,竟是蕴藏得极为雄厚,足以令人将真气凝过地煞,多半是早有预备。

“炼天罡。”

景叶一声低语,身上衣衫微微飘扬。

秦先羽倒吸口气,只觉唇齿生寒,他能够看清,此人身上罩上了一层罡气,正护住周身,竟是已经迈入了天罡境界。

“移炉换鼎,复返先天。”

他口中淡淡开口,身上气息再度拔高。

“水火阴阳,凝炼龙虎。”

景叶原本淡然清雅的气息中,添多了几分龙吟虎啸之态,但下一刻,便尽数消去,被他本身气息掩盖。

“降龙伏虎,遂龙虎交成,得金汤玉液。”

景叶气息不断拔高,体内金汤玉液不断积蓄。

前方崖间的云雾,微微卷动,尽数投入其体内。

山崖间的云雾愈发稀薄,隐约开始见到悬崖两边峭壁,能够知晓下方深不见底。

景叶气息节节攀升,不过十八个呼吸之间,就已聚集到了九寸之高,乃是龙虎巅峰之境。

秦先羽为之屏息,目光惊讶乃至到了惊骇的程度。

“天地为鼎炉,阴阳作水火,龙虎为根,金汤玉液为本。”

景叶睁开双目,眼中光华流转,“弟子四十年枯坐,心境几经波荡,至此平复。今心念之静,已不输仙家心境,观仙凡壁障,再无疑惑,纵是修道路远,然我心明朗,眼前尽是大道坦途。”

“仙凡壁障开。”

“大道金丹结。”

他语气平静,没有激昂壮阔,没有热血沸腾,只有平平淡淡的低语,似在与人闲聊,告知一场事实。

中州燕地的气息略有变化,空气间已然多了几分异样的气息。

众人抬头去看。

在心庐所在的悬崖处,清风吹拂,白云飘飘。

碧蓝的天空上,似是起了漩涡,然而却静而未动,显得十分美丽。

“何人凝就大道金丹?”

“那个地方,是山崖旁,据说当年景叶回宗后,悬崖边上修了一座草庐,闭关四十年。”

“不可能!”

“景叶根基千疮百孔,此生不能再进一步,除非他自废半生修为,重新修炼。但四十年来,他日夜闲坐,不曾有一日修行,怎么可能在一日之间,从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之人,成就大道金丹?”

“纵然他潜修四十年,以他尽数粉碎的根底,重新修道,比常人更为不易。且这四十年来,谁都知晓,他萎靡不振,自甘堕落,不曾有一日修行,实为废人。凡我辈修道之人,按部就班,循序渐进,虽有修为较快之类,但也从无一念成仙的事例,这种例子只在西土禅宗里面有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传说。”

“不是景叶,又是何人?”

“兴许是哪个龙虎巅峰的弟子,在崖边有所领悟,一朝得道,今日成仙。”

过了片刻,心庐上空忽然绽放光彩,那是九色光芒,无比绚烂。

祥云百丈,瑞彩千条。

有罡风激荡,白云聚散,天空上各类声音,随着一道仙家气息,而为之变化。

仙乐靡靡,悦耳动人。

隐约有仙气冲霄,与白云交汇,显现出半虚不实的幻影,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皆如仙家,有美貌仙女,有清俊仙童,有大仙天神。

这便是仙家气息引动生成的景象。

“成仙了吗?”

“金丹已成,内蕴大道,确已成仙,观这满天异象,着实不凡。”

但下一刻,天空中骤然一声闷响。

诸天仙家尽数消散,九色瑞彩为之消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光泽,似云似雾,白茫茫一片,无绚烂色彩,只剩朴素之光。

然后天地间一声低沉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被转开了。

“难道……”

“金丹初成,顺势推转?”

“好大的本事!好大的魄力!”

“就不怕金丹初结,尚未凝形,一个不慎而伤了根本?”

下一刻,又是一声低沉响动。

这一声,比之前面那声,并无不同。

但落在众人耳中,这后面一声,实则比前面那声要响亮了十倍。

各峰之上,俱是响起许多倒吸冷气的声音。

“金丹初成,顺势而转,他竟得以连转二次,成就二转地仙,这是哪一脉门下?”

“初成大道金丹,即为二转地仙。”

“原以为此后百年,除林景堂外,再无这类人,却不想,竟还有这等惊才绝艳之辈?”

心庐上空有道白芒冲霄,化为一道虚影。

这虚影长衫微动,面上含笑,目有慧光,观其相貌儒雅清朗,正是景叶无疑。

“弟子景叶,多年枯坐,未经修行。今朝有所顿悟,得道成仙。”

景叶虚影朝着主峰躬身三拜。

拜的是古剑宝殿。

拜的是本门掌教。

拜的是后山诸位太上长老。

自今日始,中州燕地再添仙家一位。

四百三十八章解惑【大章】

枯坐入门,至炼虚为真。

真气修成,经地煞天罡,遂龙虎交成,结龙虎玄丹。

金丹凝结,经十九诀要,历九转七返,至金丹大成。

所谓金丹大成,即是金丹九转,内蕴元胎,至此,金丹大道,功成圆满。

而景叶真人,只在一念之间,自凡尘之中,登临九霄云上,成就地仙,并连推二转,至二转地仙。

所谓惊世骇俗,莫过于此。

……

按说门中有弟子脱凡入仙,不论放在哪个宗门,都属幸事,纵然是中州燕地,也当以此而喜。若是根据惯例,景叶成仙之后,此刻已是受召,可以登上古剑宝殿,面见掌教真人及其余诸脉首座,并定下良辰吉日,举办宴席,供灵泉圣酒,美味佳肴,奇药仙丹,以此庆贺门中更添一位仙家。

而本门其余长辈及同门,乃至后辈弟子,大多会上门道贺,奉上礼物。

可此刻,心庐附近,俱是空静。

不敢有人近前打扰。

秦先羽知晓其中缘故。

而景叶自然也知晓,但他并无恼怒之意,只是低声笑道:“弟子初成金丹,连推二转,眼下气息还未稳定,金丹道韵甚妙,可供小师叔感悟。”

金丹之内,以金汤玉液为本质,以大道韵味凝合,融合自身精气神,皆与虚实有无之间。金丹不能离体,它本就是体内之物,与精气神相合,实则到了地仙这一步。外在肉身反倒成了表象。而金丹才是本体。然而。这金丹一旦离了肉身,便即化作虚无,消散成空,自身精气神俱遭损伤,道行不存,乃至神智难清。

虽然金丹无法离体,但此刻景叶初成金丹,气息不定。许多道韵都未沉淀,正是可以感悟的好时机。

景叶知晓,这也是本门掌教及诸脉首座的意思,他未有迟疑,放开限制,不去遮掩。

心庐气息略微一滞。

若在常人眼里,或许只觉十分压迫,没有看出任何异状,但秦先羽眼中运起了法力,就见景叶胸腹间有一道光华。呈金灿之色,瑞华耀目。又有九色霞光,实为仙家异景。

过不多时,即便秦先羽运起了法力在目光中,也只觉那九色霞光渐渐消隐,那金丹璀璨光华逐渐隐去。

到了最终,便已隐在景叶胸腹之间。

金丹凝实,道韵内藏,今后可用以自身感悟,可用以对敌斗法,然而景叶却没有将之展现出来并且供人感悟的掌握操纵之力。

秦先羽从大道金丹之中得到许多感悟,闭目沉思,一时难言。

景叶面带少许笑容,他知道自己并非只是要给这位小师叔祖感悟大道金丹的道韵,更是要为他解惑。甚至在许多长辈的眼里,自己修成地仙与否并不重要,但自己能够为小师叔祖解惑,才是关键。景叶天资聪慧,所思所想皆非常人,凡事俱可料定,自然知晓其中深浅,只是身为中州燕地的弟子,并不觉得如此有何不妥。

只有等到自己为小师叔祖解惑之后,这一场事情才算落幕,待到那时,才会有道童前来召见,往古剑宝剑面见掌教真人及诸脉首座。

过了不知多久,秦先羽睁开双目,又有得益。

“当年弟子误入一地,受阴煞侵蚀,致使体魄受损,法力侵染,体内龙虎遭损。”

景叶徐徐说道:“此前原是龙虎巅峰的修为,经此一事,虽能算是龙虎巅峰的境界,但碍于受损严重,施展出来的本事,已然不足三成,面对一般龙虎巅峰的散人修道者,也未必能够取胜。中州燕地向来号称同等道行之下,所向无敌,攻伐第一,弟子沦落至此,深感惭愧。”

“此外,弟子自身根基折损,归宗之后,虽有首座真人替我洗筋伐髓,去了阴煞秽气,但原本堪称稳固的根底,已算是千疮百孔,此生再无成仙机缘。”

“若是安于现状,虽然无望成仙,但终究还是有龙虎真人的修为。可弟子身为剑仙圣地的弟子,修道一生,同境界之间素来纵横,心中难以甘心,故而孤注一掷,自损根基,以破釜沉舟之心,重新再来。”

景叶说道:“时至今日,枯坐于此……已四十年。”

秦先羽静静倾听,默然不语。

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景叶自毁根基,重新修行,与常人无异,但他本身已是受损,比常人更为不堪,更为孱弱。若是安于现状,还是一位龙虎真人,虽不能与同门相比,却不亚于寻常散人修道之士,虽然此生无望成仙,但却已是龙虎之尊,凡俗巅峰。而他自损根基,折尽底蕴,跌落到了谷底,比常人更为不如,以这般病弱的底子来重新修炼,终此一生,也未必再有修成龙虎的机会,或许徒劳数十年,仍是一介凡夫俗子。

但他依然这般选择了。

即便景叶是个智慧深沉之人,但身为燕地弟子,不免心中骄傲,不免恪守尊严,宁死而不愿屈服。

他枯坐于此,并非颓废,而是推算。

秦先羽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佩之意。

枯坐四十年,听似简单,可这里空无一物,面对着悬崖云雾,面对着空荡草庐,枯燥无趣。若是换了心志不坚之人,定是生不如死,兴许便往那万丈悬崖之下一跃而下了。

“佛门有坐禅的说法,一坐数十年。而道家静坐之法,亦是如此。”景叶说道:“弟子原本是习练道家静坐之法,此法来自于道德仙宗,但极少有人修成。”

“初始时,十分烦躁,待到后来,便渐渐忘了。”

“弟子脑袋空空如也,一片空白。不知在此为何。不知寻求何事。不知有何目的,一切俱无想法,空静无思。”

景叶笑道:“弟子便在此坐着,忘了一切,此为静。”

秦先羽问道:“仅是如此?”

“先是静,静得忘记一切,不知上下,不知前后。不知生死,不知他我,无心中所想,无心中所念。”景叶说道:“到了此时,才算心境大成,只是,拥有这种宁静无比的心境之后,反而觉得要考虑许多东西。”

秦先羽问道:“你考虑了什么?”

景叶说道:“平日里,钻研当年修道上的诸般疑难,弟子虽然去尽了道行。但毕竟曾是龙虎巅峰,仍有几分眼力。于是。便步步揣测,步步设想,直至构想假设圆满,如今可算大成。”

秦先羽问道:“如何大成?”

景叶缓缓说道:“如练气境界,有诸般疑难,千百种阻难。弟子自思,若是今后修到这般地步,遇上这道疑难,那片阻碍,但如何破解,故而长久思索,便有了解决之法。但凡练气境界所能想到的一切碍难,尽数都获得破解之法,或避开此阻碍,如此可算有成。而接下来,便是罡煞境界,以此类推,弟子终究推演到了大道金丹至境。”

“常言道,人生四十不惑,正是一个槛。”

“四十年枯坐,解析疑难,各境界的困惑俱如无物,时至今日,年满四十,弟子趁势将之整合,便得了一条大道坦途。从修炼之初,至修成龙虎巅峰,一路顺畅,再无阻碍。”

景叶徐徐说来。

秦先羽问道:“你既是成仙得道,又为何说是修成龙虎巅峰,一路顺畅?”

景叶点头说道:“弟子原为龙虎巅峰之境,曾立足过这个境界,自信从一介凡人,修至龙虎巅峰,无任何碍难。至于仙凡壁障,弟子全盛时亦只是龙虎真人,故而不敢夸口,况且,这天地之间,恐怕无人胆敢自称定会成仙得道,因此弟子不敢妄言,但是对于仙凡壁障,凝结大道金丹,却早有一番设想。”

“将自身通往大道金丹的道路,尽数理清解析,而弟子精力犹存,故而常有思索关于温养金丹的手法,勉强能够知晓金丹修成之后,该当如何推转。于是弟子才会一路顺畅,得道成仙之后,借着心中假想猜测,连推二转。”

景叶本是龙虎巅峰的真人,当他理清解析了一切之后,对于自身修成龙虎巅峰的境界,有十足把握。但他此前也非仙家,自然不知仙人玄妙,故而修成金丹之后的设想,便只是假设,虽有自信,却无把握。

可此人天资不凡,智慧深沉,虽然只是猜测推衍,但却依然有这个魄力,以自己之前假设的方法,将体内初成的金丹,连推二转,作出了这等惊世骇俗的行为。

金丹初成,尚未凝定,可他居然胆敢凭借心中假想出来的套路,来推转金丹。须知,若是一个不慎,就会损伤根本,对于今后的修炼有着莫大的影响。

“好大的魄力。”秦先羽赞叹一声。

只是眼下还有少许疑惑。

纵然景叶有着足以解去任何疑难的智慧见识,可以供自身修道顺利,一路通至仙家境界而无任何阻碍。但他毕竟只是为自己想好了前路该如何行走,有了解决阻碍的办法,可他即便知晓如何行走这条路,但未有经过行走,就已到了道路的尽头?

纵然他领悟再深,又怎么可能一念而成仙?

他修炼不过几个时辰,体内的九寸真气及金汤玉液,又是如何而生?

道家修行,循序渐进为主,毕竟不是佛门之法。

景叶未等他问话,便笑道:“小师叔祖可见到崖前的云雾?”

秦先羽目光微凝。

“这片山崖间的云雾,自然不是弟子的手笔,它们乃是自然生成的云霞烟雾。”景叶起身来,背负双手,望向前方山崖,淡淡说道:“弟子面对这座山崖,足有数十年,虽然这些云雾并非因弟子而生,但弟子四十年来,一呼一吸,无数清气浊气,都在这片云雾之间。”

“虽说弟子枯坐四十年,但这么些年来,呼吸之间,实也是如吐故纳新。眼前这片云雾,早已染上了弟子的气息,当弟子需要真气,它们就能充当真气,以此冲破窍穴,以此凝炼龙虎,以此凝聚为金汤玉液。”

景叶目光微沉,低声笑道:“虽说弟子一朝成仙,但实则,也是呼吸吐纳,静修了四十个寒暑春秋啊。”

秦先羽总算解了心中困惑,但他还未离去。

因为在修道的路上,从练气境界,到罡煞境界,以及龙虎境界,纵然是已经龙虎大圆满巅峰的秦先羽,对那些早就经历过的境界,仍有许多不解之处。而对于上面的仙凡壁障,大道金丹,以及如何推转金丹,便只有一个大概的念头,而没有一个完整的想法。

而如今,景叶便是解惑之人,也是点拨之人。

景叶四十年来,日夜思索修道上的难题,不论遇上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顺手消去。但这是他四十年的枯坐,所得来的成果,无法教导,只得积累。

可要为小师叔祖解惑,已是绰绰有余。

秦先羽微微闭目,说道:“修道途中,我心中疑惑无穷,今日便请指点。”

景叶深吸口气,道:“小师叔祖客气。”

……

暮色幽幽。

秦先羽从心庐中出来,脸色疲惫,目光沉静。

他一路行走下山,清风在远处迎了上来。

“景叶师叔颓丧四十年,一朝顿悟,竟是成仙得道,简直不可思议。”清风赞叹说道:“看适才天上异象,当真是极为不凡。难怪掌教真人会让小祖师爷来此,观此一幕,果然受益良多。”

秦先羽微微摇头,说道:“我不是来观看这一幕的,只是来解惑的。”

清风微微一怔。

“景叶一朝得道,成就地仙,看似顿悟,但这是佛门的事例,道家修炼之法,循序渐进,何来顿悟之说?”秦先羽说道:“他在这四十年间,设想无数,假设无数,思绪繁杂,将修道上的一干疑难之惑,尽数解析,对于他而言,修炼的道路,并无任何阻碍,实是一条坦途大道,但凡有任何疑难,都能迎刃而解。这是勘破虚妄,万分透彻的智慧。”

“正因为他有仙家的心境,有了这种对诸般的境界看得无比透彻的智慧,加上山崖间竟千百年汇聚而成,并染上景叶气息的灵气云雾,才能在盏茶功夫间得道而成仙。他能成仙,实则非是顿悟,而是四十年积累,一朝迸发。”

秦先羽说道:“此人智慧深沉,目光长远,四十年勘破虚妄,直达根本,修成一尊二转地仙,足以为我解惑,指点于我。”

“此行获益无穷,但我还有另一件事。”

秦先羽缓缓说道:“走罢,随我去。”

清风听得不甚明白,但却依言跟上。

而在心庐处,已经来了一位童子。

那童子在心庐前躬身道:“恭喜景叶师叔,今朝得道成仙,脱却凡俗之身,可移山填海,得享五世寿元,真乃可喜可贺。弟子奉掌教真人之命,请师叔往古剑宝殿一行,祭本门先辈祖师,自为燕地再添一位仙家而庆贺。”

景叶从心庐中出来,笑道:“你也该恭喜我,幸不辱命,得以为小师叔祖解去许多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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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九章新生【上】

修炼之上,疑难重重,万般困惑,非是一时可解。

虽然今日秦先羽问出了许多关于修炼上的疑难,但修道上的艰难阻碍,又岂是一日之间就能说得分明的?纵然是景叶,也花费了四十年的光阴。

秦先羽不过是问出了当前所遭遇的疑惑,但在修炼路上,不知还有多少尚未碰上的修炼难题,一时间无法逐一清点记忆,自得将当前疑惑加以询问。

而景叶即便能为他解惑,但也只是给他一个解惑的方法,拨开迷雾,指点道路,却也并非替他解了修炼上的阻碍。

秦先羽如今算是懂得了当前修炼的一些难题,知晓了解析通畅的办法,但终究还未将之解去。

景叶为他拨开了迷雾,指清了道路,秦先羽看清了前路该如何行走,但终究还是要一步一步的迈步出去。

“知晓了解答的方法,但总要一步一步去解。”

秦先羽微微叹息说道:“虽然心中疑惑尽数得了解答,可惜修道路上万般疑惑,有我还未想到的,也有还未遭遇到的,纵是景叶也须花费四十年光景,我一日之间,如何尽解之?”

清风说道:“景叶师叔初成地仙,暂时不会外出,应当会在门中巩固当下的境界,小祖师爷时刻都能来这心庐,与景叶师叔论道。”

“景叶只是指点,他之所以有这等成就,乃是自身的领悟,以及多年积累。如今他为我点明一条道路,但这条路还须我亲自去走。并且。各人大道不同。他的领悟未必适合我,此外,我还没有他这枯坐四十年的积蓄。”

秦先羽说道:“但今日把心中积郁不少的难题都向他请教,获益极多,对于今后前路,总算已是明朗。只是,在修炼上面,这些事情暂是急不来。从景叶这里。我领悟了一点。”

清风问道:“小祖师爷领悟了什么?”

“凡事不必犹疑。”

秦先羽叹道:“走罢,去寻一套阵法。”

清风疑惑道:“小祖师爷如何想要学习阵法?修道之路,专精而不可繁杂,而阵法符法之流,于本门剑诀而言,不过左道末流,何足挂齿?”

秦先羽说道:“非我修炼。”

……

野龙经历这些时日,得玉丹龙珠传承,加上燕地的手段,使它提高得愈发迅速。时至今日,已能与伪仙并肩。但要与地仙相比,终究逊色了些。

这头野龙灵性大增,但桀骜野性难改,在踏入伪仙级数之后,曾趁机对秦先羽出手,加上一条捆龙索,虽不能比之地仙,但也相差不远。

只是秦先羽在燕地之中,虽然道行未有增进,但所得已是极大,当时不显费力,便将这头野龙压服下去。

然后到了如今,这头野龙被秦先羽降服多次,已是不敢放肆。

至于雪蚕蛊,以秦先羽十脉首座的身份,使得这蛊虫颇受重视,被一位药园的长老供养起来,但凡灵药,俱可供应。时至如今,雪蚕蛊本领增长了许多,且不论它其余的本事,单是其本身,就已成长到了堪比大妖的级数,不去操纵神鹰蛊虫,也足以胜过寻常的龙虎真人。

而在燕地的这段时间之内,秦先羽曾抽空查过雪蚕蛊的来历,但一无所得。这蛊虫来历颇为神秘,后来门中有二代长老加以辨认,断定这蛊虫应当是一种寻常蛊虫的异种,因产生异变,如今堪称蛊王,潜力甚高,有资格加以栽培,但为免因此事而让秦先羽这位十脉首座在修道上面分心,于是便让这头蛊虫来到了药园,由燕地加以培养,使得秦先羽这位首座真人得以专心于修道之上。

燕地药园无数,遍布浩瀚大地之上,而这一处药园不过百里,内中灵药不甚多,但供应给这头雪蚕蛊,绰绰有余。而实际上,真正让这头蛊虫得以成长的,其实并非灵药,而是药园中的灵虫。

中州燕地之内,仙雾灵气积郁,修炼事半功倍,而栽培的灵药自也非凡。然而从灵药之中生长出来的虫蚁,也有灵气滋养,从灵药中诞生,也非寻常虫蚁,平日里要驱尽这些灵虫,大是费力,但对于雪蚕蛊而言,即是极好的补药。

秦先羽来到药园,与看守药园的长老知会一声,然后才领走了雪蚕蛊。

从这位长老口中得知,雪蚕蛊吞食灵虫之后,药园中的灵药,生长得愈发好了,而雪蚕蛊所食的灵药奇花,反而不多,比起往年,这药园中的灵药竟是生长得愈发旺盛,导致其余药园前来商借,意欲借雪蚕蛊来灭去灵虫。

秦先羽颇觉无言。

清风看着他肩处那巴掌大小的蛊虫,白如雪,蓝纹朦胧,双目如蒙上水雾的镜面,触角摇动,显得甚是欢快。他是个小辈童子,不免看得高兴。他问道:“这就是小祖师爷豢养的雪蚕蛊吗?”

秦先羽微微点头。

清风想起小祖师爷之前的话,大为惊异,问道:“它看起来只是一头蛊虫,怎么看得懂文字?小祖师爷要让它领悟阵法,总觉得不可思议?”

雪蚕蛊触须微顿,一双朦胧的眸子扫了清风一眼,便即收了回去,然后触须微摇,颇是不屑。

秦先羽笑道:“它灵智不低,性情聪慧,你不要小瞧了它。”

……

对于操纵蛊虫,雪蚕蛊有着莫大的本事,比之什么蛊道大师,都要更为高妙。细究之下,诸多蛊虫皆是因为天生的敬畏而臣服于它,而这种天然而来的敬畏,要比一般操纵蛊虫的手法更为稳固。

比如当初天尊山上,盖矣神尊操纵的蛊虫就因为见到了雪蚕蛊,被它所惊,而顿时失控,反被雪蚕蛊操纵。

尽管能够雪蚕蛊操纵蛊虫对敌,终究只是以数量堆积,前仆后继地去围杀。

这种围杀的方法,对于龙虎真人而言,颇为麻烦,须得护住自身,风雨不透,而且耗时极长,自身真气法力都要迅速消耗,长久下去,极有可能被蛊虫耗死。但对于仙人而言,挥手间天翻地动,一手就可扫杀干净,甚至,就算任由蛊虫叮咬,剧毒也伤不了仙体,再者说,即便只是防守,已经修成大道金丹的地仙,只须护住了自身,蛊虫就无法攻破,而这种护身法门,对于仙人而言,几乎算不上消耗。

到了那个时候,不论万头蛊虫,还是十万头蛊虫,或是百万蛊虫,其实都无用处。

也正是因此,这种操纵蛊虫而围杀敌手的方法,便是最粗浅的一种。

当日在长柳村,列苍那个徒弟叶辰,就因此而露出不屑之色。

而实际上,操纵蛊虫的方法,乃是集众者之力。

这种手段,实则类似于修道之人的阵法。

比如燕地的天枢星斗剑阵,以十二位龙虎真人,加之二十七位罡煞弟子,以及三十六练气弟子,就能勉强抵御地仙级数而不落败。

四百四十章新生【下】

天枢星斗剑阵,以十二位龙虎真人,加之二十七位罡煞弟子,以及三十六练气弟子,就能勉强抵御地仙级数而不落败。

对于地仙的本事,秦先羽知之甚深。

仙凡壁障,实则不亚于天地之别,云泥之分。

对于仙人而言,龙虎真人即是蝼蚁,来得再多也是顺手可杀。

想当初在两界山,二十七艘踏月舟,在地仙方谷顺手一记仙法之下,尽数粉碎,内中的修道人几乎尽数罹难。须知,二十七艘踏月舟,就有玄庭宗的二十七位操舟的龙虎真人,加上如秦先羽一样搭乘踏月舟的真人,近乎四十位龙虎真人,加上数百的寻常修道人,也只是在一记仙法之下,尽数化作齑粉。

对于仙人及龙虎真人的差距,秦先羽心中有一个极为明确的划分:天渊之别。

这便是仙与人的分别。

而燕地的弟子,从来攻伐极强,配合剑阵,以十二位龙虎真人,二十七位罡煞弟子,及三十六个练气级数的弟子,根据阵法流向而各自限定位置,强弱配合,主次分明,如此布阵,竟能抵御地仙。

由此可见,阵法之威,非同小可。

传闻在南疆之中,各个部落村寨,各脉宗门,都有适用于蛊虫的阵法,可以集齐蛊虫之力,不分彼此。蛊虫数量越多,蛊虫个体越强,那么发挥出来的本事,也就越高。

而平常操纵蛊虫对敌,只能围住对方周身,其实对方在面对的便只是围住自身的蛊虫。而身周这片蛊虫以外。不论一万蛊虫。还是十万,乃至百万,均无用处。纵有亿万蛊虫,对方也只面对千余蛊虫,而其余的蛊虫,却被前面的蛊虫挡在外边,全无用武之地,只须对方护住周身。蛊虫纵有亿万之众,也无用处。

但是有了阵法积蓄,又自不同,蛊虫数量越多,个体越是强大,阵法便越是厉害。

而秦先羽这一次选定的阵法,唤作大周天星斗剑阵。

这原是剑阵,但秦先羽以蛊虫作为阵法排列,仍然可以发挥出莫大的效用。

……

雪蚕蛊开始学习大周天星斗剑阵,而真正排列阵法的。却并非蛊虫,而是铁嘴神鹰。

就在昨日。三千六百铁嘴神鹰,吞净了十万蛊虫。

七类蛊虫,约有十余万蛊虫,尽数被铁嘴神鹰食尽,只剩下各类蛊虫的虫卵,留给中州燕地,放置宝庭阁内。据说有位长老对于豢养蛊虫,颇有兴趣,这位长老对蛊虫之术钻研甚深,此前将雪蚕蛊判定为异变蛊虫,也是他的看法,昨日这位长老已将各类虫卵领去孵化豢养。

原本铁嘴神鹰和蛊虫联合围杀,以铁嘴神鹰为主,而蛊虫躯体细微,从旁偷袭,互相配合,往往能得奇效。但如今,群起围杀的手法已然不妥,故而这蛊虫的效用,便比不上铁嘴神鹰了。

那位对蛊虫之道有所涉猎的长老,曾告知秦先羽,两者相较之下,当以铁嘴神鹰为重,蛊虫可弃之,而铁嘴神鹰能以食蛊虫而成长,最好的处置之法,便是以蛊虫喂食,培育铁嘴神鹰。

秦先羽亦是知晓轻重,但心中不免犹疑。

蛊虫用处极大,虽然如今看似寻常,但南疆蛊虫之道,地仙之辈也有专精此道者,可见蛊虫另有玄妙,并非如此粗浅。更何况,这各类蛊虫,都助他不少,曾是他手中的一类依仗,如今要将蛊虫弃了,交由铁嘴神鹰吞食,促进铁嘴神鹰变化,心中不免生出不忍之意。

直到与景叶论道之后,才算去了犹疑之心。

“这些蛊虫终究没有智慧,没有灵性,与器物无异,弃了也罢。”秦先羽叹道:“我专心修道,若这些铁嘴神鹰可以用以对敌,今后我便可以在道法神通上面,少一些心思,自修行道行上面多添一些念头。”

秦先羽心中思忖,“或许有南疆的蛊道秘传之法,今后能够让蛊虫发挥大用,但眼下,还是铁嘴神鹰分量更重,只得舍蛊虫,成全铁嘴神鹰。”

两者比较,秦先羽早有思虑,一直犹疑不定,如今总算下定决心。

且不说铁嘴神鹰本就是蛊虫的天敌,克制蛊虫,单说各自本领,就以铁嘴神鹰较为厉害。

蛊虫本体细小,即便再是栽培,碍于本体过于微小,其本领终究有限,不可能使得每一头蛊虫都能比肩龙虎真人,即便真能培养到那等程度,代价亦是难以计数。至于蛊虫剧毒,对于仙人之身,实则已然无用。

传闻南疆蛊虫之道盛行,可仗之与地仙争斗,毒性剧烈,蛊虫凶悍,甚至能使地仙陨落。若是秦先羽有南疆的妙术,或许能使手中这七类蛊虫再次跃进,本体愈发厉害,而毒性更为剧烈。

在这燕地之中,似这一类培育蛊虫的南疆秘术,未必就没有收存,但秦先羽应以修炼为主,不该醉心于培育蛊虫,此事他心知肚明,而燕地太上长老,掌教真人,各脉首座,恐怕也不容许他如此舍本逐末。

而相较之下,铁嘴神鹰则又不同,如今吞食了蛊虫之后,已经有了十八头银羽神鹰,论本领,可敌降龙伏虎的真人。此外,有七十二头白羽神鹰,勉强列入伏虎真人级数,而其余的铁嘴神鹰,在吞食蛊虫之后,如今大多都跻身入罡煞级数,约有八百头铁嘴神鹰能比天罡级数,其余的则是地煞级数。

这等阵势,把大德圣朝所有宗门的底蕴整合起来,也不过如此。

铁嘴神鹰虽然不如蛊虫来得细微,没有无孔不入的特性,也不如蛊虫那般剧毒,但它们体魄强盛,实为妖类,更是蛊虫天敌,要结成阵法,比蛊虫更为合适。并且,铁嘴神鹰面对蛊虫之流,天生便有克制的本领。

因此舍弃蛊虫,用以培育铁嘴神鹰,其实并不遗憾。

如今,十八头银羽神鹰,七十二头白羽神鹰,八百天罡铁嘴神鹰,两千余地煞铁嘴神鹰,以大周天星斗剑阵融合,不分彼此,气息交汇,仿佛一体,堪称是将数千神鹰的本领集齐在一起。

只待阵法造诣纯熟,运转如意,秦先羽推测,到时,一旦施展出这三千六百铁嘴神鹰而凝成的大周天星斗剑阵,即便难敌地仙,大约能够胜过伪仙。

并且,随着每一头铁嘴神鹰的增强,随着铁嘴神鹰数量增长,日后,这阵法必然能够胜过地仙,甚至可以不断推高。

“结阵……”

ps:铁嘴神鹰的新生……

四百四十一章倏忽又三年

悠悠岁月,倏忽而千日,又是三年光景。

春秋交替,寒暑变化。

院中依然简洁朴素,与三年前并无变化,清风正在院内冲茶,水是主峰上的一道泉水,茶是药园种的灵茶。

对于修道有成之人而言,已可辟谷不食,可滴水不沾,但饮茶可以提神,陶冶情操,不过……这都是看不见的虚妄之谈,而实际上能够看见的用处,却也还是有的。

清风冲的唤作悟道茶,是燕地一类极为难得的灵茶,相当于灵药仙丹之流,对自身极为有益,亦可增进修为。这悟道茶甚是珍贵,即便是三代弟子中的地仙,都难以每日品尝,只有小祖师爷这位十脉首座,才有这个资格。

细细数来,清风侍奉小祖师爷已经三年许。

此刻,小祖师爷还不在院中,他尚在前方的一座山峰上静坐练功。

上月,小祖师爷已经从听音阁第三十六阁习得圆满,得以脱出。于是这月,除却去心庐与景叶师叔论道之外,便在前方那座山上静坐。

清风偶有听闻,小祖师爷的道行是龙虎巅峰,但并不是寻常的龙虎巅峰,唤作龙虎大圆满巅峰,其实本领不亚于寻常仙者,但修为到了这等地步,已是俗世境界的圆满,除非得道成仙,脱去凡俗,否则便只得局限于此,无法寸进。

因此在这三年间,小祖师爷道行未有增进,但清风总觉得,自家这位小祖师爷。一日要比一日更为神秘莫测。

三年前初见。清风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恭敬。而三年后的今日。清风再去看他,已是高深莫测得无法揣度,就像面见掌教真人一样,无法看得出深浅,故此,到了今日,才算是诚心敬意。

“听音三十六阁,纵然是本宗内门弟子。也有许多年近六十的弟子未曾在听音阁习得圆满的。小祖师爷未满四年,从听音阁第三十六阁习得圆满,实乃天赋绝顶,旷世之资,不愧是未来的首座真人。”

清风不禁赞叹,尽管知晓小祖师爷其实有着龙虎大圆满巅峰的根底,但无法否认,这位十脉首座的悟性,实是极为聪慧。

听音阁三十六阁,门中许多年近六十的弟子。都难以习得圆满。

门中弟子,在六十岁数时。会有一场审核,修成有成者,留在内门,继续受本门着重栽培,而修行不成者,则贬出外门,虽然也受门中栽培,却不如内门弟子那般重视。纵然今后再度修炼有成,除非表现出色得足以令本门破例收入内门的门墙,否则,寻常外门弟子也多是晋升为外门长老,而内门弟子才是门中根底。

古往今来,外门弟子重归内门的事例不少,但近百年来,倒还未曾有过。

年过六十者,要么修行不成,贬出外门,无法再入听音阁,而修行有成者,则有了脱出听音三十六阁的本领,基本无须再去听音阁听讲,比如当下的小祖师爷,勉强属于修行有成的行列。

清风略微静心,端着灵茶往山上而去。

行走至山间,他忽然一悸。

那是一股十分惊悸的感觉,令他心中慌乱,又有了些许拥堵窒息的感觉。

然后他僵在那里,仿佛陷入泥潭,无法动弹。

手中的灵茶,几乎倾倒下去。

倏地一下,四周一空,压力消失不见。

“一时出了神,未有注意到周边,险些伤了你。”

石阶旁的林间走出个年轻道士,语气歉然。

清风松了口气,背后大汗淋漓,他慌忙躬身道:“小祖师爷。”

秦先羽说道:“你把灵茶放下,我还要继续试演,磨合一番。”

清风心中颇为好奇,但却不敢冒昧开口询问。

秦先羽看出他好奇之心,笑道:“也不是什么奥秘,只不过当年曾得了一条丝带,据说是道祖身上取下来的,虽非仙宝,但凭借道祖之气,地仙都为之忌惮,而仙人以下的龙虎真人尚是凡俗,更是无法脱去道祖气息的压迫。因此,我尝试着将它绑缚在守正剑的剑柄上,如今我尝试使两者气息融合,各自之间不会产生排斥之类的影响,待磨合之后,道祖气息也能收放自如,任意由心,在斗法之时陡然迸出道祖气息压迫,或许能得不小的用处。”

清风甚是讶异,心想刚才被束缚住,恐怕就是道祖气息了罢?

燕地之中,也有太上长老,多是道祖级数的真仙,但清风年岁尚小,虽然在古剑宝殿任事,但真仙道祖之流,一旦闭关,少说数十上百年,因此清风也未见过道祖。

他心中颇是惊异。

而秦先羽收了守正剑,心中倒是想起了清离剑。

清离剑,是他刻制火符,以粗糙手法而炼制出来的法剑,算是他第一柄佩剑,意义非凡,可惜被列苍毁去。而手中这柄守正剑,如今秦先羽还发挥不出其全数威能,若是细细算来,今后即便秦先羽得道成仙,守正剑仍能伴随他走过很长一段时日。

但守正剑毕竟不是秦先羽自身炼制而成,待得到了金丹七转以上,超出原主人古正的境界后,守正剑多半就显得稍弱了,到那时,秦先羽又要将之炼制,但比起培育一柄法剑,却也轻松不了多少,于是他便起心要炼一柄剑胚。身为燕地的弟子,本就该有一柄佩剑,秦先羽如今就已选定了一柄剑胚,正自培养。

剑胚还未养成,据秦先羽推测,约莫要到数十年之后,才算火候圆满,方可成就仙剑,但那已算是极为遥远的事情。不过对于这柄尚未成型的剑,秦先羽依然命名为清离剑。

“数十年后,再现清离。”

秦先羽双手笼在袖中,微风拂动。

这三年来,他对于道术神通,已是不甚在意,唯一算是较为上心的,便是修炼五雷正法,尝试与掌心雷融合,成就六阳至境神雷。

除却雷法之外,其余争斗之法,秦先羽俱都不甚上心。纵然是燕地剑诀无数,乃是天地间最为绝顶玄妙的剑诀秘法,攻伐至强至利,但他也只是象征性挑选三种,暂时学个入门,未曾精深。

他真正的心思,则在修道上面。

如今从听音阁第三十六个脱出,算是习得圆满,至此,他才略微分心,开始学习剑诀,开始改善法剑。

沾染道祖气息的丝带,落在手中数年,也才到如今,才有心思去将之绑缚在守正剑之上,用以融合,并开始习惯绑缚了丝带的剑柄。

“中州燕地,每一道法门,都与剑法免不去关系,甚至每一部功法,实则就是一部剑诀。”

秦先羽低语道:“剑诀不仅是对敌的手段,对于修炼实则也有莫大的助益。”

他微微仰头,望着天空白云。

若在以往,他早已尝试凝丹成道,但如今在燕地,眼界非同以往,反而不敢轻易尝试,不敢妄动。

法力已到了界限,无法增进,但他四年来,所获益处无数。

他隐约觉得,自身已经触摸到了仙凡壁障,甚至有着将之打破的本事,一旦打破,即可凝成大道金丹,得道成仙。

或许自身已经有了成仙的本事,但他心中依然宁静,未有急躁。

忽然,秦先羽低头看去。

山下石阶上,有道童步步登阶而上。

上得山来,那道童躬身道:“奉掌教真人之命,请小祖师爷往古剑宝殿一行。”

ps:后面还有一章,但应该比较晚

四百四十二章今非昔比

主峰上。

秦先羽拾阶而上,脚步平缓,眼神宁静。

这四年来,他并非第一次踏上古剑宝殿,但这一次,他隐约觉得不同。

再想四年之前,他初次登山,心知登山是要面见九大仙宗之一,三大剑仙圣地之一的燕地掌教,及诸脉首座,心中实则难以平静,亏得是自身清净境,方可平复情绪。

但这一次登山,他心境又比当初更为宁静。

初次登临燕地时,也是龙虎大圆满巅峰,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但实则缺陷无数,破绽未圆,根基亦是许多错漏,至于本领,亦是不高,而眼界阅历,认知学识,实则只局限于下界尘世的龙虎境界当中。

而如今,转瞬四年,对于修道人而言,不过眨眼功夫,但对于秦先羽而言,则是修道路途上最为深沉的积累。

论起法力来,他自身已是龙虎大圆满巅峰,一十三寸金汤玉液,除非得道成仙,否则,道行断然是无法增进的。故而四年间,道行未有寸进。

但除却道行之外,比之于四年之前,秦先羽已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历经四年,他依然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然而缺陷早已被道剑修复,根基稳固,至于认知学识及感悟,从听音三十六阁中习得圆满的秦先羽,已经不亚于任何一个仙宗弟子,他眼力高绝,对于仙家境界的理解,更有了极为深切的感悟。

大道金丹的地仙,在他脑海中显得极为清晰。而不单单是一个懵懂不清的概念。

至于本领。虽然不似修道感悟那般得益无穷。但也有所增进。

秘剑早已大成,至于更高境界,须得禁地秘法,因此秘剑难有进境。至于触地印,未足仙品之列,且用处对于仙人斗法,已是显得鸡肋,故而摒弃。

然而。最为可喜的是一气化三清之术得以突破,每一具分身都有自身三成法力,怀有自身的神通道法,万般玄妙。

至于雷法,秦先羽还在修炼五雷正法,修成了商阳雷及少商雷,如今能够与掌心雷相合,增添掌心雷的威能。只待他将五雷正法尽数修成,就与掌心雷融合,炼成六阳至境神雷。

至于法剑。则是有了守正剑,并绑缚了沾染道祖气息的丝带。足以受用多年。并且,自身已培养一柄剑胚,只是尚未成型。

而其余的手段,亦有增进,比如雪蚕蛊。

四年间,雪蚕蛊有不小的进步,本身可敌龙虎真人,又能操纵三千六百铁嘴神鹰,构建大周天星斗剑阵,能够困杀伪仙,对于操纵神鹰的手段,也不再是那般粗浅。

此外,铁嘴神鹰距离开始产卵的年期还有四年多,再过得四年许,约莫还能添多许多神鹰,到时大阵威能更甚,加上如今这三千六百铁嘴神鹰还会继续增强,今后阵法威能堪敌地仙,指日可待。

至于野龙,依然是那般的修为,但是从玉丹龙珠之中,学得了许多龙族神通法门,已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只是要彻底化生真龙,与地仙并肩,还稍差了些火候。

……

古剑宝殿。

两侧童子躬身拜倒,口称小祖师爷。

秦先羽虚虚抬手,扶起他们,随后才迈入殿中。

古剑宝殿之内,正上方处,就是燕地掌教。

燕地掌教依然是淡色道袍,气息沉静,沉稳之余不免有少许威严。

四年间,他没有任何变化。

古剑宝殿之内,除却燕地掌教与秦先羽,就只有两个侍奉在侧的童子。

诸脉首座,其实少有登上古剑宝殿的时候,大有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味道。

而九脉首座齐聚的场面,或许数十年都未曾有过一次,上一次距今四年,是因为秦先羽这位十脉首座归宗,才集齐九脉首座在此等候。平日里没有大事,各脉首座也并非闲暇,一来忙于修行,二来管教自己一脉的弟子,杂事繁多。

“小师弟已从听音三十六阁脱出,习得圆满,该当庆贺。”

燕地掌教笑道:“本门剑诀无数,俱是天地间最为绝顶的剑诀法门,乃是剑仙正统,攻伐至强,小师弟也是用剑之人,我原以为你会习练剑诀,然而这四年来,只是象征性尝试了三种剑法,未有精修,一心专注于修道,专注于如何炼道成仙。你能如此自律,专心修道,不受剑诀至强的攻伐之力所诱惑,其实我与诸脉首座,都是极为欣慰的。”

秦先羽低声笑道:“掌教真人谬赞,虽然这几年来着实是静心修道,但也并非一心不二,至少,便已分心去修炼五雷正法了。”

“雷法属天威,对于修炼金丹大道,感悟道韵,有着莫大作用。”燕地掌教笑着说道:“小师弟有掌心雷传承,修成五雷正法,应当是要学得六阳至境神雷。但这六阳至境神雷固然非凡,可中州燕地素来攻伐第一,天地间的攻伐本事,便以本门为最,真想要以斗法为主,本门哪一道剑诀会逊色于雷法?你翻阅过剑诀典籍,深知此事,但依然选择雷法,那时起,我心中便已知晓,你又寻得了一条道路,借雷法而感悟道韵。”

“掌教真人慧眼如炬。”秦先羽笑了笑,说道:“虽然有感悟道韵的想法,但其实,终究也是有心想要提高掌心雷的威能,添些防身的本事。虽然本门剑诀不逊色于雷法,但要从头修炼一门剑诀,也是不易,倒是修炼雷法,不会耽搁修道感悟。”

燕地掌教微微点头。

秦先羽见他有些动作,心知这位掌教真人有话要讲。

“你专心修道,但道行已经到了龙虎大圆满巅峰,成仙之前,无法再有增长,眼下又从听音阁三十六阁中脱出,习得圆满了。”

燕地掌教说道:“我想,你应当在尝试着凝结大道金丹了罢?”

秦先羽点头说道:“确有此想法。”

燕地掌教起身来,背负双手,略微踱步,他悠悠说道:“道德仙宗之人,大多隐居避世,不乏有人一生一世都在宗门内潜修,未有迈出宗门一步。但我燕地却常有历练之事,你如今在道行上无法寸进,在感悟上近乎圆满,我有心让你在成仙之前,去磨砺一番。”

秦先羽顿了一顿,说道:“但凭掌教真人安排,只是不知……是哪般磨砺?”

燕地掌教说道:“九州年轻一代弟子的大比。”

秦先羽呆了一呆,愕然道:“这不是数年之前的事情吗?按时间来算,云州玄庭宗的大比,早已在三年之前就已落幕,至于新的年轻弟子大比,恐怕还远远不到时候罢?”

“这就是三年之前的那一场。”

燕地掌教说道:“我亲自传信,给其余八大仙宗,延缓三年。”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秦先羽倒吸了口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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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三章

这是关于九州各宗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

乍一听来,似乎对于堂堂仙宗掌教而言,延缓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约莫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秦先羽却深知此事并非那般简单。

虽说是年轻一辈的弟子,但毕竟是九州盛事,一旦延缓,便是要其余八大仙宗以及诸多顶端一流宗门,都因此而耽搁。且不论各大仙宗为此已经作了多少准备,这么一延缓又是何等麻烦,单是两界山一事,就非寻常。

两界山乃是由道祖出手,以**力,打通虚空断裂之处,连接两州。

连道祖都为此事而出手,可见这场年轻弟子的比试,分量着实极重,乃是汇集了九州的盛事。

纵是九大仙宗之一,三大剑仙圣地之一,已是接临道境的燕地掌教,要将这等盛事延后,恐怕也不是那般容易,为此大约是付出了不小的力气。

此外,当仙宗大比延缓,那么两界山便又继续连接,至此又是维持三年。

秦先羽以如今的法力,行走于虚空断裂之处,尚且艰难,而道祖则要打通两界,并留下法力将之维持,如今又是三年,又是无法估量的代价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因为等候秦先羽修道完满之日,时日今日,方才重开盛会。

想得分明,秦先羽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自苦笑道:“当真是好大的分量……”

“你修道圆满,道行亦是龙虎大圆满,也该往外行走一番。”

燕地掌教说道:“你这一趟。往云州玄庭宗一行。以本门四代弟子的身份。化名善言,参与九州年轻一代比试。”

秦先羽微微沉吟,略有迟疑。

燕地掌教问道:“怎么?小师弟还有疑惑?”

秦先羽迟疑着道:“是否……过于以大欺小了些?”

九州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均是各宗四代弟子参与。

论身份,秦先羽乃是一代弟子,对于四代弟子而言,乃是祖师爷一辈。论修为,此行年轻一辈均是尚未成仙者。而秦先羽虽也未成仙,但却是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大圆满巅峰,堪敌伪仙之流。

不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是以大欺小。

“以年龄论,你未满三十岁数,甚至比一般的四代弟子更为稚嫩。至于修为……”

燕地掌教似笑非笑地说道:“小师弟自觉以龙虎大圆满巅峰的修为,稳压各弟子么?”

秦先羽皱眉道:“或许年轻一辈弟子当中,不乏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之辈,但龙虎大圆满巅峰,恐怕是少之又少。纵然本门之内,除我之外。也无龙虎大圆满巅峰者。想来,只有专精于修行的道德仙宗才有这类弟子,可道德仙宗弟子固然修为极高,但大多对于斗法不甚厉害……莫非此行还有变故?”

燕地掌教哈哈笑道:“未想到,小师弟看似温和平柔,实则也不免傲气,但你可知,各脉首座对你在这场比试中,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秦先羽微微皱眉,未有开口。

“首先,这所谓大比,并非全然依靠斗法的本领,具体如何,到了时候,你便知晓。”

燕地掌教说道:“至于其次……小师弟在本门修炼四年之久,获益良多,但你又是否想过,这场比试中的弟子,哪一个不是自幼在门中成长?他们年岁有多大,在仙宗里面就已修习了多少年月,而这一批年轻弟子,少则十五六岁,多则五十,近乎甲子年岁。”

秦先羽顿时沉默。

燕地掌教说道:“至于道德仙宗,外界所传,他们只一心修道,不问世事,不求神通,不练法术,此事确是属实。但小师弟修习雷法,应当知晓,道德仙宗的神霄法雷,亦是天地间最为厉害的雷法之一,乃是天威浩荡。”

“道德仙宗之内,其实不乏斗法的手段,也有十分厉害的道法神通,只是少有人修习这神通法术之流,至于参与比试的弟子,或多或少都对法术神通有所涉猎。其实往年,也有道德仙宗的弟子,斗法得胜。”

“因此,小师弟面对道德仙宗的龙虎大圆满巅峰弟子,可不要大意的好。”

他拍了拍衣摆,笑道:“你身为本门第十脉首座,以大欺小尚是落败,日后此事传了出去,颜面何存?”

秦先羽低声笑说道:“比起同辈的弟子,我道行微末至极,可好歹也曾在不朽神灵的手下斗过,虽然落败,不似外界那些‘以凡俗之身斩不朽神灵’的传言那般夸大,但也算是在神灵手下,得以不死,如今在本门又受了这等教导,获益无穷,自觉比四年前更胜一筹,怎么各脉首座对我如此失望?”

“你斗不朽神灵,仰仗外在手段,又是强行提升,最终仍是落败。”

燕地掌教饱含深意地说道:“后面斩杀列苍的是明风,终究不是小师弟自身。”

秦先羽知他言中深意,顿时收束笑容,躬身说道:“掌教真人放心,我心有自知之明,不会因此迷了本心。”

燕地掌教点头道:“你有道剑护内,本身亦是清净境,这点我不担忧,只是希望,你不要以此自满。其余宗门不敢说,但三地剑仙之中,以龙虎巅峰,斗败地仙的,却也并不是没有,本门三代弟子里,也有一人。”

秦先羽目光微动,道:“林景堂?”

燕地掌教点头道:“是他。”

想起林景堂来,秦先羽不禁沉默。

林景堂的剑仙风采,一直是秦先羽心中的典范。

虽说来到这剑仙圣地之中,也有风姿不凡,气度超群,出尘脱俗,或磅礴大气,等等各类剑仙,均是气度不凡,甚至风采超群而远胜于林景堂的剑仙。可当初修道未成时,林景堂那种剑仙的风采,却终究是无可替代的。

即便林景堂见了他,也该唤上一声小师叔祖,但依然不影响他在秦先羽心中的风采。

“林景堂身处蛮荒疆域,将要许久才能归来。”

燕地掌教说了一句,然后又道:“且不说他,倒说这比试,小师弟可有信心?”

秦先羽说道:“原本还有些,之前被掌教真人泼了一盆冷水,如今可算心灰意冷。”

“那还得鼓励你几句。”燕地掌教笑着说道:“其实以你的本领,自是有夺魁的希望,无须灰心。再者说,此行让你往云州玄庭宗去,比试还在其次,但真正的想法,只是要让你见识九大仙宗的气象,领略仙宗的风采,提高眼界,开展阅历。”

秦先羽是尘世之人出身,虽然来到燕地,可对于九大仙宗,便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九州大地上,最为绝顶的宗门,各自掌控一州,至高无上,即是仙宗。

但除此之外,并无较为明确的想法及印象观感。

这是局限于眼界与周边环境。

而这一次,九州仙宗大比,对于秦先羽而言,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尽管只是年轻一辈的弟子比试,只展露出各宗门的冰山一角,但也足以让他领略无上仙宗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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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四章五色烟罗

五色烟罗。

这是一个小炉,色泽低暗,炉上刻有三头真龙,作张牙舞爪之态,如腾云驾雾之状。有三条龙尾垂落,尾端稍作弯曲,显得平整,如此作为炉下三足,而上方三个龙首,则口中大张,似乎要往火炉之内喷吐。

而小炉上还有一个炉盖,有五个孔洞,幽深至极。

秦先羽将之取在手里,细细把玩,颇有喜意。

他修道以来,论起手段,多是以攻伐为主,比如掌心雷,触地印,比如秘剑,再比如道剑清气,均是攻伐之性,只有蝉翼步,勉强算是身法之类,但却不曾有过防身之法。对于防御方面,从来便较为弱势。

想当初,他面对五越观王潮这类法术,显得极为吃亏,多是消耗法力,以触地印护住自身,勉强自保。

但上界不比尘世之间,这里道法无穷,类似五越观王潮这等潮汐海浪的法术,或者火焰,冰霜,俱都数不胜数,又或是诸多蛊虫,面对这些,秦先羽只能勉强自保。

当然,燕地乃是仙宗,虽然是攻伐最强的剑宗,但也搜罗了防身之术。只是,法术神通终究是斗法的能耐,而非本身的道行,秦先羽如今修习的道法神通已然足够,他身份极高,修为却显低微,不相匹符,当下应以修道为重,法术神通暂修六阳至境神雷对敌足矣。

燕地也有类似的想法,毕竟门中以攻伐为主,素来主张最好的防守便是至强的攻伐。只须一剑斩杀敌手。自是万事皆空。即便不能一剑杀敌。但也要杀得对方无暇还击,只能竭力抵挡。

正是因此,对于燕地而言,防身之法反倒不甚看重。

于是,对于秦先羽这位十脉首座修习防身之法的提议,并无多少赞同的声音。而冥昼长老早有所料,在此之前,就已取出了一件非凡的仙宝。唤作九色烟罗。

九色烟罗,乃是冥昼长老手中的一桩异宝,护法防身的用处最佳,对于道祖而言,亦是难得的上等宝物。但此宝过于不凡,为免秦先羽依仗此宝,故而将之封禁,藏于宝庭阁深处,只待秦先羽打破第三重地境,达到金丹七转以上。才能取来使用。

至于如今秦先羽手中的这一个,则唤作五色烟罗。乃是仿制九色烟罗的一件次品,但却也是一桩护身的仙宝。

只可惜,这五色烟罗,同样是被封禁住了,至于何时解封,就看秦先羽在玄庭宗比试中的表现如何。

想起古剑宝剑之上,燕地掌教的那一段话,秦先羽对这宝物愈发喜不释手。

防身手段,素来是自身的短板,如今终于补足了。

但前提是要在这场比试中夺魁。

……

“冥昼长老的九色烟罗,乃是世间少见的异宝。若是用以护持金丹大成之辈,足能使那金丹大成者,在道祖手下得以存活。”

燕地掌教徐徐说道:“此宝防身的效用太高,为免你依赖于它,故而暂且封禁。但我细细思量,你对于防身之法较为弱势,而要修成金丹七转以上,还须一段不短的时日,在此之间总该外出行走,为此,我曾仔细考虑过,后来命门中的炼器大师,仿制九色烟罗,炼制出这一件五色烟罗来,暂作你护身之宝,此外,也算是提早熟悉那一件九色烟罗。”

“五色烟罗属于仙宝,能够自行护主,倘如感应到道术法宝兵刃等危机临近,会从炉盖的五个孔洞之中喷出各色烟雾,罩住自身,用以防身。这类自行护主的烟雾,未经施法,自主而发,其威能自是不会太高,约莫能抵御仙家级数之下的道法,如龙虎巅峰的道术便是无法打破,但面对地仙级数的仙术,则是抵御不住的。”

“面对仙家级数的道法,该你自身灌注法力进去,从三头真龙口里转化,灌入炉中,从五个炉盖孔喷出五色云光。至于五色云光护身的效用,依你灌注的法力多寡而定,若你法力雄厚,能把五色烟罗施展到极致,那么就连九转金丹的大成之辈,都无法攻破。”

他将这五色烟罗的效用逐一说来。

秦先羽对此甚是欢喜。

有了这件仙宝,对于防身之法就不必再去分心学习,今后一心修道即可,只寻求突破境界,提升道行,不必分神,耽搁修道。

若是此后再度遇上五越观王潮这一类的道术,便不会再觉得棘手,有仙宝护身,几乎可称无忧。

就算没有雪蚕蛊在旁时,遭遇了千百万蛊虫,也无须畏惧。当然,前提是不要遭遇能够结阵的蛊虫,否则,不亚于面对仙人。

“你也不用过于欢喜。”

燕地掌教说道:“这五色烟罗是你这一次参与九州比试的奖励,但你必须夺魁,否则,这五色烟罗只能是一件废物。”

闻言,秦先羽一阵无言。

燕地掌教说道:“五色烟罗已被我封禁,此外还有三个重要部件,眼下放在二代长老玄冲的手中,他是这一次前往云州玄庭宗的领头人,你只有让他解开五色烟罗的封禁,并得到这三个部件,五色烟罗才有用处,否则,不亚于一块顽石。”

秦先羽颇显无奈,说道:“只有夺魁,我才能从玄冲长老手中取回三个部件,并请他解开封禁?”

“正是。”燕地掌教说道:“若是无法夺魁,便将五色烟罗交给玄冲,他自会交还于我。但我相信,这件五色烟罗,回不到我的手上。”

秦先羽笑道:“掌教真人倒是对我有不少信心。”

燕地掌教颇是开怀大笑,他在眼前的桌案上拾起一张帖子,顺手一抛,落在秦先羽怀中。

秦先羽低头去看,翻开之后,便见许多个名字。

燕地掌教说道:“这是名单,上面记载的是此行前往云州,参与比试的本门弟子,他们均属四代弟子之列。原本按三年前的名单,领队的该是两个修成剑仙的三代弟子,但这一行有你前往,便派了玄冲玄京两位二代长老随行前去。”

秦先羽将名单收入怀中,点了点头。

燕地掌教又叮嘱了两句,说道:“玄冲和玄京,俱是担任门中要职,办事手段沉稳老辣。你虽然是师叔的辈分,此行地位最重,但不能因此而羞于询问,凡事该多加请教,一旦到了云州,你就只是一个四代弟子,逢事便以他们两人为首。”

秦先羽躬身道:“谢掌教真人教诲。”

四百四十五章广成白玉楼船【二合一】

仰头看去,天上蔚蓝,白云悠悠,隐约能见一道白光闪了过去。

莫说是寻常人肉眼难见,就是道行不高的修道人,也是法眼难辨,看不出白光的真形,甚至连那白光也未必能够看得清楚。

实际上,那白光就是一座楼船,更甚于当初秦先羽在两界山乘坐的乾元大舰。

这座楼船,高有三层,长约二百余丈,宽亦八十余丈,通体如白玉所铸,风格典雅,整体大气,而细微处亦是十分精致。人在里面,更似在楼阁之内,宫殿之中。

此外,这上方刻制了无穷阵法,可用以防御,亦有攻伐之效,论其速度,可轻易超过声音之速,数十上百倍于声音之速,若是有仙人操纵,更能提升许多。

这座白玉楼船,不论速度,还是攻伐及防御,都比之于乾元大舰,高了远远不止一筹。

广成白玉楼船。

这是燕地一件从古时流传下来的仙宝,年代久远,至今仍洁净如新,效用不减,对于燕地而言,更是先辈遗留之物,意义非凡,十分珍贵。

“往年或有一位二代长老,或者两位三代弟子,驾的是青玉舟或古月船。今年不仅有我们两个二代长老出来,更用出了这一座广成白玉楼船,咱们掌教真人对于小师叔,可是十分关照的。”

玄京笑了声,说道:“只是咱们两个,可不太好受了。”

这是一个约是年过花甲的老者,但打扮得十分得体,衣衫整洁。鬓发梳整。乍一看去。似乎又年轻不少。其实,若非他衣衫色泽较为灰暗,样式过于古朴,或许还能更显年轻一些。

而玄冲则是一个七十多岁,约有八十的老者,面颊消瘦,尽管看似老迈,但精神瞿烁。双目炯炯有神,看他脸色一片冷淡漠然,约是个类似明途一样恪守规矩,行事严厉的刚正冷毅之人。

玄冲操纵着这座广成白玉楼船,渐渐熟悉操纵。

一旦有敌近前,便可轻易抵御,而楼船各处的阵法,更是可以迸射出千万道剑气,其威能锐利,纵是地仙。也受不住一道。

听闻玄京所说,玄冲随口回道:“怎么不好受了?”

玄京笑着道:“他老人家是小师叔。乃是你我长辈,但掌教真人又让咱们两个主事,你说还能好受么?”

玄冲冷声说道:“既是小师叔,你我自当恭敬礼遇,以长辈之礼待之。但此去玄庭宗,一旦到了地方,见了外人,那么这座广成白玉楼船之上,便没有本门的十脉首座,只有四代弟子善言,该责罚便责罚,该呵斥就呵斥。”

“确是此理。”玄京点头道:“可是以下犯上,不尊长辈,这可是宗门大忌,我不敢,你敢?”

玄冲沉思片刻,说道:“虽然有掌教诏令,命你我主事,但本门弟子,尽是尊师重道之人,即使这位小师叔来历古怪,但毕竟是长辈。”

玄京微微摊手,笑道:“不就得了?连你这么古板严厉的家伙,手执掌教诏令,主持此事,都是如此想法,谁降得住他?其实啊,小师叔既然来了,这里他辈分最高,其实主事之人是他才对,你我不过是名义上的领头人,给他办理杂事而已。”

玄冲默然不语。

……

楼船边上,栏杆亦是白玉质地,但上方俱有纹路,仿佛裂纹,但却不显狰狞,反有一些美感。栏杆围住楼船边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处定在地上,显得牢固,而每一处定在地上的位置,又有一些别样的雕饰,风格特异,却又不显冲突,反而有些相合。

秦先羽手上撑着栏杆,望着外边蔚蓝天空,以及蒙蒙云雾。

广成白玉楼船速度快得超出百倍声音速度,早已破了音障,撞破大气,一切阻拦在前的物事尽数撞得粉碎,灰分湮灭。而所谓罡风,则都被阻隔在外。

秦先羽站在这里,反而有些宁静。

乘坐楼船,却不是在湖海之上航行,而是在九霄之上,破云冲雾。

“真是奇妙……”

他低声笑了声。

这一回前往玄庭宗,清风并未随行,毕竟秦先羽此去,乃是以四代弟子善言的身份,而不再是燕地小祖师爷,自然不适合有道童在旁服侍。此外,清风虽是四代弟子的辈分,但他是古剑宝殿的上的童子,若无意外,此生都不会踏出燕地一步,更不会轻易去到其余宗门。

临行前,秦先羽曾向景叶道了一声别。

景叶枯坐四十年,一朝成就地仙,并连推二转,如今在门中体悟自身境界感悟,道行及本领,可其实他早已领悟完善,有心离山外出。可因为受命,要为秦先羽解惑,故此留在宗门之内。

这三年间,秦先羽每当心中有新的疑惑,泛出新的难题,都会寻他指点,理清思绪,最终自行解答。

如今秦先羽离宗,他也随后离山了。

至于明途则留在宗内,明风外出,倒是有一个在听音阁熟识的三代弟子,也随着白玉楼船而行。他便是三代弟子,景字辈的景尧,亦是本门剑仙,这次随行算是随两位二代长老而来。

倒是秦先羽未曾想到的是,连善盈善柔,善仁善信这几个年轻弟子,也都要前往玄庭宗参与比试。

说来也是,原本三年前的九州大比,他们年纪稍小,火候未足。但延缓三年之后,这些少年少女道行精进,岁数也增长了一些,倒是适合参与这场比试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略作沉吟。

玄冲长老就在里面。

五色烟罗的三个部件就在他手上,解除封禁的手法,也在他手上。

“空守宝物。钥匙近在咫尺……”

秦先羽低声叹了叹。

就当这时。就见善信急匆匆跑过来。招着手喊。

其实这几年过去,随着秦先羽在听音阁的日子,可谓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此外,他随着修道感悟日益精进,也曾和善仁善信等人同坐一阁,一同听讲。虽然在两月之后,秦先羽就已脱出了这一阁。到了另一阁去听讲,但低头不见抬头见,三四年相处,也亲近了不少。

他们之前当着秦先羽的面,辱及本门小祖师爷,后来发现秦先羽就是小祖师爷,心中的尴尬及羞恼,自是无比强烈,但随着数年相处,其实都已烟消云散。这些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女也都放开了颜面,现如今。面对小祖师爷心有敬畏,但还是以亲近为多。

见到善信过来,秦先羽笑着道:“你这个活宝,又怎么了?”

“那个……我们上次在外游历,虽然因为您老人家,导致后面的游历不能成行。但是本门长老还是较为重视,不久前让我们自述经历,写成册子,上交出去。”

善信嘿嘿笑道:“我这里刚好写到尾声,就是写到那头野马时的地方。善仁善盈他们的我都看过,全都不如我讲得好。”

秦先羽顿时笑道:“你写得如何?”

善信取出一本小册,递了过去,道:“小祖师爷请看。”

秦先羽翻开册子,便见上方写着一段话。

昔年有道祖行走于世,降野马为坐骑,以布带为缰绳,骑行三日,弃马驾云而去。此后,马儿一日开灵,成精化妖,以缰绳布带为法宝,纵横一方,降服八方妖物,自号妖王,为非作歹。中州燕地善字辈弟子途经此地,斩此妖马!

注:善字辈弟子均为练气级数,已斩大妖三头,又因疏忽失错良机,而妖马怀有道祖气息至宝,故而借龙虎境界者言分道人之手。

又注:言分道人,实为本门十脉首座,道号羽化仙君。

“写得着实不错。”秦先羽先赞了一声,然后又道:“虽然我对这些东西未有涉猎,但也能看出你这里有几处不妥,该稍作改动。比如……”

正当说话时,又听众人吵嚷声起。

秦先羽和善信转头看去,只见阁内出来了十来个弟子。

这些弟子皆是善字辈,四代弟子,虽是年纪轻轻,但根底稳固扎实,修为甚高,放在哪里都是难得一见的奇杰,也就是九大仙宗,才会显得较为普遍一般。

这十来个弟子言语激动,倒不像是起了冲突,反而似乎是在谈论什么,正值兴头。

秦先羽笑了声,忽然,就听那边传来了声音。

“景堂师叔于蛮荒疆域,斗蛮荒神宗三代弟子中的孟星然,并战而胜之。”

那声音十分激动,大有欢呼雀跃之态。

秦先羽露出疑惑之色,问道:“孟星然?”

善信低声说道:“那是蛮荒疆域的神宗弟子,据说属于三代弟子,号称蛮荒神宗三代弟子中的第一人,更号称同辈之人无敌。”

蛮荒神宗,把控南疆,亦是无数年传承,底蕴不亚于九大仙宗,甚至,以势力范围而论,要比掌控一州的仙宗,更为广阔。

神宗与仙宗并列,而门下一个三代弟子,乃是神宗同辈弟子之中无敌,故而有同辈无敌之称。

但这同辈无敌,却把九大仙宗的弟子也划分进去了,自是不乏争议。

可这孟星然着实厉害,这些年不乏仙宗三代弟子向他邀战,却未曾有谁胜过了他。当然,三代弟子中也不乏真正有大本事的,实则对此称呼不甚在意,故而未有出手。

但林景堂离宗多年,此行去往蛮荒疆域,居然就把蛮荒神宗的三代弟子最为杰出的孟星然击败,果然令人讶异。

听完善信讲述,秦先羽觉得,林景堂的本领,实则比自己见到的更为高深莫测。

“景堂师叔的岁数,其实比孟星然还小几岁。”

“之前景叶师叔枯坐四十年,一举成仙,连推二转。但前些年,景堂师叔归山之日,亦是如此,他流落在外三十年。一朝归宗。晨时回山。午时入座,暮时得道,待到夜间,已是剑如霜华,月满中天,传闻那一夜,门中听见了两声巨响,也是金丹连推二转。”

“不对。是三声,据说是三转。”

“不可能……”

“本门除却一个景叶师叔,还有一个景堂师叔,均是旷世之才,尤其是景堂师叔,居然能胜过蛮荒神宗近数十年来锋芒极盛的孟星然,简直不可思议。”

众人纷纷扰扰,言语不绝。

忽然有人说:“传闻景堂师叔修得一剑破万法。”

又有人道:“这等剑意,能毁灭一切,我习练的也是此类剑意。但不知能否有景堂师叔的造诣?”

“若是能够学得如景堂师叔一样,一剑破万法。领略到了那等风光,简直无憾。”

“如此,我倒有意弃自身所悟的剑意,反正至今都领悟不成,不如转去领悟景堂师叔的剑意。”

众人感叹之间,秦先羽微微皱眉。

“这等剑意,自是极好的。”秦先羽忽然说道:“但要成为另一个林景堂,却是不能的。”

有人疑惑道:“这是为何?”

“习此剑意者,能有增进,可添一门护身手段。然而似林景堂者,以他的行事风格,自身性情,注定是一往无前,斩尽眼前阻碍,也时常会遭遇远胜于自身的人物,险死还生,比如之前流落在外三十年,正是如此。”秦先羽缓缓说道:“林景堂之所以是林景堂,就因为他有这等性情,这等行事风格,才能一往无前,在修道之路上也是如此突飞猛进,但天地之大,拥有这等剑意的,怀有这类性情的,又岂止一人?可真正达到如今这等地步的,却只有一个林景堂。”

“这是属于他的路,未必适合你们。”

“习剑意者生,学景堂者死。”

秦先羽看向他们,说道:“你们不适合作为下一个林景堂,你们该有自己的道路,本门主修剑诀,但剑者亦是多种,有磅礴大气者,有刁钻狡诈者,有刚正不阿者,锐利无匹者,正气凛然者,杀气冲霄者。而林景堂适合的是一剑破万法的道路,可你们却未必适合他的道路,不要一时艳羡,入了歧途。”

众人听得沉默,就在这时,有个弟子问道:“小祖师爷怎如此清楚。”

秦先羽默然片刻,才道:“我曾习得两种剑意,其中一类是禁地的秘剑,从千百万次的挥剑之中,寻出一类与天地大道相合的轨迹,当得到了这种韵味,就是得了剑意,以往我不识得,后来才知,这也是一类剑意。此外,我也曾从林景堂身上感悟得一道剑意。”

众弟子为之屏息,善盈问道:“然后呢?”

“一剑破万法,也有一剑生万法。”

秦先羽笑道:“我稍微感悟出了后者,但极为粗浅,勉强能施展剑风,算是一剑生万法最为粗浅的类型。但正是因为我习练过不同的剑意,才知人各不同,所学剑意也不能凭自身喜好,而应该挑选合适之类。”

众弟子各自对视一眼,然后见善仁躬身道:“谢小祖师爷指点,弟子险些便想把自己领悟尚未成就的剑意停下,去感悟新的剑意。听得小祖师爷指点,才算开了迷雾。”

秦先羽说道:“听音阁中,其实也曾讲解过的,只是觉得不甚重要,故而不太详尽罢了,讲经者未有细谈,你们印象不深,但此事该当慎重。”

众多弟子纷纷施礼。

“谢小祖师爷指点。”

然后众弟子围在身侧,欢声笑谈。

有人谈起数年前的言分道人,以龙虎之身,斗法不朽神灵。最为难得的是,这言分道人不是仙宗弟子,而是一个散人修道者。

说着说着,又扯到了秦先羽身上。

在燕地之中,对于十脉首座的讲述,有这么一句话。

二指降龙能伏虎,一剑诛仙又弑神。

“小祖师爷似乎养了一头野龙,难道就是这句话里面说的事迹?”

有个弟子拉住他衣袖,问道:“小师叔祖,您老人家真是用了两根手指,就降服了一头龙吗?”

秦先羽略微沉吟,细细思索,然后认真说道:“不是。”

众人有失落者,也有遗憾者,同时也有人嘀咕道:“怎么可能有人用两根手指就把龙降服住了?这是多大的神通?”

“两根手指来降龙,确实难为我了,这两句话里确有不实之处。”秦先羽微微笑道:“当时我是用了三指。”

场中一片寂静。

三指降龙。

四百四十六章天阶峰

中州与云州并非相邻,中间还间隔着岳州,可谓是路途遥远。

广成白玉楼船属绝佳宝物,效用极高,只须有仙人法力灌注,就更比雷霆还要迅捷。且对仙人而言,驾驭广成白玉楼船,消耗不大,即便航行数十万里,于自身浩瀚法力而言,亦不过九牛一毛。

数日之间,倏忽即过。

这座广成白玉楼船,从中州燕地山门出发,通往与岳州的两界山,随后横穿岳州,来到岳州与云州交界的两界山。

这一路驾驭仙船而来,路途遥远,几乎遥远得让人无法估量,对于常人而言,徒步行走,莫说一生一世,就算是历经三生七世,也未必就能走得完。但在这广成白玉楼船之上,却只是数日之间。

当来到了岳州与云州交界的两界山,秦先羽便知时候到了。

果然,就见楼船第三层处,有两位老者,一前一后,缓缓下来,走到了甲板上。

这两位老者,一个约是七八十岁,精神瞿烁,只是面容消瘦,冷毅古板,这就是手执五色烟罗三个部件的玄冲长老。传闻这位长老刚正不阿,恪守严规,而三代弟子中的明途,亦是如此性情及行事风格,俨然便是另一个玄冲,可惜两人并非同脉,非是师徒,让人稍显遗憾。

而另外一个老者,约是年过六十,打扮整齐,一丝不苟,细看之下,似乎又显得年轻许多,可他一身低暗衣衫。凭空又添两分苍老暮气。这老者带有几分笑意。大有玩世不恭之态,则是二代长老中人缘较好的玄京。

自中州燕地山门至今,并无多少要事,平常琐事都有剑仙景尧处理。而这两位,则“躲”在楼船最顶阁,未曾现身,或是在商议什么要事,也或许。只是避免与秦先羽相见,以免尴尬。

至少玄京是这么想的。

“小师叔毕竟只是个小娃娃,年纪比起老夫来,一个零头都算不上,每次见他就要躬身叩首,简直不堪入目。再者说,我等两人是此行的主事人,可小师叔辈分较高,但凡遇事总也不好越过了他,这其实就是一个矛盾冲突。极为尴尬,避而不见最好。不过现在到了云州,也不得不现身了。”

玄京心中颇显无奈,虽然他不觉得玄冲这个老古板会有和他一样的心思,但玄冲也是数日间未曾踏出顶阁一步,想来也是免不了尴尬。

可临近了云州,也不好藏着了。

云州玄庭宗身为仙宗,礼仪周到,得知中州燕地出发的消息,想来已经在两界山的另一边等候,只要通过了两界山,就有云州长老迎接,随后一同前往玄庭宗。

之前经过岳州,也都有过类似的迎接,但那只是路经岳州,故而只是走个过场。而对于玄庭宗而言,他们主办大比,可不仅仅是过场,到了云州后,再来商量事情便略显得稍晚一些。

玄京和玄冲本就该要在这几日间告知众人一些要事,但因为秦先羽,才拖到了今日,此刻临近云州,总不好到了地方再去商议。于是两位长老召集众弟子,打算在进入云州之前,略作交代一番。

“九大仙宗均为天地间至高绝顶的宗门,门中不乏道祖之辈,乃至于有仙圣坐镇,古往今来,亦有羽化飞升的先辈。”

玄京背负双手,看着眼前一众弟子,说道:“各仙宗掌控一州,俱是底蕴深厚,属天地间最为绝顶的宗门。而在此之中,论攻伐的手段,当属正统剑仙为最,而剑仙之中,自是以三地剑仙为正统,我燕地属其一。”

玄冲在一旁说道:“这场比试,并不是纯粹的斗法,否则便无须比试,只须从三大剑仙圣地之中挑选弟子便罢。”

闻言,秦先羽略微点头。

论起斗法,三大剑仙圣地之中,攻伐最为锐利,锋芒最为凌厉,而其余宗门的弟子都要稍逊一筹。当然,各宗之中,也不乏真正厉害的道法神通,但除非是把道法神通修炼得造诣十分精深的地步,否则,也难以与燕地的剑修并肩。对于眼下这类尚未成仙的年轻一辈弟子而言,能把道法神通修炼到那等造诣的,几乎等若于无。

“这比试,实则以感悟为主,但又并非寻常道理所说的感悟。”

玄京说道:“以道德仙宗弟子的心性悟性及本性,论修道感悟,各仙宗弟子都要稍逊一筹。若只是寻常的感悟,得胜的定是道德仙宗弟子。”

“所谓年轻一代弟子比试,比的是各家的本领。”

玄京微微背负双手,目光着重在秦先羽身上停留了一下,说道:“这类比试,又称登天阶,登上的是天阶峰,但我燕地俗称为试剑峰。”

秦先羽微微皱眉。

这些年,他精于修道,对于讲述各大仙宗的书籍也有所涉猎,但心中时常以道书为念想,不可能过于深入钻研这些仙宗事迹,因此他对于这天阶峰,还是不识得的。

倒是周边众多四代弟子,并无多少异色,显然早已知晓。

秦先羽略微思索,便知其余弟子大多知晓比试的细节,而玄京的话,主要还是讲给自己听的。

“试剑峰起初是临州禁地一位道祖所设。”

玄冲接口说道:“这位道祖将自身在各个境界的感悟,俱都留下了痕迹,刻在一座山上,从练气入门,到金丹大成,乃至于道境。此后,意欲登山者,除非以**力破开道祖的痕迹,否则,便须得经过这些境界的感悟,才能逐步登峰,后来这座山成为禁地磨砺弟子的手段,因禁地乃是剑仙圣地之一,境界感悟实则便是磨砺剑法,故而又唤作试剑峰。”

“后来试剑峰一事外传,各仙宗随之效仿,请出道祖,乃至仙圣,将各境界感悟烙印在山峰之上,使得各弟子得以磨砺,因各门本领不同,故而其余仙宗的试剑峰,便有另外的名目。但到了最终,则统称为天阶峰。”

“传闻在八千九百年前,浩然宗掌教邀请其余八大仙宗的道祖,前来自家山门,在天阶峰上留下境界感悟,从此,天阶峰蕴含九大仙宗的痕迹,便有了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其余各宗随之效仿,故而各大山门之中,都有一座天阶峰,上面有九宗的境界感悟,各宗弟子可汇集一处,尝试登山,断定优劣。”

“我中州燕地里面,就有一座天阶峰,不仅有本门境界感悟,也有其余八大仙宗的痕迹。”

玄冲说罢,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

秦先羽正自疑惑,为何中州燕地的山门中,只有九座山峰,未见天阶峰?

这时,就听玄京说道:“各仙宗山门处,方圆万里,皆属门中范围,外人不得擅入。而天阶峰则位于本门九峰的东南方向,约六千里处。”

秦先羽这才恍然。

“因为这天阶峰的缘故,故而年轻弟子的比试,又称登天阶。”

玄冲缓缓说道:“山峰上的感悟,只针对自家仙宗,乃是考校自家的本领,没有优势劣势之分,甚是公平。虽然本门从来不弱与人,但我依然希望,你们不要拘泥于名次。”

众弟子对视一眼,然后齐声道:“弟子明白。”

玄冲目光落在了秦先羽身上。

玄京眼中也有些许担忧之色。

秦先羽默然无言。

显然这两位长老,对于自家小师叔的信心,稍微有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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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七章三十春秋寒与暑,一朝得道即成仙

对于各宗弟子而言,登天阶乃是盛会,亦是考校自身本领的时候,甚至关乎今后的地位。这天阶峰刻着各宗感悟,若是得胜者,自然便是对于本门的感悟较为精深,也能以此看出潜力,自是会受本门无比重视。

但这也并非能够一言断定的事情。

比如上一回的天阶峰,燕地弟子中,有两位入了前十之列。

其中一位弟子,名列第二。而后面一位弟子,则名列第十。

“这名列第十的弟子,便是如今在蛮荒疆域风头正盛,剑指蛮荒神宗二代首席弟子孟长锋的景字辈弟子景堂。”

玄京笑着说道:“当初他在登天阶时,也才得获第十而已。”

说罢,又微微抬手,说道:“不必过于注重名次,只须尽力即可,过于看重,反而不美,只须安神宁静,才好平稳发挥,否则,一旦失了常态,反倒使不出自家的本领。”

众弟子躬身应是。

孟长锋,乃是蛮荒神宗二代弟子之首,亦是最为厉害的人物,堪比当今三代弟子的孟星然,又有传言,孟星然便是其侄儿。这孟长锋堪称锋芒毕露,据传修为近乎不朽真身大成,与八转地仙并肩,已能触及神魔之境,现如今性情大改,锋芒内敛,自改名号为孟藏锋。

尽管已经锋芒内敛,但这依然是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林景堂如今风头极盛,亦是锋芒毕露。与孟长锋当年相似。尤其在击败孟星然之后,便有了剑指孟长锋的传言。

对于这些四代弟子而言,本门景堂师叔。便是一位风采无双的绝代剑仙,令人钦佩敬仰。

听到玄京的话,原本对不注重名次的说法,显得有些不以为然的众弟子,竟略微显得有些情绪波荡。

秦先羽未有听过这些事迹,转头看去。

善柔悄然侧移,然后才开口为他解惑:“各宗同辈弟子。其实年纪都相差不远,而景堂师叔是本门三代弟子中排行最末的一位,年纪最小。在当时参与登天阶的各宗弟子中,也是年纪最为稚嫩的几名弟子之一。但景堂师叔天纵奇才,虽然年纪不大,可面对那些数十岁的同辈弟子。竟脱颖而出。后来名列第十,当时算是极为令人侧目了。”

秦先羽点了点头,但这明显还有后话。

善柔微微笑了声,说道:“当初的三代弟子,景字辈中,如今修成大道金丹的,亦是不多,而修成金丹二转的。更是稀少,未足一掌之数。而景堂师叔。流落尘世,在污秽浊气间生存三十年,修为未有进境,反而下降,原以为此生已经没落,再无望出头,可他回宗之后,一举凝结大道金丹,同日把金丹连推三转,已是当初参与登天阶的三代弟子中,最为厉害的一人。”

“其实这三十年,对于景堂师叔而言,只是虚度,甚至是拖累了他。”

“但他依然成了景字辈的第一人。”

善柔低声笑道:“玄京师叔祖,大约就是想以景堂师叔为例,告诉大家不要过于看重名次,毕竟景堂师叔当初只是第十名,如今也是第一人了。”

秦先羽默默无言。

这两位二代长老,此行就是为了让弟子参与比试,为了让弟子得胜,怎么可能不看重名次?

实则只是对秦先羽这位十脉首座不抱希望,故而才说不要看重名次,其实算是安抚秦先羽这位年纪稚嫩的小师叔罢了,免得他自觉身为当代弟子,十脉首座,却输给了四代弟子,从而心中产生不良情绪。

“登天阶或许可以看出许多东西,但这仅是眼前的,而我等的目光,要放得长远,见到的是千百年的未来。”

玄京说道:“当初景堂虽然也是脱颖而出,但也仅列第十,排在前十末尾,但到了如今,却已经是第一人了。真要论来……”

他顿了一顿,笑道:“时至今日,对于景堂而言,当初榜上十人,纵然其余九人联手,也不过只是一剑的事。”

众弟子俱是吸了口寒气,有些人不免惊出声来。

秦先羽微微沉默。

对于林景堂而言,这未必只是戏言。

榜上十人,当年名列末尾。

时至今日,前面九人联手,也不过一剑的事。

“这么说来,当初大德圣朝之中,真正最是高深莫测的,不是被我以道剑所杀的天尊山之主盖矣神尊,也不是已经逝去的钦天监首正袁守风,而是这位锋芒毕露的剑仙林景堂才对……”

秦先羽想起当初对林景堂的估测,只猜测这是一位龙虎真人,甚至猜测他与袁守风及盖矣神尊,究竟孰高孰低,如今想来,竟有些莞尔失笑。

玄京和玄冲说完这些,又特别注重点明一些事情,比如规矩和礼仪。

可是让秦先羽较为无言的是,这两人每当说到这些,目光总是不免朝着秦先羽身上瞟来。

其他弟子自幼受本门教导,诸般事情其实大多清楚,这两位长老说的这些话,大多还是为了叮嘱秦先羽。但秦先羽不是一般弟子,并非召过来就能随口指点几句的,所以才有召集众弟子的做法。

过了不久,终于说得完毕,末了,玄冲便又正色说道:“入云州之后,此行便再无本门十脉首座,无一代弟子,小师叔当以善言为化名,暂居四代弟子之列。”

说罢,玄冲躬身说道:“小师叔,此去云州便只得称呼善言,我等当以长辈自居,将小师叔暂作晚辈,此后无法恭敬,不能施礼,实是有违本门礼数,乃逆乱规矩之举,望请恕罪。”

玄京见状,亦是随之躬身。

景尧合手弯腰,躬身施礼。

众弟子见状,也都拜倒,说道:“云州之中,弟子直呼祖师,暂作同辈之举,有违礼数,望小祖师爷恕罪。”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起来罢。”

玄冲玄京两位先行起身,景尧随后,然后众弟子才陆续起来。

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广成白玉楼船已经入了虚空断裂之处,而前方有光点明亮,便是另一方的两界山。

想来云州玄庭宗的长老,已经率人在前等候了。

不过燕地这些四代弟子,倒还有不少人还沉浸在自家景堂师叔的事迹里面。

纵是仙宗弟子,眼下正值青春年少时,对于自家一位风头极盛的长辈,总免不去敬仰之心。善仁善柔倒还显得沉稳,但善信善盈则较为激动,尤其是善信,本就不是个安分的性子。

善信悄悄凑近前来,说道:“我说善言啊……”

秦先羽眉宇略微抽搐一下。

善信咳了一声,说道:“咱们家小祖师爷,在典籍上的记载之中,有一句:二指降龙能伏虎,一剑诛仙又弑神。但你知道咱们景堂师叔的记载是什么吗?”

秦先羽平静道:“什么?”

善信咳了两声,然后才一本正经地道:“三十春秋寒与暑,一朝得道即成仙。”

秦先羽听得略微出神。

滚滚红尘,历经劫难,磨砺锋芒,半甲子磨难潜于渊。

三十春秋寒与暑,一朝得道即成仙。

单凭这几句话,他便觉一股剑仙气息,扑面而至。

眼前忽然一亮,有许多玄庭宗弟子等候在前,而为首的是一位二代长老,气度不凡。

但不知怎地,或许是因为从虚空断裂之处出来,秦先羽忽然觉得眼前这些人似乎有些黯淡。

林景堂的身影愈发清晰。

剑仙风采。

然后有风吹过,秦先羽脸颊迸出一条血痕。

学自林景堂的剑意,竟在此刻得以精进。

四百四十八章余谷

云州的天空,更显蔚蓝,白云洁净。低头往下,大片青山绿水。

相较之下,云州的景色,要比锐气无处不在的中州,更为清新一些。

只是这里毕竟不是云州山门,尽管景色清新,空气洁净,但终究缺了灵气。

在中州燕地之内,灵气氤氲,积蓄成雾,幻化成云,看似云雾萦绕,实则是灵气充盈,在山门内修行,远胜于其他地方。比之于下界尘世之中,更是仙界与尘世之间的分别,彻底呈现出来。

秦先羽俯视下方,目运法力,可以看到远方村落城镇。

这里在两界山附近,属云州边界。

然而,这里的云州边界,却是与岳州相隔,并非与南州比邻,相隔甚远,并不是之前秦先羽熟悉的两界山,自然也没有当初熟悉的景色。

“倒不知阮清瑜姑娘如何了……”

他背负双手,朝着远方略作打量。

虽然同是云州边界,但地方宽广,习俗不同,秦先羽在广成白玉楼船之上,也只是在天空上一闪而过。他只是仗着自己眼力不差,隐约可以看出,此地的穿着打扮,礼仪言语,和梁家那边所在的云州边界,稍有一些差异。

据传云州中部,不仅有玄庭宗坐镇,周边还有许多其余宗门,可谓是仙人辈出,宗门林立,大有鼎盛之态,尽显仙家气象,非是这些边界偏僻之地能比。

此去云州,倒有许多期待之处。

……

玄庭宗这一回接待的是一位二代长老,修为高深。至少秦先羽还看不出他的深浅。

这位二代长老面貌约有六十许。白须垂至胸前。饱含笑意。可仔细去看,此人眼睛深处,古井不波,看似笑容和善,实则乃是个沉稳之人。

秦先羽耳边听了些闲言碎语,得知这位二代长老,其实是玄庭宗里面较为年轻的辈分。随后打量了一眼,果然。这位玄庭宗的长老,其实与本门玄京长老一样,本身面貌倒还未足六十的模样,但打扮深沉,略显苍老,甚至蓄了白须,垂至胸前。

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位长老倒是把嘴上的须发蓄到了胸前。

两家都是仙宗道派,自然不能等闲而视。派来二代长老,已是极大的重视。至于这位长老,若是貌如少年,未免显得轻浮,不甚沉稳。其实主持各宗来往交流的长老,基本都面貌苍老,这样便显得沉稳,而实际上,这一类长老,却也是真正的办事稳当,心无旁骛。

这位玄庭宗的长老虽也是二代长老,但辈分比玄冲玄京两位还稍低一些,字辈恰在玄字之后,乃是余字辈,唤作余谷。

其实这位余谷长老也大为讶异,按说各宗年轻一代弟子比试,基本上若有三代弟子领队,为下面四代弟子讲解,便已足够。若稍显重视,便会有两位或是两位以上的三代弟子。

而若是有了二代长老前来,便算是极为重视了。

而这一次,中州燕地竟是来了两位二代长老,实属罕见。

但这一回是中州燕地将此盛事延缓三年,如今略表重视之态,倒也在情理之中。

“两位师兄,多年未见,风采更胜往昔了。”

余谷拱手笑道:“得知两位前来,师弟可是自告奋勇,向掌教真人求取接待的事宜,专门前来这两界山之前等候的。”

玄冲是个冷面刚毅之人,只办实事,较为古板,恪守规矩,他自知不善言辞,故而沉默不语,只是回了一礼。倒是玄京长老,他性子比玄冲更为圆滑,登时便轻笑道:“我这当师兄的,原本来你这云州地界,是要让你请我周游各方,尝遍美酒佳肴,感悟红尘俗世。既然你已经在此等候许久,师兄来得晚,自知理亏,也就饶过你这一回了。”

两人虽然年岁相差不小,但面貌都仅是六十模样,打扮也是类似,稍显深沉。如此一来,又有许多客套话讲。但他们都是修道人,客套寒暄并不会太久,只聊过几句,又谈到了正事上面。

这类事情自然不能在外界谈论,于是由景尧领路,登上第三重楼阁。

在余谷身旁,有两位道童侍立,此外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垂首低眉,在旁侍立。之前在迎接时,就曾见这青年就曾端茶递水,看得出来,这个弟子的身份并不高,似乎也是在做些琐事杂务。

但让秦先羽极为惊讶的是,这个青年已经有了罡煞圆满的修为。

玄京眼角一瞥,恰好见到秦先羽眼中的讶然,略微沉吟,忽然开口问道:“这是余师弟新收的弟子?”

余谷闻言,叹了声。

以玄京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个青年的深浅,也知这青年为何如此落魄。当下叹了一声,说道:“凡仙宗弟子,均是根骨极佳之人,他怎么会如此冒进?”

余谷摇了摇头,大有叹息之意,道:“这弟子是我的徒孙,根骨不错,奈何心性不足,与其余弟子攀比,自觉修为稍差一筹,居然就不听劝告,强行突破,并辅以灵药,一举修至罡煞圆满,致使根基不稳,真气驳杂。唉……这孩子今后可谓是路途坎坷,龙虎有望,但仙道难成,纵然有天大的福缘,得以成仙,但根底不善,也难以走得远了。”

他面上有恨铁不成钢之色,但瞥了那弟子一眼,终是消了怒意,不禁怅然道:“这孩子虽是罡煞圆满,同龄弟子间堪称佼佼者,可终究走了歧途,如今已被贬出外门。我这次将他带在身旁,就是让他熟悉一下各类接待的章程,他修道难成,贬出了外门,日后便只能尽量当个外门执事或是外门长老罢。”

那弟子面色羞燥,低下头去。

玄京闻言,颇有遗憾,随后朝着秦先羽瞥了一眼,目光饱含深意。

秦先羽亦是沉默。

若说修为突飞猛进,恐怕自身算是极快的了,他自修行以来,服食过许多灵药,也多次强行突破。比如吞服玉丹灵水,比如吞服灵液,丹药,以此提升修为,并且,当初在天尊山上,在南州长柳村,也都曾经强行提升修为,强行突破境界。

这些都是修道上的大忌。

或许不顾一切,能够修成龙虎,乃至龙虎巅峰,但是到了成仙得道这一关,便是无比艰难。纵然得以侥幸跨过这一关,但在仙道之上,也走不长远。

只是相较之下,余谷的这个徒孙,无缘仙道,而秦先羽则有一柄道剑在身,但凡对于己身不利之物,皆可尽数斩灭,但凡根基不稳之状,俱能尽数消除。

若非有这么一柄道剑,若非他修炼的是先天混元祖气,恐怕到了今时今日的境地,已无望寻求仙道了。

当时实是无知者无惧,到了今日,学识愈高,秦先羽愈发觉得后怕。

纵有道剑在身,但知晓了其中凶险,依然不免心惊。

“当时情势非是寻常,却也算是无奈之举了。”

秦先羽心中自语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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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九章云州,玄庭宗

云州中央,仙宗矗立,掌控广袤无垠的一州地域。

玄庭宗附近,不限其余宗门,故而有宗门林立,神仙辈出,仙道鼎盛的兴荣之态。

在中州燕地,几乎都是剑仙宗门。这天地剑仙尽数源自三地,故而中州燕地的剑宗,论起根源,最终还是以燕地为祖,只是传承隔代,有些过了十余二十代,有些才过三五代,自也有亲疏远近。

而云州这里,玄庭宗虽有一些旁支末流,但大多数宗门,却并非源自于玄庭宗,而是自有祖辈源流,多为古之传承,只是和玄庭宗同在云州,但不属同源,不是同脉。

广成白玉楼船入了玄庭宗山门范围之内,秦先羽就觉烟雾朦胧,竟是灵气郁结,幻化云雾。倘如在此修行,定是要比在外快上许多。

同为九州仙宗,皆位于一州中央,论灵气之盛,却也不亚于中州燕地。

“当初在南州两界山附近,暂住梁家,那时曾听闻云州中央乃有仙家气象,并非偏僻边缘可比。如今一见,果然是尽显仙家景色。”

秦先羽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当初想要从云州边界来到这云州中央,感悟仙家气象,见识仙宗大派,但粗略估算一番,自己要从云州边界来到云州中央,纵然是以龙虎真人的修为,也要数十上百年。这还只是粗略估计,并未计算中途遭遇到什么事情,比如什么凶禽猛兽。妖王妖仙之流。

正因为路途遥远,令人闻之却步,秦先羽心中犹疑。而当时又值云州与南州两界山打通之时,借着梁家的事,便转道去了南州。

可眼下,他从中州到岳州,再横穿岳州,来到云州,从边界处来到云州中央。其中路途遥远得不可计数,但耗费的日子,前后也仅数十个日夜罢了。

“广成白玉楼船的速度。便是我今后得道成仙之后,也远远不及罢?”

秦先羽感叹一声。

而广成白玉楼船,到了此时,已是缓缓停顿下来。

再看周边。景色又是不同。

……

云州山脉延绵。仙云朦胧,白鹤盘旋,鹿兔奔走。

有清泉如仙池,有鱼儿在内游动,色泽鲜艳,瑞麟锦色。

有凉亭桌椅,三三两两,点缀于山中某处。既互相感应。结成阵法,又方便四处行走时。附近都有凉亭歇息。

山上楼阁宫殿,隐入云雾之间,在白鹤灵禽长鸣间,时隐时现。

山下有守山弟子仗剑而立,气质不凡。

有道童排列,在此等候。

即便秦先羽来自于中州燕地,算是看惯了仙家盛景,也不由赞叹一声,无愧于仙宗气派。

“中州燕地贵客来至!”

余谷低喝了声。

山门前众弟子俱是齐齐施礼。

然后有一个年轻人上前来,低声道:“本门掌教真人及诸位长老,已在大殿之中等候,请玄冲玄京两位长老入殿。”

余谷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在前领路。”

那弟子点头应是,侧身在旁。

玄冲和玄京并肩从广成白玉楼船上面下来,玄冲转头吩咐道:“景尧,我二人去面见玄庭宗掌教真人,你领着这些善字辈弟子,不要失礼于人。”

景尧点头应是。

秦先羽等人从楼船上面下来,脚踏实地,竟有少许奇异之感。

广成白玉楼船乃是仙宝,在上面起居生活了数十日,终究是飞在天空上的。如今落了地,踏在大地上,顿时产生踏实沉稳之感。

玄冲和玄京已经随着余谷和那年轻弟子,一并登山而去。

临去前,玄京和玄冲不约而同地朝秦先羽看了一眼,终究还是对这位小师叔放心不下。

待众人离去之后,又有一个中年男子过来,向景尧行礼,略作交谈。

然后景尧点了点头,就见他反手一挥。

倏忽一声响。

偌大的广成白玉楼船,便缓缓升空,刹那间飞入云雾中,隐没不见。

秦先羽看了一眼,知晓这仙宝就在空中,但隐于云间,竟然消去了气息,仿若于无。

随后,景尧又是一挥手。

高空上的白云忽然消去,露出蔚蓝天穹。

而隐在云雾中的广成白玉楼船,竟然无影无踪。

在中州燕地的这些年,秦先羽也算常见仙家手段,今日见了广成白玉楼船如此消去,不知踪影,心中不免许多惊叹。

景尧露了这么一手,虽然也是靠着广成白玉楼船本身的特异之处,但依然可见他手段不凡。就连这玄庭宗的中年男子,在外门担任要职,常见到门中地仙,可见识了这么一手,也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这中年男子倒还未有得道成仙,约莫是龙虎交汇的修为,金汤玉液约有四寸或五寸,未足龙虎巅峰。看他衣着,当属外门弟子,但想来是一位外门的执事。

在这外门执事的带领下,景尧和燕地善字辈弟子,来到了玄庭宗的一处待客之地。

这里阁楼密集,也有庭院错落,俱都显得朴素,但细看之下,风格摆设,雕饰刻画,都是较为精致,只是大体上显得比较简朴。

堂堂仙宗,底蕴无穷,把控一州无数人口,号令万千宗门,若是想要建立千百座宫殿,极尽奢华,什么金银玉器,什么美酒佳肴,以此招待贵客,却也是轻而易举。然而如此又不符修道的本意,修道之人凡事当以简单朴素为真,因此这里多的是阁楼,建的是庭院,风格简约,而并没有什么奢华之处。

“这一片地方,是专门留给燕地的贵客。”

那中年男子说道:“至于其他仙宗,以及其余宗门,俱都另有安排。此处除却诸位贵客之外,不会有任何外人,本门弟子也不会轻易踏足,只待诸位有所需要,才会前来。”

他朝着景尧躬身施礼,然后说道:“师弟身为外门执事,专门负责燕地这一片地方,师兄若有事情,只管通知本门弟子便好。”

然后他取出一物,形如小鱼,色泽橙红,双手捧着递上来。

“这是门中信物,但凡有事,便将法力或真气注入其中,自会有本门弟子赶来。”

外门执事说道:“建议师兄将它悬挂在这里,诸位谁有需求,皆可以此呼唤本门弟子。”

景尧接过那信物,点头说道:“辛苦你了,你回去忙罢。”

这外门执事再度施礼,随后方自告退。

景尧将信物一抛,扔到前方阁楼的一角,挂在上方。

“若有需求,只管去那阁楼,以信物呼唤玄庭宗的外门弟子。”

景尧说道:“眼下,便由我来为你们分配住处。”

然后他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说道:“小师……善言,你去那里。”

景尧险些说出小师叔祖来,及时改口,而手上指的是东边一座庭院。

这里的庭院和阁楼,样式相似,其实并没有多少优劣之分,然而东边那座庭院,临近边缘,景色极好,风儿吹拂,不远处湖泊幽幽,环境算是较好。

若无秦先羽,想来景尧自己便住进去了,但有了这位小师叔祖在此,但凡较好的,必然先以小师叔祖为重。

而其余善字辈弟子,俱都知晓这位小祖师爷的实际身份,自然也无异议。

四百五十章山下

气候清凉。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

地上石条铺地,平整干净。

隐约有潺潺流水声,带着些清凉之意,似是在隔街有河水溪流。

这是云州山下的一处坊市。

聚集于此的,多是修道之人,大多是云州各宗门的弟子及长老,而这些店铺自然也不是什么小吃酒楼,而是许多关于修道上的东西,比如法宝,比如灵药,比如丹丸,甚至一些不甚精深的功法,也有不少。

早听闻云州中央有宗门林立,从此处景象便能窥得一二。

“散人修道者较少,多是云州各宗门弟子,但仙宗弟子反而较少,行走的是其余宗门弟子。不过这里交易的东西,多数平凡,在仙宗弟子眼里,倒也着实看不上眼。”

秦先羽行走街道之上。

这里人流匆匆,但并无喧哗,也无叫卖之声,显得较为和洽。

他原本只在庭院间静坐,但禁不住善信这厮,便被拉着一同出来四处行走闲逛。

果然,九州大地,无比广袤,各宗风俗格调俱有不同。这云州山下,竟有这么一座坊市,倒是令秦先羽颇有惊异。

善柔善盈这两个姑娘,似乎都被一些小巧物件吸引,而善信和善仁则被一头小妖迷住。

中州燕地的弟子,精修一剑,多是心无旁骛,但这些善字辈弟子正值年少,心思较为活泼跳跃,倒也不必加以约束。

只是善信看中的那头小妖。颇有异处。

秦先羽仔细打量了一下。

这小妖形似牛犊。头顶两根短角。目光幽幽,而身上长着肉鳞甲片,气息起伏不定,是一头较为少见的异兽。

至于这头小妖的主人,则一直吹嘘,据说这是从云州山门之内流传出来的神兽血裔,说到最后,连这小妖是如何从云州山门内流转出来。其中经历过程,都说得十分逼真,好似属实一样。

“小祖……咳,善言师兄,这小妖看起来跟云州的一头守山神兽相似,这里又是云州脚下,这掌柜的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莫不会真的是守山神兽血裔?”

善信咧嘴发笑,大有路上捡了宝的味道。

未等秦先羽开口,善仁就瞥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道:“九州仙宗之内,山门中仙禽灵兽众多。但能够列入守山神兽行列的,道行俱都无比深厚,皆能与地仙并肩,甚至过了三重地境的地仙都未必能胜。但凡妖类,以血脉传承为最,似这等神兽传承下来的后裔血脉,实则都非同寻常,潜力无穷,不可能外传出去,你眼前这头,至多就是云州守山神兽属于同类,但不可能是其血裔,就算真是其后裔血脉,也是隔了十代八代的货色了。”

善信愕了一愕,然后拍着头说道:“也是,咱们门中仙禽灵兽众多,但能够成为守山神兽的,都是妖仙种类,因过于强大,反而难以诞生血裔。就算能够诞生下来,那也是不比真龙逊色的妖族血脉,值得加以栽培,不可能流传出来的。”

秦先羽倒是知晓,各宗之内,豢养有仙兽灵禽,甚至连蛊虫之流也不稀少。

而这些仙兽灵禽,豢养多年,传承多代,从山门之中成长,其实比门下弟子也不逊色。此外,又有长老弟子,行走在外时,捕捉降服各类奇禽异兽,带回宗门豢养。

多年下来,各仙宗之内,便不缺乏这类仙兽灵禽,其中修成妖仙的种类,同样不少。

至于守山神兽,则是其中佼佼者。

能够作为九大仙宗的守山神兽,自是无比强大,比地仙亦不逊色,甚至有些古老神兽仙禽,几乎能与道祖并肩,实为仙宗底蕴之一。

在中州燕地修习四年,秦先羽就曾见过两头匍匐山间的神兽,气息之高,比景叶尤为强盛。

似这等守山神兽的血脉,自然是不可能流传出去的。

那人不知做过了多少的生意,极为圆滑,被说破了谎言,也只是讪笑一声,并无多少羞燥之感,更无什么恼羞成怒。他呵呵笑道:“几位眼力不凡,恐怕不是寻常宗门的弟子,莫非也是一流宗派的门下?裂天古宗?还是怜河门下?”

善仁善信等人,都已换了个打扮,那人明显不知他们是中州燕地的弟子,只能略加猜测而已。

善信正要开口,然后善仁便瞪了他一眼,让他为之噤声。

“诸位既然是一流宗门的弟子,自是除仙宗之外,最是顶尖的门派。但世人皆知,天阶峰上,共有九处区域,分别为九大仙宗开辟,除仙宗以外的宗门,虽也有机会得以参与登天阶,但总需要考验。”

那人说道:“这所谓考验,便是比试,只有从比试中脱颖而出,才有资格尝试登天阶。至于这比试,自是在各宗门之内挑选,约决出百人,然后再与仙宗弟子稍微过手,数百个宗门之内,才仅决出十八个名额。”

秦先羽微微沉吟,他对此事有些了解,登天阶的比试,算是对年轻弟子的一场考验,如今不仅仅是九大仙宗的弟子,位于九大仙宗之下的一二流宗门,也有资格将弟子送来,尝试登天阶,作为考验。

如此举动,允许其余宗门参与九大仙宗的盛会,算是给予薄面。其次,也能从这上面,稍微探知底下其余宗门的弟子有多少本事,其宗门未来又有多大的底蕴。

虽是这般说法,可实际上,对于九州仙宗弟子而言,这些一二流宗门的弟子不足为虑,真正考虑的还是其余仙宗弟子。因此谈起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各仙宗长老极少会提起九大仙宗以外的势力门派。

真正说来,这些宗门将弟子送来,也并非就能尝试登天阶,而是要从中择取优劣,选得杰出俊彦,才能参与登天阶。但选出来的上百人当中,最后又与仙宗弟子稍微斗上一斗,决出十八人来。这最后一场,由其余宗门弟子,与仙宗弟子稍微斗法,实则也算是对于仙宗弟子的少许考验,甚至只能算是练一练手罢了。

“既然有关于比试,那么便要知晓对手的本领。”

那人呵呵笑道:“九州大地,其余地方不敢说,但对于云州,我这里有许多宗门的杰出弟子的消息,甚至还有许多玄庭宗弟子的事迹。”

闻言,善仁颇是不以为然地笑道:“你能寻出各宗门的弟子,将他们逐一理清,排好名次?你能知晓他们有多少本事?你能知晓各宗之内一些深藏不漏的弟子?”

那人面色不改,依然笑意吟吟,说道:“这些排列,是以他们在游历途中的表现,从而推测出来本事深浅,排列高低名次,可实际上,他们是否还有隐藏的本事,终究是不知晓的。或者各宗之内一些未曾游历的弟子,未有出手过,也是无法排列的。”

他正色道:“虽然里面不能囊括所有的天才弟子,也不能道尽他们的本事,属于残本,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这里的残本,定然是比旁人更为齐全。”

随后,他抽出一张纸来,递了过去。

上面画着一个人,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子。

“这位是云州玄庭宗的高徒,深受器重,我这里面就记载了他游历以来的诸般事迹,推测出他的本事。从玄庭宗善字辈弟子来看,此人当在前十之列。”

那人说道:“这里面已经足够详尽,不会令你们失望。这仅是一页,我这里还有一册,若是你们觉得合适,我这一本册子,就只换一件法宝……”

秦先羽笑了笑,没有开口。

善仁不屑道:“比斗法?我们兄弟何曾怕过?”

他随手把那纸抛了回去。

秦先羽看得分明,那纸上的画像,便是他们初到玄庭宗时所见的那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奉玄庭宗掌教真人的话,请玄冲玄京两位长老入殿。

未想到,他居然堪当玄庭宗四代弟子中的前十之列。

四百五十一章起雷

只在初到玄庭宗时,秦先羽曾外出过一次,除此外,也只是去看过其余宗门的弟子比斗,剩下的大多时候都在庭院中静修。

至于比试,尚未开始,但九州仙宗弟子,大多已来得齐全,约莫就在这两三日之内开始登天阶。

而眼下,就是仙宗之外的其余宗门,正在为那十八个名额比拼。

各宗比斗,实则也算精彩,但对于仙宗弟子而言,稍微有些不甚精妙。秦先羽去看过几回,各宗门也有优劣之分,弟子亦是参差不齐,但也并非都逊色,其中有较为杰出的人物,亦是令人侧目。

但这种闲暇时日没有过多久,便被打破了。

天阶峰于后日开启,而今日已经决出了上百人,而这上百人分别由九大仙宗的弟子挑选,得出较为出色的十八人。

原本,燕地此行弟子不少,年长者已过五十,年少者约有十五,人数不少,轮不到秦先羽出手。毕竟秦先羽实际身份不同,如非必要,谁也不愿意使唤这位面上是弟子,实则是长辈的人物。

但不知两位长老是怎么想的,便给秦先羽安排了一个对手。

……

九州比试盛会,乃是以登天阶为重,如今不过只是练手,玄庭宗也未多么重视,只是有一位二代长老把持局面。

斗法的位置早已设好,而这两天不过是小施手段,自然也谈不上什么隆重,各种规矩章程都一概省略。平平淡淡。

然而对于其余各宗乃至散人修道者而言。仍然是无比热闹的盛事。

尤其是在今日。将有仙宗弟子出手。

据说这一场,是中州燕地的弟子。

中州燕地,九大仙宗之一,更是天地剑仙的源头之一,被尊为三大剑仙圣地之一。从中州燕地出来的弟子,攻伐手段从来最是惊人。

在这场中,人潮涌动,皆是修道中人。

秦先羽缓缓上前去。而身后善信大呼小叫地喊着口号。

对面来的是一个青年,约二十五六岁,也是斜背一剑,据说是裂天古宗的杰出弟子,游历在外时,作下不少事情,小有薄名。

“中州燕地,素来有剑仙圣地的称呼。”

这青年说道:“我裂天古宗虽非仙宗,但自认也仅次于仙宗,不会逊色于其余宗门。我自幼习剑。背后修炼的乃是本命飞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据说天地剑仙,尽出三地,按说我这一柄飞剑,也算是你中州燕地的传承了。”

“传闻炼制飞剑的法门,以中州燕地为最,操纵飞剑的剑诀,也以中州燕地最妙。”

“我习剑多年,自认对剑道造诣精深,素来在同等级数中,不逢敌手。此前心中便常有念想,不知自身的剑法造诣,与中州燕地的弟子比起来,高低如何?”

他笑了笑,说道:“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秦先羽微微笑了声,未有开口。

倒是后面善信大声道:“好狂的口气,要与我中州燕地比剑法造诣,放眼天地间,除却蜀地和禁地之外,还有谁来?就凭你,出身一流宗门,未入仙宗门墙,也妄想尝试与我燕地比试剑法造诣,简直……”

嘭!

善仁在他身后踹了一脚,善柔也挥了一掌,正中他头顶。

善信这些话未免过于倨傲,甚至会得罪许多宗门。

别人且不说,至少,对面那负剑青年,已是大怒至极,他沉着脸,冷声道:“那就尝试一下罢。”

他手中一指。

锵地一声。

剑光在空中一闪。

然而下一刻,众人就听一声脆响。

剑光消失,而地上摔落了一柄长剑。

那青年面色大变,霎时苍白。

场中无不寂静。

裂天古宗弟子的这一记飞剑,快得令人反应不过来,许多人自忖,倘如斗法时,恐怕自身未有察觉,便已被剑光所伤。就算得以察觉,可那飞剑万分锐利,也难以抵御。

可是中州燕地这个唤作善言的弟子,居然不曾动手,就让那剑光刹那间掉落?

莫说常人,就是燕地的这群善字辈弟子,也都颇为惊愕。

但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善信,他张口就想耀武扬威一番,下一刻又被善仁压了下去。

秦先羽看着地上的飞剑,一阵无言。

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身上佩戴了玉牌。

这玉牌之中,藏匿着中州燕地第十山,乃是集合许多大神通者所炼制而成的宝贝,虽然不是用以御敌,不是用以防身的宝贝,但出自于剑仙圣地,经大神通者的手段,自然不免对飞剑有所克制。

秦先羽早已查明,这玉牌佩戴在身,凡是仙剑以下,都无法逼近身周一丈内。只要自身周边进入一丈内,就无法操纵,只得坠落下地。

剑尖先一步逼近,于是前面失去操纵,后面还在往前飞刺,就会有颠簸之感,待到随着飞剑侵入,彻底入了一丈范围内,这飞剑就彻底失去操纵,坠落下去。

纵然是本命飞剑,与自身联系宛如一体,非寻常飞剑可比,但面对这玉牌,亦是难免受制。更何况,这个裂天古宗的弟子,修炼的虽然是本命飞剑,可比起中州燕地的飞剑来,仍然不免逊色一些。

略作沉吟,秦先羽把玉牌收起,运起法力,将之围住,姑且算是隔绝了感应。

随后秦先羽才道:“之前不算,再来。”

这话一出,那青年愈发羞燥。

胜得如此轻而易举,可对方说不算,还要重来,莫不是要重新羞辱一回?裂天古宗这弟子咬了咬牙,仍是对自己糊里糊涂的失败感到难以置信,意欲再度尝试,于是没有拒绝,招手扬起飞剑。

这飞剑化作光芒,迅如闪电。

秦先羽忽然抬起手来,掌心光芒灼灼,正对着那剑光。

正当掌心灼热之时,秦先羽忽然变掌,只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那剑光上面。

嗡地一声!

有雷光闪烁。

那飞剑登时倒飞回去,色泽黯淡。

而那裂天古宗弟子因飞剑受创,亦是面色阵青阵白,喉咙涌动,嘴角禁不住渗出血液。

尽管本命飞剑要比寻常飞剑更为厉害,且随着自身修为提升,飞剑也能成长,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飞剑能够随着自身修为提升,而提高品阶,一旦飞剑受创,自身也为之受创。

那青年面色变了变,叹道:“甘拜下风。”

这个中州燕地的善言,原本一掌打来,又改成一指,似有羞辱的模样,看轻的态度。但他此刻已经明白,那个善言手中的雷法,足以毁去自己的飞剑,使得自身二三十年道行毁于一旦,只是临时改换了雷法,用手指打出雷霆,威能便小了一些,只是让飞剑受创,倒没有损毁之危。

对方已是手下留情了。

……

秦先羽轻易得胜,甚至为了不伤及对方的根基,忙将手中足以毁去本命飞剑的掌心雷收回,临时改换作五雷正法之一的少商雷。

少商雷亦是雷法,威能甚高,但比掌心雷稍逊一些,足以伤及飞剑,却还不至于使之毁灭。

胜得如此轻松,原本是一件颇为高兴的事情。

但在玄冲眼中,却不甚欢喜。

“身为本门的……”

他顿了一顿,才改口道:“身为本门弟子,不修剑诀,反而以雷法取胜,简直大逆不道!”

玄冲颇有怒色。

玄京呵呵笑道:“本门乃是剑仙圣地,不使剑法,反而使了雷法,着实古怪,但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能施展雷法罢?再者说,这五雷正法也不掉身份,毕竟是从道德仙宗出来的上等雷法,除却神霄法雷,乾坤正气元雷这一类品阶极高的雷法之外,也算十分不凡了。”

玄冲皱眉道:“就只是这样?”

玄京说道:“听说他早已修得三门剑法,只是专于修道,少有习练剑诀。不过嘛……好歹算是修炼了本门的剑诀,你真要让他以剑法取胜,倒也简单,给他安排下一场不就好了?”

玄冲怔了怔,问道:“一场也算多了,还让他再去斗一场?”

玄京笑道:“反正是你来安排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四百五十二章三部剑诀

中州燕地,有无穷功法,无穷秘法,任何神通道术俱不缺乏,尤其是关于剑诀之道,飞剑之学,更是天底下最为精深玄妙的地方。可秦先羽在这等仙宗之内习练数年,却只专于修道,别无外念。

其实自修道以来,他一直也是以修道为主,外在神通法术为次。因为在他从修道之日起,便深知道行才是根本,神通法术实为外者。

所谓修道,修的是道行,不是道术。

他自修道以来,历经斗法多次,败诸多高人,也获取了许多道书功法,但都不曾修炼过,一来是因为那些道术并非多么高妙,二来,则是对于自身修行无异,故而弃之不学。遥观往昔至今,即便曾获取过许多法门,但除却早先修炼的法术之外,便极少有修炼其余道术,细细算来,用心去修炼的本领,也就只有触地印以及一气化三清,和眼下的五雷正法。

秦先羽修炼法术的最大原因,是因为在外行走,不免与人斗法,不免要有几分自保的本领,否则在外身亡,再高的道行也无用。可自从入了中州燕地,他自觉再无危机,因此只专注修道,反而对神通法术有些懈怠。

他心中思忖,即便不修神通法术,但专于修道,未来也能似道德仙宗弟子一样,以境界压人,以道行取胜。

抱着这类想法,他如今修炼的法门,几乎都对自身道行有益的。

修炼五雷正法,是为了试图融合六阳至境神雷,成为自己手中的一道底气。但最为重要的。还是因为雷法能够助他感悟大道。雷属天威。号称唯有神仙之辈方可掌控,秦先羽习得雷法,能借此体悟煌煌天威,殊为难得。

至于一气化三清之术,唯有修成本源真气的人物,方能修行。

所谓本源真气,虽有多种,但以先天混元祖气为首。这类真气。除却一些直指大道的功法之外,便唯有金丹大成之后,元胎入道的道胎之人,方能修成。故而一气化三清之术,一般来讲,只有道祖方能修习。

而这一道秘术,出自于道德仙宗,乃是门中最为高深的秘法之一,除却道德仙宗的道祖之外,其余道祖仙圣之流。恐怕都不能拥有。

为何又会传至林景堂手中,秦先羽尚未知晓。不过。这道秘术既是道祖级数的仙法,定是藏有无穷玄机,秦先羽无时无刻不在揣摩,未入地仙,已将一气化三清之术,练成了第二重变化,除此外,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也已经有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临近了一个门槛。

一旦突破桎梏,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变化,会形成一种极为玄妙的手段,但要达到这种变化,还差临门一脚,但秦先羽心境平和,并未着急。

入了中州燕地之后,秦先羽更是专于修道,以道行为重,将神通法术视之外物,倒是与道德仙宗的宗旨相符。

如今细数来,除却五雷正法,一气化三清,此外,秦先羽再无修炼其余法门。但既然入了剑仙圣地,位列十脉首座,与掌教同辈,总不能一种剑诀都不识得。

于是他挑选了三种剑法,但仅习练至入门。虽然只把这三种剑法修得堪堪入门,但威能已是极强。

这三种剑法,均是中州燕地至高至妙的法门,专于攻伐。

若非如此精妙,秦先羽也不会选来,让自己分心修炼。若非是上等剑诀,恐怕他还未修炼,燕地之中就会有人阻拦,免得误入歧途。

中州燕地十脉首座修炼的三部剑诀,在天地之间,亦是赫赫有名。

此三者,一为陷仙剑诀,一为洞虚剑光,一为焱古元剑诀。

……

“可我修炼的终究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而非燕地的功法。”

秦先羽心中暗自一叹。

燕地为剑仙圣地,内中功法,多与剑诀脱不去干系,甚至许多功法,本身就是一部剑诀。这等功法,修炼之后,自然便有相应的剑法可以学习,相辅相成,互増补益,此外,以燕地的功法,修炼起其余剑诀,也有事半功倍的效用,比常人更易。

燕地功法之中,修炼剑诀不单单是使攻伐手段更强,不单单是以斗法为主,更是对自身的功法有促进作用,能够提高本身修为。但秦先羽修行先天混元祖气真诀,非是燕地功法,与燕地的剑法并无这等相合照应的益处。

其实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直指大道,修出来的是先天混元祖气,虽然有些粗糙,但经过山河观仙图那青衣秀士的改善之后,已经不亚于中州燕地的秘传功法,只是在修炼剑诀上面,终究没有相辅相成,互生益处的作用,无法以剑诀促进自身的道行。

可秦先羽已经把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修到了这等地步,加上这部真诀实则也不亚于中州燕地的功法,因此便无改换功法的念头。

“陷仙剑诀,洞虚剑光,焱古元剑诀。”

“这三部剑诀,各有不同,可谓是玄妙无比,一旦修成,恐怕要胜过我手中的掌心雷,比我尚未修成的六阳至境神雷,恐怕也不逊色。”

秦先羽低声叹了一句,“中州燕地的功法,但凡修炼剑诀,都能有相辅相成的效用,不仅提高攻伐的手段,更是能使修为提升。但落在了我的身上,便只是纯粹的攻伐手段了。”

正因为剑诀对于秦先羽而言,并没有辅助修行的效用,因此他挑选的这三部剑诀,都是燕地之中有莫大声名的剑诀,威能极盛,攻伐至强,手段至绝。

而这一夜,他在此静坐,其实就是在修炼三部剑诀之一。

因为在他以五雷正法胜过裂天古宗弟子的本命飞剑之后,玄冲长老不甚高兴,认为剑仙圣地的弟子,反而不使剑法,用了雷法,而对手才是施展本命飞剑的角色,仿佛两者身份调换。这一场比斗胜了,却是雷法胜了剑法,反而跟输了一样,于是就有了下一场。

秦先羽抬了抬头,看见东边天际泛有一丝白芒。

“天亮了……”

对于下一场比斗,秦先羽并不在意。

来到云州,比试本就是此要的。

四百五十三章以剑法破雷法

三部剑诀之中,眼下造诣最深的,是陷仙剑诀。

这一部剑诀,乃是以剑光构建阵法,内藏无穷玄妙。纵是仙家,落此剑阵,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陷仙剑诀的真意,便是一剑生万法。

修至大成之后,一剑挥出,化作无穷剑光,排列诸般剑阵,以剑阵不同,便能产生无穷妙道,万种玄奥。

秦先羽当初在卢家,观林景堂出手,悟得一剑生万法的真意,故而对于这陷仙剑诀修炼起来,较为容易入手。

至于其次,则是洞虚剑光。

洞虚剑光,专于破法,能洞穿虚空,其威能自不必说,至于内中剑意,只一个锐利锋芒而已。洞虚剑光无比锐利,锋芒不可抵挡,堪称无物不毁,堪称无法不破,不拘有任何阻碍,俱能一剑破去,实为一剑破万法的真意。

秦先羽在林景堂身上学的一剑破万法的剑意,其实悟得不多,但是他在千百万次挥剑当中,练成了一式秘剑。修成秘剑后,一旦出手,剑刃划出的痕迹就能与天地大道相合,将自身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大成之日甚至可以引动天地间的无穷变化,其实这便是一种类似于一剑破万法的真意。

因此洞虚剑光的进境,实也不慢。

至于焱古元剑诀,则是一类火系剑诀,与火焰有关。但秦先羽不曾有过关于火系的剑道真意,因此进展缓慢。

秦先羽之所以选了焱古元剑诀,是因为剑道真解上面记载的火符。

这道火符极为不凡。秦先羽手中的守正剑。除却绑缚了沾染道祖气息的丝带之外。也烙印了火符印记。尽管守正剑是仙剑,但也禁不住秦先羽法力倾注,如今早已把火符贯通,深深烙印在剑内。

刻画了火符的守正剑,施展起焱古元剑诀,会有一种意想不到的变化,威能倍增。

这三类剑诀,都是秦先羽精心挑选的。他尝试修行时。燕地之内也无人阻拦,由此可以断定,这三部剑诀已是受了掌教真人及诸脉首座的肯定。可惜对于秦先羽而言,这是纯粹用以斗法的攻伐手段,对于自身道行无异,只是碍于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的身份,才挑选剑诀修炼。

因此,他只习练了一个入门。

今日,就要用入门不久的剑诀,去对付怜河山的高徒。

……

怜河山是云州南部的一个宗门。势力庞大,亦是万年传承。乃是一流宗门,仅次于玄庭宗这浩大仙宗。相较起来,这怜河山不比裂天古宗逊色,甚至稍胜半筹。

怜河山这位高徒,亦是龙虎巅峰,已经是年近五十,但因为修成龙虎境界,享有二百六十的寿数,因此年过五十的他,尚是较为年轻,貌如青年。

此人并非仙宗弟子,因此不属善字辈,唤作柴鉴。

秦先羽左右看了看,今日周边聚集的人,比昨日更多。

“善言师兄,这是最后一场了,只待你胜了这个柴鉴,玄庭宗就可以决出各个宗门的十八个名额,与我等仙宗弟子一并尝试登天阶。”

善柔低声说道:“正因是最后一场,因此这附近观战的人数,比昨日多了数倍有余。甚至连玄庭宗都显得较为重视,你看今日的礼仪规章,就较为庄重了些。”

秦先羽微微点头。

在他耳边,可以听到许多议论声。

大多数是称仙宗弟子厉害的,有人猜测善言能够多久取胜,用多少招,有人则聊起了这两日来其余各宗与仙宗的斗法事迹。但还有为数不少的一些人,在说秦先羽昨日的雷法。

中州燕地为三大剑仙圣地之一,不使剑法,反而用雷法胜了对方的剑法,果然,传开之后,不免为人诟病。

私底下不少声音,其实不甚好听,比如说这个善言剑法不堪,比如说中州燕地的剑法不似外界所传的那等惊世骇俗,又比如说,雷法其实比剑法更为厉害。

善仁面色动了动,朝善信使了个眼色,意欲藏到人群中,寻找那些闲言碎语的源头,暗中阴一手,给对方一个苦头。但秦先羽略有察觉,微微摇头,才让他们作罢。

秦先羽踏上高台,四周升起光幕,将他与柴鉴限制在台上,同时也确保斗法余波不会波及到台外。

这高台方圆未足五丈,但秦先羽踏入之后,便觉是一片十分广袤的大地,足以尽展本领。

柴鉴双手空空荡荡,未曾携带法宝兵器,他站在对面,缓缓说道:“剑仙圣地之一的中州燕地,号称天地剑仙的源头之一。据说你昨日不使剑法,反而用雷法胜过了裂天古宗弟子的本命飞剑,想来也是觉得雷法胜于剑法,而我恰好是修炼雷法的,今日,就与你斗一斗雷法,看谁雷法造诣精深!”

秦先羽颇是讶异。

雷法乃是天威,神仙方可掌控,但也不乏有修炼雷法的道术,中州燕地之内就藏有一些,比如五雷正法,就属此类。但中州燕地乃是仙宗,才有这许多部雷法,却并非代表雷法多么常见。

但怜河山竟然也有雷术修炼之法?

柴鉴缓缓说道:“我怜河山传承万年之久,门中的镇派道术正是这么一道雷法,尽管我修为不深,领悟不够,但自幼修炼,从来便认为,同辈之间,我所修雷法不会逊色于人。”

说罢,柴鉴笑了笑,说道:“今日是最后一场,我能否参与登天阶,就看这一场斗法了。”

“其实各宗弟子的表现,俱都已是定下,我门中长辈已经猜测过,只要我在你手里撑过十二息,就能列入第十八位,参与登天阶。倘如低于十二息。就只能名列十九。与登天阶无缘。”

柴鉴说道:“中州燕地攻伐无敌。我原本是不敢奢望能够撑过十二息的,但听闻你是燕地弟子中的异类,走入歧途,剑法还不如雷法。若要比拼雷法,我自认同辈之中,难寻敌手。但眼下,我却不单单是要支撑十二息,更希望成为这场考验之中。唯一一个击败仙宗弟子的人物!”

秦先羽略微发笑,并未回话。

下方,善盈哼道:“虽然有其余宗门的弟子击败仙宗弟子的先例,但放眼千年万载,也才出了几例?而我中州燕地的弟子,同辈之间,还从未败给仙宗以外的其余宗门弟子,此人未免太狂!”

善仁略微沉吟,说道:“据说这次倒是有两个杰出的人物,虽然是底下宗门出身。但手段不凡,一个和道德仙宗弟子斗个平手。一个则在玄庭宗的弟子手下支撑三百个呼吸才落败。”

道德仙宗的弟子,素来不善斗法,多是以修炼为重,其实四代弟子之中,已经有了成仙得道的人物,而许多弟子还在山中隐修,寻求得道成仙。这一趟出来的道德仙宗弟子,都属于尚未成仙者,属龙虎境界,但道德仙宗修炼太快,年岁较高的,多是在山门中潜修,尝试凝结大道金丹,因此前来玄庭宗的弟子,年岁普遍较低。可饶是如此,一流宗门的弟子,能与道德仙宗弟子斗个平手,也是令人惊骇了。

善信惊呼道:“糟糕,咱们小……”

他险些说漏了嘴,好在善盈将他的话拍了回去。

善信的意思十分明显,小祖师爷毕竟是散人出身,后来才入燕地。倘如这个柴鉴也是那么厉害,小祖师爷岂不是要败?

善仁皱了皱眉。

善柔低声道:“言分道人的本事,难道你们没有见识过?那可是能与神灵斗法的本事,要取胜不难,但他专心修道,对剑诀不甚用心,若是要用剑诀取胜,恐怕有些不便……”

善仁沉思道:“可我担忧的是善言要放水。”

善盈和善信俱是愕然。

善柔微微点头,说道:“他素来心善,也许见对方到了眼下的地步,距离登天阶只有一步之遥,便稍微手下留情,让对方撑过十二息。”

这时,就见台上秦先羽略微偏头,朝他们笑了笑。

善字辈弟子俱是惊愕。

他们声音压得极低,且还隔着光幕,但小祖师爷居然听见了?

纵是龙虎巅峰,也不该如此灵敏罢?

秦先羽口中微动,将声音束缚,穿过光幕,聚成一丝,在善字辈弟子中放开。

“我会尽力而为。”

“放他过十二息,对他来说是好事,但也把另外一人挤了出来,却对其余人不公。”

“如今观战之人众多,这一场又是最后一场,加上我昨日不使剑诀,倍受争议,倘如放他过了十二息,不免对中州燕地的名声稍微有些影响。日后若是传出我真正的身份,那么这影响将会大得无法想象。”

“你们大可放心,他撑不过十二息,最大的原因便是,我不太喜欢这人的口气。”

这几句话在善字辈弟子当中绽放开来,使得他们面面相觑。

然而台上,光幕落定,有玄庭宗二代长老道了声开始。

“我能以雷法胜剑法,但并非我不擅剑法。”

秦先羽缓缓说道:“今日便以剑法破雷法。”

柴鉴闻言,面色微变,手中一抬,雷法迸出。

有雷音响彻,震得天摇地动。

雷光迅捷无比,直奔秦先羽面门。

秦先羽执守正剑,往前一指。

剑尖处有光芒绽放,色泽纯白,却有朦胧金色光芒。

洞虚剑光!

雷光骤止,刹那散去。

柴鉴站在原地,怔怔难言,直到过了片刻,左肩处才有血液崩开,仿佛炸开了一样。他面色煞白,难以置信,指着秦先羽道:“你……”

场中哗然。

何等剑诀?

一道剑光,打散了号称仙法的雷术,余威不散,更伤及对方。

这个中州燕地的善言,能以雷法胜剑法,亦能以剑法胜雷法。

他之前不用剑法,是因为能以雷法取胜,便不必施展更为厉害的剑法?

一阵倒吸寒气的声音传开。

秦先羽收剑而立,朝着上方略显讶异的二代长老说道:“我避过了他的要害,但这剑光不好受,虽然他以龙虎巅峰的道行强自支撑,但也是撑不住的,还请长老命人施救。”

那二代长老点头示意,登时有玄庭宗弟子赶上救人。

而这位二代长老则看向秦先羽,微微笑道:“洞虚剑光,乃是至强至利的剑光,号称无物不破,万法成空。纵然是燕地的剑仙,也不见得都能习得,你还是龙虎,便有此福缘,实是难得。”

他心中默默念了一声,“能把这道剑光修成,更是稀罕。”

ps:不是我喜欢拖,而是这章字数又多了点……

四百五十四章白珠

昨日雷法胜剑法,今以剑法破雷法。

秦先羽并无多少意气风发,尽管轻易得胜,对手更是一流宗门的高徒,但秦先羽身份更高,还有与神仙斗法的事迹。并且,他心在修道,而不是要学得神通法术,去快意恩仇,纵横睥睨。

不理其余声音,秦先羽下了场,与善字辈弟子结伴而行。

对于善盈善柔这些年岁较低的少年男女,未足龙虎级数,面对一流宗门的龙虎真人也是较为吃力的。因此这些比斗,他们不曾出手过,基本都是年岁较大,修成龙虎的弟子,才与外宗争斗。

尽管击败一流宗门的弟子,其实算不上什么不凡的事迹,但自家小祖师爷两次出手,着实有着震慑全场的味道。加上他们几人都不曾出手过,更是觉得钦佩不已。

“洞虚剑光……”

“攻伐至强,锋芒锐利,这是本门最为上等的的剑诀之一。”

“小祖……善言师兄已经修成了洞虚剑光吗?”

“这是一门纯粹的攻伐剑诀,乃是一剑破万法的真意。”

他们在身旁不断问话,秦先羽面含微笑,却并未开口。

秦先羽洞虚剑光仅是入门,但相较之下,当除在幽州尘世,林景堂对付卢家老太爷之时,施展出一剑破万法的手段,却还要比秦先羽的洞虚剑光稍胜一筹。虽然林景堂乃是剑仙,但对付卢老太爷时,他定是未曾尽力。而最重要的一点。乃是林景堂并未施展剑诀。而仅是凭借本身的一剑。

这就像是一个修道人,只用法力作出手段,不使道术,不使神通。

林景堂只是这么随手一剑,就不亚于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但严格来讲,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也才仅入门而已。

“这个林景堂,我至今还看不透他。”

不可否认。如今的洞虚剑光,已是秦先羽手中一门无法忽视的手段。随着日后修为增长,洞虚剑光威能愈盛,总有一日,会有洞破虚空,剑碎苍穹的场景。

但洞虚剑光还并非他手中最厉害的手段,至少,以剑诀而论,陷仙剑诀就要稍胜一筹。

“善言师兄。”

忽然有一名燕地弟子近前来,此人修为已至龙虎。虽属善字辈,但比善盈等人大了二十来岁。他低声说道:“玄冲长老命我带来一件物事。请师兄收下。”

秦先羽眉头一挑。

那弟子手中取出一个木盒子,色泽深沉,严丝合缝。

秦先羽接过这木盒子,顺手放入怀中,微笑说道:“好了,我收下了,师兄先去忙罢。”

那弟子意欲躬身,但想起云州境内,小祖师爷还是善言师弟,便免了礼数,拱手离去。

回了庭院之中,秦先羽才将木盒取出,翻了开来,内中藏有三个珠子。

三个珠子,乃是白玉所制,全无瑕疵,晶莹透亮,白中泛光。

“五色烟罗的三个部件?”

秦先羽略微沉吟,取出五色烟罗。

五色烟罗形如小炉,周边刻有三头真龙,龙尾作三足,而三个龙首则怒目而视,朝着炉中张口。但三头真龙的口中,俱是空空如也。

秦先羽将三个白珠放入龙口之中,这才放下,白珠立时就与真龙融为一体。

秦先羽早有所料,目光平淡,他注入法力,那三头真龙仿佛活了一样,双眸炽热,口中喷吐,经这三个龙珠,顿时火焰吞吐。

但不知为何,那火焰只在龙口之内,无法吐出,无法落到炉中。

“这就是掌教真人的封禁之法?”

秦先羽沉思片刻。

至于玄冲长老,这算是一个奖励么?

待到秦先羽在此次登天阶夺魁,才替他解封这五色烟罗?

“原本掌教真人便已说过,待我此次夺魁,玄冲长老会替我解开这五色烟罗的封禁,此外,会将三个部件给我。这回他分作两次,先把部件给我,算是此次用剑法得胜的奖励?”

秦先羽低声笑道:“这玄冲长老,未免小气了些,没有解封五色烟罗,就算把三个部件给我,也是无用。若是此次无法夺魁,他不给我解封五色烟罗,又有何用?若是夺了魁,五色烟罗本就是要解封并填入三颗白珠的,他分作两次给我,倒是不亏。”

“玄冲长老如此耿直中正的人,应当不会有这些小技巧。多半还是玄京长老的主意罢?”

秦先羽略感莞尔,将五色烟罗收起,又自盘膝打坐。

……

夜深。

灯火昏黄。

玄京长老在床上盘膝而坐,闭目修行。

而玄冲长老则在桌前,执笔书写,时而停顿,时而皱眉,似乎颇有难处。

过了片刻,玄京长老问道:“给掌教真人的回信,如何了?”

玄冲微微摇头,说道:“尚不知洞虚剑光是否尽力,难以判定。”

“那就以他当前表现出来的洞虚剑光来推测。”

玄京长老说道:“根据之前你我的推算,小师叔习得一剑生万法的真意,虽然初得皮毛,但对于陷仙剑诀大有助益。而一剑破万法之意虽也曾领悟,但过于粗浅,连皮毛也算不上,实则等若于无,然而他学过那禁地的秘剑,有着类似一剑破万法的真意,对于洞虚剑光,倒也能有许多益处。”

“按之前的猜想,陷仙剑诀虽然最是复杂难学,但三种剑诀里面,小师叔应当是将这一门陷仙剑诀修得最高,而洞虚剑光次之,至于焱古元剑诀,能入门已算不错。”

“洞虚剑光位于中间,不是最强,也不是最弱。我们以他这一次施展的洞虚剑光为基础,便可以推测上下,勉强算出他在三门剑诀的造诣。”

玄京长老说道:“给掌教真人的回信之中,便说怜河山弟子过于不堪,只一息间被洞虚剑光所败,无法确切探知小师叔本领高低,只以当前表现手段推测。”

玄冲沉吟许久,方自点头,随后下笔。

“尽管对方不是仙宗弟子,但各有手段,对于小师叔而言,应当是个不错的磨砺。”玄京低声笑道:“若非会被人看出端倪,我倒还想让小师叔祖将各宗弟子,逐个斗上一场,但他毕竟只是善言,多斗一场也算多的了。至于磨砺……嘿,待到咱们探出了他的本事,掌教真人替他准备的磨砺手段,不会让他好受的。”

玄冲笔锋微顿,冷着脸道:“不吃苦中苦,怎作人上人?他本就不是在燕地出身,自该吃下更多的苦。”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低声道:“两位长老,余谷长老有请,商议天阶峰一事。”

四百五十五章开幕

天初亮。

气息清净。

无风无雨无烈日。

玄庭宗方圆万里,天气清亮,空气清净,天空白云遮日,苍穹蔚蓝如洗。

晨时起便有仙乐靡靡,喜庆之意弥漫万里。

玄庭宗的天阶峰,位于山门驻地北部四千里外,当秦先羽随行而来时,这里已经有了许多修道人。

秦先羽随着善字辈弟子行走,跟在三代剑仙景尧身后。至于玄冲玄京两位长老,则已被请入山间楼阁。

云州草木青葱,天空白鹤盘旋,灵禽长吟,地上亦有瑞兽行走,或于湖泊河流中翻身清洗。

秦先羽略作打量,只见周边许多山峰之间,都建立了许多楼阁,或有排列,或是点缀,俱是在山间,处在斜峰山腰。这些楼阁样式古朴,又显雅致精细,诸多阁楼之内,自然便是各宗长老,而玄冲玄京两位长老则在较为上方的楼阁之中,与其余八大仙宗的长老并列。

他们坐在楼阁上,下方是悬空的山崖,前面是一片青山绿水,两侧亦是山崖草木。如此景色,优美至极,堪称惊心动魄,却也不免使人畏惧。

但众人都是修道中人,且大多是修成仙家的人物,自然不会感到惧色,只是坐在山腰突出的楼阁处,言笑交谈。

秦先羽收回目光,又看向别处。

玄庭宗今日不知布置了多少美酒佳肴,从仙宗里面端出来的。自然不是凡品。对于常人而言,实为仙家圣品,神仙宴席。就算是对于寻常修道人而言。此生都未必有幸品尝一番。

山下的修道人,自然是有道童伺候,而山间阁楼,却是许多仙鹤灵禽衔着酒壶,托着佳肴,送上阁楼之内。

异兽吐息,四野有清泉流水。山上仙乐阵阵,歌声未断。

善信咧了咧嘴,说道:“这排场好像不小?玄庭宗是不是比咱们燕地富足?”

善盈低声说道:“虽然是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但年轻后辈便是宗门未来,因此各宗都颇为重视。更何况,这是九州盛事,在九大仙宗及各宗眼前。自然不能寒酸。咱们燕地举办年轻一代弟子比试时。场面也同样是十分浩大的。”

秦先羽打量四周。

各方各处,俱有许多修道人,数量难以计数,几乎汇集了云州之内较为厉害的宗门。凡是二流宗门,一流宗门,俱都来此等候。

虽然不是密集得如人山人海一样,但目光所及,每隔几步就会有修道人落入眼中。抬眼望去,远边天际处也有修道人的踪迹。目光继续再往远处。秦先羽没有运用法力,故而看不真切,但想来还会有不少修道人。

距离天阶峰较近的修道人,大多是各个一二流宗派的长老弟子,或者是有头有脸的散仙之流。至于远处,基本是较小的宗门,或者修道家族,亦或者是一些散人修道者。

放在往常,玄庭宗山门所在,方圆万里俱都列入宗门范围之内,外人未经许可,不得擅入,否则以强闯仙宗的罪名,便可当场处死。但今日有盛事,而天阶峰距离玄庭宗山门尚有四千里,勉强破了例,允许外人进入,便是散人修道者也不受限制,但散人之流,碍于身份,终究比不得各个宗门,故而难以近前,只能在天阶峰外围。

天阶峰外围处,尽管隔得远,可修道人眼力非凡,若是运用法力在目中,或者一些关于眼功的法决,施展开来后,也足以看清天阶峰的场景。

收回了视线,而秦先羽的目光却落在了附近。

这一处是中州燕地的弟子,那周边则应该是其余仙宗的弟子罢?

秦先羽目光着重落在两批背负长剑的弟子身上,他们满身英锐之气,都不亚于善仁善信等人。不必多说,定是与中州燕地齐名的其余两大剑仙圣地,青州蜀地,临州禁地。

而另外,有一批道人打扮,或是少年,或是青年,俱是气息平和,无悲无喜,无怒无哀,气息宁静,大多是龙虎真人,但普遍年岁较低,十分年轻。看他们一身气息如此宁和,约莫是道德仙宗。

此外,有正气凛然者,乃浩然宗,修持的浩然正气与乾坤正气。

但还有一个宗门颇令秦先羽侧目,令善字辈弟子也常投去怪异的目光。

这个宗门的弟子,有不少是满身刻画着符纹,显得十分古怪,而年纪稍大的,反而皮肤光洁,未有痕迹。

这乃是太清符宗的弟子,九大仙宗之一。

太青符宗弟子,初时在身上刻画纹路,暗合天地轨迹,可称符法,又是阵法。待到修为稍有成就,便是符纹内敛,入了皮肉,改善肉身天生的纹路。

人身皮肤血肉本就有纹路,比如掌纹,比如肉纹,都是天生符纹,而太青符宗弟子,以符法改善躯体,故而肉身纹路不同,导致体魄强悍,虽然外表并未变得如何强壮,但实则却不亚于蛮荒疆域炼体之士。

而对于太青符宗弟子而言,符法与自身道行息息相关,符法造诣提升,自身道行亦能提升。这就像是中州燕地的剑法一样,剑法造诣精深,道行自也愈发精深。

九大仙宗,古往今来,都有成就羽化仙胎的天仙。太青符宗也不例外,故而符法也是仙家正统,而非旁支末流。

他们用符法对敌,施展符咒,十分厉害,挥手间符纸飞扬,常常是无往不利。待到大成之日,更能虚空画符,挥手间,凭空生出一道真符,转眼间又能化作一座符阵。

当洞悉了本质,符法和阵法,实则都是天地间的一种玄妙轨迹,两者再无不同之处。

“与观虚师父的想法相似……若是他老人家是太青符宗的弟子,恐怕有不小的成就……”

秦先羽如此思索,不免遗憾。

忽然,天色陡然黯淡。

刹那间,一声鹤鸣,然后千百声鹤鸣,接下来有异兽咆哮,瑞兽附和。

飞禽走兽齐吼发啸,长鸣高吟,威势惊天动地。

众人抬头看去,不知何时,天阶峰顶上已多了一人。

那人负手而立,身着长袍,色泽稍显紫色,衣摆边缘添了些青边。他五官端正,白面无须,他淡淡而笑,鬓发飞扬。头顶上一根竹色簪子穿过鬓发,平凡无奇。

“本座乃玄庭宗掌教。”

他笑意吟吟,声音不高不低,不大不小,十分缓和,然而却能轻易传遍数千里。

他不是长老,而是掌教,玄庭宗的掌教真人。

众人为之屏息。

“今日本门开启天阶峰,供九州各宗弟子登山,以此考校门下弟子本领,亦是一场磨砺。”

玄庭宗掌教缓缓说道;“登天阶之盛事,传承至此,已有多年。按照往年规矩,凡入前十者,可依照名次,予以赏赐。”

四百五十六章通明阁

天阶峰有三十三阶,意为三十三重天。

各石阶均与各境界有所关联,从练气级数,到地煞天罡,乃至苍龙白虎,大道金丹,以及道胎,甚至圣胎,皆有分化,共为三十三阶。

昔年禁地的试剑峰,原是一位道祖无意间造成,后来发觉对底下弟子有磨砺作用,故而十分重视,最终有仙圣立法,从底下到顶上,建立三十三重阶梯,与修道境界相合,三十三阶梯便是从练气到仙圣级数的对应。后来试剑峰被其余仙宗看重,亦在自家门下立下天阶峰,而后来,各仙宗立下天阶峰时,亦是请出仙圣立法。

仙圣乃是天地间最为绝顶的人物,仅次于上界天仙,于是这天阶峰,从修炼之初,至道胎入圣,俱有境界划分。

而在天阶峰顶上,也都立有阁楼或是宫殿。

如玄庭宗这里,便是在顶峰之上有一座通明阁,内中藏匿着什么宝物,并无人知晓。但这是仙圣所立,乃是给通过三十三阶之人的一个机缘。

须知三十三阶对应修道各大境界,第三十三阶正是圣胎之境。故而,能过三十三阶者,多为仙圣,少数则是惊才绝艳的道祖。三十三阶之后的宝阁宫殿,蕴藏着能够给予道祖的机缘,那该当是何等不凡的缘法,自不必多说。

“登天阶上,得前十之列者,可予以赏赐。”

玄庭宗掌教说道:“经本门商议,因四代弟子修为尚浅,皆未列入仙家,故而将天阶峰顶上通明阁移下,只在第十三阶。但凡有人迈过第十三阶,便可直入通明阁。至于在宝阁之内,有多少机缘,便看造化如何。”

天阶峰三十三阶,从练气境界,到仙圣级数。

即便是道祖之流,也未必就能稳稳踏上第三十三阶。未必就能迈入通明阁。

对于这些未有得道成仙的弟子而言,实是仰望苍天白云,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想象。但从数千年前起,便有了新的规章,便是将顶峰宫殿宝阁下移,到第十三阶,恰好是对应仙家境界的阶梯。

秦先羽心中略微沉吟,思索道:“各宗四代弟子。但凡成仙得道者,已不必参与登天阶,故而众弟子多位龙虎真人,少数罡煞,略有寥寥几位是练气级数。众弟子中,均无仙人,但这第十三阶,已经算是仙家级数。故而难以踏足,更难以打破。据典籍中获知。这许多年来,各宗年轻弟子以龙虎级数踏足第十三阶梯,进入宝阁宫殿的,亦是稀少。”

尽管顶峰宫殿宝阁下移,但数千年来,各届登天阶的比试。也只有寥寥十数人踏足其中,约莫每过去两届盛会,才有一位踏入宫殿宝阁的奇才。至于从宝阁中获取机缘的,更仅有寥寥数人而已。

而这数人之间,大多在修道途中夭折。要么在外身殒,要么受境界所困,要么突破时产生变故,要么时过数千年已经寿尽坐化。最终细数,从三十三阶宝阁中取得机缘,而如今在世的,便仅剩一人。

此人乃是浩然宗掌教,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昔日曾在道德仙宗的天阶峰,以龙虎大圆满巅峰,破第十三阶,入宝殿,获一场机缘。此后辗转千年,昔日的小辈弟子,如今已是道祖之流,号曰乾坤正气真人。

“不知是什么机缘?”

秦先羽心中十分好奇,昔年仙圣创立的通明阁,内中会有什么机缘?

当年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从道德仙宗的天阶峰似乎获得一种较为不凡的法门,对于修炼有所助益,同辈之间修行最为迅捷,手段亦是高明。那么这通明阁的机缘,是否会更高?

秦先羽倒没多大野心,但不免好奇。

……

今日本是该烈日炎炎,然而仙人手段,足能呼风唤雨,改换气候。因此眼下依然是白云遮日,气候清凉。

适才玄庭宗掌教只说了一个开场,言语不多,随后便将后面的事交给了其余人。

至于这位玄庭宗掌教,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散无踪。

秦先羽无法看清他施展的是什么手段,只觉高深莫测,看不出任何端倪。

堂堂仙宗掌教,自然不免玄妙的本事。

但接下来,并未如秦先羽所想的那般去登天阶,而是换了一位二代长老。

接下来又是一番言语。

这位二代长老明显是主持登天阶一事的人物,他立身顶上,将诸多规矩,逐一道来。说罢了规矩,更谈及天阶峰,试剑峰。说过了来历,又谈及往年登天阶的杰出事例,以此激励众人。

“天阶峰的前身就是试剑峰,此事谁都知晓,自然不用多说。”善仁低声说道:“但九州盛会,十分隆重,故而各类礼仪章程,繁琐复杂,却也终究是免不掉的,毕竟关乎仙宗颜面,越是如此繁琐,越发显得隆重,越显仙宗大气。”

善仁自然是说给秦先羽听的。

秦先羽微微点头,他目光四顾,落入眼中的一切,俱是无可挑剔,甚至许多细节,是他当前所未曾发觉的,但仙宗多年盛会,却早已是面面俱到。

从大体而言,自是大气磅礴,又是祥瑞纷呈,霞光异彩,有灵禽异兽,美酒佳肴,又是规矩森严,礼仪得体,尽显仙家气象。而从细节而言,俱是应有尽有,弥补了一切缺陷,尽管有许多细微之处秦先羽暂时看不出来,但他若是仔细去看,便能发现许多细微的地方,都十分细致。

这种细致,乃至不知多少年才摸索出来错漏,将之弥补,命下方弟子加以注意,甚至模拟无数次得以熟练,故而才逐渐衍生了这种杜绝差错失礼的场面。其实这也属于一种另类的底蕴,乃是其余宗门所无法做到的。

“仙家气象啊……”

秦先羽心知这才仅是年轻弟子的比试,表现出来的不过是仙宗底蕴的冰山一角,但饶是如此,已是大气磅礴,已是细微极致,实是巨细无遗,面面俱到。

他所看见的不单单是仙宗弟子长老的本领,也不仅仅是仙宗山门的建筑,更不止于这些祥瑞云彩,灵禽异兽,而还有许多细微之处。

大气磅礴反而粗糙,许多时候,从微末之处,反而更为容易看出精致完美。

“不是令人心惊悸动的气魄,而是令人感到舒适的气息。”

秦先羽隐约觉得,掌教真人让他感受的仙家气象,并非表面所说的那般简单。

直到这时,忽然听得一声。

“登天阶!”

四百五十七章初登天阶

天阶峰看起来并不高,峰顶距山脚底下,约是数百丈。

尽管不是什么万丈高峰,但也不是什么矮峰土丘。

然而在这种山峰之上,却只有三十三重阶梯。

第一重阶梯,在山脚下。

第三十三重阶梯,则在山顶上。

按说如此来算,每一道阶梯,都高达十多二十丈,无法迈步踏出。但秦先羽站在天阶峰下,看着眼前的阶梯,却与寻常的石阶并无不同。

这似乎十分矛盾,可秦先羽却看不出任何突兀之处,仿佛本就该是如此。

三十三重阶梯,似乎只是从阁楼下层,连接了上一层。而数百丈高峰,似乎是用无数道阶梯连接起来的。而实际上,三十三重阶梯,连接了数百丈山峰上下。

秦先羽站在底下,抬头仰望,隐约能见第三十三重阶梯之上的峰顶,有一座楼阁,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天阶峰共九面,分别是九大仙宗的阶梯,这一面就是我中州燕地一位祖师所建立的三十三重阶梯。”

景尧偏头看向身旁两人,说道:“你二人也是使剑的,论起源头,天地剑仙传承均属三地所出。你二人的传承,有燕地的痕迹,虽然相隔多代,但应当还是属于燕地支流。此行登天阶,你二人便随本门弟子登山。”

那两人均是一流宗门的弟子,俱是施展飞剑的手段,从之前众人里面脱颖而出,获得登天阶的资格。而因为他们是剑修,而带有燕地的影子,猜测约是燕地的久远传承,故而分到了燕地的天阶峰来。

“或许对你们宗门而言。门下有个弟子能够参与仙宗的盛会,得以与仙宗弟子一齐登天阶,乃是极高的荣耀,彰显门派地位,得意于门下有如此高徒。但你们应当知晓,登天阶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磨砺。”

景尧说道:“天阶峰本是各宗磨砺弟子的手段,你们两人并非仙宗弟子,登天阶实属难得,不该只是为了登天阶而满足。天阶峰以磨砺为主,你二人当细细体悟,获得内中益处,此是今后一生的福缘。”

那两人俱是拜倒,躬身应是。

景尧微微点头,看向本门众弟子。问道:“你们准备如何?”

众弟子齐声道:“准备好了。”

“如此甚好。”

景尧颇为满意,目光着重落在秦先羽身上。

秦先羽微微一笑,没有开口。

……

登天阶,其实因各宗不同,故而所遭遇的也不同。

传闻中州燕地,多是考验剑法。

当秦先羽一步迈出之后,身边就看不到人了。

眼前如浩瀚星空,有无数光点。

而前方光点闪烁不定。忽然有三个星点光芒大绽。

秦先羽略微一怔,然后未经思索。下意识便顺口道:“洞虚剑光。”

于是三个星点,有两个黯淡退去,另外一个则落在前方,身形一晃,变作一个紫袍老者,慈眉善目。笑容温和。

这紫袍老者仅是练气修为。

正当秦先羽松了口气时,忽然惊觉,自己竟也是练气修为。

那紫袍老者微微笑道:“你与老夫皆是练气境界,但练气巅峰算是真气外放,故而洞虚剑光勉强能用。只要你能以洞虚剑光。与我斗个平手,便算你通过,可迈出下一步。”

“念在第一重阶梯,便给予你一个适应的机会。”

“三十息后,老夫送你一记洞虚剑光。”

老者笑容温和,颇有和善之态。

秦先羽深吸口气,反手拔出守正剑,指向那紫袍老者。

若是猜想得不错,这位慈眉善目的温和老者,应当便是当初构建三十三道阶梯的仙圣,乃是中州燕地的一位先辈,所谓道胎入圣,他修为胜于道祖,乃是圣祖之尊。

但这位圣祖留在这第一道阶梯的影子,仅是练气巅峰而已。当然,秦先羽也被限在这一步。

同是练气巅峰,同是洞虚剑光,拼的便是剑诀造诣高低,而对于中州燕地而言,剑诀造诣就等同于道行深浅。

只是秦先羽算是个例外,他专于修道,修习的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而不是中州燕地的功法,故而并没有剑法造诣和道行高低的联系。相较之下,其实秦先羽更应该去道德仙宗的那一面天阶峰。

“同等境界,同等剑诀,拼的是剑法造诣的深浅。”

秦先羽微微闭目,心中思忖,“对于练气境界越是熟悉,便能发挥得愈发淋漓尽致,对这个境界的领悟越是圆满,手段就越是圆融如意。可是,纵然有人修为超出了练气境界,达到了罡煞,达到了龙虎,但并不代表他对练气境界就是何等的完满,而如今的磨砺,其实就是考验自身对于练气境界有多少领悟,是否将之尽数悟得彻底?”

一般修为越高,根基便是越稳。因为根基不稳,修为便无法达到更高的境界,便如同建立楼阁,若是底下不实,上方自然也不能建得太高。

九州仙宗多为龙虎真人,因此根基稳固,对于练气境界的领悟,应当都十分完满,度过这一层阶梯,想来不难。但是罡煞级数的阶梯比练气级数,恐怕稍显繁复,诸位真人级数的弟子多半是有些碍难,而若是登上了与龙虎境界相对应的阶梯,那么这些龙虎真人,恐怕要被打下一部分。

倘若能够踏足仙家级数的阶梯,那么便只能表明,此人早已悟透了尘世间的所有境界,已然有望尝试凝结大道金丹,成就地仙。

“洞虚剑光……”

秦先羽叹道:“我这才仅是入门而已。”

当秦先羽叹息之声落下时,眼前就有一道光芒亮起,乃是一道浊白光泽。

三十息已过。

洞虚剑光!

秦先羽蓦然一惊,将守正剑往前一点,真气外放,施展出洞虚剑光。但因为修为不足,仅是真气外放,这一记洞虚剑光只是一道较为尖锐的劲风。

这劲风与前方的洞虚剑光相触,登时消散,而那剑光仍然朝着秦先羽袭来。

秦先羽倒吸口气,好在眼前这道洞虚剑光是以真气外放修为所施展的,还勉强能够躲避。

他躲过之后,心中大是惊异。

“同是练气境界,他的洞虚剑光居然彷如白光,比我的洞虚剑光厉害十倍。”

燕地的天阶峰,自是比拼剑诀造诣,如此也等同于考验道行,考验对于当前境界是否悟得透彻。

秦先羽自觉这些年修道,对于各境界的领悟,已是十分透彻,但他终究不是燕地的功法,对于修道的领悟,和剑法造诣却是挂不上钩,谈不上相辅相成。

对于秦先羽而言,修道感悟已经悟得极为深切透彻,但眼下,对于修道的领悟并不重要。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剑法造诣,否则,空有对诸多修道境界的感悟,却也只得在剑法上面落败。

秦先羽深吸口气,仔细看着对方的老者。

练气巅峰是该如何操纵洞虚剑光的?

从这位圣祖身上,应当能够寻到最为完善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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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八章道德仙宗,谷逸

四边山脉之中,有楼阁凉亭,或稀疏点缀,或排列成行,内中坐的都是仙家之辈,皆是神通广大,法力通玄。他们虽只朝一面,却也能感应整个天阶峰上下四周。

玄冲玄京两位长老,随着其余仙宗长老,一并坐在前方一列楼阁之中,与各仙宗长老,以及玄庭宗掌教坐在一处。而这一面乃是主位,向着玄庭宗的弟子。

虽然玄冲和玄京两位长老面向玄庭宗这一面的天阶峰,然而他们目光时而游离,感应自家宗门的那一面,而多数时候的感应,自是大多落在秦先羽的身上。

“天阶峰因各宗不同,故而所遇考验亦是不同。”

有一位慈眉善目的老道士微微笑了声,他是道德仙宗的一位二代长老,修为之高,已是金丹大成。这一步唤作九转功成,内蕴元胎,便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内胎之境,以元胎入道,成就道境,化地仙为真仙,列为世间道祖之列。

这一步的艰难,更万倍于常人修成地仙的阻碍,比仙凡壁障更为艰难。

此生能否迈出这一步,尚无定论,只是……纵为道德仙宗长老,精于修道,不学神通道术,却也依然是在此受阻,成就真仙,实是希望渺茫。

这老道士乃是二代弟子中的谷字辈,唤作谷逸,比玄字辈稍低,乃是师弟,但他出身道德仙宗,专修道学,如今道行高深,比玄京玄冲两位长老修为更高。而实际上斗起法来,他多是以修为压人。至于手段。其实只有寥寥几种。不甚高深。

“如我道德仙宗弟子,所遭遇的考验,多是道学辩论,分辨对错,而另外有一些,则是比静坐了。”

谷逸低声而笑,指着前方,说道:“那个是我门下首徒的三弟子。他现在正是比静坐,好在这登天阶并非真正的时光,而是念头流转,否则等他们比拼静坐完毕,恐怕数年一晃而逝。”

静坐,说易也易,说难也难。

所谓静,乃是一切皆空,没有了任何想法,不必刻意去寻找如何安静。当盘膝坐下,一切俱都空寂。无念无想,如此便是静坐。

道德仙宗的弟子,多数能学静坐,但能在这等静坐之中坚持多久,却要看自家造诣如何了。

以谷逸的说法,他门下那第三徒孙,显然能够一坐数年。

“未成仙家,一坐便是数年,无法无念,心无旁骛,能够如此静心而坐,当真奇杰。”玄京笑道:“常言道,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他有这等静坐的功夫,兴许某一日静坐醒来,大道金丹自成,已得了仙家之道,成陆地神仙。古往今来,道德仙宗确是不乏此类事例。”

谷逸微微一笑,手抚白须,说道:“本门以道行为根本,故而天阶峰所遇的,不是静坐,就是辩论,或是自省。而三大剑仙圣地,道行与剑法造诣密不可分,故而多是考验剑诀。”

他顿了一顿,口中微动,白须微颤,无言语道出,然而却有一缕真气传至玄冲玄京两人耳中。

“据说贵宗这位,修炼的并非是燕地正统剑诀,故而道行高低,与剑法造诣深浅,实则联系不大。若是如此,要在天阶峰上比拼剑诀,恐怕吃亏,名次未必能高得到哪里去。”

谷逸微微一笑,仍是传音道:“据传他所修行的功法,能修出先天混元祖气,属直指大道的功法,而他本人亦是修道为重,以神通道术为次,如此说来,不论是他的功法,还是修道的念头,却是与我道德仙宗相符。如若这位是踏上道德仙宗的这一面天阶峰,或许会走得更为容易一些。”

玄冲和玄京两位长老对视一眼,虽有沉思,但却并无多少讶异。

善言的真正身份,乃是中州燕地当代弟子,第十脉首座真人,号为羽化仙君。

在这场中,知晓羽化仙君的,除却燕地的弟子长老之外,就只有这一位道德仙宗的谷逸长老了。

听到谷逸的传音,玄冲沉默不语。

玄冲的性子如同明途一样,恪守规矩,尊师重道,然而极为耿直,极为古板,他对于这位从宗门之外而来的十脉首座,本就没有多少好感,至于碍于辈分,故而恭敬。

秦先羽剑诀造诣低下,专修道行,不走燕地的道路,反而与道德仙宗类似,这一点更令玄冲心中抑郁。若不是秦先羽身为本门十脉首座,与掌教同辈,比他更高一辈,恐怕这位性情耿直的玄冲长老便不会好颜相待了。

但玄京性情则非玄冲那般直板,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传音道:“既是本门的长辈,自然能踏过燕地的石阶,这一点,我们这些后辈,从来不必担忧。小师叔再如何精于修道,疏于剑法,终究还是我燕地的十脉首座,而并非道德仙宗的门下,这是注定的缘法,他如今踏足燕地这一面石阶,也同样是注定的缘法。此外还有一点……小师叔修炼的是直指大道的功法,并非燕地剑诀,但他对剑诀却也有所涉猎,以他老人家的惊艳绝才,即便道行不等同于剑法造诣,但他对于剑法的领悟及其造诣,却也未必简单。”

谷逸莞尔发笑,抚须点头。

正在此时,已经有人迈出了第二步。

那是道德仙宗的弟子。

道德仙宗弟子,专于修道,对于境界的感悟无比圆满,故而先一步通过。

而秦先羽仍在第一阶,分毫未动。

玄冲的脸色愈发难看,玄京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便见燕地的弟子,也逐渐有人醒转,开始迈出第二步。

而秦先羽依然没有动静。

……

时候已经过了半刻钟。

有人开始迈出第四步,大多数人迈出了第三步,较为落后的也已经迈出第二步。只有少数练气弟子,在迈出第二步时,出了差错,无法通过,故而那第三步一直都无法抬起。

至于秦先羽,依然停在第一道石阶。

谷逸朝着玄京看来。

玄冲脸色微黑。

玄京面不改色,说道:“至少没有落败,谁也说不准,也许下一刻就迈出第二步了。”

当他言语停下时,就见那边秦先羽晃了一晃,似乎有些坚持不住。

饶是玄京脸皮不薄,也不由一抽。

“小师叔,虽然不指望您老人家夺得首名,但也不能在第一道阶梯都站不住罢?日后您老人家这十脉首座的身份一旦传了出去,世人得知祖师爷一辈的人物,与下面弟子的比试,竟成倒数第一。那这中州燕地的颜面,便要扫地了……”

或许是他心中的言语起了作用。

天阶峰下的秦先羽忽然睁开双目。

四百五十九章洞虚剑光

眼前仍是石阶,而那片虚空已经消去。

视线一片光亮,耳边有鸟叫虫鸣,有风吹树梢,更有修道人的议论言谈。

“那不是真实的,只是念头?”

秦先羽沉吟片刻。

之前的虚无星空里,在那位燕地先辈的洞虚剑光之下,秦先羽只能勉强抵御。

两者均是练气巅峰,真气外放的修为,但这位老者终究是圣祖之流,即便是以练气境界的手段来施展洞虚剑光,仍然令人心惊胆颤。

秦先羽本领受禁,只能以剑诀应对。

以他初初入门的剑诀,连造诣二字都谈不上,自是十分狼狈,但他终究也不是俗类,还能够与之周旋一二,不至于落败。

其实在秦先羽眼中,虽然是同等修为被对方打得狼狈,但毕竟是圣祖遗留,败了也并不丢人。

如今他学得练气境界对于洞虚剑光的完美掌控,知晓是如何操纵的,这便是最大的得益。

凭借偷学来的洞虚剑光,终究和那老者斗个平手,如此,秦先羽也就算过了这一关。

在比斗中,秦先羽隐约感觉过了十多日,与那老者的洞虚剑光周旋至今,未曾停歇分毫。但他如今醒转过来,却发现天空还是那般明亮,天阶峰周边的人,甚至连位置也没有挪动。

“即便过去了一段时间,也不会有十多日这么长久,应当只过去几柱香的时候罢了。”

秦先羽松了口气,左右看去,这一道石阶。只剩自身一人了。

而其余弟子。都已迈上第三道。甚至第四道阶梯。

“果然慢了啊……”

秦先羽深觉无奈,他对于修道的领悟足够精深透彻,但这燕地的天阶峰,却是考验剑法造诣的。对于秦先羽而言,便不亚于是避开了长处,反被抽中了短处。

如果是去道德仙宗那边的天阶峰,秦先羽自觉应该会更为容易一些。

至于如今,他道行虽高。然而剑法造诣终究较低,未必能走得多远,也许下一步,也许后面一步,也许在哪一步,就支撑不下了。

但如今,他在第一道阶梯,就已获益不小,至少明白在练气级数,该如何施展洞虚剑光。

尽管他如今修为已经超出了练气级数。但对于洞虚剑光的造诣有所提升,便是一场幸事。眼下。他在洞虚剑光的造诣上,虽然还比不上陷仙剑诀,但却也已经逼近,两种剑诀的领悟相差已是不多。

“能走一步,便是一步。”

秦先羽微微闭目,抬脚迈步,踏在第二道阶梯上面。

眼前骤然一暗,天色无光。

秦先羽只觉嗡地一下,四周寂静。

诸多修道人的嘈杂声消失无踪。

山风的声音亦是消失,风儿拂过树叶的声响也沉寂下去。

眼前如同浩瀚星空,入眼尽是点点光芒,宛如天上星辰,这便代表着中州燕地的无数道剑诀。而其中三点光芒,颇为明亮,正是秦先羽有所涉猎的三种剑诀。

秦先羽略微迟疑。

洞虚剑光,陷仙剑诀,以及焱古元剑诀,这三者之中,秦先羽进境较大的自然是陷仙剑诀,因为他对于一剑生万法的剑意领悟得较深,故而对于陷仙剑诀的修习亦有辅助。

要将三种剑诀一齐提升起来,有些过于异想天开,并且,三种剑诀一并提升,不如专精一种。只要其中一种剑诀得以突破到十分精深的地步,便要胜过三种剑诀齐齐提升的效用。

“就如修道一般,若是涉猎无数方面,尽管博学,却显驳杂,无法精深。与其各类手段皆能识得,不如精于一种,造诣深沉,便有莫大的成就。”

秦先羽深吸口气,他心中知晓,只要选定了一种,接下来便不好随意改变,否则这也尝试,那也尝试,却无精深领悟,断然难有胜算,必然止步。

在这登天阶的过程中,也不单单是考核,更是一场极为难得的机缘。之前秦先羽从老者身上,可以学得剑诀的把握,从而提升自身的剑法造诣,如果他为了均匀地提升三种剑诀,每踏出一步便换一种剑诀,定然是无法成功的。

再者说,此行势必获益良多,这些剑法领悟若是分均到三种剑诀上面,固然有益,但不甚明显。虽然三种剑诀都能提升,但却无法达到更高的程度,而若是这些获益只作用在其中一种剑诀上面,那么秦先羽登天阶过后,对于这种剑诀必然是造诣极高,堪比剑道大师之流,当然,这也却取决于秦先羽能够踏出多少步。

按说秦先羽对于一剑生万法的真意有所领悟,所以对陷仙剑诀的剑法造诣较深,如此说来,应当选取陷仙剑诀才是。这般选取,在磨砺中,也能够提升陷仙剑诀,远胜其余两类剑诀,此外,他本身陷仙剑诀本领较高,面对那老者时便少一分落败的危险,多一分抵挡的心气。

然而秦先羽沉思片刻,终究说道:“洞虚剑光。”

其余星光俱是黯淡,而中间那代表洞虚剑光的星光则陡然绽放,光芒大盛,然后往内凝聚收敛,最终化作一位老者,气息温和,面色淡然,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微微一笑,便将手掌一挥。

他手掌一挥,就有一道剑光从手中迸出。

洞虚剑光!

秦先羽手执此守正剑,亦是以洞虚剑光相对,但也开始躲避。

尽管秦先羽对于练气境界如何施展洞虚剑光,已经有了极深的领悟,但这第二道阶梯,已经勉强踏入了地煞境界。

罡煞境界,有许多人视作真正踏入修道之境的门槛,只有成就地煞天罡,能够施展法术,才算真正的修道人。如今地煞级数的洞虚剑光,已经不再是借助真气外放,而是凭借沾染过地煞的真气来施法,威能倍增。

地煞境界不同于练气境界,因此对对于施展洞虚剑光的手段,又有些许不同。

以秦先羽的剑法造诣,仍是差了些。

他在老者的洞虚剑光之下稍作还击,时而躲避,加以周旋,勉强抵御。

……

他在那老者身前抵挡了约有半个时辰之久。

选择洞虚剑光,还是较为合适的,否则也无法抵御到这时。

若是换了焱古元剑诀,秦先羽对这一门剑法造诣极低,根本无法以此抵御,无法以此还击,只会迅速落败。至于陷仙剑诀,更是玄妙非常,他周旋到此时,学习陷仙剑诀还未到火候,可多半已经被老者布下的剑阵所困了。

秦先羽对于陷仙剑诀固然领悟较深,然而施展出来的乃是剑阵,须得从最根本的一笔一划开始,最终构建出玄妙剑阵,以此困杀敌手。而这种手段,实是万般繁复,秦先羽即便能够从那老者身上揣摩学习,但却较为难学,耗时亦是较长,可那老者十分厉害,一个不慎就要落败,拖得越久,越是难以抵御,于是这揣摩起来较为复杂且耗时较长的陷仙剑诀,便暂且搁在一边。如若不然,剑阵还未学成,自己已经败了。

陷仙剑诀暂且搁置,而焱古元剑诀只能算勉强入门,且他修炼焱古元剑诀,只是以此来施展刻画了火符的守正剑,自是不必过于在意。

那么便只有洞虚剑光。

洞虚剑光,只是纯粹的一道剑光,锋芒至强至利,不可抵挡。

若是换一个角度看,洞虚剑光亦是最为基本的剑气光芒,它也可作为组成陷仙剑诀的基本剑气。即便秦先羽对于陷仙剑诀领悟不高,但洞虚剑光若是提升,那么以洞虚剑光布下的剑阵,势必威能更盛。

“第三步……”

秦先羽睁开双眼,略感疲惫。

四百六十章天赋

小半日悠悠而过。

对于登天阶的众弟子而言,每踏出一步,都要在内中考核,早已过去了不知多久。秦先羽只觉前前后后,约莫过了小半年余……而对于道德仙宗某些恰好考验静坐的弟子而言,更不必说,每一步踏出,随后一坐便是数年之久。

好在天阶峰极为神异,乃是取人身念头为引,并非实境,而是虚幻。既然是虚幻之镜,以人身念头为主,而人的想法念头运转极快,只须一个瞬间,脑海中的念头就能转过千万次,如此算来,即便内中已过数十上百年,外界也不过一瞬之间罢了。

秦先羽微微睁眼,眼前明亮,耳旁传来许多声音。

此刻,他已经越过了第五步。

在他之前从第四步醒来时,发觉走在前面的善信和善盈,都在第七步停下,无法迈出第八步。而善仁和善柔勉强踏足第八步,但却也停在这里,无法前进。

这倒还在秦先羽意料之中,第七步已经是龙虎真人的境界,毕竟善盈等人未足龙虎之境,能够踏出第七步已经十分难得。而善仁和善柔身为罡煞级数,能够越过第七步,踏足第八步,可见他们修为虽然不足,然而对于龙虎境界,已经有了不低的感悟。

眼下走得最快的一人,已经踏足了第九石阶。

至于其余人,也在第七道石阶,或第八道石阶,只有一两个弟子处在第六阶梯那里,还未踏足第七石阶。算是较慢。而秦先羽属于最慢的一人。仍在第五步。

但对于秦先羽自身而言。这已经不能算慢了。

每一步踏出,实则都颇为艰难。

尤其到了后面,境界越高,许多东西便越是繁杂。

因此前面的众位弟子,初时行走较快,后面便越来越慢。

而秦先羽倒有些特异,他之前对于剑诀造诣过于低微,故而缓慢。然而到了眼下,剑诀造诣渐高,并逐渐熟悉洞虚剑光的许多玄奥之处,于是领悟学习的速度比前面更快。只是,后面每踏上一步,代表的境界越高,内中所遭遇的诸般事情就会越是繁杂,而在他熟悉了剑诀的领悟,以及提高了剑诀造诣之后,一消一涨。竟是匀速而行,后面与前面的速度并没有过多差异。

深吸一口气。秦先羽迈上了第六石阶。

走过这五步石阶,已经把秦先羽的剑诀造诣,提升到了极高的境地,至少要比陷仙剑诀更高一些。

他不知还能在天阶峰上迈出几步,但只觉每过一步都十分勉强。

但从第一步开始,就是如此忐忑不安,但如今却也已经缓缓来到了第六步,在此之间,忐忑之意便随着清风流水渐渐逝去了。

心中谈不上自信,但至少平静。

……

楼阁之中,众仙宗长老时而对弟子们加以点评,略有谈笑。

秦先羽在其中算不上耀眼,甚至是走在后头,几乎算是最后一名,因表现过于平凡,而被禁地的一位长老笑着提起了两句。毕竟三地均为剑仙圣地,号称仙宗攻伐第一,但三大剑仙圣地未分高低,故而时常会有言辞交锋,暗自攀比,但表面上倒还显得和气融洽。

玄冲未有言语,脸色微沉。

倒是玄京言语更为锋利,堪比他的剑术,只三两句,就把对方堵了回去。

直到此刻,众多弟子每到后面,就越是缓慢,但秦先羽却依然是那般,并未拖得更慢,当然,也没有更快。

“小师叔修炼先天混元祖气,非是本门剑典,故而道行虽高,剑法造诣却未有随之提高。但他既然能够以龙虎境界修成洞虚剑光这等仙剑法决,可见他在习剑的天赋上十分非凡。”

玄京沉思良久,心中说道:“短短六步,他对于洞虚剑光的领悟,愈发深刻了。”

“原本剑诀造诣低微,但每踏过一步,再度睁开双目时,眼中的光芒又再锐利两分,显然剑诀造诣又有精进。他约莫是从天阶峰之上,揣摩学习,获益不少,故而每踏过一步,便有得益,剑诀造诣再度精进,得以踏足更上面的一道石阶。”

“天阶峰里面是祖师爷遗留的气息,而小师叔遭遇的应当是洞虚剑光。”

“能够在祖师爷的洞虚剑光之下保持不败,并揣摩学习,提高剑诀造诣,直到当前剑诀造诣精深,能够与内中祖师爷打平。然后他再踏上一步,又是接着前方的轨迹,又是如此?”

玄京心中谈不出是什么感想。

原本见小师叔登第一道石阶时,他心中一沉,自知之前的想法有了差错,其实小师叔剑诀造诣不高,或许还跨不过第一道石阶,就算侥幸过去,又能迈出几步?

或许两步?三步?四步?

但到了如今,小师叔速度不快,但却也保持了这种缓慢速度,逐渐前行,剑诀造诣领悟随着一步一步登山,竟是愈发高深。接下来,倒是不知他能踏出几步?

“同等境界下,他的剑诀造诣明显不如祖师爷,掌控及操纵的手段也远远不如,但却能够在祖师爷手下保持不败,已经是颇为令人讶异。但眼下,居然逐一学习,逐渐提高,他对于剑道上面的天赋,竟也如此不凡?”

玄京目光微凝,手上不自觉稍作摩挲。

中州燕地之内,天赋卓绝之辈数不胜数,小师叔的天赋可算前列,但还不足以让他感到骇然。只是因为之前不曾对这位小师叔抱有过这类希望,如今发现他有这等剑道天赋,不自觉竟有惊喜之感。

然而,可惜这位小师叔性子太过温和,比明风犹为过分,跟燕地的凌厉风格根本没有半点吻合之处。

偏头去看,玄冲依然脸色阴沉,但目光时而闪过异色。

玄京会心一笑,数百年师兄弟,对于玄冲自是十分了解。

玄冲师兄看似较为古板不化,性子耿直,行事严苛,但实际上,他只是性子如此,却并非愚鲁之辈。若要说来,他实则眼力非凡,凡事俱能看得透彻,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此刻,玄冲师兄明显已经看出了小师叔的些许异处,只是面上未动声色。

玄京收回视线,恰好逢上谷逸的目光。

谷逸淡淡一笑,略有赞赏。

然后又见这位道德仙宗的长老口中微动,传音过来。

“剑道天赋极佳,无愧于他的身份。”

“只是可惜……他天生清净境,并非凌厉心性,又有道剑在身,寻求大道事半功倍,其实该入道德仙宗才是。他未修燕地剑典宝鉴,对于他而言,剑道毕竟只是对敌手段,不是根本。”

谷逸言语不乏叹息之意。

玄京斜斜瞥了他一眼,满是不屑。

四百六十一章三脉弟子

星空之中,一道金色的光芒似乎冲破了浩瀚星空,穿破虚无,所过之处,星辰尽数破碎。

这是洞虚剑光。

一道无比锐利的光芒。

而在星空的另一端,同样也有一道金色剑光亮起,骤然迸射。

两道洞虚剑光对在一起,针尖对麦芒。

轰然炸响,剑光破碎,无数锐利气息四溅,足以穿破一切。

“打平了……”

秦先羽松了口气,再去看时,便见那老者微笑点头。

然后茫茫星空随之化开,眼前一阵明亮,耳边传来风声,树叶摇动声,灵禽嘶鸣声,异兽低吼声,以及修道人的言谈之声。

秦先羽脚步正踏在第八道台阶上面。

此刻他已经通过了第八道台阶的考核。

再看四周,两侧树木灵草葱绿,而前方的人影又渐少了些,明显有人无法踏过更高一层石阶,已经停下了。比如那两位来自于云州一流宗门的弟子,虽然有龙虎巅峰的修为,但只在第八台阶就已停下,无法通过。

须知,第八道台阶,还远远够不上龙虎巅峰的境界,而这两位以龙虎巅峰修为,却止步第八石阶。由此可见,这两位一流宗门的高徒,虽然也较为不凡,然而在境界上面,终究不如仙宗弟子来得完满圆融。

到了此时,一般罡煞修为的善字辈弟子,都已经止步。

石阶上的弟子,均是龙虎真人级数,但大多都进展缓慢。许久才开始迈动一步。甚至是无法通过。

“转眼之间。第九步了……”

秦先羽谈不清是欣喜还是庆幸,或许专注于登天阶,已经没有余力兴起这些情绪了。

他目光落在石阶上。

石阶色泽灰白,并不光滑,有许多尘埃,上面也不平整,略显凹凸,明显打磨未平。较为粗糙。再从左右看去,石阶宽有二十余丈,可以有百多人并列而行,但第八道石阶上,只有他一人而已。

因为众弟子要么无法通过,退下山去,要么则在前面的石阶上。只有秦先羽这缓慢通过的例外之人,才停在第八道石阶上面。

石阶宽二十余丈,显得极为宽阔,但上下阶级与寻常的石阶并无不同。倘如不计此中考验艰难,只须略微抬脚迈步就能踏上更高一层。然而三十三道石阶。通向了数百丈高的峰顶,每一道石阶应该有数十丈高才是。

如此矛盾,却又存在于眼前。

秦先羽目光落在石阶上面,看到了石阶上的灰尘,看见了上面的许多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然而俯视石阶,他看不见灰尘,看不见坑坑洼洼,却只见到一幅画。

尘埃落在石阶上,遮住了许多地方,但也形成了另类的纹路。坑坑洼洼,虽然不能平整,却又显现出十分复杂的纹路。

这是一幅画,有着许多纹路的画面。

看清了这一幅画,就看清了第九道石阶。

然后秦先羽才迈步上去。

……

秦先羽循序渐进,并不显得出色。然而到了后面,时有弟子因为修为不济而无法通过,其余弟子前期走得较快,后面石阶代表的境界越高,便越是复杂,显得越慢。

其他人渐渐慢了,而秦先羽依然保持着这种缓慢速度,并未显得更慢。

如此,他就渐渐拉近了与众人之间的差距。

到了此刻,他跟前面的弟子,只差一步两步罢了。

天阶峰上面的弟子越来越少,且剩下的弟子许久未能更上一步,原地未动。当到了这个时候,众位仙宗长老,以及下方各宗和散人修道者,便看得更为精细了些。

如此情况下,秦先羽不久便能踏出一步,在众弟子里面,就显得略有奇怪了。

“这个弟子,似乎在第一道石阶上面,就显得力有不足。原以为他踏不过第一道石阶,就算侥幸通过,也走不过第二第三,于是未有注意,不想一个晃眼,许多弟子都停步了,他依然这般行走?”

玄庭宗一位长老沉吟道:“虽然速度较慢,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速度,即便是后面越来越显复杂的境界考验,却也并没有将之拖慢,堪称稳定均匀,倒是少见。”

另有一位浩然宗的长老也随之点头,说道:“旁人都是先快而后慢,他不快也不慢,前后一致,稳定平和,如此说来,着实有些异处。”

“不是异处。”另有一位长老沉吟说道:“他每踏上一道阶梯,不单单是在经历考验,而是在学习。”

适才禁地那位曾经提起过秦先羽,略带嗤笑的长老,如今面有思索之色,说道:“三地剑仙,这三面的天阶峰,多是考验剑诀造诣。老夫看他每踏过一步,目光俱有变化,剑道造诣明显增进,恐怕是在借登天阶,而提高自身。”

“那便是怪事了。”

一位蜀地的长老沉吟道:“他既然已经是龙虎巅峰,那么对于剑诀的造诣应该是不低的,通过下面几层石阶,轻而易举,又为何如此缓慢?就算要借登天阶提高自身,这前面几道石阶只对应着练气境界及罡煞境界,对于他龙虎巅峰的修为而言,未免过于粗浅,而且对于这些较低的境界,他应该早就领悟透彻了。”

禁地长老点头应道:“不错,他剑诀造诣应该不低,那么就不该每一步都有所增进。除非……”

众人均是见多识广的仙人,数百年阅历,自然明白。

除非这位燕地的弟子,剑道造诣不高,因此才通过得如此缓慢,在内中揣摩学习之后,渐渐提高剑道造诣,每一步都有获益。

但他剑道造诣低微,如何就不会落败,反而还能在内中抵御考验,支撑许久?此外,他竭力抵御,怎么还有余力观摩学习?就算能够学习,他未免学得太快了些?

最是难以说得通的,便是这弟子的修为,分明是龙虎巅峰,怎么会剑道造诣低微?须知,中州燕地的弟子,剑法和自身道行,从来都密不可分的。

玄京和玄冲不知是该得意还是怎么,反正玄冲脸色不甚好看,玄京倒还笑了两声,似乎有意回话。

这时,位于前方的玄庭宗掌教忽然笑了笑,说道:“诸位倒是想得深远,但据此说来,这弟子身上着实颇多异处。”

说罢,他偏过头,问道:“两位长老,这后辈弟子唤作什么名字?”

玄京恭敬答道:“回玄庭掌教真人,这弟子属善字辈四代弟子,名为善言。”

“善言?看他一举一动如此平和,神色淡然,恐怕是善于言语,反倒是不善言辞,少言寡语才是罢?”玄庭宗掌教面带笑容,说道:“不知道这善言,是哪一脉门下?”

玄京略微一怔。

小师叔乃是十脉首座,在第十脉现世之前,他实则不归于任何一脉。

顿了一顿,玄京才缓缓说道:“第三峰。”

玄庭宗掌教微微点头,笑道:“看来你们的三首座,倒是调教出了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弟子。”

玄京只是笑了笑,不知如何答言。

九大仙宗同气连枝,辈分相当,玄庭宗掌教和燕地掌教属同辈,比玄京玄冲辈分更高一等,于是谈话之间,便不免有所约束。饶是玄京这性子较为灵变的,也不由得收敛起来,显得自律了些。

至于第三峰,不算谎话。

当初修炼传统道剑未成,一念兴起,从而改善道剑的那一位道祖,实则就是第三峰的弟子。如今小师叔是承了那位师叔祖的衣钵,算是第三峰的门下,也是属实。

“这一回,各宗长老都注意到了小师叔。若是此行表现过于不堪,日后身份外传,恐怕燕地十脉首座不如四代弟子的传言,就在各仙宗之内流转了。”

玄京心中默默道:“小师叔,您老人家争气些……”

四百六十二章第十阶

秦先羽睁开双目,目光落在前方第十道石阶上面。

石阶的轮廓,上面并不平整的坑洼之处,许多灰尘,变作了一幅平面的画像,勾勒出许多纹路。

他看清了这些纹路,也就看透了第十道石阶。

他将第十道石阶看得透彻,那么便如同清楚了第十阶的内中天地,面对考验时,先占地利,故而能够在那位燕地先辈的洞虚剑光之下勉强支撑,直到自身将洞虚剑光在当前境界的操纵手法学来,与那位祖师爷打平。

如今,秦先羽已迈上第十道石阶。

而各宗弟子里,进境最快的,也仅是踏足第十二道石阶,多数在第十一道石阶,另有几人在第十石阶。而秦先羽如今踏上第十道石阶,勉强脱离末尾之列,跟上了前面弟子的步骤。

但饶是如此,他依然算不上多么杰出,只是令众人较为诧异罢了。

这个燕地的弟子,原是表现较为平凡,甚至是颇差,但走在他前面的弟子,不断有人失败,剩下坚持的弟子也都每到后面,便越是缓慢。而他步伐虽慢,可一步一步登阶,未曾落败,脚步却也稳定,并非前快后慢。

他原本最是落后,与前面弟子相距甚远,但如今却已经跟上了第十阶的弟子。

……

对于燕地的弟子而言,心中思绪颇为复杂,前后多次变化。

燕地弟子中,谁都知晓,善言就是本门的小祖师爷。十脉首座真人。

当众弟子发现自家小祖师爷处在自己身后的石阶上时。无不惊愕。心中更有荒谬之感。就算到了后面,自己落败,无法再度登上更高的石阶,但小祖师爷还在身后,他们从石阶上退下去时,经过小祖师爷身旁,都不免偏过视线去看一眼,有着无法置信的神色。

尽管自身在登天阶上落败了。但毕竟是站在小祖师爷的前面。

而当他们退下时,小祖师爷仍在自己身后。

堂堂燕地十脉首座,与掌教同辈的一代弟子,乃是四代弟子的祖师爷,竟是比他们这些四代弟子,更显不如?

抱着这种复杂的想法,天阶峰上的弟子在努力登阶,但身后是自家小祖师爷,不免心觉古怪。而退下去的弟子,围在天阶峰下。看着山上努力登阶的众位师兄弟,目光多是落在小祖师爷的身上。更是复杂。

但这种想法,随着秦先羽一步一步登上去,便渐渐地改变了。

比如善仁善信等人。

他们在第七阶或第八阶落败,而那时,自家小祖师爷才只在第四阶,他们心中只觉无比荒谬。当返身退下时,踏在第四阶上,经过小祖师爷身旁,这种荒谬之感强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然而随着时候过去,小祖师爷已经越过了第七阶,越过了第八阶,越过了第九阶,踏上了第十阶。

虽然缓慢,但他并没有落败,甚至,即便是迈上更高的石阶,代表更为复杂的境界变化,可他抬脚迈步的间隔时间,也并未拖得更慢。

“虽是缓慢,却极为稳当。”

善柔低声道:“虽然不知为何,比我们慢了些,但却逐步逐步登阶,并未落败,不管怎么说……善言登上了第十阶,比我等站得更高了……”

善仁低声道:“他修为够高,本就胜过我们的……只是之前过于缓慢,像是不如于你我,因此才有这般错觉。”

……

秦先羽每一道石阶,都通过得十分艰难,十分勉强,而对于更高的石阶,似乎无望踏足。

但通过这一道石阶之后,他剑诀造诣有所精进,再去看下一道石阶,却也并非全无希望。

当他踏足下一道石阶,凭借着对于石阶各类构造的理解,占得地利,勉强抵御。然后过了许久,学得洞虚剑光的操纵手法,提高手段,与燕地圣祖打平,得以通过,踏足下一道石阶。

如此循环反复,到了如今的第十道石阶。

他从第一道石阶就显得勉强,踏足第二道石阶时心中惴惴,迈上第三道石阶亦是忐忑,登临第四道石阶仍觉不安……但如此勉强坚持下去,竟一步一步来到了第十阶。

燕地此行的善字辈四代弟子,数量着实不少,但此刻才仅十余人在天阶峰上。不过,这十余人都是颇有本事的弟子,修为均为龙虎,现如今都踏足了第十阶以上。

“第十阶,算是龙虎交汇的级数,约是五寸金汤玉液往上。”

秦先羽略微沉吟,“第十一阶堪称龙虎巅峰,而第十二阶就可说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境界,但因为能够修成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人极少,因此在十一阶就已是顶点,少数杰出之人能迈上第十二阶。各仙宗之内,能有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修至龙虎大圆满巅峰的,除我之外,唯有道德仙宗的一众弟子了。”

“至于第十三道石阶,乃是堪比仙家境界。”

“若能跨过第十三道石阶,才能入得通明阁。”

“入了通明阁,能得什么机缘,便只看自身的运道了。”

秦先羽心中略有沉思。

他乃是一十三寸金汤玉液,龙虎大圆满巅峰,不求通过象征仙家境界的第十三道石阶,心中只求能够通过第十二阶。他若是能够从第十二阶之中,感悟透自身所在的龙虎大圆满巅峰境界,就已是极好的了。

要是秦先羽登上的是道德仙宗那一面天阶峰,论道辩学,谈论道法根底,或是静坐,或是体悟,面对此类的考验,秦先羽对于第十二道石阶是完全没有任何担忧的,甚至第十三道石阶也并非不能考虑。可这毕竟是燕地的天阶峰,考验的是剑诀造诣,而不是纯粹的道行根本。

天上云光悠悠,时候过了正午。

正午乃是烈阳鼎盛之时,但被**力的仙人,用云层遮挡去了。而此刻,时候过了正午,落了鼎盛之时,便如登山一样,登山到了顶部,再往前走,就是下山了。

凡事过犹不及,鼎盛之后便是衰落。

天色渐渐黯淡,气候也稍显清凉。

到了这个时候,天阶峰上各宗弟子的人数已经不多,都只剩下龙虎境界,且都踏在第十阶以上。

人数少了,那么众人关注得也便越是仔细。

秦先羽身为其中一人,又曾被众人提起,便不免引人注意。

各仙宗长老均是过了二重地境乃至过了三重地境的仙家,眼力阅历俱非俗类,不论他们把心神放在什么事物上面,只要有一点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都能被看出端倪。

比如太清符宗的一位长老,便看出了一些细微之处。

于是他目光一凝。

当仔细观看,察觉异处之后,这位长老眼睛一缩,不知是遗憾还是惊骇,终是叹了声。

四百六十三章庖丁解牛

太青符宗属九大仙宗之一,门中弟子习练符法阵法,能够用以对敌,也用以自身修行。

仙宗掌控一州广袤土地,不拘是什么仙根道骨的绝佳资质,都不缺乏。但凡仙宗弟子,均是在三岁之前就入得仙宗门墙,鲜少例外。

而遥观往昔,太青符宗倒有一次令人津津乐道的破例之举。

那是收下了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这青年姓丁,庖厨出身,故称庖丁,善于宰杀牛羊。

他本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因为地处偏僻,修道人稀少,而祖辈穷困,无任何积累,故此无缘修道,甚至无缘习武。后来他入了酒楼,作了厨子。

而太青符宗一位长老,便是见得此人宰杀牛羊,惊为天人,破例收入门墙,作外门弟子,而庖丁入门之后,未足十年,又破一例,从外门弟子列入内门,此后未足百年,便即得道成仙。

时至今日,此人仍然在世,已是太青符宗的一位道祖,比掌教更高一辈,属太上长老之列。

而他之所以有这等能耐,便因为他宰杀牛羊的手段。

这种手段,唤作庖丁解牛。

太青符宗这位长老,属二代弟子,列在余字辈,名作余苍。他正是庖丁道祖的徒孙,故而看出了秦先羽身上的异处。

“这个燕地的弟子,似乎目光极为非凡,大有庖丁解牛的味道。”

余苍心中沉思,暗自道:“所谓庖丁解牛,非是一种手段。而是一种悟性。一种眼力。”

世上有一种人。看一件物事时,并非看见表面,而是看透了内里。

这种人多为天生的悟性,也有些是特意学成的本事,但这种人终究是极少的。

而庖丁算是一人。

若是牵一头牛来,落在庖丁眼中,那并不是一头牛,而是许多块骨头。血肉,筋腱,脉络。

常人杀牛,一月后就要换刀,但庖丁杀牛,数年之后,宰牛八千余头,刀刃如新,未有多少磨损,究其缘故。正因为他看透了这头牛的薄弱之处,避开坚硬骨骼。

一头活生生的牛。本就是血肉,筋腱,骨骼,脉络,以此组合而成。虽然知晓这些,但能够看得分明,也是一种本事。

同理,任何符咒,阵法,均是一道一道的纹路构建而成,符合天地轨迹,产生绝妙效用。但世人眼中,阵法就是阵法,符法就是符法。

然而这个燕地名为善言的弟子,却能从石阶上面看出端倪,从灰尘,从曲线,从轮廓,看出了构建阵法的纹路。

“一眼看透本质,庖丁解牛之法,正是如此。”

余苍心中万分遗憾。

太青符宗把控一州,要什么根骨奇佳的孩童都不难,什么仙根道骨又何曾缺少?但根骨是一回事,悟性是另外一回事,眼力则又是一回事。

根骨可以测得出来,但孩童年幼之时,尚未成长,谁又看得出他们的悟性如何?谁又测得出他们的眼力如何?

因此对于太青符宗而言,这类天赋的弟子,习练起符道来,实是天纵奇才。

“这个善言看见的不是石阶,而是石阶上的无数纹路,从而对石阶有所了解。他入了内中经受考验,因为对这一道石阶的构成有些了解,有许多熟悉之处,这便是占了地利,在内中考验时稍微有了些助力。”

“拥有这种看透一切本质的天赋,若是入我太青符宗,此人日后对于符纹阵纹的成就,势必非凡。”

余苍心中略有低沉,道:“即便不是下一个道祖,但有此天赋,在符法之上定然走得极远,应能得道成仙。”

倘如这个善言是个普通人,或许太青符宗就该再破一例,收入门墙。但可惜这是燕地的弟子,自幼在燕地成长,如今学艺在身,道行不低,即便入了太青符宗的门墙,但他心中依然是燕地弟子。

对于这类人,太青符宗定然是不能收入门墙的。

只是可惜了这么一个苗子。

“根骨超绝之人易寻,然而眼力悟性却是难测。”

余苍甚觉遗憾。

他并不知道,秦先羽曾习练过禁地的秘剑。

秘剑本就是从一次一次的挥剑,悟得真意,于是每一剑都能与天地间的轨迹相合,产生莫大威能。实际上论来,秘剑的轨迹,其实便如同符纹的痕迹。

秦先羽天生清净境,有道剑在身,习练剑法便得剑意,习练符法自有符道。但他终究将心思放在修道上面,放在道行根本上面。

……

道德仙宗谷逸长老手抚颚下白须,略有沉思。

其实在他心中,也有着类似于余苍的想法。

这个羽化入了中州燕地,颇有明珠暗投之状。

尽管习剑天赋卓绝,可终究不是根本。

他心中略有感叹。

……

玄冲一言不发,他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看似古板不堪,性子耿直,并非什么善于谋划之人。可实际上,他的思虑,比言辞锋利的玄京更为缜密。

比如此刻,他便想到了一些事情,这是心思机敏的玄京都未曾考虑到的。

“小师叔祖并非修炼本门剑典功法,因此道行高低与剑道造诣深浅并无相辅相成的作用,并非一体。他道行虽然亦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然而精于修道,对剑诀不甚用功。”

玄冲传音过来,说道:“正因为如此,他在登天阶时,显得如此艰难。”

“你我此前未有想到这些,正是因为你我觉得,该考虑的事情,诸位长辈已经考虑到了。而刚才忽然发现小师叔在第一道阶梯上面都如此艰难,才惊觉其中不妥之处。”

“但实际上,这些所谓不妥之处,似掌教真人及诸脉首座,莫非看不出来?他们且不说修为极高,而平日里处理无数事务,眼力何等不凡,看得自当比你我更为透彻。”

“既然掌教真人让小师叔夺魁之后,才能获得五色烟罗,便是说掌教真人其实不乏信心。以掌教真人的修为,以他老人家的眼力,如何看不出其中不妥之处?”

玄冲沉思道:“或许,你我适才的担忧,实是多余了。”

闻言,玄京目光微顿,身子良久未动。

“看来掌教真人和诸脉首座,早已料到了许多事情。”

玄京略微点头,回应道:“小师叔曾习过秘剑,并且修炼有成,可见习剑天赋不低。加上他身上有道剑这等护道至宝,内藏大道韵味,本体又是剑类,如此,对于他修炼剑诀,领悟剑道,或许也有助益。”

玄冲说道:“看来掌教真人早有所料。”

玄京微微点头,正要回话,忽然眼瞳一缩。

秦先羽睁开双目,然后迈出上去。

他通过了十一阶,迈上了第十二阶。

十一阶已经是龙虎巅峰,九寸金汤玉液的变化,纵然是龙虎巅峰真人,也要悟透龙虎巅峰的境界,才有望通过。

至于十二阶,则是龙虎大圆满巅峰,这个境界极少人能够修成,即便是仙宗弟子都是少有,其中道德仙宗弟子或许能有修成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可是,要通过第十二阶,则是要将这个境界悟透,才有希望。

要悟透龙虎大圆满巅峰,即便是处于这个境界,修成十三寸金汤玉液的真人,都显得极为困难。

而对于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弟子而言,悟透十一阶都极为不易,要悟透比自身修为更高的第十二阶,着实难到了极致。

因此这是仙宗弟子的一个槛。

秦先羽修成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原本这个槛对他而言,应该是稍微平坦一些。可他处于燕地的天阶峰,考验的是剑道造诣,于是对于秦先羽而言,还是崎岖路途。

从登天阶至今,从未有人踏足第十三阶,都止步于第十二阶。当他迈上了第十二阶之后,就代表着,他走在九州仙宗善字辈弟子当中的最前一列。

对于燕地四代弟子善言来说,这是极为骄傲的成就。

可对于十脉首座羽化仙君而言,远远不足。

四百六十四章第十三阶

第十二阶。

秦先羽睁开双目,眼中饱含疲惫之色。

这是代表着世俗间最后一道境界的阶梯。

龙虎大圆满巅峰,这是许多人都未曾达到的境界。

纵然是仙家弟子,也多是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达到这般境地,便可尝试凝结大道金丹。至于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大圆满巅峰,则是极为稀少,大多是道德仙宗那些专于修道,不修神通法术的弟子才能有幸得成。

秦先羽通过了第十二阶,心神疲惫,好在先天混元祖气属于本源之气,乃是魂魄的根本,故而运转之下,可消去疲惫之意。

四下看去,众弟子中尚无人能登第十三阶,均是在第十一二阶。少数几个弟子还在第十阶僵持,既未落败,也未得以通过。

他身处于天阶峰,只能看见燕地所属的三十三道阶梯,看不见其余八大仙宗的所在,但从燕地这里来看,秦先羽已是后来居上,站在了最前列。

原本以他最慢,其余人较快,待到后面,阶梯越高,所代表的境界越是玄奥,越是复杂,众人便是越慢。可秦先羽熟悉了剑诀的走向,明晰前路,学习得也更快,因此在他逐渐进步之下,面对境界更为复杂的石阶,竟然没有拖得更慢。到了此刻,他追上了前面的弟子,甚至越过了他们。

“龙虎大圆满巅峰,这第十三道石阶。毕竟超出了其余弟子本身的境界……”

秦先羽偏头看去,又有两位弟子落败,止步不前。返身下山去了。

而其余弟子虽然未有落败,但也并无继续登阶的迹象,似乎在考验之中僵持不下,或是勉力支撑。

倒是秦先羽,如今已经通过了第十二阶。

眼前是第十三阶。

这是代表着地仙级数的阶梯。

第十二阶与第十三阶之间,便是仙凡之隔,乃是仙凡壁障。

“能够踏足第十三阶。已经胜过众弟子,至于踏足第十三阶,听天由命罢……”

秦先羽目光微凝。一步踏上。

天旋地转。

眼前的石阶化去,天地黯淡,然后这片黑暗天地之间,有无数光点。仿佛漫天星辰。

其中三道光芒亮起。中间一道最是明亮,甚至可以说是耀眼得刺目。

秦先羽缓缓说道:“洞虚剑光。”

然后那道星点忽然绽放,光芒炽烈,随后又自内敛,形成一个人形光影。

再之后,光影色彩渐褪,化作一个老者。

老者气息温和,略带和善笑意。然后伸手一挥,有剑光迸射而出。

一道金色剑光。穿破虚空。

……

“第十三阶?”

善仁善信等人对视一眼,原本略感麻木的眼中,又显现出强烈的波荡。

看着小祖师爷一步一步登阶,登上了第十二阶,从开始的惊异,震骇,到后面的麻木,终究因第十三阶而再度感到惊骇。

众弟子每到后面,就越是缓慢。

这期间,时有落败之人,剩下的要么在考验中僵持不下,要么则只是勉力支撑,就算个别较为杰出的,有胜出希望,但一时之间也无法登阶。

可小祖师爷却渐渐越过了众人,踏足第十二阶,然后轻易通过第十二阶,踏上了第十三阶。

能够通过第十二阶,便代表着,他的剑道造诣,已经悟透了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境地,已经悟透了仙家之前的境界。

踏足第十三阶,便是尝试领悟仙家剑道。

……

楼阁上,众仙宗长老俱感讶异。

玄庭宗掌教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变化,他缓缓说道:“九宗弟子里,这个善言是最先踏足第十三阶的罢?”

身旁有位玄庭宗长老答道:“正是,他最后一个通过第一阶,最先踏足第十三阶。”

“此前倒是未曾料到这个善言。”玄庭宗掌教说道:“各宗弟子里,较为杰出的人物,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知晓,基本都听过名字,其实历代登天阶决出前面的名次,多是落在这些熟悉的名字里面。倒是这个善言,此前无声无息,表现又是平凡,这般后来居上,倒是教人吃惊……他莫不是早先收敛,直到此时才来一鸣惊人?”

玄京低声说道:“善言着实有些异处,但他并非哗众取宠之人。早先表现平凡,想来是剑道造诣仅是如此,到了此刻才算提高。”

禁地长老目光一凝,说道:“燕地的功法,多是剑典,剑法与道行密不可分,几乎便是同一回事。你说这个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善言,实则剑道造诣平凡,到了如今才是渐渐提高?”

蜀地的长老惊疑道:“他未曾修炼燕地的功法?此前造诣较低,如今造诣较高,便是说这短短十几道阶梯之间,他原是平庸的剑道造诣,此刻竟能堪比剑仙之流?”

玄京只是抚须而笑,未有答话。

玄庭宗掌教淡淡说道:“九州大地,广袤无边,有什么奇才俊彦,各类特异本事,也并非多么令人吃惊。再者说,燕地的弟子,也未必就要修习剑典,并非就一定要将剑法和道行合并在一起,其实我等各宗,也并非都要死守千万年规矩而不能有分毫变动。”

传承无数万年的宗门,最重规矩礼仪。

玄庭宗掌教这番话,已有大逆不道之意,落在其余人身上,免不了一个重罚。但他乃是一宗掌教,使得众多长老都住口不言,不敢评判。

直到谷逸微微一笑,转了话题,道:“说来,我道德仙宗此行弟子里,也有弟子积蓄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修得龙虎大圆满巅峰,但如今在第十二阶,也困顿良久。”

十二阶代表着龙虎大圆满巅峰,而道德仙宗弟子修得这个境界,却未必悟透,故而困顿于此。

反倒是燕地的这个善言,已经登上第十三阶。

“第十三阶实则属于仙家境界,与第十二阶堪称是仙凡之别。”

玄庭宗掌教目光淡然,笑着说道:“若以境界划分,这当中应当还有个仙凡壁障,又唤作地境。他登上这第十三阶,不单单要悟透这个境界,更要突破仙凡壁障。本座到了此刻,倒有些期待……”

禁地的那位长老嗤笑道:“龙虎大圆满巅峰,对应着第十二阶,他有这个修为作底子,能够度过十二阶也不算多么出色。但他如今踏足第十三阶,完全超出他当前的境界,属仙凡两隔,加之其中仙凡壁障的阻隔,要通过第十三道阶梯,可谓是难如登天,各宗弟子中的杰出俊彦都希望渺茫,这个此前未有名声的小子,恐怕没有半点希望。”

玄京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擦亮眼睛看着……”

ps:原本月底加更,不过早上睡醒,发现手机被压坏了,所以修手机去了,明天尽量努力点……

四百六十五章考验

金色的光芒,洞穿了虚空,使星辰为之破碎。

这是一道剑光。

洞虚剑光!

秦先羽亦是挥出洞虚剑光去,与之抵消,与此同时,他伸手招来许多星辰陨石。

当两道洞虚剑光相撞,秦先羽施发的剑光自然逊色一筹,被立时击散,而那老者的洞虚剑光余威仍盛,朝他迸射过来,将秦先羽身前招来的星辰陨石尽数崩毁。

而秦先羽借着洞虚剑光击穿星辰陨石的延缓空隙,得以避过。

这借助星辰陨石的本领,其实就是秦先羽屡屡登阶的依仗,也就是他看穿石阶纹路痕迹所得来的手段。

他看透了石阶的纹路轨迹。

而石阶就是这方浩瀚星空的本体。

于是秦先羽便如同看透了这片浩瀚星空,故而占了地利。

至于招来星辰陨石,在石阶上,实则与灰尘无异。

此刻,秦先羽可说是心分二用,这里抵御洞虚剑光,而在外界,还遗留一丝心神本能。

若是仔细去看,他脚下微动,时而把灰尘踢开,时而把石阶纹路遮挡,时而踏平了石阶平面。他像是无意识地划动,且动静极小,并不明显。

而就是这些动作,让他得以借助星辰陨石,得以占据地利,得以在圣祖的洞虚剑光之下勉强支撑。

但每一次,都十分艰险。

比如现在。

秦先羽浑身腹侧一阵剧痛,他分明避过了洞虚剑光,但依然受创。

那是洞虚剑光溢散的气息。如此微末气息就已经能够伤及秦先羽了。若是正面打中。定然无法幸免。

……

秦先羽避过了十多次洞虚剑光。

他揣摩着老者施发洞虚剑光的手法,并加以尝试改变,如今手段已有提高,洞虚剑光变化愈发莫测,施发手段比之前略有改变,已非龙虎级数可以揣度。

可以说秦先羽的洞虚剑光,堪称是逼近了剑仙的造诣。

但终究差了一点。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只差了这么一点。他与燕地这先辈圣祖的洞虚剑光,威能堪称是天差地别。

“当境界每次提高一些,自身法力增厚一些,那么洞虚剑光的施展手段就要略加改变,才能尽展变化。而仙家境界与龙虎境界截然不同,施展洞虚剑光的手法又有变化。但我自觉变化已经足够,为何还有不如?”

秦先羽执守正剑,一剑前指。

剑尖处迸射出金光。

那金光无比锐利,无比纯粹,未有半点驳杂性质。实乃是纯正的剑光,无物不破。无坚不摧。

然而这道洞虚剑光与那圣祖的洞虚剑光一触,就即消散。

而圣祖的洞虚剑光,余威仍然强盛。

秦先羽仍然只能借助地利,以星辰陨石稍作抵挡。

而洞虚剑光从他身旁擦过,未有伤及本身,可秦先羽仍然感到一阵剧痛。

秦先羽眼中惊疑不定。

之前十二阶里面,与洞虚剑光的交锋中,也不乏被洞虚剑光擦身而过,但都未有受创。但在这第十三阶里,却屡屡因此而伤,他原本认为这是第十三道石阶属于仙家境界的缘故,因此洞虚剑光的气息也能伤人。

但细想之下,实则不对。

洞虚剑光乃是无比纯粹的攻伐手段,比精铁更为凝实,比剑刃更要锋利,怎么可能有气息外泄?

“有些怪异……”

秦先羽看出端倪,再见那圣祖的洞虚剑光过来时,自身也施展洞虚剑光相抵,又招来星辰陨石抵御,待到那洞虚剑光破碎星辰之时与自身擦身而过,他目光早已凝起,使得一切稍慢,又看得清晰。

从金色的洞虚剑光上面,有许多细如发丝的金芒,朝四边发散。

那不是洞虚剑光的气息,而就是洞虚剑光。

秦先羽不知不觉间,早已经中了许多细微的洞虚剑光,他微微闭目,内中巡视,才发现那些洞虚剑光入了体内,还未肆虐,就被道剑斩去了。

只是那些洞虚剑光袭身太快,而道剑更快,它斩灭不利于自身的一切物事,只在一瞬之间,因此秦先羽本人若不注意,都未能发觉。

“洞虚剑光不是一道,而是成千上百道?”

秦先羽倒吸口气。

洞虚剑光无比凝炼,一道剑光便是一道,浑然凝合,但这位燕地圣祖施展出来的洞虚剑光则又不同,看似一道,实则是成千上百道剑光凝聚在一起,。

这种剑光聚散由心,聚在一起时,千百道剑光融合为一,不分彼此,便是一道纯粹剑光,堪称无比锐利,无物不破。若是散开,就如之前所讲,仿佛千万细针,刺杀于人。

如若不是秦先羽有道剑护身,恐怕早已被细针一样的洞虚剑光所伤,此刻已然落败。

细微的洞虚剑光较为隐秘,尽管细微,可它依然那么锐利,可以穿透一切。

“原来如此……”

秦先羽心头恍然,他微微闭目。

前方气息激荡,令人心悸。

洞虚剑光又再度打来了。

而秦先羽伸手一挥,就是一道金色光芒,却并未迸射出去,而是凝滞在眼前。

接下来,从秦先羽手中,金光接连迸出。

每一道金光,都是他刚刚领悟出来的洞虚剑光,但这么多洞虚剑光凝合在一起后,就只是化作一道剑光,威能叠加,攻伐之力更强。

成千上百的洞虚剑光凝成一道,与圣祖的洞虚剑光交锋,未分高低,

只听嗡地一声响动。

整个星空都为之颤动。

金光闪烁,照亮天地。

然后一阵亮眼的金色光芒传开,又有无数道细微的洞虚剑光,朝四方散开。

“打平了……”

秦先羽深吸口气,“看来我所领悟的,并没有错误,这就是初成地仙之人施展洞虚剑光的手法,且不是平庸之类,而是极为上等的手法。”

按照之前的惯例,一旦打平,秦先羽未败,那么就可以通过这道阶梯,登上更高石阶。

但此刻两道洞虚剑光一并溢散,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与燕地圣祖的洞虚剑光俱是相互消磨散去,没有高低之分。按照惯例,如此算是打平,秦先羽应该离开这片星空,见到下一道石阶。

但此时,一切未有动静。

“怎么回事?为何没有打平?”

秦先羽反手扬出一道金色剑光。

洞虚剑光。

这道剑光直指那燕地圣祖。

但剑光未至其身前,就已经消去大半威能,再打在圣祖身上,等若于无。

对面这老者身周,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壁障,消去了法术威能,剑诀手段。

“仙凡壁障……”

秦先羽大为惊愕,甚至骇然。

他要打破仙凡壁障,才能伤及对方。

纵然自身洞虚剑光威能不亚于圣祖所施展的洞虚剑光,可只要无法打破仙凡壁障,就伤不到对方。须得打破仙凡壁障,且余威不减,才有希望伤及对方。

但仙凡壁障,其实那般简单能破的?

四百六十五章陷仙剑阵

仙凡壁障,乃是地仙的第一道门槛,又唤作地境。

这是一道壁障,划分仙凡二者,不亚于天渊之别。

若有人得以打破仙凡壁障,便能凝结大道金丹,自此得道而成仙。但古往今来,不知多少龙虎巅峰之辈,困顿于此,无法打破仙凡壁障,无法成就地仙业位。

若得破此地境,从此即为仙者。若不能破此壁障,此生只做凡人。

这是划分仙凡之别的屏障。

但在秦先羽眼前,这种只存在于境界阻隔之中的虚幻屏障,竟是化作了确确实实的存在,抵御住了他的洞虚剑光。

若不能破此障碍,伤不得那老者,也就无法得胜。

秦先羽目光凝重至极。

而那位老者忽然招手,又是一记洞虚剑光。

仙凡壁障环绕在这老者身旁,护卫着他,却不会成为他手中洞虚剑光的阻碍。可对于秦先羽而言,要伤及这老者,便必须打破他身旁的仙凡壁障。

可秦先羽自觉当前剑道造诣,勉强超出龙虎之境,列入仙家境地,但要打破仙凡壁障,尚有不足。

“只能任他施展洞虚剑光来对付我,而我却不能施展洞虚剑光伤及他?”

秦先羽心中略微一沉,扬手又是一道洞虚剑光。

那是无数道细微剑光所凝合的剑光,圆融一体,更显锐利。

这道洞虚剑光与老者的洞虚剑光打在一处,纷纷溢散,细小剑光仿佛细针麦芒。四下迸射。

……

“能够踏足第十三阶。便代表通过了十二阶。明晰了之前的所有境界。但第十三阶乃是仙家境界,他若是通过这一道石阶,便代表着他的剑道造诣已然可比剑仙之流。”

眼见本门小师叔在各宗弟子中最先踏足第十三阶,到了如今的境地,令玄京玄冲两人也难以平静。玄京与玄冲暗中传音不断,揣摩小师叔通过第十三阶的机会有多大。

“倘若有比肩剑仙的剑道造诣,以仙家法力施展出来的洞虚剑光,自然非同凡响。然而小师叔毕竟不是仙者。纵然剑道造诣可比仙家,但修为不足,对于仙家法力不甚熟悉,终究有所差异。他未必能够通过第十三阶,并且,最重要的一点,他未必能有剑仙级数的剑道造诣。”

“不……最终的一点,依然是他修为不足。”

玄京沉思道:“倘如小师叔有仙家法力,那么只是考验造诣便足以。然而他只是龙虎大圆满巅峰,虽然堪比伪仙之流。但毕竟还是龙虎境界,而这第十三阶代表着仙家级数。恐怕他身为凡人,还要面对仙凡壁障。”

玄冲目光蓦然一凝。

仙凡壁障。

这只是关于境界的壁障,但是在这天阶峰中,有仙圣祖师的手段,能够将仙凡壁障显化出来,变作真正的壁障,只有确确实实地将之打破,才算悟透第十三阶。

“据说,能够悟透第十三阶,那么第十四阶,几乎轻而易举。因为对于龙虎真人而言,第十三阶还有一道仙凡壁障,叠加起来,不亚于第十四阶。”

玄冲微微一叹,说道:“他习剑天赋虽高,但我不认为他能够通过第十三阶。”

古往今来,多少人杰都止步于仙凡壁障?

燕地弟子中,以龙虎级数参与年轻一代弟子比试的,又有几个能够通过第十三阶?遥观数千上万年间,细数而来,这等弟子也是屈指可数。

可小师叔甚至不能算是燕地的传承,他面对燕地的剑仙考验,如何能胜?

天赋再高,终究不是万古罕见的旷世之才。

玄京沉吟两位,忽然,他传音说道:“未必。”

玄冲目光有些异样。

玄京低声道:“他之所以进境如此迅速,一是有龙虎大圆满巅峰的底子,二是他习剑的天赋极高,三则是他体内道剑,蕴藏大道韵味,且是剑中之类,故而有所辅助。有此三者,小师叔才从勉强通过的第一阶,来到了第十三阶,后来居上,一路进境飞速,实是你我生平仅见。而他有这三种依仗,并创造你我生平仅见的壮举,为何不能通过第十三阶?”

玄冲沉吟不语。

忽然,便听玄冲低声道:“若能以龙虎境界,打破仙凡壁障,并通过第十三阶,习得堪比剑仙的剑道造诣,那么……从今往后,老道心中便只得是服气了。”

玄京叹道:“师弟已经服气了,他无愧于十脉首座之列。”

……

眼底弟子中自然不必说。

从一开始似是不如于他们,后来步步登高,其余人渐败,或拖慢了脚步,或是僵持良久,无法迈步,但只有小祖师爷,一步一步登阶,未有受阻。

直到如今,他登上了第十三阶。

那是堪比仙家境界的石阶。

善仁善盈善柔等人俱是沉默,就连性子飞扬跳脱的善信,也为之默然。

……

作为第一个登上第十三阶的弟子,这个燕地第三脉弟子的善言,已算是颇为令人瞩目。

不论是其余各宗,还是散人修道者,目光无不看向那第十三阶上面孤零零的身影。

站得太高,便显得孤单。

各仙宗长老的目光,也大多落在这个燕地弟子善言的身上。

这个善言,此前平庸无名,忽然一朝冲天,步步登阶,到了此刻,已然算是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

但能否通过第十三阶,倒没有多少人期待。

第十三阶乃是仙家级数,而年轻弟子的比试中,得道成仙者是无法参与比试的。因此盛会上都是龙虎真人,罡煞高人,可凡俗境界之中的修道人。妄图练成仙家造诣。并打破仙凡壁障。简直异想天开。

纵观古今,自天阶峰兴起以来,又有几名仙宗弟子得以突破这等限制?

玄庭宗掌教面貌平淡,嘴角含笑,目中高深莫测。

道德仙宗长老谷逸心中思忖道:“难之又难……只是……他终究不是寻常仙宗弟子,或有其与本事。”

其余宗门长老,诸如禁地,蜀地。或是太青符宗长老等,俱有沉思。

……

天阶峰上,第十三阶。

星空浩瀚,秦先羽扬手发出洞虚剑光。

而燕地圣祖亦是打出洞虚剑光。

两者相碰。

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为之消散,然而那圣祖的洞虚剑光,余威犹未散尽,朝着秦先羽打来。

秦先羽蓦然一惊,动用陨石星辰,星空转动,才勉强避开。

“这位祖师似乎越来与不一样了。”

秦先羽原本从他身上习得洞虚剑光。能够发出细微剑光,加以凝合。威能更甚,攻伐更利,且聚散由心,手段多端。

这等剑诀造诣,亦是堪比剑仙施展的手段。

但剑仙终究是剑仙,这位圣祖先辈的气息渐渐改变,从金汤玉液的法力气息,变得极为凝合。

秦先羽知晓,那是修成大道金丹之后的真正法力,又称仙力,仙元,诸如此类,但真正的说法,依然还是法力。

修成金丹者即为地仙,施展的乃是法力。

对于龙虎境界而言,金汤玉液诞生之后,体内真气凝合,也可称作法力,但终究不如金丹缘法。而修成大道金丹之后,内中法力类似金汤玉液,但却更为玄奥,远胜龙虎法力不知凡几。

而这位圣祖先辈,就是体内法力渐渐改换,从金汤玉液的法力,变作了大道金丹凝结之后的法力。

于是洞虚剑光威能渐增,连秦先羽也抵御不住。

“仙家法力与龙虎法力不同,故而他施展洞虚剑光的手法又有了少许改动,变得更为适合仙家法力,使得洞虚剑光又增威能。”秦先羽微微咬牙,心中思忖,“终究是吃了境界不足的亏。”

倘如他是剑仙,那么就不会出现仙凡壁障,那么他凭借学来的洞虚剑光手法,已经足以通过第十三阶。但他境界不足,未曾有仙家法力,施展洞虚剑光的手段就只能依照原样,便显得略微逊色。此外,加上他未曾有过仙家法力,此前并不熟悉,眼下即便给他一身仙体,满身仙力,也都无法真正施展出适合仙家法力的洞虚剑光。

在圣祖先辈的周边,仿佛就是有一层无形的护卫。

秦先羽以洞虚剑光无法打破那道无形壁障。

而这位燕地圣祖在壁障之内,正自渐渐提高洞虚剑光的威能。这无形壁障对老者的洞虚剑光未有阻拦,但秦先羽的洞虚剑光一旦打出,临近老者身旁,就会自行散开。

这仙凡壁障,几乎算是类似于秦先羽手中那暗藏中州燕地第十峰的玉牌。

这玉牌也有着落剑之名,自身施展的飞剑不受影响,而外人飞剑袭杀自身,势必坠落,损伤灵性。

“可惜玉牌不能用在这里,否则便不算真才实学。”

“只是,我不使玉牌,光明正大,而这位圣祖竟是借助类似玉牌落剑效用的仙凡壁障,将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加以提升自己。说来,这也未免无耻了些。”

秦先羽心中不知是该如何作答,只是颇不畅快。

但这位圣祖并不给他多想的机会,伸手一挥,又是数千细微的剑芒。

每一道细微剑芒都是洞虚剑光。

但这些洞虚剑光凝合起来,整合为一,便是无坚不摧,无物不破,能穿透一切,打破虚空。

秦先羽又是用洞虚剑光去抵挡,与此同时,又搬来星辰陨石抵御。但随着圣祖的仙家法力转化愈发多了,他的洞虚剑光也越是厉害,至少秦先羽觉得压力极大,最近两回,便是连星辰陨石都难以抵御圣祖的洞虚剑光,总是险险伤及自身。

咻!

圣祖又自打出一道洞虚剑光。

他慈眉善目,笑意温和,但手中洞虚剑光却是未曾放缓,每一道都足以将人打出星空之外,落败在天阶峰当前石阶处。尤其是在他体内仙家法力涨动之后,更是如此。

好在秦先羽看透了石阶的轨迹,能够知晓轮廓线条,凹凸不平,以及灰尘遮掩的纹路,否则,早已不知落败了多少次。

实际上,他能够一步一步登阶,也是因为看透了石阶的痕迹,得以占据地利,把握星辰,用以守护自身。

那洞虚剑光色泽金黄,炽烈光芒内敛,只剩一道淡金色的痕迹。

这洞虚剑光忽然间来到眼前。

秦先羽踏蝉翼步避开,然而洞虚剑光擦着脖颈过去,不乏细密剑光四射伤人,好在道剑得以斩尽对于己身不利之物,否则他也已经支撑不下去。

这石阶中的星空,时虚时真,但至少道剑还在体内。能够斩尽一切对于己身不利之物,免去剑气袭身之苦。

刚刚避过这道洞虚剑光,心中尚未喜悦,就见前方又有金光闪现。

又是洞虚剑光!

饶是以秦先羽的性子,面对接连而来,难以抵御的洞虚剑光,也不由得惊骇甚至惊怒。

就在这时,前方光亮一闪。

那是星辰的光芒。

燕地这位圣祖先辈就是星辰所化,光芒内敛,但如今还有一点星辰光芒闪烁。

那是什么?

那是代表着陷仙剑诀的星光!

秦先羽如被当头棒喝,脑海中灵光闪现,执守正剑往前一点。

洞虚剑光蓦然而出,千百道细微剑芒微光,凝作一体,迎向圣祖打来的洞虚剑光。

洞虚剑光专于杀伐,穿破一切,亦是快得惊世。

两道洞虚剑光相对而来,只刹那间就即相触,然而,就在这么一瞬之间,秦先羽打出的洞虚剑光骤然分解,变作上千细微剑芒微光,避过了圣祖的剑光,直奔那位圣祖而去。

秦先羽眼前金光大盛,心知那洞虚剑光已经逼近眼前,直奔面门而来。

但他面不改色。

因为自己施发的洞虚剑光,也朝着圣祖打去。

这是秦先羽赌了一把。

倘如自己的洞虚剑光无法打破圣祖身旁的仙凡壁障,那么便会被眼前这道洞虚剑光打中,登天阶失败,止步于此,然后返身退下。而倘若能够打破那仙凡壁障,那么就能取胜,通过第十三阶。

但是,即便能够打破仙凡壁障,可若是自己的洞虚剑光比圣祖的剑光稍慢,且还未打开仙凡壁障时,还未伤及圣祖。而他自己来不及躲避圣祖的洞虚剑光,先被圣祖的洞虚剑光所伤,那也必败无疑。

自身的洞虚剑光,不止要能打破仙凡壁障,且要比圣祖的剑光更快一些。

若是圣祖的剑光先一步斩了自身,那么万事皆休。

此刻洞虚剑光临近了面门,秦先羽只能赌自己被洞虚剑光所杀之前,适才施展的手段,足以绞杀圣祖遗留的这道气息。

果然,那千百道细微的洞虚剑光避过了圣祖所在,反而绕开圣祖附近,只能将他身周的一切尽数围了起来。

陷仙剑阵!

ps:车子停着也被撞,无妄之灾,还自掏腰包去修……今天弄得好累,最后一段是眯着眼码字的,所以今天一章就这样了

四百六十七章同归于尽【章节序号修订】

秦先羽发出一道洞虚剑光,化作千百道细密微小的剑芒。

剑光细密,仿佛狂风骤雨,打向了燕地圣祖先辈。

然而还未临至其身旁丈许处,就即顿住。

在那老者身周丈许,有具体显化的仙凡壁障,像是隔开了仙凡两界。秦先羽处在俗世之中,老者身在仙界之内,若要伤及老者,便须打破仙凡壁障,洞穿仙凡两界,才能伤及这位仙者。

秦先羽分散的洞虚剑光,明显无法打破仙凡壁障。

多数剑光被阻在前端,凝滞不前,又有一些剑光从侧边擦了过去。

只刹那间,那老者就被千百道洞虚剑光围住。

千百道洞虚剑光,组成一座陷仙剑阵。

而这位老者,连同他周边的仙凡壁障,甚至是十余座星辰陨石,尽被剑阵裹了起来,陷于剑阵之内。

与此同时,老者的洞虚剑光已临近面门。

尽管自知此身乃是念头所化的虚化之体,但秦先羽依然感到无比眉心刺痛,仿佛被一柄剑渐渐切入额骨,穿入脑袋,刺过脑髓。

在洞虚剑光之前,秦先羽只觉浑身血液都为之僵凝,无法流动,通体冰寒彻骨。

这就是直面洞虚剑光的感受?

最注攻伐,无物不破,能穿透一切,洞穿虚空的洞虚剑光,就是这等令人惊骇?

“陷仙剑阵!”

秦先羽来不及开口说话,只能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于是千百道细微的剑光纵横交错,陷仙剑阵往内中坍塌。

被笼罩在其中的老者,以及周边的星辰,甚至是那无形的仙凡壁障,尽被剑阵裹在其中。随着剑阵崩塌,一切俱是开始崩损。

星空坍塌。

天地损毁。

而老者施发出来的洞虚剑光已然透入秦先羽的眉间额骨。

剧痛与冰凉之感,令秦先羽感受无比深刻。

然后双目一暗。

无色声香味触法,一切俱消。

空灵空寂。

这便是被洞虚剑光所杀,人死之后的观感?

一切皆空!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许久许久之后。他才从漫长的黑暗中听到了一些声音,那是风吹树梢的声响,有灵禽长鸣,有异兽嘶吼,有修道人的言谈议论。

然后眼前略有红光。

即便闭着双眼,但阳光照射在脸上,单薄的眼皮也是红色的。于是他感受到了红光,接下来便睁开了双目。

他眼中平静无波,神秘深邃。略有漆黑晦暗之色。

“没有阻碍了。”

秦先羽看着眼前,但并没有看见第十四道石阶,而是看到了蒙蒙迷雾。

倘如眼前有第十四道阶梯,秦先羽自觉已经可以迈步踏足第十四阶。

因为他已经通过了第十三阶。

同归于尽。

在他被洞虚剑光洞穿脑袋的刹那间,陷仙剑阵亦是崩塌,把陷在其中的老者一并毁灭,连同仙凡壁障,亦无幸免。

这般同归于尽。实也如同打平,故而能过第十三阶。

甚至。第十三阶因为有仙凡壁障的关系,根本不亚于第十四阶。如若眼前有第十四阶,秦先羽必然能够轻易踏足,并且轻易通过,登临第十五阶。

但如今,通明阁被搬到了第十三阶。

秦先羽如今便有资格进入通明阁。寻求机缘。

……

“其实洞虚剑光的领悟,已然勉强可比剑仙之人对于剑道的程度,但要通过第十三阶,破除仙凡壁障,仍是不足。”

“之所以能够通过第十三阶。终究是借助了陷仙剑诀。”

“可陷仙剑诀的造诣,还是较为粗浅的境地,之前只算是初入门,到了如今,因为洞虚剑光造诣通仙,触类旁通之下,让陷仙剑诀造诣也有提高,可也终究有限。实则陷仙剑诀仍是粗浅……然而,陷仙剑诀的造诣虽然不高,可我以洞虚剑光构建陷仙剑阵,当洞虚剑光越强,陷仙剑阵也就越是厉害。”

就如同建设楼阁,即便设想不甚完善,风格不甚典雅,但是材料皆是上等货色,极品木材,而非普通木质,那么这座楼阁自也不能算是简陋。

秦先羽领悟了洞虚剑光分合聚散的手段,千百道细微剑光可以融合为一,又能分化,只在那刹那间,他就有了以此构建陷仙剑阵的想法,尤其是在洞虚剑光无法洞穿仙凡壁障时,秦先羽构建陷仙剑阵的想法,愈发强烈。

为此,他不惜赌了一把。

所幸,在自身被那老者的剑光洞穿之时,陷仙剑阵终于构建成功,并且威力足以毁灭仙凡壁障,这才让他通过了第十三阶。

倘如陷仙剑阵构建得慢了一些,那么自己被洞虚剑光先一步穿透额头,自此身死,自然便是落败。如若陷仙剑阵的威能不足以打破仙凡壁障,不足以杀死那老者,秦先羽也只得被老者的洞虚剑光穿透额头而死,依然是落败。

但眼下同归于尽,倒是最好的结果。

领悟过生死轮回的秦先羽,目光愈发幽暗深邃,漆黑之余,未免带些神秘之意。

前面雾气朦胧,遮掩一切。

秦先羽微有沉思,然后迈出踏出,深入迷雾之中。

迷雾朦朦胧胧,他手中运气,狂风席卷而去,但却吹不开雾气,仿佛吹在一座岩石山壁上面。随后秦先羽略微皱眉,往前走去。

过不多时,前方有些明亮。

再往前去,有些清光驱散了雾气,照耀四周,使得四周清亮透彻,仿佛溪流泉水,明亮而清澈。

清光的源头是一座宫殿。

这宫殿占地不广,也谈不上奢华,只是建造古朴,甚是简单。而殿门两侧,各立一头石狮,匍匐垂首,仿佛打盹沉睡。

这座小殿的正门之上,就悬挂着一张牌匾,上面书写“通明”二字。

“这就是通明阁?”

秦先羽原以为通明阁应当是一座楼阁,但此刻看来,却是一座宫殿。

但他没有太多其余念头,而是往前走去。

忽然,那两头石狮双目一睁,然后身子一撑,两具石头雕琢的石狮竟然摇摇晃晃起身。

“我等为通明阁守卫。”

左边的石狮说道:“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秦先羽身子立定,说道:“贫道乃是中州燕地的弟子,因参与天阶峰比试,过第十三阶,故而得以有幸入通明阁寻求机缘。”

ps:前天手机坏,昨天车被撞,今天写得正爽,结果啪一声烧坏了插座,这么悲催的事儿都是两三年前的运道了,至于现在,最近好像没干什么坏事儿,为啥总是这样……

四百六十八章通明阁内

天色晴朗,视线清晰。

众人都见得那个燕地的弟子一步一步登阶,最终踏足第十三阶。

然后过了一炷香,便见这燕地弟子睁开双目,往第十四阶踏去。

而在他踏足第十四阶的时候,就即消失不见。

有见多识广的人物知晓,在这燕地弟子善言踏足第十四阶的刹那间,就已经被转到了通明阁上。

传闻通明阁四周迷雾重重,若是无法在一个时辰内及时寻得,那么便无缘得见了。

“也不知他能否得见通明阁?”

众修道人多是这般想法,不论是一二流宗门,还是未入流的小宗小派,微末家族,甚至是散人修道者,都有着类似想法。

天阶峰四周,众修道人议论纷纷,其中又有散仙之流加以点评,众人里或有人大加赞赏,颇多赞誉,有人佩服至极,有人则言谈中肯,评论公正,但好坏参半,不全是褒扬,也并非一味贬低。

可其中还有些心思复杂的货色,他们自觉修为道行不如于人,或自觉出身难比仙宗弟子,功法低微,前景堪忧,于是对于那个登临第十三阶的弟子不断贬低,而一味贬低不算,更有嘲讽喝骂出声者,但却又不敢大声喧哗,只恐惹上中州燕地。

那些寻常修道人已是如此不得平静,而燕地的善字辈弟子,对于自家小祖师爷的境地,无不捏了把汗水。

“第十三阶代表着仙家境界,而参与年轻弟子比试的各仙宗弟子,均在仙者以下。”

“以凡人之身,通过象征着仙家境界的第十三阶,乃是极为少见的。莫说是通过,即便只是踏足第十三阶。也有望问鼎第一,而小祖师爷是在场各宗弟子里第一位登上第十三道石阶的人,其余人最多侥幸能够通过第十二阶,几乎无望通过第十三道石阶。”

“当然,就算小祖师爷无法通过第十三阶,但他是此次大比里面。第一个登上十三道石阶的人物。既然其余弟子几乎都无望通过第十三阶,那么小祖师爷这首名的位置,多半也是逃不掉了。”

“可小祖师爷通过了第十三阶,这第一名是毋庸置疑的,但却不知能否得见通明阁,并获得机缘?”

下方弟子俱有紧张局促之意。

而上方,玄京和玄冲两位长老也颇不平静,至于其他各仙宗长老以及玄庭宗掌教,俱是盯着那燕地弟子的身影。

“以凡人之身。通过象征仙家境界的第十三阶,如此罕见事例,在天阶峰矗立至今,也不过寥寥之数。”

玄庭宗掌教看了一眼,扫过各宗弟子,微微笑道:“看来燕地这个名为善言的弟子,便是此行当之无愧的魁首了,他此前名声不显。如今登临首名,这倒是颇令人意外。”

往年决出名次。几乎都是被人看好的弟子,即便有些临时发挥极好的弟子,但也基本都有记录。而此次,这个善言并未记载,平凡至极,众人都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初时表现也甚为差劲,可却终究成为此行比试的第一人。

其余仙宗长老亦是点头,不乏吃惊讶然之色。

以凡人之身悟透第十三阶的,古来稀少,他们根本不曾想过此次登天阶居然会有这类事例出现。

遥看过往。上一次的登天阶,也不过十来位弟子登上了第十二阶,其中倒是有个未满龙虎境界的弟子,乃是燕地景字辈最年幼的一人,名作景堂,修为虽然未至龙虎,但已悟透龙虎境界,可受此限制,终究未能踏足第十三阶。众人曾有猜测,倘如这个景堂修为再高一些,年岁稍大一些,领悟更为深刻,或许有望踏足第十三阶,甚至通过第十三阶,但这仅是众人猜测臆想罢了。

再往前追溯,数代登天阶,均无人能够以龙虎境界通过第十三阶,只有几位杰出弟子踏足第十三阶,却未有通过。

而这一代弟子中,如今最前列的几人,也都是止步于第十二阶,并无踏足第十三阶的迹象。或许再过一段时候,能够有弟子通过第十二阶,踏足第十三阶,但也几乎是无望通过的。

即便是之前被各仙宗长老看好,被玄庭宗掌教重视,被各宗门家族或散人修道人所敬仰的那些名头响亮的仙宗弟子,如今也大多在十二阶上面,未有通过十三阶的迹象。反倒是一个声名寂寂无闻的燕地年轻弟子,最先登上了第十三阶,并得以通过,去往迷雾中,寻找通明阁。

而其余声名在外,名头响亮,倍受看好的仙宗弟子,还都在十二阶徘徊至今。

如何不令人感到惊讶莫名?

莫说是旁人,就算是知晓秦先羽身份的燕地二位长老,也是颇为惊异。

小师叔果然通过了第十三阶?

他悟得堪比剑仙的剑道造诣?

他能够打破仙凡壁障?

如今他已往通明阁那里去,又能否在一个时辰内得见通明阁?纵是侥幸入了通明阁,又是否能够得到机缘?

古往今来,能够以凡人之身,踏过第十三阶的,着实十分稀罕。而这些稀罕人物中,能够在迷雾中寻到通明阁的,只有半数,而剩下的半数人中,能够在通明阁获得机缘的,也才寥寥几人而已。

……

通明阁。

秦先羽言明了年轻一代弟子比试的前后,通过第十三道石阶后的奖励,便是来此通明阁。

而两头石狮明显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类事情,沉吟片刻,对视一眼,便即退了回去,随后匍匐在地,侧卧而眠。

秦先羽一步一步行去,伸手一叩门环。

两扇古铜大门朝两侧缓缓打开,露出幽深之色。

内中是一片幽暗。

秦先羽略微沉吟,随后一步踏入。

天旋地转,仿佛乾坤颠倒。

然后眼前有无数光点,流光溢彩,九彩十色,在天地内穿梭纵横。

忽然有一道光点落在秦先羽身前,他目光一凝。

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陷仙剑诀的第一篇。

陷仙剑阵,玄妙无穷,但凡入得此阵者,纵为仙家,亦要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不得脱困。

此阵有陷仙于凡之玄奥,能斩仙之体,能灭仙之魂,能破仙之道,亦能削顶上三花,闭胸中五气,丧神仙之根本,毁修道之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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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六十九章音杀之术

陷仙剑阵,玄妙无穷,但凡入得此阵者,纵为仙家,亦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不得脱困。

此阵有陷仙于凡之玄奥,能斩仙之体,能灭仙之魂,能破仙之道,亦能削顶上三花,闭胸中五气,丧神仙之根本,毁修道之根基。

这道星光并不是陷仙剑诀,但却是一种提升剑道感悟的气息。秦先羽适才用洞虚剑光施展出陷仙剑诀,故而踏破第十三阶,来到通明阁处,所以这道星光的作用并不是提升洞虚剑光,便是用来提升陷仙剑诀的。

只是当秦先羽伸出手去时,那星光忽然便停顿住了。

随后星光散去,化作无穷细微光点,消散一空。

这一场提升陷仙剑诀的机缘,便即消散了。

“可惜……”

秦先羽心中忖道:“通明阁基本上都是道祖人物才能入内,适才提升陷仙剑诀的那道星光,势必是会把我的陷仙剑诀提升到超出地仙级数的地步,列入真仙的剑道造诣。可惜机缘便是机缘,只看缘法命数,看来我与此无缘,不过陷仙剑诀确是适合于我,不能放弃,更不能气馁,今后……终究是要靠自身修炼才成。”

“其实如此也不错,若是接受那星光提升,未免也是拔苗助长。”

他往前走去,然后又是一片幽暗。

光亮再度明朗,他便发现自己处于一座大殿中央。

大殿十分宽阔,而他身在中间,略显孤单。这四周宽广。只有稍远处有些梁柱矗立。上面雕龙刻凤,技艺精细。而四周摆设亦是不俗,前方有张座椅,宽半丈许,雕满珍禽异兽,刻画诸天仙神,只是无人落座,是张空椅。

秦先羽低语道:“这就是通明阁的原貌?”

他往前行去。脚步声轻缓有力,但在寂静的大殿中略显孤寂。

随着他一步一步踏出,声音回响,便如同无数个脚步声,此起彼伏,然而殿中仅有一人,未免令人心悸。

只是过得片刻,脚步声接连有序,随着远近回荡,前后落步。声音连接起来后竟是颇有曲调。

“音杀之术?”

秦先羽知晓仙家秘术众多,其中便有音杀之术。能以声音杀敌,无形无质,听闻声音者,或是沉溺其中,或无端暴毙,端的是诡异非凡。据说初初入门时,较为粗浅的音杀之术,也十分不凡,或能使人血液流动加快,或能使人心脏跳动加快,或能使人情绪荡动起伏,随着音拍而跳动,因自身无法承受而血液迸射,心脏破裂,思绪紊乱,最终或死或疯。

待到入门之后,声音甚至能化为实质,形成音刃,断金切玉,破石裂壁,实为利器。大成之后,无形无质,杀人于无形,甚至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声音响动,也能在千万里之外,轻易杀人。

这是十分厉害的秘术。

这通明阁的一切,都是足以用来奖励道祖的仙缘,必然是无比非凡。无需细想,这音杀之术必然品阶不低,至少也是超出地仙级数,堪比真仙的妙术。

其实他是使剑之人,每当剑刃一动,或是剑鸣,或是剑啸,均是饱含锐气,如若能够习得音杀之术,将这饱含锐气的剑声加以调和,实是一种难得的手段。

只可惜秦先羽不通音律,此前也未习得音杀之法,只得置之不理,心中暗叹。他此前未有涉猎此类,也不知这类音杀秘术对于自身修为有无助益?

“我有雷法在身,日后也是修炼六阳至境神雷的,加上燕地的剑诀乃天地间最为锐利的法门,我对敌防身的法门已不缺乏。若音杀之术无益于修道,只属纯粹的杀伐之术,那弃之却不可惜。”

秦先羽虽然入了燕地,饱览群书,但多是修道典籍,许多事情也一知半解,比如对这音杀之术也只知晓个名头及异处。他不知道音杀之术深浅及作用,故而便是充耳不闻,将音杀之术摒弃在外。

秦先羽闲庭信步,不缓不急,只在殿中四下游走。

他背负守正剑,身穿淡色道袍,挽起道鬓,头顶是一支细剑形态的发簪。耳边两侧,有丝缕发线垂下至肩处,甚显飘逸之风。

期间遇上过不少机缘秘术,但都不合心意,故而置之不理。

而秦先羽心中也极为疑惑。

古往今来,能够踏足通明阁的,数量可算是极少,其中多是道祖之辈。但凡道祖,只要通过三十三重阶梯,踏足三十三重天上,来到通明阁,那么便能获取机缘,基本没有空手而归的例子。但通过三十三重阶梯的道祖,亦是屈指可数。

传闻最后的三十三重阶梯,甚至涉及了仙胎羽化的境地,对于道胎之境的道祖而言,不亚于以凡人之身面对仙家境界,故而能入三十三阶以上宝阁的道祖,古来至今亦是稀罕,如今尚在世间的也仅有一人,便是浩然宗的掌教,乾坤正气真人齐冥圣。

而对于年轻弟子而言,要以凡人之身,通过第十三阶,极为艰难。而通过第十三阶后,未必能够在迷雾中寻到通明阁,而寻到通明阁之后,却也未必能够从其中得到什么机缘造化。

放眼天地之间,能够从中得到机缘的,何其稀少?

但秦先羽几乎每隔几步,便能感应到另外一种真仙秘术。

可他若觉不适合自身,便尽数弃之。

遥观古今,能入通明阁的年轻弟子何其稀少,而能够从中获得机缘的也不过寥寥几人。可秦先羽每隔几步就能感应其余秘术,堪称机缘无数,但他却弃如敝履,倘如此事落在外人眼里,实是暴殄天物,枉费缘法。

若是以往那些辛辛苦苦,侥幸得以踏入通明阁,却未有得益,空手而归的弟子,知晓了秦先羽的事迹,却又不知是何感想?

“是因为先天混元祖气,故而让通明阁之内的灵性,将我错认为道祖之辈?所以没有考验,诸般秘术纷呈?”

秦先羽沉吟道:“还是说,因为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之气,不分五行,不列分属,各类秘术都能修成,因此诸般秘术都适合修炼,所以才能感应到许多不同的秘术?或许就是因此,道祖入殿都能获得仙缘,而年轻弟子大多数只能空手而归?”

通明阁内的秘术,均超出地仙级数,这等承载秘术的卷轴书册,或许已有了灵性,能够自择有缘人。若是入殿之人不适合这类秘书,就不会显现出来。此外,若是适合修炼这类秘术的人,没有走近藏匿秘术的地方,而离得稍远,那么恐怕也是无法得到秘术择主的。

这么说来,以往未曾得到机缘的各宗年轻弟子,或许是没有被秘术选中,或许是因为没有走近到适合自己的秘术,接收不到传承。

这里的秘术无穷无尽,藏于各处,秦先羽每走过一处,都能感应到不同的秘术。而他若是不近前,远处的秘术也感应不到,只有走近前,才能感应到身周藏匿的秘术。

他走过了前面一段路。

脚步声依然起伏,但其中音杀之术的韵味,已经消失不见。

声音依然带有节拍韵律,只是之前秦先羽能够从中感应秘术气息,但此时便只是感到脚步声的空寂。

但他并未气馁,因为这里的秘术着实太多。

比如眼前,似乎便有一种合适的秘法。

那是一只淡白色的雏鸟,仅半个巴掌大小,双眸清澈而灵动,在殿中展翅飞翔,来回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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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章变化无穷

这鸟儿双目清澈,仿佛清水一般,倒映着秦先羽的影子。

它展翅而飞,在前方盘旋。

秦先羽略微沉吟,忽然一指点出。

这白色雏鸟骤然一僵,然后双眸清澈之意渐渐褪去,略显朦胧,接着羽毛纷纷洒洒,落地成光,消散一空。再到然后,白色雏鸟灰飞烟灭,而在它肚腹之中有一个白色小卵显露出来,摔下落地。

那幼卵约指甲大小,色泽呈白,上边有些斑驳的黑色。

幼卵摔落在地,却没有摔碎。

然后就见这鸟儿幼卵落地生根,长出了一株小树苗儿。

秦先羽蓦然一震。

他终于明白这是什么秘术。

这并不是对敌的法术,而是一种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而先天混元祖气直指大道,因此这也是饱含大道韵味的一类秘术。

鸟儿灰飞烟灭,幼卵落地生根。

然后树苗茁壮成长,刹那间一人来高,上面结了开了白花,十分清雅。

白花过后,树上结果。

果实熟透,落地迸裂,然后裂出一只雏鸟来,睁眼四处观看,口中低叫。

另一个果实也随之砸落,裂开之后,里面是一头小兽,形如牛马,仅巴掌大小,略有嘶吼之声。

诸多果实纷纷砸落,落地崩开,多为飞禽走兽,甚至还有幼童婴儿,哇哇哭叫。

此外,更有果实裂开之后,内中是器物。比如宝剑。长刀。比如玉如意,比如三宝长梭,甚至还有岩石砂砾。

另外又比如树种,花草,诸如此类的种子。

“先天混元祖气,有本源之气的称呼。”

“而我自修道以来,只觉得比寻常真气稍微有些异处,比如使人心性平和。能够感应天心自然,感应人身情绪思虑,感知的本事也比同等境界之人更为敏锐细腻,更为广阔。可斗起法来,却更为温和,杀伐之性不强。”

秦先羽微微低声道:“原来先天混元祖气,是这般效用吗?”

先天混元祖气属本源之气,根据道书所记载,但凡生灵皆有一缕先天混元祖气,但在娘胎之内就会分化为三魂七魄。诞生意志思绪。

可以说,生灵魂魄。便是先天混元祖气所化。

而如今,通明阁内这一道秘术,明显是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

能够化生出鸟儿,能够变作幼卵,能够成为树苗,能够茁壮成长为树木,能够开花结果,能够诞生飞禽走兽,诞生幼儿婴孩,又能化为金铁玉器,也能化作岩石木雕。

这就是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

“这恐怕是专为道祖所设的秘法罢?”

先天混元祖气基本是道祖才有,但道祖之中,也有对于自身先天混元祖气不甚熟悉的,也或者是初成道胎,未有仔细钻研。至于这道秘术,明显是让道祖精于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并指点出了修炼先天混元祖气的一个反向。

秦先羽低声笑道:“先天混元祖气直指大道,对于修道有着不知多么大的益处,这道秘术涉及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实是合我心意。想当初修成先天混元祖气以来,只是觉得比寻常真气添多一些益处,其余有益之处实则不甚明显,如今得了法门,可算是寻到了一条运用先天混元祖气的道路。”

那无数果实迸裂出来的飞禽走兽,幼婴孩童,俱都开始成长,并繁衍生息,似是自称一方天地。

至于那一株树木,则从青葱翠绿之时,渐渐至枯黄焦躁,又开始干枯掉落,然后又是变得青葱翠绿,如此轮回反复,无穷无尽。

“四季变化,草木枯荣。只见轮回不尽,周而复始。”

秦先羽低声道:“先天混元祖气,竟还有这等改换四季的妙用?”

……

外界。

各仙宗还留在天阶峰的弟子,多是在第十二阶上面。

能够踏足第十二阶,便代表着悟透了九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巅峰,能够开始尝试感悟一十三寸金汤玉液的龙虎大圆满巅峰。而这一次的各宗弟子里,修成龙虎大圆满巅峰的,除却秦先羽外,就只有道德仙宗的弟子。

对于众弟子而言,感悟第十二阶,已经是超出了自身境界的范畴。

至于第十三阶,属仙家境界,倒是开始有人尝试踏上这一步,但通过的希望并不大。

到了如今还能留在天阶峰的弟子,均是杰出之辈,至少也在第十一阶,感悟龙虎巅峰境界。可是在秦先羽踏足第十三阶,并得以通过之后,如今众人的目光几乎都不在天阶峰众弟子身上,而是大多在注意天阶峰上方的朦胧雾气。

那朦胧雾气之中,传闻是通明阁所在,而此行比试第一个通过第十三阶的弟子,那个几乎可以算作是此行比试第一的燕地弟子善言,就在那雾气之中。

不知他入了通明阁否?

不知他在通明阁能否获得机缘?

玄冲和玄京都颇为担忧。

通明阁乃是为道祖所设的地方,内中机缘均是真仙级数,极为难得。纵然是燕地的第十脉首座,可这等级数的造化,也是极为珍贵的。

若能获得机缘,实是大喜。

玄庭宗掌教神色平静,嘴角似笑而似收敛,目光高深莫测。

其余各宗长老俱有心思。

只有一个道德仙宗的谷逸长老,显得颇为沉静。

放眼天地间,若说先天混元祖气,那基本是道祖才有,可这话若是放在道德仙宗,却并不适用。道德仙宗的宗旨,便是舍弃外物,舍弃神通法术,专修道法,故而有直指大道的功法,门下弟子中不乏修成先天混元祖气的人物。

因此道德仙宗之人最是知晓,在通明阁中若身怀先天混元祖气,几乎可算是没有阻碍,内中的秘术,只要是有,便能任意感悟。

以谷逸的目光,以及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熟悉,他已经看得出来,这个化名善言的燕地十脉首座,其实修炼的是先天混元祖气,此行这善言上了通明阁,势必得益不小。

在场中,或许属他最为清楚。而玄庭宗掌教,大约也看出了少许端倪。

“可惜原业一步之差,未能使道德仙宗添上这么一名弟子。”

谷逸叹息了一声。

而在天阶峰脚下的各宗之人,散人修道者,以及燕地善字辈弟子,俱是等候得十分紧张。

至于天阶峰上,各弟子都沉浸在石阶内的虚空中,正在尽力通过考验。可到了后面的石阶,便越是艰难,耗时越长。因此各弟子都极少有人知晓自家小祖师爷登上了通明阁。

也有落败的,得知小祖师爷登上第十三阶,然后通过第十三阶,入了通明阁,感到极为惊异,万分敬佩。

也有从中醒来,然后迅速踏入下一道石阶的,只是未有注意周边异常,故而一步迈出,又开始了下一道石阶的考验。如此,这类人倒是不知小祖师爷如今踏上了通明阁。

当然,还有人发现小祖师爷不见了踪迹,误以为小祖师爷无法通过天阶峰,已然落败,心中不乏叹息。但叹息遗憾之余,也有少数人感到自豪得意:小祖师爷登天阶都败了,我还在天阶峰上。

悠悠日光,朝西方坠下。

善字辈的一位弟子醒来。

他名为善列,年过四十五,是善字辈弟子中较为年长的,止步龙虎巅峰已有十年之久,至今未有得道成仙的积蓄。

“小祖师爷呢?”

之前小祖师爷已经在他前头,如今怎么不见了?

多半是落败了罢?

善列低低叹了声,连自家小祖师爷都落败了?

这位小祖师爷从一开始就表现得颇为不堪,虽然后来居上,表现得极好了,但终究止步于这里。若是一个年轻弟子,如此已算是极为出色,但他毕竟不是普通弟子,不是四代弟子善言,而是本门十脉首座。

这等祖师爷的人物,该是任意逍遥,神通广大,高深莫测,任何事情都无法成为阻碍的。

如今,未免令人失望……

善列叹了声,一步迈出,就要登上一阶。

然而,他忽然发现下方有些异常。

天阶峰下的本门弟子有些异样,而其余宗门亦有反常,诸多散人修道者甚至散仙,或者各宗门地仙,都看向云雾深处。

善列惊异之下,仔细倾听,然后便沉默不语。

“小祖师爷……登第十三阶并得以轻易通过,今已入得通明阁,寻机缘造化?”

善列心中震了又震,惊了又惊,终是一阵感叹。

“本门祖师爷一辈的人物,果然神秘莫测。”

四百七十一章道德仙宗,虚极

草木枯荣,四季变化。

秦先羽见那株树木经四季轮回,周而复始。

先是发芽抽枝,生机勃勃,继而青葱翠绿,鼎盛强烈,然而,在生机最为强盛之际,复又枯黄,渐渐寂灭,落叶纷飞,枯枝凄凉。

如此循环反复,不知过了多少寒暑春秋。

只在呼吸之间,就经历了多次四季轮回。

到了最终,新枝不发,残叶不生,只有沧桑之态,老迈不堪。

这株树木经历千百万次的四季轮回,已然走到了终点。

但正如四季轮回,枯荣反复,这株树木如今走到终点,又何尝不是新生?

树木枯萎,树皮脱落,残枝落地,树干分裂,渐渐腐化成泥,然而在泥渣之中,又有一个树种,转眼发芽,又化作一棵小树苗儿。

又是一次新生。

秦先羽心有明悟,伸手一朝,那小树苗儿复而化作一个树种,落在他的手上。

这是一个青色的树种,指甲大小,当触及手掌时便钻入体内,化成一股清气。

道剑微微颤了颤,然后感应到这清气对秦先羽有益无害,便安静了下去。

这股清气传至脑海,然后嗡地一声响动。

秦先羽眼中四季变化,然后又是乾坤倒转,星河变幻。

《道胎真玄悟真篇》

“这是……道德仙宗的一部功法?”

秦先羽略微一怔。

这部功法的作用,便是运用先天混元祖气的法门,属真仙级数。这并非纯粹的吐纳运功修道功法,也非对敌防身的道术,而是一种运用先天混元祖气的法门。

这等法门,就算在道祖眼中。也弥足珍贵。

据传,这是道德仙宗的不二之法,秘而不传。

但为何这玄庭宗的通明阁竟然也有?

他略微一怔,然后又想起适才那提升陷仙剑诀的星光。

这种能够提高剑道造诣,乃至对真仙也有益处的机缘,按说三地剑仙才有。为何出现在这里?

心中才是这般想着,然后眼前变幻,乾坤倒转。

隐约见到一层薄雾,雾中有个人影,朦胧不清。

他盘膝而坐,勉强猜测约是一位道士,看不清年岁,看不见面貌,只是一身朦胧气息要比雾气更甚。使得他若有若无,时隐时现。

他在那里,又不在那里。

“道胎真玄悟真篇,能选中这一篇,是你的机缘。”

悠悠迷雾中,传来一个虚幻的声音,飘忽不定,只隐约听得出来。声音并不苍老,像是清泉溪涧一般流畅悦耳。

秦先羽目光一凝。施礼说道:“是哪位前辈?”

那人没有开口。

然后过了片刻,才听他道:“道德仙宗,虚极。”

秦先羽目光骤然一缩。

虚字辈!

比各仙宗当代掌教辈分更高,属太上长老一辈。

各宗太上长老,人数寥寥无几,但年岁俱是极高。且修为莫测,几乎都超出地仙级数,位列真仙道祖。因为这等辈分的人物,修为若是稍逊一些,早已是寿元不足。与世长辞,唯有修成道胎之辈,脱去地境,立身真仙,才能长久驻世,直至今时今日。

秦先羽心中极为震惊,然而那迷雾中的人影忽然消去。

接下来,又是一番天地变幻,星河转动,光暗颠倒,令人眩晕得脑袋难以清晰。秦先羽再看时,这又是另外一处地方。

这是一座楼阁,气候清凉,隐约能够感到几分寒意。

“这里才是通明阁。”

外边传来一个声音,沉闷至极。

秦先羽转头看去,栏杆之外,是朦胧雾气,看不真切。

他顿了片刻,才迟疑着问道:“前辈是……两头石狮之一?”

“是我。”

那低沉声音说道。

果然是石狮开口,秦先羽眸光蓦然一凝。

石狮如何得以开口?

此事当真极为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

但这里不是凡俗之地,而是仙宗所在,而这里的人物也非凡人,而是仙家。在这里,无任何不可有之事。

“我二者本体俱是山下岩石,后有玄庭宗门下弟子偶然兴起,雕琢成像,形若石狮。”

那石狮沉声说道:“后来有道祖观看石狮,觉颇具韵味,故而收至洞府门前,年深日久,得道祖气息之益,渐生精灵。”

秦先羽略微低吟,他背上的守正剑,便是绑缚了沾染道祖气息的一条普通丝带。

那丝带原是寻常之物,曾被道祖用来勒过袍子,沾染了气息,便胜过了许多龙虎法宝。

若是长久受道祖气息滋养,必定异于寻常。

石狮声音低沉,言辞清晰简短,似乎属于寡言少语之类,但它却对秦先羽谈起自身来历,从头到尾。

“后来道祖偶然起了性子,将我二者改造,内置筋络,灌注灵水宝液。从此,我二者体内有灵水宝液为血脉流动,经络流畅。”

“最终,又经道祖点化,以先天混元祖气分化三魂七魄,成就我二者之魂魄。”

那石狮声音似乎比之前稍有变化,仿佛低沉了些,仿佛激动了些。

“我二者虽是石身,亦为生灵,有血液脉络,有魂魄思绪,不复死物。”

它声音低沉,颇是复杂。

秦先羽默然不语。

虽是石身,亦是生灵,但谁又会将它二者视作生灵看待?即便是那位赐予它们魂魄的道祖,恐怕也当作器物摆设居多。

可它们终究是有了想法,有了思绪。

数千上万年守护,无比枯寂。

它们试图得到认可,试图与人交流。

但碍于规矩,只得作罢。

“你已从道德仙宗的空明殿获取了道胎真玄悟真篇,得此仙缘,已是到头,该出来了。”

另有一个沉闷而略有不同的声音响起,约莫便是另一头石狮。

秦先羽正要开口,忽然又听出其中端倪,疑惑道:“道德仙宗,空明殿?”

那石狮说道:“这里才是通明阁,之前并不是。”

秦先羽问道:“这是为何?”

另一头石狮说道:“我二者是守护通明阁的,无法将有关此事的玄妙尽数告知于你,这乃是定死的规矩。但你若是回去问自家长辈,或能得回答。”

之前那头石狮说道:“你该走了。”

后面那头石狮又道:“你已从这三十三重天上获取了道胎真玄悟真篇,仙缘已得,该走了。”

秦先羽略感遗憾,点头道:“能有所得,已是幸甚。”

他迈步朝楼阁之外走去。

然而,第一步迈出,便无法抬足迈出第二步。

他被定在了那里。

饶是龙虎大圆满巅峰的修为,亦是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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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二章一指定身

各大仙宗俱有天阶峰。

天阶峰共三十三阶,号曰三十三重天,于此之上,便是楼阁宫殿,内藏玄奥,秘法无穷,纵是道祖也能获益良多。

对于道祖都显得弥足珍贵的机缘,纵然是各大仙宗,也十分珍惜,断然是不愿外传出去的。因此,天阶峰上的楼阁与宫殿,几乎是相互之间有所联系的,因各仙宗弟子不同,踏入最顶上的楼阁或是宫殿,最先到达的自然是自家仙宗的地方,获得的也自然是自家的秘法。

比如秦先羽从天阶峰登山,是从燕地这一面石阶登上,于是他来到了通明阁后,一步踏入,未见楼阁,便先见到一处星空。

那星空不是别处,正是燕地天阶峰上的天星阁。

到了后来,他因为修炼先天混元祖气,专于修道,又被误认为道德仙宗弟子,于是拉入了道德仙宗的空明殿。然而实际上,多半还是有道祖乃至仙圣,在其中动了手脚。若非有大神通之辈暗动手脚,从燕地石阶登山的秦先羽,便只会出现在天星阁的那片星空之中,要么则出现在玄庭宗的通明阁中。

在初入天星阁时见到的星空里,秦先羽遭遇了提升剑道感悟的星光,足以使人提升至真仙级数,胜过地仙。但这星光与秦先羽无缘,自此散去。

随后,秦先羽出现于大殿之中,感应到无数秘法,最终选得道胎真玄悟真篇。

但最后在大殿中显现出朦胧身影的那个道人,自称虚极,高深莫测。无法揣度。

如此。让秦先羽颇为肯定。自己出现在道德仙宗的空明殿,多半是有大神通者施法而为,虚极道人嫌疑最重。

最后出现在通明阁,才最为正常。

因为这里是云州玄庭宗的天阶峰顶上,这里是通明阁的所在,秦先羽出现于此才符合常理,而之前出现在燕地天星阁,出现在幽州空明殿。实是虚幻难言。

……

秦先羽原本要走,然而一步迈出,忽然便僵直住了。

左边那头石狮沉声道:“怎地还不走?”

右边那狮子观察仔细,忽然道:“似乎有些怪异。”

左石狮问道:“什么怪异?”

右边石狮道:“我看他身子僵直,一动不动,似乎身不由己,怎么像是中了法术?”

左边的石狮略微沉吟,说道:“玄庭宗倒有类似的秘术,且是不传之秘,此人若是中了这法术。岂非是说他有幸感悟了玄庭宗妙法?他不是得了道胎真玄悟真篇吗?古往今来,从各宗三十三重天之上取得机缘归来的。寥寥无几,纵为道祖也颇稀少,而有所得益的,也都只是一份机缘,并无多类,莫非他是个例外?”

“从三十三天上获得机缘的,古来稀少,且都是获得一份机缘,未有更多的例子……”右边石狮沉思道:“或许是踏足通明阁的先辈太过稀少,能够获益的更少,所以这猜测并不准确……或许真的能够取得双重缘法,那便是他福缘深厚了。”

“不可能。”左边那狮子说道:“这里面都是连道祖也要心动的法门,对于玄庭宗而言,更是极为珍贵,不易外传。他是中州燕地的弟子,之前去了天星阁符合常理,后来去了道德仙宗空明殿也是因为这人身怀先天混元祖气,被误以为是道德仙宗弟子,或许其中还有大神通者出手。至于在这里……他已经得过一次缘法,不可能再有第二回的。”

右边石狮默然道:“那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

左边狮子沉思不语,良久,忽然道:“也许只是将他定住,并无领悟。”

当它声音还未落下时,就听得一声低叹。

那是秦先羽的声音。

他迈出了第二步,继而是第三步。

他缓缓走出通明阁。

台阶前是两头石狮,俯卧在地,似在昏睡,但双眸睁开,狮口开合,却是正在口吐人言,相互谈论。

这种令人感到荒唐的画面,让秦先羽也怔了一怔。

“你……当真有所得益?”

左边那石狮摇摇晃晃起身,偏头看来。

那是一双灰色的眸子,与身上的灰岩一样的神色。

不知怎地,秦先羽忽然有种心悸。

这头岩石雕琢而成的狮子,比玄冲玄京二人也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秦先羽略微沉吟,顿了片刻,才道:“确有所得。”

两头石狮俱都静了一静。

过了许久,才听右边那石狮说道:“古往今来,独得两份仙缘的,唯你一人而已。你须切记,下山之后,便不要说起道胎真玄悟真篇的事情,只当你在通明阁获得了这一场机缘。”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好。”

他身为燕地的弟子,到了天星阁情有可原,而他毕竟是在云州,因此到了通明阁,也是正常。但是去了道德仙宗的空明殿,便颇有深意了。

他有两次仙缘,破了先例,又去了道德仙宗的空明殿。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尚未成长之前,韬光养晦才是正途。若是此事得以隐去,未必不好。

左边那头石狮默然道:“你获得的,是哪种仙缘?”

秦先羽未有隐瞒,答道:“一指定身。”

所谓一指定身,便是一种纯粹的对敌法术,但凡修为低于自身,道行逊色于自身的,都逃不过定身术。这一指定身,对于同等级数的仙家无用,但是对低于自身境界的敌人而言,便是莫大的手段。

比如道祖之辈,施展此术来,自然无法定住同等境界的道胎人物,但若以此来对付尚未修成道胎的地仙,却绰绰有余。纵然已经是九转金丹,内蕴元胎的人物,除非是有极为厉害的对敌或防身的法门,否则,多半也都难逃身形滞定的下场。

斗法之间,只要定住身形,便是任人宰割了。

“这一指定身的定身术,品阶极高,也是玄庭宗秘传。纵然是道祖之辈,都常依仗此术对敌,极为厉害,什么金丹大成,什么元胎内藏,都难以抵挡。但却从未传到外人手里……”

右边那石狮说道:“除却一指定身,你若是领悟足够,亦可画地为牢。”

四百七十三章尾声

随着最后一人止住了脚步,登天阶自此落幕。

夺了魁首,占得第一的,自然是最先登上十三阶,并得以通过,入通明阁的那位燕地弟子善言。

尽管善言此前全无声名,但他步步登阶,乃至登临通明阁,超越九大仙宗善字辈众弟子,这乃是众人所见,故而并无争议,多是议论这善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又议论什么隐匿潜修,一心修炼,未有声名在外,如今终是尽展本领。

秦先羽夺了首位,第二人应当是天阶峰最后一个止步的那个弟子。

这最后一人是道德仙宗的弟子,登阶以来多是考验辩论之类,凭借极高的悟性及修道造诣,到了第十三阶。然而这第十三阶,反而是考验静坐。

静坐者,不知前后,不知上下,不知天地乾坤。

但他终究还是静坐百年,从那玄之又玄的状态之中退了出来,比不得内中同等感悟的仙圣之祖。

内中静坐百年,外边仅过一日。

但饶是如此,他也是最后一个落败的。

除却这位道德仙宗弟子之外,还有一位是浩然宗弟子,他是在第十一阶僵持不下,无法通过考验,可却也没有落败,支撑过了一日,才撑不过去。尽管只是第十一阶,但却是坚持到了后面才落败,想来诸宗长老评价之时,会稍高一些。

“这道德仙宗弟子善原,坚持到了最后一人,并是在众人之前便登上第十三阶。果然是造诣精深。不负盛名。”

“若无燕地杀出个善言。此人当属第一。”

“正是如此,善原早有盛名,乃是道德仙宗善字辈弟子中道韵较深的一人,只逊色于得道成仙的几位师兄。而那浩然宗弟子,反倒还名声不大,能够在第十一阶坚持下来,颇为难得。可那善言此前却是全无半点名声……”

各宗门人长老俱是议论纷纷,散人修道者各自结群谈论。又有散仙之流品头论足。

而玄庭宗则按照原本的章程,为登天阶收尾,礼仪规矩,一丝不苟。

浩大仙宗之庄严大气,虽只露出一角,也已令人为之惊叹。

半个时辰之后,天空中的蓝色天幕垂下大片白云。

白云垂下,如同一张布垂落。

最上面的一列,赫然便是:中州燕地,善言。

而下来一列。属第二,是道德仙宗那位弟子:道德仙宗。善原。

从上往下看来,一个一个名字,清晰明亮,白云化字,极为流畅。

中州燕地除秦先羽外,还有一位弟子入得前十,另有两位弟子分列十二,十五。至于浩然宗那个在第十一阶坚持到后面的弟子,虽然坚持长久,但毕竟未能通过第十一阶,勉强列在三十名外。

至于善信善盈等人,在这一批善字辈弟子中,实是修道年浅,极为年轻,因而登天阶上表现不比那些修道多年,岁数较大的弟子,自然排在后列,其中善仁名次比善信等人高出一截,善柔仅次于善仁。而各大仙宗前来登天阶的,也有修道年浅的弟子,他们主要还是参与九州盛事,见识仙家气象,对于这些弟子而言,开阔眼界,感悟仙家大气,才是较为主要的。

仙宗盛事,尽显庄严大气,礼仪严谨,但不免有太多的仪式。

登天阶开始之前,便有许多的章程,如今登天阶过后,要收尾也并非简单,后面礼仪仍然不少。

尽管如此,但这过程中,仙乐靡靡,钟鸣鼓响,又有灵禽盘旋,异兽匍匐,赏心悦目,此外,又是美酒当前,佳肴入席。

随后,则是前十弟子的奖励。

秦先羽在通明阁所获的两种机缘,其实已心满意足,只是他身为第一,即便已经在通明阁得益,但仍然是可以得到奖励的。

往年的弟子,极少有登上通明阁的,对于这旷世机缘实是可望而不可及。

对于众弟子而言,通明阁可以不计,他们除却在登天阶过程中的得益之外,便只好期望前面十位弟子的奖励。而未入前十的弟子,若是表现极佳,回到自家宗门,师门长辈也多是会有赏赐,以作鼓励。

“中州燕地,善言。”

声音平和,这是玄庭宗掌教。

秦先羽站起身来,在众人瞩目之下,登上前方高台。

他一步一步走去,不缓不急。

若是常人,在这么多人注视下,不免焦虑,更何况这些人中还不乏仙家之辈,如各宗地仙,世外散仙,更令人难以自在。

这种不自在,多是会体现在一举一动上面,或许身子僵直,或是脸色不佳,或是眼神不静,而大多是脚步僵硬,或是故意加快脚步,或是放慢脚步。

可秦先羽宛如闲庭信步,既不显急切,更不会缓慢。

他来到了高台上,直面玄庭宗掌教。

这是一个中年人,五官端正,白面无须,身着淡紫色长袍,边上缀了青边。他笑容平和,像是平易近人。

但在秦先羽的感应中,这便如同湖泊般深幽。

那不是一般的湖泊,而是无边无际的汪洋,但这汪洋之上并无风浪,平静如镜面,因而如同湖泊般深幽。

这位玄庭宗掌教,似乎平和温善,但却颇有神秘之意,难以看透。

而燕地掌教,也是温和仁善的模样,但秦先羽却能感应到其中隐隐约约的威严之态,以及温和之下的锋锐利芒。

“与燕地掌教真人同样高深莫测……”

秦先羽心中叹了声。

九州仙宗并立于世,而掌教虽非门中道行最高之人,但却是掌控宗门,权势最重的人物,亦是宗门之门面,他们各类才能杰出,而修为也不会逊色。

玄庭宗掌教说道:“燕地弟子善言,初时不适,后来居上,最先登上第十三阶,并成为此次比试中唯一通过第十三阶的弟子,列为首名。”

“众者信服,俱无异议,已然定于首位,今赐仙庐一座。”

玄庭宗掌教手中托起一物。

那是一座小庐,被他托在掌中,显得极为细小。

“此为上品仙宝,可用作洞府,亦可用以飞行航空。仙庐若能以法力催发到极致,便是过了三重地境的仙家,亦无法打破,亦无法追赶,殊为难得。”

玄庭宗掌教说道:“上前接宝。”

秦先羽上前去,双手摊开。

玄庭宗掌教将仙宝放置于他手中。

就在这时,秦先羽忽然听到一声细不可闻的低微言语。

“你在通明阁得了益处,十分难得,比这件上品仙宝可要重得多了。如今你得了通明阁的定身术,又得仙庐,果真是福缘不浅。”

“尤其是你在空明殿也有机缘,更令人吃惊。”

“古往今来,便只有你才在这三十三天上获得两份机缘。”

玄庭宗掌教嘴角有浅浅笑意,“三十三天上的机缘,连道祖都要珍而重之,你得双份,着实令人艳羡。看你双份仙缘,已经如此令人艳羡万分,如今又要再得一座仙庐……若非是碍于规矩,本座当真想把这座仙庐扣下,为我玄庭宗省上一笔。”

秦先羽颇觉愕然,抬头看去。

玄庭宗掌教神色平静,面上淡然,又颇具庄重之色,分毫没有言语中的风趣之态。

四百七十四章解封五色烟罗

登天阶已然落幕。

这场九州盛事到了尾声,但余热未消,许多地方仍是热闹。

据往常的惯例,这九州年轻一代弟子的比试,吸引了各宗门长老及弟子来到玄庭宗附近,又有许多散人修道者。尽管盛会落幕,但除却一些有急切事情而未有闲暇的人之外,其余人都颇有流连忘返之态,因此热闹是免不了的。

依往常惯例看,这种余热大多会在一年后才消去。

而连接各州的两界山虚空处,也是在一年后才会开始断裂。

庭院内,秦先羽运转先天混元祖气,功行圆满,呼出一口浊气,咽下舌底一口名作长生酒的津液。

在登天阶那天过后,仍然有许多仪式,如初始时一样繁琐,闹到了夜间才算散去。

此后两日,依然还有收尾的仪式,并非简单完结。

对于仙宗而言,但凡盛事,都不能失了礼数。

之前开始时气势非凡,万事庄重,如今到了末尾,同样是该磅礴大气,庄严落幕,而不会轻简便易。

这便是规矩森严的其中一种表象。

但凡举办盛事,各仙宗多是如此繁复,唯有道德仙宗勉强算是例外,因为道德仙宗都是专于修道之人,对于各类繁琐礼仪规矩,盛事章程,看得较为轻些,大多是简化了去。当然,作为偌大仙宗,掌控一州,即便再是何等简化,也仍是难掩仙宗气派,仍是令人感到惊叹。

尽管玄庭宗如今还是十分热闹。但秦先羽拒绝了善信等人外出的邀请。在庭院中修炼至今。他原是喜静之人。之前初见仙宗气派,只觉磅礴大气,庄严沉重,心中不免震撼,但震撼吃惊是一回事,而本身性子又是另外一回事,说到头来,他终究还是喜静安宁之人。

他运功完毕。手上托起一座小庐。

这仙庐檐角分明,走廊,门户,俱都清晰。

秦先羽运起法力,就见这仙庐涨大了一些,看得愈发清楚。

这仙庐可充当随身洞府,定于某处,然后自身入内潜修,也可用以储藏宝物,如同放在自家草庐一样。它可用以航空飞行。虽然比不得广成白玉楼船这等古传仙宝,但却要比乾元大舰更为上等。

以秦先羽如今的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勉强能够将仙庐变成一般草庐屋舍那般大小。若是驾驭这座仙庐飞空,约莫能比地仙人物腾云驾雾的速度。

“空明殿中获道胎真玄悟真篇。”

“通明阁内习得一指定身之术。”

“登天阶首名赐上品仙庐一座。”

秦先羽沉思道:“但这五色烟罗,倒是没有动静。”

才这般想着,就听庭院外传来一声苍老声音。

“老夫玄冲。”

……

玄冲入了庭院,然后朝着秦先羽略微点头。

尽管登天阶已经落幕,尽管这里没有被人窃听的忧虑,但之前早已说过,在这云州之内,暂无中州燕地第十位首座,而只有四代弟子善言。因此玄冲没有施礼问候,只将他当作本门四代弟子,而秦先羽也没有自恃身份,起身施礼,道了声玄冲长老。

玄冲点头说道:“我此次来,你应当知晓了?”

秦先羽微微一笑,取出一物。

这是一个小火炉,色泽低沉,雕有三头真龙,尾部落地半卷,作为炉下三足。而龙首朝着小炉之内,各自张口,口中各有一颗白皙无暇的玉质龙珠。

“五色烟罗部件齐全,只差解封了。”玄冲说道:“我原是要等离开了云州,才将五色烟罗解开,但如今有变,故而先一步解开。”

秦先羽眉头微皱,道:“有变?”

玄冲没有答话,只是说道:“待五色烟罗解封之后,再与你细说,但不必担忧,此事对你有利而无害。”

听了这话,秦先羽虽然还觉疑惑不解,但得知无害,也算平静下来,按耐住心中好奇。

接下来,就见玄冲招手取过了五色烟罗,把这小炉升上头顶。

咻咻声响,玄冲手中快速结印,以仙家法力虚空凝炼,化作无数印诀,打在五色烟罗之上。

玄冲修为极高,道行极深,仙家法力亦是莫测,他结印轻而易举,又快得惊人,几乎让人无法看清他的动作。

常人见了,只觉得他缺了两只臂膀。修道人见了,也只看见他双手朦胧不清,只有许多虚影。

秦先羽略感吃惊,目光微凝,然后眼前一切都放缓了许多。

玄冲结印速度,此刻再度落在秦先羽眼里,已是比之前慢了许多,但依然快得令他眼花缭乱。

嘭!

那空中的小炉震了一震,终是归于平静。

玄冲面色不变,手上结印不止,堪称雄浑的仙家法力,如今也已去了小半。

秦先羽看得出来,要解封五色烟罗,即便是玄冲这种把大道金丹温养到了第三重地境的仙人,也极为费力,并不轻松。

玄冲所结的法印极为玄奥,是专门破解五色烟罗封禁的手法,但因为他修为远不如燕地掌教,故而解封五色烟罗,显得极为费力,几乎耗空体内仙家法力。

当第九声嗡地响动之后,五色烟罗便缓缓往地上落下,轻飘飘如羽毛棉絮。

“五色烟罗已解,从此后便有了防身效用。”

玄冲脸色较为苍白,声音也虚弱了少许。

秦先羽看着五色烟罗,心中大为欢喜。

五色烟罗,若是全力施展起来,便是金丹大成,功成九转的人物,也无法攻破。倘如不以法力施展,单凭其本身护卫之效,也能抵御仙家以下的道术,比如龙虎巅峰真人施展的道术打来,秦先羽便是站着不动,也无须忧虑。

今后再遇上什么大群蛊虫,大群凶禽猛兽,不必借助雪蚕蛊,也不必使用剑法,不必施展什么其余手段,只要有五色烟罗护身,纵然十万蛊虫也能安然无恙。

秦先羽心中欢喜,朝着玄冲道谢一声,然后便迫不及待地灌注法力。

三头刻于炉壁上的真龙,蓦然亮起光芒。接下来,他的法力便顺着这三头真龙经络游走,传至口部,经由龙珠施放,但见光芒大绽,如若金色火焰。

那金色火焰朝着火炉中喷吐。

小火炉立时通红,然后泛出金色光泽。

炉盖处有五个孔洞,分别冒出五条烟雾,悠悠袅袅,色泽各异。

这五色烟雾,呈金木水火土,各按五行,护住了周身。

玄冲目光微凝,低语道:“初成地仙者,攻不破这五道烟雾。”

秦先羽也听闻此言,心中愈发惊讶,因为他还未竭力施放五色烟罗。

如今便能抵御初成地仙的人物,倘如自己竭力运转法力,用来施放五色烟罗,是否能够抵御金丹推转过二三次的仙人?

忽然,窗外吹来一阵风。

风吹开了烟雾。

然后五色烟雾有些地方被吹散,许多地方被吹胀。此起彼伏,此消彼长,凝形塑造,刹那间被吹成了一个形态。

那是一个酷似人形的模样。

五色烟罗被风吹动而凝成的人形,赫然与中州燕地掌教真人十分相像。

四百七十五章旧年事,今年知,未来还

那五色烟雾被风吹塑,此消彼长,化作人形,赫然便是中州燕地掌教真人。

霎时间,五色褪去,宛如真人无异。

玄冲躬身拜倒:“弟子玄冲,拜见掌教真人。”

秦先羽亦是躬身施礼道:“拜见掌教真人。”

燕地掌教微微抬手,说道:“不必多礼,且起身来。”

二人起身来,然后对视一眼,俱有疑惑。

秦先羽手托五色烟罗,疑惑更甚。

玄冲终是问道:“掌教真人来此所为何故?”

“未有要事,略有些许交代罢了。”

燕地掌教随口应了一声,然后看向秦先羽,笑着说道:“小师弟不必担忧,五色烟罗是我仿制九色烟罗的构思,实则是经本门炼器大师所炼,我可不曾在这五色烟罗上面动过手脚,也未留下什么后门。如今借此显化,只是我在五色烟罗封禁上遗留的一缕元胎之气,眼下解了五色烟罗,去了封禁,这道气息也只能闪现一次,今后便消散无用。”

秦先羽泛出淡淡笑意,未有答话。

燕地掌教借五色烟罗而现身,秦先羽确有惊疑之色,但也不觉得这位燕地掌教会对他有不利之举,因此未有多少担忧。至于五色烟罗的所谓后手,也不在他考虑之中,毕竟他从来不曾想过要对付掌教真人。

燕地掌教点出此事,也不过稍微提上一句,为免他心中忌惮。对五色烟罗有所戒备,施展时不能尽力,遭受限制。

但秦先羽在意的不是五色烟罗。而是这位本门掌教的修为。

他一直认为燕地掌教高深莫测,无法揣度。说来这还是初次知晓燕地掌教的修为深浅。

如今终于知晓,这是一位金丹大成,功成九转,内蕴元胎的人物,只差一步即可元胎入道,迈入道境。成就道祖,但这一步却不知何时方能有所成就?

元胎之气,能借而显化。这种远隔千万里之遥而显化分身的本领,也就只有九转金丹之人,方能施展得出来了。

玄冲目光略微惊色,不禁朝着小师叔看了几眼。

秦先羽一手托着五色烟罗。上前一步。侧耳作听。

燕地掌教背负双手,在庭院中踱步,以他的修为,显化时略作布置,只要不是有道祖之辈故意窥探,都可将庭院中一切尽数遮掩。更何况,登天阶已过,秦先羽的身份也不必过于伪装。

“你曾修得一气化三清之术。”

燕地掌教说道:“此为道德仙宗不传之秘。便是在道德仙宗之内,也多是道祖方能修行。至于未成道胎的弟子长老,修得先天混元祖气者不多,能够有幸修得一气化三清之术的也同样不多。当然,道德仙宗弟子专于修道,尽管这道秘术十分不凡,更能提高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变化,但运转先天混元祖气的妙用却是道祖级数才要考虑的事情,因此道德仙宗弟子俱是静心修道,极少修行秘术。”

秦先羽早知这一气化三清秘术是道德仙宗秘传,心中曾猜想,约莫是燕地的手笔,如今确是不错。

倒是玄冲极为讶异。

道德仙宗不传之秘,小师叔竟曾有幸习得?

“这种秘传仙法,连道祖都珍而重之。”燕地掌教说道:“冥昼长老得知你修得先天混元祖气,再三思虑,后亲自登道德仙宗山门,以千年积攒而来的人情,并许以重酬,方为你求来这一气化三清之术。为此,冥昼长老付出许多沉重代价,中州燕地同样也为此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

秦先羽默然不语。

他不知道冥昼长老付出过什么代价,也不知中州燕地付出了什么代价,但道祖之辈千年积攒的人情脸面,便不是能以价值而论的。

人情这种东西,极为虚幻,用一次便使之淡薄一分,用得多了,相互之间不免产生隔膜,渐渐疏远,也就谈不上情谊了。

一气化三清乃是道德仙宗不传之秘,如同燕地的秘传剑诀,千年万载亦不可外传。可想而知,冥昼长老登道德仙宗山门时,曾遭遇过多少阻碍?那些曾与他交好的道祖人物乍听此事,又该是何等恼怒?

“为此一气化三清之术,不论是冥昼长老,还是燕地山门,俱是付出不少,但这账数未清,日后还该你去还上一笔。”燕地掌教笑着说道:“倘如你还不上,可以不还,倘如你还得上,那这笔账对你而言,不过轻如鸿毛。冥昼长老为你办事,俱是妥当,可不会替你留下无法收尾的麻烦。”

“除却一气化三清之术,另外还给你讨得一场缘法,但是否能够让道德仙宗赐你这场缘法,便要看你的本事。如今你在天阶峰上的表现,颇合道德仙宗心意,并得了《道胎真玄悟真篇》,因此这场缘法,道德仙宗不会赖了。”

燕地掌教说道:“我显化于此,便是告知你一声,待得此行落幕,你不必随玄冲归宗,将跟上道德仙宗之列,随去道德仙宗山门一行。”

秦先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玄冲知晓小师叔不会随自己回宗,而是要随着道德仙宗谷逸长老去往幽州,却不知其中曲折。如今得知真相,只觉万分惊异,难以置信。

“一气化三清之术,乃是道祖都为之渴望的秘术,最为难得的是让你对先天混元祖气的运用,能有更为深刻的领悟。”

燕地掌教说道:“正因为这等珍贵,因此燕地上下,只得你一人修行,日后第十脉落定,也只到你这一辈为止,便是你门下弟子,也不能修行此法。如若你从一气化三清之术领悟出了什么,须得先交道德仙宗,若得应允,方能作为第十脉的传承。”

秦先羽微微皱眉,随后舒展开来,说道:“我毕竟入了燕地山门,非道德仙宗弟子,为免秘法外传,定下这般规矩,倒也情有可原。”

“你知道便好。”

燕地掌教抬头望了望天空,随后说道:“另有一点,我也不去瞒你。一气化三清之术之所以能够外传于你,除却燕地付出极大代价之外,还有一点,是因为你出身幽州尘世,属幽州之人。”

庭院中稍微一静。

随后便听掌教真人低声叹道:“你在幽州尘世出身,却也染了两桩上界之事。此去道德仙宗,能否借此抹去其中之一,便看你自身的本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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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七十六章仙庐法宝顺手抛,仙缘造化何其重

“中州燕地弟子,不得作恶。如若行走在外而惹得事端,俱该自行解决,如非必要,不得依赖门中声势,否则万事以宗门大势压人,仗身份而解决诸般事宜,日久年深,势必糜烂,再无锐气。”

燕地掌教说道:“这是规矩,纵然你是十脉首座,与我同辈,亦不能免。”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弟子明白,我身为当代弟子,未来十脉首座,乃是众弟子之祖师,更应以身作则。”

燕地掌教点头道:“你明白便好。”

他神色平静,其实这一点,他从来未曾点明,或多或少存了些心思,意欲试探这位小师弟是否会借助中州燕地的庞大势力,去解决自家俗事。

但这数年过去,秦先羽沉默至今。

或许是他不愿借助外力,也或许是他深知其中规矩。

但至少,这位小师弟身为燕地祖师一辈,仍然没有试图借助中州燕地的力量,如此心性,殊为难得。

“你在幽州尘世的出身,事迹,经历,我俱都清楚。”

燕地掌教说道:“你父母受蛊虫而死,事涉南州神灵,鞭长莫及,此事暂可压后,待你修为足够,我自会让你往南州一行。至于传你直指大道之功法的观虚老道,其宗门因上界仙人而灭,此中涉及先天混元祖气,道德仙宗或有知晓。”

秦先羽目光略沉。

“此去道德仙宗,且不必开言。待到离开幽州之际,再来开口询问。你回归中州途中,方可顺势而为。”

燕地掌教转过身来。说道:“其一,临走时询问,总比初时问话来得好,免去几分尴尬,其二,你须得在道德仙宗过后,才能尝试寻回你要的公道。但具体如何,依然要看你自身。”

随着言语,燕地掌教面色渐渐变化。不复血色,渐生五彩。再看那一身淡蓝道衣,也渐化五色。

“时候将要到了,这具元胎气息遗留的化身。经千万里之遥。相隔两州,也坚持不了多久。毕竟不是道胎所化,而是金丹元胎,终究有些时限。”

燕地掌教微微笑道:“小师弟此去幽州,定然所获不少,我且先一步恭贺。”

秦先羽躬身说道:“承掌教吉言。”

“对了,你此行登天阶得了魁首,获得一座仙庐。”

燕地掌教说道:“这仙庐对于四代弟子而言。乃是极为难得的至宝,即便是玄冲玄京这些二代长老。也都少有这类仙庐法宝,确是不错。但你身为十脉首座,这仙庐对你而言,便有些折了身价,掉了身份,并且,你有玉牌在身,并有五色烟罗,仙庐对你而言实是可有可无。”

“倘如道德仙宗不知你的身份也便罢了,但谷逸要带你归宗,确是知晓你的身份。”

“身为祖师一辈,首座真人,与四代弟子争夺名次,确实不甚厚道。”

“倘如你不去道德仙宗,倒可不必理会,顺手收下便好,但要去道德仙宗寻求这场造化,可不好给他们一个不良的印象。这仙庐对于你而言可有可无,也非是多么珍稀,便顺手还了去罢。”

燕地掌教徐徐说来,颇有似笑非笑的味道。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既是如此,便还了去罢。”

掌教真人未有答话,秦先羽不禁抬头看去,便发觉燕地掌教笑容依旧,但却僵在那里,仿佛凝固住了。

随着微风一吹,五色烟雾散开,随风化散。

“恭送掌教真人。”

秦先羽和玄冲一齐躬身。

待到起身来,玄冲面色有些异样。

秦先羽皱眉道:“莫不是还有事情?”

玄冲迟疑了片刻,说道:“适才道德仙宗长老谷逸前来,说是要向小师叔讨一座仙庐,并且不说缘由,故作高深,于是便被我赶了回去。”

秦先羽怔了怔,然后半晌无话可说。

“我知小师叔要随谷逸而行,又觉得这家伙不甚地道,恐怕路上哄了小师叔,借故讨去仙庐,因此前来见小师叔,除却解封五色烟罗之外,也是想要与小师叔提上一句的。”

玄冲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他常年严肃冰冷,这笑容有些僵硬:“虽说小师叔辈分极高,乃是四代弟子的祖师一辈,但您岁数并不比善字辈弟子多,反而比一般弟子更为年轻,以此而论,登天阶上其实十分公平。而且,这仙庐也属上品法宝,莫说是四代弟子,就是对我而言,都是难得的宝物,于是见谷逸来讨仙庐,弟子极为不喜,便将谷逸赶出去了。”

“未想到……小师叔居然在道德仙宗有一场机缘造化,那便不好为了一座仙庐,产生曲折了。”

玄冲面颊略微抽搐,问道:“我去将谷逸找来?”

秦先羽顿了片刻,道:“你说我在这登天阶上获得第一,夺了原本该属于道德仙宗弟子善原的首名,是否不甚厚道?”

玄冲说道:“小师叔岁数比他还小,登天阶的名次实则是极为公道的,甚至对您有些不公,而且……”

秦先羽静静看着他,默然不语。

玄冲声音渐低,终是叹道:“以辈分而论,确是不太厚道。”

“既然如此,便还了去。”秦先羽抛了抛那座仙庐,说道:“我有玉牌在手,并得了五色烟罗,不论是用以储藏事物,还是用以航空飞行,都远胜于这座仙庐,对于我而言,确是可有可无。也罢,既然如此,便还了善原的这件宝物。”

玄冲沉思片刻,说道:“这个善原还得了第二名的宝物,是否给他换回来?”

“看不出来,玄冲长老倒是不愿吃亏。”秦先羽笑道:“我夺了他原有的首名,仙庐本是该属于他,而那原本第二名的宝物,姑且算是名次的补偿。”

玄冲颇觉遗憾,终是点头。

“明日就要离开玄庭宗了。”

秦先羽低声说道:“你且容我静一静。”

此去是要随道德仙宗之人而行,并非回到中州燕地,而是要去往道德仙宗。

尽管出身幽州尘世,道德仙宗所在的幽州就如同是他家乡,但在秦先羽眼中,那仍然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地方。而同行的道德仙宗长老弟子,也是极为陌生的一批人。

陌生二字,从来便有些令人不静。

于是他便要静上一静。

弃了仙庐,于情于理都属应当,如今将一座仙宝弃去,待到了道德仙宗,却不知会有何等的机缘造化了?

至少在燕地掌教的眼中,比起那场机缘造化,这座仙庐是可有可无的。

似仙庐这类仙宝,也视作等闲,顺手递还道德仙宗弟子。

相较之下,那么这场造化,会是多么不凡?

ps:原本今天更得早,有加更的想法,但下一章开始又是新开篇,今晚要继续列出后续大纲……所以你们早点睡……

四百七十六章幽州

盛会之后,尽管余热延绵年许之久,但各宗弟子纷纷回山,离开玄庭宗。

虽然比较起往常来,仍是极为热闹,但在盛会落幕的这几日,各宗长老弟子及许多散人修道者离去,就立时显得清冷了些。

每一场盛事,在鼎盛过后,必然是一片冷清。

纵然还有余热,仍然抹不去骤然而生的这种僻静感。

中州燕地已经离去,善字辈弟子中对于自家得了登天阶首名的小祖师爷还颇为上心,发觉他未有随行,便朝门中长辈询问,但玄冲等人并未告知,引得善仁善柔等人心中时有担忧之色。

至于道德仙宗,有几位弟子不愿浪费这几日光阴,故而运功修行,静坐入定,为时数日。而这数日间,若是被人搅扰,便会破功,使得数日修行化作泡影。

因此等待这几位弟子出关,所以比中州燕地晚了一日启程。

碍于秦先羽的身份,不能将他视作寻常的四代弟子,于是便有人随行在侧。

这人便是在登天阶仅此于秦先羽之后的道德仙宗四代弟子善原。

善原岁数不算大,也不算小,在善字辈弟子约在中游,而面貌则似青年一般,着道家打扮。他面容清俊,气度清雅,身上并未负剑,一身道气氤氲,尽显道德仙宗弟子之出尘脱俗。

此刻秦先羽立于楼阁栏杆边上,俯视大好河山,观白云如雾,看九霄无际。

善原就立身于他身后。

对于一心修道的道德仙宗弟子而言。无法盘膝打坐。无法静心修道。而只能陪伴在侧,服侍于人,实为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煎熬。但好在善原心境温和平静,故而未起波澜。

秦先羽收回目光,然后看向善原,笑着说道:“你这安静的性子颇合我心意,另外,你这一身道韵清气。我心目中专于修道的人,约莫也就是你这类模样了。”

善原低声道:“师兄过奖。”

秦先羽转身而行,入了楼阁之内。

这座楼阁是类似广成白玉楼船的仙宝,品阶极高,声名极盛,亦是道德仙宗闻名的宝物,非是仙庐可比。

秦先羽寻了一处地方落座,示意善原在对面坐下,随后笑道:“谷逸长老命你在我身旁,看来我把仙庐还你。倒是对的。”

善原说道:“虽然弟子不知师兄的身份,但谷逸长老言语之中。对您不乏敬意,身份必然非同寻常。但弟子自认为眼力还好,您虽然身份非凡,但年岁约莫二十来许,比我更小一些,以这般年纪在登天阶上胜于我,实是令人心服口服。”

“然而……”

善原微微笑道:“谷逸长老曾说过,师兄身份不凡,本不该在这天阶峰上的,这登天阶首名本是属我,如今您夺了我该有的首名,即便是公平,但也着实令人不悦。”

秦先羽说道:“若是我没有将仙庐还你,又如何?”

“弟子自幼修道,自认心静安宁,自然不会怀恨在心,乱了心境。”善原轻声笑道:“但既然是弟子在侧服侍,或许总有些许错漏,或许忘记说些什么该说的话……在这一路倒也还好,只是到了本门之内,还是弟子服侍在旁的……”

“我去道德仙宗是有重事,若是你在其中少说些什么,着实是十分不妥的。”秦先羽略感莞尔,笑道:“看来舍了这座仙庐,换得你几分尽心尽力,倒也不亏。”

所谓不亏,也只是因人而异。

对于玄冲这等二代长老而言,仙庐都是难得的宝物,用作人情那便是亏得大了。但对于燕地掌教而言,明显不甚入眼,可轻易弃去,免去道德仙宗的几分不喜。而秦先羽修为不如玄冲,辈分与燕地掌教并列,仙庐对他而言是至宝,但以他的身份使用仙庐着实是掉了身价,此外,玉牌和五色烟罗要比这座仙庐更胜,使得仙庐可有可无,否则交出这仙宝也未必那般轻松。

一般人若要行事,尚且要花费钱财去贿赂对方管事,讨个方便。就算是对自家下人,都要时而赏赐。如今善原随行在侧,以一般人行事的作风,打赏本是难免的,此外,仙庐本是善原该得的,这般想来,倒没有什么心痛之感。

“道德仙宗快要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

这座楼阁从云州中央的玄庭宗,来到了两界山。

这一处两界山的对面,便是幽州,也即是道德仙宗所在。

秦先羽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

类似于近乡情怯。

尽管幽州上界对他而言,着实是未曾踏足的陌生之处,但毕竟是幽州所在。

此外,还有一点令秦先羽至今难以释怀。

便是他在应皇山醒来后,出现在上界的诡异之事。

当初是相正修成佛门金身,登至西天极乐净土,而秦先羽莫名地被缠上一条丝线,牵扯上去。但后来借助佛门青灯将之烧融,自身跌落,醒来后已是上界。

南州与幽州之间,相隔着一座云州。

原本秦先羽若是出现在这一处幽州与云州交界的两界山,倒还显得正常,但他却像是被抛过了整个云州,到了另一端的云州边界,和南州相邻。

但这些事情,还不是他当前所能去探究的。

楼阁穿过了两界山。

两界山中,大妖众多,亦不乏妖仙之类,盘踞一方。

虚空断裂之处仍然被道祖的**力连接起来,约莫再过年许,才逐渐消去。而在这年许之中,幽州与云州之间,有踏月舟及乾元大舰往返,两州得以交流,亦有交易。

当楼阁穿过两界山,出现在幽州之时。

秦先羽只觉清灵之气无处不在,放眼天地间,仙气氤氲,灵性盎然。

这就是幽州,道德仙宗所在的幽州。

若说三大剑仙圣地,乃是天地剑仙之辈的源头,那么这里就是道家的祖地。

秦先羽聚目看去,四周远近,但凡居住之所,皆在眼内。

一方水土一方人。

幽州气息静谧,道气灵气俱有,因此这里的人大多性情温和良善,举止有礼,习俗亦是如此。

四百七十七章道德仙宗

道德仙宗。

这是道家祖地,所谓道门羽士,皆是以此为源头。

天空蔚蓝,白云如雪。

山中仙雾朦胧,山清水秀。

中州燕地处处有锋锐之气,云州玄庭宗则灵气充盈,至于这幽州道德仙宗,则是道气氤氲,入眼处皆是仙家气象。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道德仙宗的山门并不高,但却是一座灵山,但因为道德仙宗专于修道,门中的仙家之辈,却是天地间所有宗门里面最多的。

因此在秦先羽眼中,这是一座仙意盈盈,富含道气的灵山福地。

但若是再去仔细感应,便会发现,这仙意道气灵韵俱是充盈的道德仙宗,有些虚无缥缈的神秘之感,仿佛存在世上,又如同高居九霄仙界。

似有似无,似虚似幻,除却仙道气息之外,又另有神秘深邃的幽远之感。

秦先羽看得十分沉醉。

楼阁在门前落定,然后有守山弟子来迎。

最前的两位弟子,面貌如青年,但气息之盛,约有龙虎之境,但让秦先羽十分惊讶的是他们气息并不似善原那般出尘脱俗,也非是那般温和,隐约有些类似于燕地的锋锐。

谷逸微微笑道:“他们是守山弟子,属外宗。”

秦先羽略微迟疑,随后说道:“恕我直言,这些外宗弟子,恐怕要比贵宗内门真传弟子的本领,还要稍高一些。”

“这是自然,否则如何称得是守山之名?”

谷逸说道:“世人皆知。道德仙宗弟子专于修道。不学神通法术。但凡对敌,俱是以高于同龄人的境界相压,以胜于同等境界之人的法力相压。但若仅是如此,没有其余自保之处,道德仙宗又何以位列九大仙宗之一,立世许多万年至今而不倒?”

秦先羽沉默片刻,说道:“原来如此。”

道德仙宗外宗弟子,不亚于各大仙宗的弟子。论起斗法本领,同等境界之间,约莫不会逊色,远胜相等境界的寻常修道人。而道德仙宗立世多年,这些弟子的修行自然也不会逊色,修成地仙,乃至真仙道祖的,定然不缺。

只是他较为好奇的是,外宗弟子比内宗弟子更要厉害,如此有违常理的事情。道德仙宗是如何维持如今的局面?

修为比内宗弟子更为厉害,但却只列入外宗。比起内宗弟子来,地位低下,声名不高,想必所受的待遇及门中的栽培,都远不如内宗弟子。

或许外宗弟子心怀不忿之辈是常有的罢?

但看了看这满门的仙风道气,却又压下了这些心思。

中州燕地对于培养弟子,有着一套许多万年摸索出来的方式,而弟子的心性及忠诚也在教导之内,略微有所引导。这道德仙宗存世甚至比中州燕地久远一些,在对于弟子的栽培及心性忠诚这一方面,比燕地定也不差。

想道德仙宗存世这么多年,从未出错,便可得知,道德仙宗门中弟子的教导,是极为完善的。

“本门自许多万年前立宗以来,便是以修道为主,所求的是一个仙胎道果,天仙羽化。”

谷逸微微笑道:“但人生来就有不同,也不乏有人追求神通法术,似这一类人,便归入外宗,习练各类本领,比如飞剑,比如符法,比如雷术,又有诸般道诀。他们便是道德仙宗对外的守山弟子,以本门多年传承,给予这些守山弟子的栽培,并不亚于各大仙宗,这些弟子的手段也足够凌厉,其中也不乏有修成道胎,成就道祖的人物。甚至在道德仙宗史上,也有外宗弟子,修成羽化仙胎,以天仙飞升的事例。”

“只是相较之下,能够修成道胎或圣胎,又或仙胎的,还是内宗弟子更多于外宗。在史书记载,本门内宗里面成就天仙的,要比外宗多了许多。”

谷逸领着秦先羽往主峰而行,口中说道:“外宗弟子是如此,而至于内宗弟子,正如外界所说,不求神通,不求法术,只一心修道,寻求仙胎道果,渴望羽化天仙。”

秦先羽低声叹道:“正因一心修道,摒弃神通法术等外在手段,道德仙宗才是这等仙人辈出。细数来,贵宗的道祖乃至仙圣,皆要多余各大仙宗,纵观古今,得以羽化飞升的天仙人物,也较各宗更多。道德仙宗比之于其余八大仙宗,正如内宗比之于外宗。”

谷逸微微笑了笑,没有多少桀骜得意之色,他也属内宗弟子,以修道为重,心性较为平和一些。

此刻他领着这位中州燕地的小师叔登山,而道德仙宗的善字辈弟子则聚在山下,另有长老领头替他把持秩序。原本这是该由谷逸领着他们的,但谷逸须得领这位小师叔去拜见道德仙宗掌教真人,故而另有人接手这些善字辈弟子。

秦先羽一步一步登上石阶,目光四顾,时而远眺。

从主峰上再看道德仙宗,神秘幽邃之感消去,又另有一番清晰清朗的味道。

但仙意道气灵性这等出尘脱俗的气息,却还是无法遮掩的。

“我等所在的这座山,唤作玄都山。”

谷逸说道:“这里是道德仙宗山门主峰,而峰顶上的那座宫殿,乃是创派祖师所留,至今历经不知多少万年,难以计数,经许多代修缮,矗立至今,其名唤作八景宫。”

秦先羽虽然在燕地修习数年之久,但多是尽心习练修道之法,未有分心外事。

比如九大仙宗这类常识,倒还懂得一些,但是对于细节之处,倒不甚清晰。

比如道德仙宗,他知道这个浩大宗门自古以来便是神仙辈出,羽化天仙之数居于各宗之首。但说到道德仙宗主峰的名字,以及主峰大殿的名称,秦先羽则还是不知的。

“宫中有祖师爷立下九种景观,但凡本门弟子入门,俱该从头到尾走上一遭,观看创派祖师九大奇景,洗练身心,感悟道韵。”

谷逸介绍道:“宫中九大奇景,但九为极数,本门祖师非是桀骜之人,虽然乃是羽化天仙之辈,但依然不敢居于天下先,故而退了一步,唤作八景宫。”

秦先羽问道:“九大奇景,习练身心,感悟道韵,不知是何景观?”

“第一景为瀚海沧溟,其二为峦胜昆岳,随后便是钟华神秀,月阳曜辉,瑶光罗幻,水岚烟霞,云霓虹渊,落世星河,直到第九景观,唤作混沌鸿蒙。”

谷逸说道:“景观共九,因创派祖师不敢居九之极数,故而唤作上元八景宫。”

顿了一顿,谷逸说道:“可惜这是创派祖师所留,非本门弟子不得感悟,师叔虽然有心,却也是不能观看的。”

秦先羽叹道:“这倒是令人遗憾了。”

四百七十八章湖边垂钓

道德仙宗掌教,乃是仙宗九位掌教里面,最先元胎化道的人物。

按说各宗道祖,皆为太上长老,鲜少例外。

甚至在史书记载当中,当成就真仙道祖之后,便会列入太上长老之列。

而作为仙宗掌教,却不单单是关乎自家的辈分,而关系到九大仙宗之间的辈分,故而他虽然已是道祖,但仍居掌教之位。

依各宗多年传承之规矩,待得时日到了,九大掌教俱是一齐退位,由二代弟子接任。自那时起,掌教这一辈便是太上长老,而二代弟子中有人接任掌教之位,便作当代弟子,属第一代的辈分。

秦先羽细细想来,自家在中州燕地这些年来,却是无缘面见真仙道祖之辈,所见之人最高深莫测的是燕地掌教,乃是是金丹大成的九转地仙。至于冥昼长老等道祖之辈,却是未有缘法得见。

至于通明殿中的虚极,过于虚幻难明,看不真切,既看不清面貌,也感受不到道祖气息。严格说来,并不能算是面见道祖。

而这一次,将要与真仙道祖级数的人物相见。

站在殿中,面对面的相见。

首次面见道祖,倒也颇是意义非凡。

但秦先羽不曾想到,他登山拜访,也未能求见道祖一面。

登上了八景宫之后,谷逸先行入殿,再度出来时,已是满面尴尬。

“师叔……”

谷逸苦笑道:“本门掌教真人早已得知您随行而来,故而昨日便亲自为您安排在道德仙宗的诸般事情,此刻仍未规划完成。眼下……还请师叔暂住山下,明日便有安排。”

分明是不见,却说是为他安排事情,反而落了个大好情面。

秦先羽不禁笑道:“好罢。左右也是个闲人,耽搁也不打紧。这道德仙宗气氛静谧,适合修道,我倒也想试试在这仙山福地之中修行,是何等不同滋味。”

谷逸原是较为尴尬,被秦先羽几句话转了过去。总算得以缓和。

秦先羽心中明白,其实这已算是被拒之门外。

不论多么忙碌,但若是有意,总能抽出空闲召见于他。

倘如换作燕地掌教在此,想来道德仙宗这位掌教真人便不会推托了。

“说来……也是我道行太低的缘故。”

秦先羽心中暗笑道:“再者说,我这第十脉首座的位子其实也还未稳。”

退下玄都峰,善原还在山下等候,他已经交代过了此去玄庭宗的诸般事情,并因在天阶峰表现出色而在功劳簿上稍微记了一笔。日后便会有所赏赐。

当秦先羽下山来,他便迎了上去,伴随在侧。

“弟子奉命服侍仙君,住处已收拾妥当,请……”

善原声音平静,然而思绪难定。

他早知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的燕地弟子,其实身份不凡,连师叔祖级数的二代长老都颇为恭敬。但他从未想过。这是燕地未来的第十脉首座,如今与掌教同辈。乃是祖师级数的人物。

他不知这位羽化仙君的出身,但却知道他年纪不大,然而比起同龄之人,已是祖师爷的辈分。

这种事情,纵观九大仙宗的史书典籍,千年万载也难有一例。

……

道德仙宗里面。并没有什么豪奢的建筑宫殿,多是道观,凉亭,楼阁,庭院。诸如此类,简易朴实,又显仙气自然。

秦先羽所居的是一座小楼,约二层高,风格雅致,但许多地方都不甚精细,比如栏杆,比如雕刻,比如镂花,比如珠帘,俱都十分简单。

但不知为何,他住得颇为舒心。

这里的气息十分舒服,这里的气氛十分静谧,这里处处是静坐修道之辈,互不干扰。

“道德仙宗,最适合修道的地方……”

秦先羽微微感叹一声。

他下了小楼,推开门,背负双手,四处闲走。

而善原就在楼外的一座小亭内打坐,感应到仙君外出,忙散了功,起身跟随。

道德仙宗掌教真人为秦先羽所规划的事情,已完成了前面一部分。

而花费了数日才完成的这一部分,其实很简单:由善原带领,让这位燕地未来十脉首座在道德仙宗境内,四处游览,任意观赏。

秦先羽走在青石小路上,目光四下扫过,淡淡一笑,“真是个清闲的差事……”

善原随在身后,闻言,思索片刻,道:“仙君是指自身清闲,还是觉得弟子随着您较为清闲?”

秦先羽眉头微挑,说道:“自然是我这差事清闲,但你又是如何认为我是在说你?”

善原脚步微顿,随后说道:“弟子只是觉得自己十分忙碌,不得闲,因此听仙君感叹,不免想到自身。”

秦先羽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弟子自幼修行,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思索修道之事,永远不得空闲。”善原说道:“若有闲暇时,已在修道闭关,而如今伴在仙君身旁,看似闲暇,实则无法静心修道,只能偶尔思索一下修道上的难题,无异于身在鼎中煎熬。”

“闲时修道,不得闲便思索着如何修道。”秦先羽笑道:“你还真是修道成痴,难怪这辈子都没得空闲……只不过伴在我身旁,无异于在鼎中煎熬,怎么好似我凶如烈火一样?”

善原没有回话,只是面上略带了几分笑意。

“今日晨时,玄都峰又有传话。”善原说道:“想来仙君游览道德仙宗,观赏风景,已是心满意足,甚至有些厌烦了罢?”

秦先羽在前面寻了个凉亭,入内歇脚,坐在石椅上,说道:“道德仙宗风景无双,处处皆是灵性道韵,仙气盎然,难怪人杰辈出,修道之人无数。这等仙山福地,我自是觉得赏心悦目,不会烦躁,但有幸观赏风景,确实已是心满意足。”

善原说道:“既是如此,便请随弟子来。”

秦先羽眉头微皱。

而善原已经起身来。

他们走过石阶,穿过山林,见到一处湖泊。

湖泊边上,有一老者,衣衫淡薄,坐于边上垂钓。

这是一位仙人。

世上常有这么一个故事,某个青年或是樵夫,行走于山间,忽然见到有老者垂钓于河溪湖泊之旁。而这老者往往是避世隐居的高人,勘破红尘,远离尘嚣。于是那青年或者樵子渔夫,便会有一场天大的造化。

在武林中的游记里记载,这应当是一位武功高深莫测的武道大宗师,武学造诣通玄。而在许多道书上记载,似这等高人,多为仙人之辈,高深莫测,隐世而居。

秦先羽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老者。

而这个老者,也确是一位隐在山中,避世而居,垂钓湖边的仙人。

这是一位陆地神仙。

但秦先羽的轨迹并没有如同书上的记载。

在善原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湖泊之旁,进入了前方的林间。

期间,那老者发觉动静,抬头起来,带着些许善意微笑。

然后,便擦肩而过,再没有交集。

四百八十章山中的仙【章节序号修正】

有老者于湖边垂钓,高深莫测,乃是一位隐士高人。

武林游记中,这应当是一位武学造诣无比精深的大宗师。而道书中,这必然是一位避世潜修的仙人。

但高人不一定就要垂钓。

比如下棋。

秦先羽看着眼前的两位。

一位是六十来许的老者,手捏白子,沉思皱眉,良久不语。而对面是一个中年人,手执白子,同样全神贯注。

世间有烂柯说法,意是有一樵夫上山砍柴,见二人下棋,不觉沉醉其中。醒来时,手中斧柯尽烂,回归家中,已过千百年之久,故人皆逝。

而那下棋的两人,便是书中记载的仙人。

又比如另一则故事,乃是一个短寿少年,登山观两人下棋,一个坐南,一个坐北,一个红袍,一个白袍,然后讨得欢心,赐寿过百。而这故事中,那两人一个是南斗星君,一个是北斗星君,一个主生,一个主死,两者皆为仙神之辈。

而秦先羽眼前的两位,也同样是仙人。

但他并没有与之有所交集。

因为善原还在往前走。

前面有座茅庐,茅庐中有个白衣儒士,气度儒雅,勘破世情,正在内中煮水冲茶,陶冶情操。

根据道书典籍中的故事,那白衣儒士必然是个仙人,那茶必然是能够延寿的灵茶,然后故事中有凡夫俗子得以饮下灵茶,延寿百年。

这儒士并非小气,他微微一笑。十分和善。想来要去讨一杯茶喝倒也不难。

可善原只是施了一礼。便领着秦先羽继续往前行。

“这几位都是本门得道成仙的仙人。”

善原说道:“他们除却修行之外,便是这般垂钓,下棋,煮茶,或是弹琴,歌唱,吟诗作赋,这般趣事一则可以陶冶情操。二则感悟道韵,从其余方面感悟大道韵味,三则放松身心,避免修道上的枯燥。”

他顿了顿,笑道:“但本门之中,从未有人觉得修道是烦躁的事情,因此第三可以抹去。”

秦先羽问道:“你是想让我感悟什么?”

善原摇头道:“不必,掌教真人并未让仙君感悟,只是让弟子领着您老人家走上几日而已。”

秦先羽眉头微皱,却也不知其中深意。只得点头。

然后善原领着他继续行走。

他们来到了一座山上,这里有一座洞府。

“这是谷悦师叔祖的洞府。他是炼丹大家,内中有一炉尚未成熟的面塑,作九牛二虎之状。若是服下,可得九牛二虎之力,但他老人家不在,洞府紧闭。”

善原介绍过后,并没有停下,然后又下了山。

他们来到另一座山,又是一座洞府。

“这是玄字辈玄阳长老的洞府,他就在洞府中炼丹,乃是一炉强身健体的灵丹。若是入内,倒可讨得两粒灵丹服食,延年益寿,强身健体。”

可他们终究没有入内。

下了山,又见一座洞府。

“里面是玄字辈玄式长老的洞府,百年之前,为温养金丹而闭关。”

善原声音稍低了些,说道:“奈何至今百年,未有现身,当初谷逸长老探过,玄式长老已然坐化,人死魂灭,只剩一具遗蜕,以及洞中珍藏宝物。”

“为了尊重,玄式长老洞府中的宝物,至今未取。”

善原低声叹道:“如今阵法已经磨灭,若是有人推门进去,或能见到玄式长老遗蜕,得到他的传承,并得洞中宝物。”

可他们终究没有推门入内。

然后又是另外一处地方。

这里是一位仙人闭关之所,内中的那位仙人正值鼎盛之时,没有坐化的迹象。

接下来又是一处。

“这是本门小师叔祖,二代弟子中排行最末,原字辈,道号原业。”

善原说道:“他老人家修为高深莫测,即便是原字辈中排行末尾,然而却是二代弟子中最为声名鼎盛之人,与蛮荒疆域的孟长锋并为仙神立世。”

孟长锋乃是蛮荒疆域中极为杰出的一位,天赋资质俱是绝顶,修行快得令人骇然,手段极为凶厉,而此人桀骜不驯,狂妄无比,实为锋芒毕露。

至于道德仙宗小师叔祖原业,与孟长锋同一辈,游历蛮荒疆域时受一苏姓学士恩惠,以苏为名,号曰苏原业。他行走蛮荒疆域,历时三年,便有了赫赫之名,被蛮荒疆域无数宗门部落所敬畏,最终竟把他和孟长锋并列,称为仙神立世。

而实际上,两人只见过寥寥数次,但相互之间,却也不曾交手。

而这位原业小师叔祖也有与孟长锋相似之处,孟长锋乃是锋芒毕露,不加收敛,而他则是迂腐到了极点,若要行事,势必按照心中所想的步骤,即便结果摆在眼前,也仍是要一步一步从头到尾作成,才领来结果。

曾有道祖感叹过:倘如孟长锋不再锋芒毕露,倘如苏原业不再迂腐,那么此二人前途不可限量。

于是过了许多年,孟长锋闭关,收敛桀骜之性,改名孟藏锋。又过了许多年,苏原业尘世归来,不再迂腐,行事亦能变化,亦是闭关。

正应了那位道祖所说,这二人改了本性,前途不可限量。

秦先羽和善原并没有求见苏原业,而是下了山去。

善原领着秦先羽在山中行走,似乎漫无目的,似乎早有目标。

秦先羽目光略有思索,似乎有所感悟。

他们行走在山林间。

山间时而有仙人行走,身旁仙雾萦绕,气态飘然出尘。

又见有人盘膝而坐,离地三尺之高,显得神异。又有人踏空而行,不快不慢,平稳至极。也有人步步生莲,金光绽放。

有人盘坐树下,致使草木枯荣。

有人呼吸吐纳,白雾凝实,宛如实剑,吹落无数青葱树叶,纷纷洒洒。

有人讲经说道,身旁环绕飞禽走兽,安静如孩童,规矩如学子。

有人在潭中垂钓,钓的是蛟龙。

有人在山中伏虎。

有人在山中采药。

他们是人,但不是凡人。

他们是仙人,乃陆地神仙之辈。

秦先羽心中愈发沉静。

他隐约能够感受到道德仙宗掌教真人此举深意。

ps:发现章节序号又错了,修订一下。

话说这几天被快递弄得十分恼火,今天几乎没休息,不过这两章很满意,心情也愉快了些……

四百八十一章道书中的故事,故事里的转折

秦先羽尚未踏足修道时,除却采药及习读医书之外,多是观看道书,但其中最是吸引他的,便是那一则一则的神仙故事。

有人在河溪湖泊边上遇上垂钓的老者。

有人在深山林立见到相坐对弈的两人。

有人遇上同样采药的高深人物,对方言辞谈吐俱是高深莫测,笑意吟吟,淡然出尘。

有人遭遇凶狼恶虎,结果又被降龙伏虎的道人救下。

有人行走山中,见到有气质不俗的人物踏空而行,或身绕白云,或步步生莲,或踏空如登阶。

又比如看见一人盘坐树下,张口吐雾,如飞剑般,使树叶枝芽纷纷洒洒而下。

又比如人坐树下,四季变换,草木枯荣。

有人讲道说法,有飞禽猛兽匍匐在侧,如学子般倾听。

似这等故事,那故事中主人翁所见到的垂钓老者,对弈闲人,降龙伏虎的道人,都是高深莫测的人物,而他们往往是隐居避世的神仙,他们面貌或许不同,但不会是年轻人,都是中年人或是老者,气质俱是非凡。

到了最后,或许那人得了仙人指点,得以修行,得以富贵,得以解难,得以延寿。也或许,一无所得,晃眼之间便不见人影,再也寻不到是适才所见的人物。

其实道书中的记载,主人公是否得到益处,是否得以修行,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道书中记下了仙人的事迹。

即便不是仙人,一旦记载到了书中。也必然当作了仙人。

这些故事的场景。是秦先羽在道书上都曾看见的记载。也是他对于修仙炼道所想的最原本的场景。

当他踏入修道之路后,才知世间确有修道人,这些书里的故事确实是有希望遇上的,但其中缘法不知要多么深厚,才有这等运道。至于到了上界,根据书中所说,这里应当有天宫,有天帝。有诸天仙官,有群星列宿,有无数仙家,宫娥力士,有天兵神将,但秦先羽并未见到这些,他所见到的是许多修道的宗门。

而这些修道的宗门,虽贵为仙宗,但也与他心目中的仙人大有出入。

直到今日,他见到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仙人场景。

凡尘俗世间的仙人故事。似乎在这一日之间,尽数呈现在眼前。

倘如这里不是道德仙宗。倘如这里是凡尘俗世,倘如这里是凡夫俗子也能踏足的地方,那么就会有许多凡人见到仙家,而这种许多种见面的方式及场面,正是秦先羽心目中凡人遇上仙人的场景。

“修道之人,挥手间可崩山河大地,害万千众生,当修道人有了规矩束缚,不能任意妄为,寻常人才有了生息。而这些寻常人,或许也有人能成修道之人,或许他们的血脉后裔,也能有缘成为修道人,他们才是我们传承的根本。”

善原忽然说道:“九州大地上,有九大仙宗把持秩序。凡尘俗世间亦有修道人秉承上界仙命,把持世间规矩。所以道书中记载的故事,只能是故事……”

“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仙君出身幽州尘世,所知的仙人,无非便是我道德仙宗的诸位仙家。”

“但是尘世之间是没有仙人的。”

他看着秦先羽,问道:“如今见到这些场景,仙君心中如何?”

秦先羽面色沉静,良久才道:“正合我心中所想之仙人也。”

善原略微挥手,宛如行云流水,挥洒向众多高低山峰,无数青葱草木,作个手势,问道:“适才我领仙君去往许多洞府,倘如有凡人侥幸踏足,当是如何?”

秦先羽看众山起伏,云雾高低,说道:“机缘……”

洞府紧闭,即便到了门前,即便发觉了洞府大门,却也无能为力。

而若是侥幸踏足,又是如何?

有人进入谷悦的洞府,得九牛二虎之面塑,服食后,得九牛二虎之力。

而入了玄阳长老的洞府,能讨得两粒灵丹,延年益寿,强身健体,甚至可以携回家中,父母妻儿俱能有幸服食。

入了玄式长老的洞府,见到一具遗蜕,然后获得洞中藏宝,获得仙家传承。

入了另一位长老闭关之所,或能拜师学道,修成仙家。

秦先羽自语道:“这就是机缘?”

善原低声笑道:“也未必就是机缘。”

秦先羽眉头微皱,露出疑惑之色。

“有人入了谷悦长老洞府,或许进不去,或许被洞府禁制所灭,当然,姑且算是入内去了,他得了面塑,然后或是不敢吃,置之不理,或是带回家中作了摆设,或者又被后辈之人误食,也或者是胆大还是饥饿之人,他吃下了面塑,获得九牛二虎之力。”善原忽然摊了摊手,笑道:“兴许九牛二虎存放时日太长,毒死了也说不定。”

“再如玄阳长老,炼丹最忌打扰,或许顺手送了一粒毒丹,也或许打扰他的人其实体质不凡,顺手打进炉中去炼丹。”

“如玄式长老,或许遗蜕珍宝传承须得考验,受不过考验便不能活,或许他仙逝前起了恶心,但凡入洞府者俱都陪葬。”

“再比如小师叔祖,他虽然不恶,但专于修道,倘如有人进了洞府,扰了道功,或许他老人家便顺手抹杀了去。”

善原说道:“再如之前垂钓的老者,互相对弈的两位,草庐隐居的儒生,降龙伏虎的道人,凌空而行的仙家。他们或许是真正的仙家,或许只是勘破红尘的凡人,更或许是妖类幻化蒙骗,他们或许是善类,或许是恶类,或许可以指点你,或许随手灭杀你。”

秦先羽皱眉思索,眼神略有迷茫,“机缘未必是机缘?”

过了不知多久,然后他才忽然有所惊醒。

善原笑问道:“仙君可有所悟?”

秦先羽点头道:“略有所悟。”

善原问道:“悟得多少?”

秦先羽道:“未足一成。”

“大好!”善原面露喜色,说道:“掌教真人传信说,倘如仙君未有所悟,今日便可回归中州,倘如仙君悟得二三成,也可回归中州,倘如悟得一半往上,或尽数悟透,便更不必说。”

秦先羽眉头微挑,问道:“为何?”

“未有所悟,乃全无悟性之辈,故而不予理会,自归中州燕地去。”

善原说道:“悟得一成往上,可不必再悟,归返中州燕地,静心修道几年,必有所获,免得道德仙宗为你操持杂事。悟得一半往上,那便不用来道德仙宗寻这一场机缘造化,因为你悟得的太多了,接下来连道祖之尊,也不能教你什么。至于尽数悟透,纯属胡说八道,死要脸面,故作姿态,为我道德仙宗所不齿。”

秦先羽半晌无言,然后才道:“我有所领悟,又悟不足一成,又当如何?”

善原面色肃然,说道:“当能面见道德仙宗!”

四百八十二章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的少年

秦先羽就处在道德仙宗之内。

但善原转述掌教真人的话则是称,当秦先羽有所领悟,且悟得不足一成之后,才能面见道德仙宗。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身在山中不见山。

他如今身在道德仙宗,能见驻世神仙,能见仙禽神兽,能见仙云灵雾,能见群山起伏。

这是道德仙宗的场景。

他看见了这些场景,看见了道德仙宗的仙人,看见了道德仙宗的仙家景色,但他至今未曾得见道德仙宗。

为了见道德仙宗,秦先羽朝着远方山峰走去,据说前方有人在等候。

善原奉命服侍他,今日奉掌教真人之命,领着他四处行走,问他悟了否。当秦先羽有所领悟,善原也就功德圆满,如今退了回去,闭关修行。而这位有所领悟,且悟得恰好在一成以内的燕地小祖师爷,自然会有更为合适的人去引导他接下来的路。

秦先羽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才走到了前方的一座山峰。

山下有座小亭,建在水流边上。

听流水潺潺,觉气息清凉,确是十分舒心。

秦先羽目光落在小亭上,便见到了那个正在等候他的人。

那是一个少年。

并不是貌如少年,而是一个真正的少年。

修道人中,因修行有成,即便上了年岁,面貌也依然不老。比如龙虎真人,寿至二百余岁,就算年过百余。也如中年一样。而对于较为注重相貌的修道人就更是如此。即便年迈得几乎要与世长辞,或许也保持着年轻的样貌。

在修道人中,判定一人年岁,只能看出他气息是否古旧,是否年轻,是否老迈,以此断定是老辈之人或是后辈之人,而实际上。并不能察觉对方真正的年岁,更不能从相貌上断定一个人的年纪。

这个少年面貌约十六七岁,可秦先羽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这少年的年纪,必定是与他清秀面貌一样稚嫩。

因为秦先羽从他眼中看到的是极为干净的光芒,看不到半点沧桑老迈之态,也看不到对于世间的一些感悟情绪,这种纯净的眼神只有未曾经历过事情的孩子才有。

不单是眼神,还有气息。

先天混元祖气属本源之气,上体天心。下应自然,感应最为深刻。而秦先羽从对方身上感应到了清新之气,未有半点老迈腐朽,也没有历经世事的沧桑。

而真正让秦先羽心绪难静的是这少年的道行,从气息上判断,这少年修为约是练气大圆满巅峰,因为他修炼的是先天混元祖气,气高一十三寸。

“年纪轻轻,已然修成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

秦先羽看着那少年,感叹道:“我当年是借了玉丹灵水及灵液,借助外力,如非是道剑在身,护住自己,根基早已崩毁。而这少年不借外力,也能修成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真是天纵之才,不愧是只专于修道的道德仙宗弟子。”

那少年坐在凉亭旁,双手托着清秀的脸庞,看着清水流转,怔怔出神。

直到秦先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惊醒过来。

然后这少年起身来,露出十分灿烂阳光的笑容,问道:“是中州燕地的羽化仙君?”

秦先羽点头应道:“是我,请问小兄弟如何称呼?”

少年略有羞怯,说道:“同辈之中我最小,师兄们都叫我小天,仙君也可以这么叫我。”

秦先羽微微笑了笑,显得平和温善,道:“你多大了?”

少年道:“下月就满十八,现在十七。”

“十七啊……”

秦先羽低声感叹。

说来,除却当初观虚师父之外,这少年应当是他修道至今所遇的修道人里,唯一一个修炼先天混元祖气的。而他未满十八,已经是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

想起观虚来,一时间,秦先羽心中竟有许多难言的感慨。

按说先天混元祖气乃是本源真气,多是元胎化道的道祖才有,但世上还有一些功法,能修成先天混元祖气。而这种功法极为难得,九大仙宗俱是稀少,其中以最为专注修道的道德仙宗较多,而世间把这类能够修成本源真气的功法,便唤作直指大道之法。

秦先羽早知道德仙宗里面有修炼先天混元祖气的弟子,也知道有一十三寸真气,一十三寸金汤玉液,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未想,是这样一个场面。

“我原是在山中看水,但掌教真人说让我来这里等候中州燕地来的羽化仙君,我就来了。”少年说道:“掌教真人让我带你四下看看,为你介绍一些人,一些事。”

说到这里,少年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说道:“说来这事也只有我才能胜任,因为大家静心修行,多是闭关修炼,对其他同门的事情都不熟悉,许多道路或许都不清楚。”

秦先羽微微施礼,说道:“有劳了。”

……

道德仙宗群山起伏,时而能见云雾绕在山中,有猿啼呼啸,灵鹤展翅。

而道德仙宗之内,并没有什么豪奢宫殿。

遥观山峰,或者山上,或者山下,时而能见有道观,又或是楼阁。

沿着山路走,常能见到凉亭,也能见到楼阁,草庐。

“本门以修道为重,不以外物奢华虚荣而迷惑本心,故而并无豪华宫殿,也无奢侈享受,多是这些亭台楼阁,道观小庙。既是简朴,又贴合自然,也符合本门修道之念。”

少年介绍讲述,清晰明理,说道:“这些建筑三三两两,或远或近,或大或小,建在山中上下,时而密集,时而又如点缀,并不如何规则,但实际上,它们互相之间构建起来,形成了非常不凡的图案轨迹,于是勾动了山河大势,化为本门护山大阵。”

“我们走在这山中,经过凉亭楼阁,或许会见到一些师兄在其中闲坐饮茶,观赏风景。”

“走过那些道观,也大多有师兄在内修行。”

少年笑着说道:“不过只有我才知道哪些道观是空的,哪些道观住着人,也知道哪一条山路常有师兄们在那里观赏风景,领悟自然。”

秦先羽听他说完,才微笑道:“贵宗各弟子的居所,与其余仙宗,着实有些不同。”

ps:道德仙宗的情节,是我一直想写的一段

四百八十三章见道德仙宗【一】

在少年的带领下,秦先羽登山而行。

前面山道上,有一青年道者,约三十来许,他眉目低垂,时而在树前比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是本门一位三代弟子,修为至龙虎巅峰,原已将要得道成仙,后来看一夜风雨,花开草长,心有所悟,于是止了修行,观看满山花草树木,感悟自然,感悟天心。”

少年笑着说道:“门中有长老谈及,赞他道心有成。也有长老斥他荒废修行,全无修行之念,着实令人惋惜叹息。”

秦先羽仔细看他,只觉那青年道人眼中再无他物,只看着那树木,怔怔出神。

原想上前去与之交谈,但细看之下,终究打消念头。

这青年道人眼中别无他物,自也不愿有人扰他。

“他平日里行踪不定,也就只有我,常在山中走,才知道他在哪里。”

少年笑得颇有得意之色,像是一个孩童。

秦先羽微微一笑。

他们继续前行。

前面山道上有个凉亭,亭中有两人,他们相对而坐,也在对弈,但口中言语不断,声音平静淡然。

秦先羽细听之下,不禁骇然。

这两人竟是在论道,他们谈论山河大地,草木枯荣,也在谈论日月交替,星辰万古,他们在谈论道从何来,谈论天地因何而生,九鼎何以镇世,又论生死轮回,除却天仙外,万物生灵终要落个尘归尘,土归土,意义何在?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谈论了两三个时辰。

而秦先羽和那少年也在旁边山道上听了两个时辰。

“他们经常论道。这些还算好的,上次听他们论人心善恶,论天地众生,听得我三天都没能睡着。”少年笑着说:“听得他们论起人心善恶,举例无数,听得好像天地都是灰暗。人总是假的,那天后,我看见每一个人总是害怕,直到后来有师兄告诉我。”

“自己心中善,天地便是大善。”

少年说道:“不过从那之后,我不敢听他们论道了,虽然他们论道很广,什么事情都能谈论得出来。”

秦先羽略有感慨,说道:“这两位真是学识渊博。”

他细看之下。那论道的二人,都是仙家之辈。

“他们两人都疏于修炼,极少静坐练功,总是喜欢论道,后来掌教真人与他们说,若要论道,且先知道,要想知道。必先得道。”

少年笑道:“所以他们都已得道。”

得道者,凝于大道金丹之内。脱去凡俗,唤作陆地神仙。

那两人偏头看来,略有点头,以作示意,然后便不予理会,继续论道。而他们的棋局,又是一盘和局,已无处下子。

少年继续领着秦先羽行走,指着前方的山洞,说道:“内里有位长老。枯坐二百余年,一心修行,意在积蓄真气,汇集法力,心系道行增进,却未曾习练过半点神通道术。”

然后他指着满山遍野,说道:“这里有许多山洞,许多洞府,但有些是空处,而多数有人在内修行,他们百年如一日,积蓄真气或法力,借以突破境界,寻求得道成仙,寻求元胎入道,道胎化圣,更是寻求仙胎羽化之境。”

他们来到一座洞府前,敲门拜访。

内中并无回应。

然后少年伸手推开了洞府大门。

显现出来的是一座水晶所铸的通道,仿佛冰晶,却又不冷。

尽头处是一汪清池。

清池上有一人盘膝而坐,闭目运功。

他坐在池水上,未曾运用法力,未曾施展本事,却浮而不沉。

他轻得似乎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根羽绒,或许他的本体就是轻如羽毛。

就如和沉铁外形相似的浮木。

这人身着道袍,面色清淡,听闻动静便睁开眼睛来,眼中如水晶一样淡漠,只瞄了一眼,便垂下眼睑,默默修行。

秦先羽忽然怔在那里。

清净之心者。

秦先羽有天生清净境,但他却有一个常人的心。

但这道人,乃是清净之心。

从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开始,秦先羽便知晓,这是一面镜子。

倘如秦先羽自身的清净境,是一面湖泊,随风荡漾,遭遇诸般事情,能起涟漪水痕,能生喜怒哀乐,最终仍会归于平静。但这道人不会,他有清净之心,便是一面镜子,万物不沾身,万事不在心,淡然超脱,漠然无情,任何事情都在他心底泛不起一丝涟漪。

这种人物,对世间是大善。

所谓大善,便是因为将世间一切,俱都一视同仁。

不论你是常人,还是修道人,或是同门,还是长辈,皆与花草无异,俱是岩石尘土。

世间一切,都是灰烬尘土。

而灰烬尘土,也是他眼中的世间众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秦先羽微微闭目,心中道:“清净之心,天生便是一个圣人之心。”

他睁开双眼来,目中不似那道人一样淡漠,略微有些情绪波动,但终究归于平静。

“这位是本门二代弟子,天生有清净之心。”

少年说道:“怀有清净之心的人物,万般事情加身,亦无喜怒哀乐,心如明镜,勘破一切。”

秦先羽说道:“道书中说,这等人物心性绝顶,天赋绝佳,故而修行起来,乃是世间一等一的迅捷,若能修得直指大道的功法,便能有望得取大道,踏足道境,成就真仙道祖。”

“确是如此。”少年说道:“但正因为过于完美,心性过于清明,故而少了人世感悟,少了喜怒哀乐,少了凡世情绪,在勘破仙圣之境时,或多或少有些碍难。反倒是清净境,虽然不如清净之心那般完美,但有了情绪波荡,却更容易超脱出来。”

清池上的道人,依然闭目修行,未有半点动静。

即便秦先羽二人谈论的便是他,可他依然置若罔闻。

因为他是清净之心者,对于身外之事,皆不在意。

“他在感悟道剑,借此破境。”

少年说道:“传闻道剑乃是心与神交,凭空而生,他便在感悟。”

秦先羽低声道:“若得感悟,必可修成。”

因为对于这等心如圣者的人物而言,修成道剑的诸般碍难,许多危险,都应如无物。

那道人没有动静。

秦先羽二人从他身旁走过,转折入了另一条通道。

前方有好几面镜子,正中间盘坐一人。

那人睁开双目,微笑着朝两人点头。

恍惚间,秦先羽似乎从他身上看见了自己。

那是一个清净境的人物。

ps:下一更快好了,本来打算合并起来,但觉得有些长,所以还是分开。另外,今天我会尽量写出第三更来……

四百八十四章见道德仙宗【二】

清净境者,有两类。

第一类,是如秦先羽般天生清净境。第二类,乃是道学领悟高妙,心中平和淡然到了极点,久而久之,心性清明,淡然而净,便与天生清净境的人物无异了。

眼前这位,原是道德仙宗一位弟子,修为不高,然而深研道学,悟得其中至深至妙之意,无论善恶之念,喜怒之恶,也只能泛起一丝涟漪,最终归于平静。

怀有这种心境,便是清净境。

当他发觉自身已然修成清净境的时候,欢喜了几个时辰,便又归于平静。

这是心性领悟,与道行高低无关。

秦先羽觉得此人修为或许还不如自身,但他的心性,却要远比自身这天生清净境更为平和。

“贫道还要修行,失礼了。”

那人微微一笑,伸手作个请的手势,已是下了逐客令。

少年撇了撇嘴,然后拉着秦先羽离开。

“他是三代弟子,原本是颇为好玩的一个人,和我聊得来,谈得来。我们曾经一起去后山洗澡,掏过鸟蛋,不过后来被人骂了一顿,说是鸟蛋之中也是生灵,所以就不干这事了。”

少年摊了摊手,说道:“后来我睡了一觉醒来,这厮就不再好玩了。”

秦先羽问道:“为什么?”

少年说道:“因为他修成了清净境,性子不复当年。”

边讲边行。

前方又有一人,他从对面走来。

眼神淡漠,如水晶一般。神色冷淡。全无人气。唯有一身道意。

擦肩而过,神色未变,他眼中似乎全无秦先羽二人,或者说,这两人与地上的石块并无不同。

又是一个清净心?

秦先羽倒吸口气。

清净之心者,赤子之心者,或清净境者,俱是极为罕见的人物。千万人中未能寻得一个。或许幽州大地广袤,人口亿万,能够有许多这类人物,但心性难以判定,并非根骨一般能够测得出来。

古往今来,并不缺乏心性绝伦者,绝佳根骨者,但大多未能得遇仙缘,导致埋没天资,碌碌一生。寿尽之后,只留一具枯骨。化作尘土。

但道德仙宗竟能搜罗出这许多心性脱俗的人物?

“天生清净境者,清净之心者,诸如此类,我道德仙宗并不缺乏,但本门真正看重的,还是他们的成就。”

少年说道:“能够进入这里的,并不一定都是清净心,清净境,但他们必然都有所成就。”

秦先羽听出了许多不同的含义。

道德仙宗,并不缺乏清净心,清净境之人,或者此地之外,便有一些这类弟子。而在这里的弟子,必然是有所成就的。

秦先羽沉吟道:“比如这位?”

“他也本是门中一个寻常弟子,修为极快,后来有所感悟,也如之前那厮一样,感悟道学,心性变化,温善平和。”少年说道:“再到后来,他修成了道剑,凭借这种淡然心性,熬过了道剑的诸般考验。”

秦先羽微微皱眉。

“修成了道剑,他时时斩去心绪,深研道学,已成清净心。”少年说道:“凭借道剑来护道,修行再无忧虑,他虽是三代弟子,却也已是金丹九转,内蕴元胎,功成圆满的人物。后来他闭关十年,近些日子才破关而出,据说再过不久,将尝试元胎化道,迈入道境,成就道祖。”

秦先羽半晌无言。

各宗二代弟子乃至和掌教同辈的一代弟子,都未必有九转金丹的功夫,而他一个三代弟子,竟然已是要尝试成就道祖。

九州仙宗之中,恐怕也没有多少这样的人物罢?

至少燕地里面是没有这等人物的。

但细想来,修成道剑者,万邪不侵,大道无忧,他又已是清净心,有这等成就,却也并非难以置信的事情。

道剑原本出自道德仙宗,后九宗俱有,但均是传统道剑。秦先羽体内这一柄,是燕地一位极为出色的道祖改善之后的道剑,能有护道之用,不拘是自身情绪,还是外来不利之物,俱能斩去,亦能用以对敌,十分不凡。

而真正的道剑,乃是心神交合而成,以精气神凝合,从虚无而来,以神为炉,以性为药,以定为火,以慧为水。修成之后,护卫自身大道,不受外物所侵,能斩心中思绪,能灭外来不利之物,但独独无法出体对敌,只能护卫自身。

可是这样的道剑,正是道德仙宗所看重的。

能够修成道剑者,便是道德仙宗,也寥寥无几,加之清净心,这三代弟子能得这等成就,也是应有的。

“我们去看另一些人。”

少年笑得十分灿烂,领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许多通道,路过几汪池水,然后从山的另一面,走出了这里,于是看见了另外一座山。

山的那边有一人,他坐在山巅,身在云雾中,看着天边。

白色的云雾。

秦先羽忽然感到一阵绵长的气息,再看那云雾时,蓦然惊觉,那不是云雾,而是来自于那人身上的气息。

从那人身上,感应不到半点龙虎的气息,没有龙威,没有虎威,只有一股绵长味道,类似龟,又似蛇。

“龟蛇绵长,此二者皆为长寿之物。”

少年说道:“这是本门三代弟子景字辈排行末尾的弟子,修为不是龙虎,而是龟蛇,已临近仙凡壁障。”

秦先羽疑惑道:“龟蛇?”

“龟蛇皆是长寿之物,但凡修炼先天混元祖气者,直指大道,乃是魂魄衍生的本源之气,有延寿之效,与其修炼龙虎,不若修行龟蛇。”

少年说道:“仙君感悟水火,凝炼苍龙白虎,以龙虎交汇,得金汤玉液。而龟蛇者,亦是如此,然而龟蛇寿元绵长,虽不如龙虎霸道,却另有仙气。”

“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此为真武。”

少年微微闭目,低声道:“龙虎结丹者,唤作龙虎玄丹,而龟蛇结丹者,唤作真武道丹。”

秦先羽道:“九大仙宗,未有这等说法。”

少年笑道:“因为真武道丹乃是本门独有。”

秦先羽问道:“此中有何不同?”

“龙虎者霸道,以此结丹者,为龙虎玄丹,法力亦是霸烈。”

少年说道:“而真武绵长,气息柔韧,更具大道韵味,同等级数间,寿元更长,突破境界时障碍极轻,但相较之下,斗法不如龙虎来得厉害。”

道德仙宗,专于修道,不以斗法为主,故而有此真武道丹。

秦先羽看向天空。

悠悠云层上,又有一人,盘膝坐于云间,身后虚影若隐若现,形如龟蛇结合,与云雾交连,气息绵长。

仙人道韵,莫过于此。

此为真武道丹。

四百八十五章见道德仙宗【三】

先天混元祖气为本源之气,但斗法并不霸烈,而甚显温和绵长。

既不伤身,又对自身有所补益。

修炼先天混元祖气之人,向来寿元绵长。

比如秦先羽,他在龙虎境界时,便发现自己的寿数,应当超出了二百六十往上。只是因为他年岁不高,因此并无太大感触。

“仙君修行先天混元祖气,应当明白,修成先天混元祖气者,同等级数之下,寿元要比常人更长。”

“并且……”

少年眨了眨眼,说道:“修行上,也更快许多……”

秦先羽点头道:“确有体悟。”

“先天混元祖气贴合道韵,修行更快,也更是因为在修道上面的瓶颈,比常人更轻。”少年说道:“比如仙凡壁障,比起寻常人来,就比常人更薄,所以修炼先天混元祖气之人,更易成仙,也容易推转金丹,直通道祖之境,故而才有直指大道的说法。”

“至于真武道丹之法,则将这些益处扩展开来。”

“比如寿元更长,比如仙凡壁障更薄。”

少年说道:“上面那位,便是修成真武道丹的仙人,因龟蛇寿长,因此他修成道丹的那一日,寿元也是绵长。”

秦先羽道:“初成地仙者,寿高五百,此后每推转一步,便能增一世之寿,但百年之内推转金丹,却是极为艰难的。不知道这位是多少寿元?”

少年说道:“这位仙人以龟蛇长寿,初成道丹便是八百之高,但他此后百年间。连破二重地境。三重地境。如今已是道丹九转的仙人。”

“又是一个临近道祖级数的人物吗?”秦先羽微有感叹,“修行先天混元祖气,又是真武道丹,恐怕在元胎入道这一步,也比一般的九转地仙更为简单罢?”

少年点头道:“正是。”

然后他们下了山,朝着前面那座高峰走去。

那座高峰耸入云端,白云遮蔽了最顶上的景色。

山峰下有座残破小观。

观门前有个老者,手执扫帚。正在清扫落叶。

他身着古旧道衣,身子佝偻,弯得几乎直不起腰。

秦先羽二人临近道观。

“这是……”

秦先羽看着地上以青石铺就的道路,忽然察觉一股异样的气息,再看小观之前的栅栏,也有同样的气息,又看周边的花草,竟是更为灵动。

他忽然想到自己背上守正剑的剑柄,那里绑缚着一条丝带。

而这里的气息,便类似于那些丝带。

少年已经奔上前去。哈哈笑道:“老头,早跟你说了。依山傍水,你这里就缺了水,还不信?这回有客人来了,你怎么煮茶?”

老人微微一笑,说道:“不难。”

他放下扫帚,弯下腰,双手接下青草上一滴尚未蒸发的露水。

秦先羽微微屏息。

就见老人把一滴露水倒在地上。

然后那露水在地上一滚,越滚越大,砸破了个土坑,积蓄起来,顿时化作一汪池水。

池水清幽,洁净透彻。

“有水了。”

老人笑道:“请……”

他偏过头来,看向了秦先羽。

秦先羽看清楚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颇为浑浊的双眼,老迈而垂暮。

但秦先羽仿佛看见了两方天地,乾坤宇宙。

嗡地一声。

脑子一片空白。

“道祖!”

“金丹九转,内蕴元胎,待得元胎化道,便是道境,从此即为真仙,尊为道祖。”

那老者就是一位道祖。

秦先羽感应不到他有多么高,也察觉不到低处。

无有高低,无有前后,他像是一片星空,看不见尽头。

朝顶上看,看不到边际。朝下方看,也看不到边际。前有左右,俱是如此。

“原来这就是道祖……”

秦先羽心中默默道。

……

观中。

“这茶是老夫种的,只是有时总是忘了打理,因此有些茶枯了,也有些茶树老了,现在就只剩下寥寥几株茶树,勉强算是比较长寿,没有老死,大约有了千年罢。”

老者微微笑道:“千年茶树,味道或许比较老,仙君不要嫌弃。”

秦先羽双手接过,低声道:“茶树于道祖身旁生长千年,沾染道气,非同寻常,又有千年之久,这等灵茶,已可划为仙品。今日有幸品尝,乃是福缘。”

老者呵呵一笑。

那少年从桌上端了一杯茶水,如牛饮一般,张口饮尽,砸吧砸吧嘴,摇头道:“太老了,不好喝。”

秦先羽饮了一口,便觉一股青涩味道传入舌尖,然后便是甘甜,紧接着茶香满溢。

清新味道充斥整个心神。

他仿佛置身于青草之中,山林之内。

待得醒转过来,秦先羽脑海中清晰了许多。

他躬身拜道:“多谢前辈厚赐。”

“一杯茶而已。”老者笑道:“再者说,你也不必这般拘束,老夫比起你来,不过境界高了些,充其量也就是比较强壮。若真正斗起法来,可是连地仙都斗不过的。”

秦先羽登时一怔。

“你之前所见的那些人,都专于修道,论道,极少有修炼神通道术的。他们对于道功或许感悟极深,道行不低,但斗法本事,却是有些不济的。”老者徐徐说来,全无忌讳之意,说道:“至于老夫,比他们更为极端一些,自幼时修道,从未接触过神通法术,只一心修炼,以道行为重,自身全无半点斗法的本事,唯一对敌的手段,也只有以自身的先天混元祖气压迫过去。”

道祖这等人物,一身法力真气,必然是浩瀚如汪洋大海,沉重如山岳大势,即便没有神通法术,只是以法力真气压迫过去,也足以胜过寻常地仙,将寻常修道人压迫致死,如碾轧蝼蚁那般轻而易举。但与修为相差仿佛的人物真正斗法起来,终究还是要吃亏的,同等级数之下,几乎没有手段可以对敌,也无手段护身,甚至对付修为较高的地仙人物,也难以取胜。

“道行是根本,法术终究是外物。老夫是修道,寻求长生,寻求羽化,不求快意恩仇,不求争斗二字,故而不学外物,徒自耽搁修行。”

老者解释了句,然后微微笑道:“适才接掌教之令,将有中州燕地未来第十脉首座真人至此。老夫想来,你必然不是来观看本门道术的,而是要看本门修道之人。”

少年不满道:“既然来到了这里,前面自然都看过了。”

“还差了两位。”

老者放下水壶,说道:“你领仙君去东方,看那位炼气士,再去南山,见长生道人。”

少年面色微变,第一次出现了超出天真纯净本性之外的异样神色。

老者转头来看秦先羽,略微浑浊的目光中闪过慧色,笑意颇含深意,说道:“许多事情,会有长生道人与你说的。”

秦先羽想了想,终究起身来,然后施礼道:“谢前辈指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ps:道德仙宗这一段,铺垫之余,就是在写我原本想写的各类真正的修道人

四百八十六章见道德仙宗【四】

东边的山,在蒙蒙雾气间若隐若现。

山不高,山顶上有个花甲老者,身着鹤氅,举止轻缓,正在山中采药。

所谓药,非草非花,非金非铁,非铅非汞,乃是气也。

他从彩霞中采五色,他从云雾中采灵光。

“当今天下,有人采药成丹,以此为丹道,练就外丹,借以成仙。所谓外丹,乃是以无数天材地宝,借铅汞而化,辅以金汤玉液,加之本身道韵,以此而成。我等将这类仙者,唤作伪仙。”

山下的少年徐徐说道:“纵观古今,因外丹非是内丹,难孕元胎,故而无法温养至金丹大成,因此,从无真仙之辈,因而列作伪仙。”

秦先羽看着那身着鹤氅的花甲老者,目光微凝,说道:“这位前辈也是如此?”

“这也是采药,但非是炼丹,只是炼气,他采的终究不是天材地宝,不是铅汞材料,而是天地之灵气。”少年微微笑道:“如今修道,便是从古时采气之法衍化而来,丹道正是从他这类法门里面衍化出来的新道路。可当今丹道未曾出过真仙道祖,而这种古旧的采药之道,却是曾经出过羽化天仙的。”

秦先羽看了良久,终是说道:“采霞光五色,采雾中灵光,取天地秀气,辅以呼吸吐纳之法,脏腑运动。这般采药之道,其实与我等修行静坐之法极为相似。”

“终究有些不同的。”少年笑了笑,然后领着他登山,一边说道:“所谓采药。乃是采气。故而他也是炼气士之一。但古时真正炼气士的传承。共分两类,采气为药者偏少,而主流炼气士,只是呼吸吐纳,炼气为道。”

“炼气士……”

秦先羽微微低语。

少年说道:“天地之间,想必也就本门之中,才有炼气士留存了。”

他们登了山,只在半山腰处。便见一人对东方采气。

这人身着青衫,发丝飘扬,大有潇洒之态,以面貌看,年纪未满不惑,尚是三十**。他神色平淡,只在山腰处,面朝东方,呼吸吐纳,脏腑起伏。吐气如雾。

这就是习练古之炼气法门的炼气之士。

秦先羽凝目看去,赫然发觉。此人不是仙圣,不是道祖,不是陆地神仙,也不是龙虎真人,更不是罡煞境界,而是练气级数,且气息尚未圆满,非是练气巅峰。

然而从他身上传来的气息,却要比之前那位纯粹修道的道祖,更为浩瀚,更为磅礴。

若说练气级数乃是积蓄真气于体内,蓄至练气巅峰,丹田溢满,便是一汪清池。那么这位炼气士身上的气息,便是浩瀚如汪洋,几乎无穷无尽,看不到边际。

虽只是练气级数的境界,倘如斗法起来,即便不使神通,不使道术,单以真气之浩瀚,磅礴而压下,足以打灭任何陆地神仙之辈。相较之下,恐怕之前那位道祖,都不能与之匹敌。

“炼气士……炼气士……”

秦先羽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少年徐徐说道:“古时炼气士,无境界之分,以采气入体,积蓄在身,待得年深日久,真气渐厚。他们采气在身,不在丹田,故而不受丹田所束,没有九寸真气或一十三寸真气的界限,更没有其上境界的划分。”

“修道越是年久,真气积蓄越是深厚,渐成湖泊,再成汪洋,没有任何限制,真气浩瀚无边,法力广大通玄。”

“后因天地剧变,从炼气士之中,衍化出道门羽士,从此改炼气为修道。”

少年说道:“修道有境界之分,一旦跨过,即可突飞猛进,仿佛一步登天。而炼气士无境界划分,只以年深日久,真气积蓄。两者各有长处,然而修道之法终是更为适应天地变化,故而才有了如今的修道大世。”

秦先羽细细沉思。

修道有境界之分,一旦跨过,突飞猛进,然而其中也有瓶颈障碍,或许有人一世都受阻于某个境界之前,无法突破。而炼气士无有境界划分,每日修行,可渐渐积蓄至深厚,但却只能循序渐进,缓慢积累,无法有一朝突破就获得极大本领的境界划分。

一个有所阻碍,但若能破碎阻碍,便可突飞猛进。一个是全无阻碍,只能凭借一朝一夕的努力修行,一点一滴逐渐积累。

但自天地变化之后,前者渐成天地大势,后者逐渐凋零。

他忽然想起了观虚老道。

那个老道士在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里面,未曾划分境界,只凭借修行的功法,止于练气级数。从另一方面来讲,其实也算炼气之士,但他修炼的是丹田之气,终究受丹田所限,因此也不能与炼气士一样没有限制地提升真气。

直到山河观仙图那个青衫秀士改善之后,添了境界变化,才适应了天地规则,成为真正的修道法门。

“练气境界……修道的第一个境界……”

秦先羽自语道:“其实也是炼气士的境界罢?”

少年赞道:“仙君好悟性,练气级数本就是以炼气士而命名,而其中练气级数之人呼吸吐纳而来的方法,其实也传至炼气士之法,后面罡煞境界的瓶颈,才算添了变化。其实从罡煞境界起,才算炼气士和修道之人的划分。”

秦先羽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道:“也未必。”

山风习习,吹得他道衣微摆,发丝微扬。

风中有股莫名的味道。

令人心悸,却又令人向往。

他抬头看去。

就见那青衫炼气士立身于山顶之上,双手摊开。

深吸口气,吸尽了天地灵气。

呼出口气,反哺万物。

嗡地低响。

青衫炼气士头顶现出三道霞光,各有色彩,凝成花苞,迎日光而绽放,朝北方而展开,化作三花。此为精气神所化,按天地人而分,一是金花,一是银花,一是铅花。

三花聚顶。

随后又有五色光芒从他胸腹之间绽开,以心肝脾肺肾而生,按金木水火土而列。

五气朝元。

少年低声说道:“顶上三花朝北阙,胸中五气透南溟。”

秦先羽未有应话。

他已沉在感悟之中。

悟的是天地灵气,悟的是大道的轨迹。

悟到了精细入微的地步。

不知年月。

直到周边气息停歇,直到清风也凝止。

“多谢前辈指点。”

秦先羽躬身拜倒。

那青衫炼气士踏空而行,入了深山中。

少年说道:“接下来便是长生道人了。”

四百八十七章见道德仙宗【五】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

南山上有道人,如行云流水,若闲庭信步,看花开花落。

他来到一尊岩石上,坐于上方,盘膝而定,口诵道经。

细看他,道衣合衬,贴合身形,甚显颀长之态。

但见他头上挽着道鬓,鬓发漆黑如墨,以一根木簪固定。

面貌清俊,皮肤光泽。

他貌如青年,发如墨黑,眼中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但岁月的痕迹,终究是抹不去的。

你乍一看他,如同青年道士。细去看他,宛如中年道者。再去看他,犹如老迈道人。最终细细认定,他还是一个青年道士。

他身上没有半点修道的痕迹。

既没有真气,更没有法力,没有罡煞龙虎,也无大道金丹,又无三花聚顶,不见五气朝元。

他是一个气质极佳的寻常道人。

这就是道德仙宗,长生道人。

当秦先羽见到他时,忽然有种安宁之感。

适才他在炼气士那里,感悟到了天地轨迹,感悟到了灵气痕迹,如今细去感悟,只觉那道人与这些痕迹都尽数符合,寻不出任何不符之处。

少年一改之前的活泼之态,见到这道人,颇有恭敬。

秦先羽见了不禁略感惊异。

这少年便是面见道祖之时,也不曾如此恭敬过。

长生道人微微笑道:“小天,好多天不见你了。”

那少年略感赧然,挠了挠头。

随后便见长生道人偏头看来。笑道:“这位就是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羽化仙君?”

秦先羽上前施礼。躬身说道:“晚辈道号羽化,十脉首座之位暂是未定。”

长生道人微笑点头,然后说道:“小天,你先去玩罢。”

那少年呼出口气,朝秦先羽唤了一声,然后便下山去了。

看他背影,甚觉跳跃飞扬,十分活泼。

“贫道也不知该如何教你。实则也没有本事教你。”

长生道人说道:“掌教真人传信,予以羽化仙君指点,但如何指点,却不讲明。而贫道则正如你所见,未有真气法力在身,全无半点道行,未得神通,未学术法,细细想来,也只得与你谈一谈贫道在这山上的事情了。”

秦先羽垂首细听。未敢分神。

他这一路行来,见了许多人。也见过道祖,见过古之炼气士,而最后见到的才是这位长生道人。从那少年的表现来看,对道祖也不甚恭敬,然而对这位长生道人,却十分拘谨,恪守礼仪,甚至有些紧张。

不论从哪一方面看,这位极为寻常的道人,都极不寻常。

“世间生灵,一旦诞生于世,便从先天跌入后天,即便移炉换鼎,复返先天,可终究也是不同的。”

长生道人徐徐说来,道:“但凡世间生灵,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俱会消耗体力,甚至脑中思索,也耗费心神。尽管能够从饮食中汲取养分,补充体力,能够从睡眠中恢复体力,恢复心神,减去疲累,但细想来,消耗去的,终究已经消耗了去,再补充回来的,也终究补不回原样。”

“正因如此,消耗中补充,自身更替,却并非维持原本,因此生灵便从幼时成长,到巅峰鼎盛,最终老迈垂暮,直至化为枯骨。”

他挥手指向这满地花草,指向山中树木,感慨说道:“莫说飞禽走兽之流,便是这些花草树木,它们没有言行,没有举止,但终究还是生灵。于是它们也有枯荣交替,尽管是无举止,无言行,延缓了更替,能活千年万载,可终究也要老迈腐朽,归于尘土。”

“纵然是修道之人,乃至得道的仙家,能够有真气法力补益自身,得以延年益寿,可也敌不过光阴流转,自身更替。”

“都说修道成仙者得以长生,神仙之辈乃长生不老,可长生二字,终究是活得长,却不是永生。”

这道人并没有打什么玄机,也没什么曲折往返,从一开始便直切要点。

秦先羽眼前似乎开了一扇门。

豁然开朗。

“对于这些,其实道书中早有记载。”

长生道人缓缓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俱都消耗体力,然而经由饮食或修行而补充回来的,终究补不足。故而会有自身更替,一刻比一刻不同,因而生灵会有衰老,乃至腐朽的一日。

他看向秦先羽,认真诚恳地问道:“所谓修道,修的是什么道?”

秦先羽微微一怔。

他又问:“何为道?”

秦先羽默然沉思。

“道是天地乾坤?那天地乾坤从何来?”

“鸿蒙混沌?那鸿蒙混沌又为何会有天地诞生?”

“星空之外,宇宙之间,何以有无穷无尽之物?”

“一切源自何方?从虚无中来?虚无中何以诞生一切?既是虚无,何以有诞生一切的契机?契机何来?”

正当秦先羽陷于沉思之中,就见长生道人微微笑道:“其实不必想得过于复杂,所谓修道,无非修的是本我,所谓本我便是我。”

“修道修道,修的正是贫道。”

“若非贫道,它又算是什么道?”

道人呵呵一笑,轻而淡,分毫没有大道沉重之感。

秦先羽脑海中嗡的一声。

难怪从这道人身上看不出任何修道的痕迹,却又合大道轨迹,合灵气韵味。

因为他就是道!

秦先羽眼中一片空白,难以反应过来。

“贫道修行,不求羽化登仙。不求法力通玄。不求力压古今。求的只是一个长生不老。”

长生道人微微笑道:“贫道虽然日夜修行,然而身无法力,也无真气,修到最后,也不过是维持这一具肉身罢了。我将肉身维持在当年,每当修得一缕真气,便用以补益自身损耗,久而久之。肉身不老,此身不死。”

秦先羽只觉耳边听到的事情,略有惊骇之感。

“世间众生,以为修为越高,寿元越长,于是用心修行,提升境界道行。然而却是忘了,道行越高,自身便越是不凡,想要维持自身于不变。确是极难的。”

“因此贫道没有留存在身,只把一身道行。都倾注在维持本身,让自身不会更替,没有衰老,永远停在当年之时。”

长生道人说道:“贫道存活至今八千七百年,已活了许久,若无意外,未来或许也能活得过很久。”

地仙者,初成五百岁,金丹每一推转,可增寿过百。

道祖者,两千三百岁。

仙圣者,三千三百岁。

而这一位,已然活了八千七八岁。

天地之间,恐怕便是他寿数最高了。

所谓修道,未必修的是天道,也能修自身之道。

不求羽化飞升,但求永恒驻世。

“道德仙宗,古往今来,不乏长生道人,然而长生终究不是永生。”

他轻声叹道:“肉身可以维持,心神可以宁静,但我能记下事情,便不可能永恒。”

秦先羽心有疑惑。

只听这道人说道:“天地间是否有同样一朵花?”

秦先羽摇头道:“没有。”

道人又问:“天地间是否有相同的一个人?”

秦先羽道:“没有。”

道人又问:“你是否就是你?”

秦先羽怔了一怔,然后答道:“我自然是我。”

“当真?”

“当真!”

一问一答,终是让这道人哈哈大笑,他问道:“你与幼时的你,可相同?”

秦先羽皱眉道:“不同。”

道人又问:“你与将来的你,是否相同?”

秦先羽道:“不同。”

幼时的自己终究年幼,如今的自己经过修道,临近地仙,非比以往。而未来,经历了事情,便能成长,而修行过后,道行会增,将来的自己便不会是如今的自己。

道人问道:“此刻的你,可之前的你,可是相同?”

秦先羽默然良久,才道:“不同。”

刚才他认定自己便就是自己,确信无疑。然而此刻,却有了犹疑。

心中有了变化,便不再是适才的自己,而是现在的自己。

“正是如此啊。”长生道人叹息道:“肉身可以维持,然而我终究经历了世上的事,尽管我一直隐世闭关,但我熟悉了这路,认识了你这人,一刻又比一刻不同。”

“岁月的痕迹,可以从肉身上抹去,但记下的事情,在脑海中,魂魄里,就是岁月的另一种痕迹。”

“所以长生道人,只得长生不老,无法永生驻世。”

他叹息道:“道德仙宗历代以来,走这条长生之路的并不少,然而终究不是永生。”

秦先羽微微闭目,低声叹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就算是长生道人,也无法躲得过这种天地的法则。

他忽然想着之前两位论道之人的话。

人生在世,既然终归要归于尘埃,那么意义何在?

长生道人为了长生,一心修行,却未曾体会过人世恩怨情仇,喜怒哀乐,他枯坐山中,只求长生,但终究不能永生,到头来又是一场空,这又是意义何在?

长生道人低声笑道:“贫道今日说了不少话,又有些许消耗,该修行一番,补足消耗。请仙君下山罢……”

秦先羽心中仍有许多疑难,听得长生道人下了逐客令,才躬身施了一礼。

八千七八岁,长生道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抬起头来。

长生道人似乎知道他心中疑惑,说道:“小天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乃赤子之心,万事不在心上,任何事情过后总能抹去痕迹,其实这类赤子之心者,若能习练长生仙道诀,或许能得永生。因为他们乃是赤子之心,任何事情都不能在他们心上留下痕迹。可赤子之心,终究是孩童稚子,性情跳脱,故而难成。”

秦先羽问道:“那这位?”

长生道人说道:“他习得长生仙道诀多年,但坚持至今,贫道终究不再尝试,放了他去,任他去修行,所以他已经脱离了长生道人之列,如今有了一十三寸先天混元祖气。”

秦先羽低沉道:“他说未满十八岁。”

长生道人微微一笑,说道:“他一千七百八十年前,便开始习练长生仙道诀。但他性子如此,从不觉得自身寿数多高,以人生而论,百年一世轮回,也不算欺瞒了你。”

秦先羽默然不语。

今年只有十八岁,一世轮回是一年。

ps:道德仙宗这一段,不可能分开来写,里面写了很多我想写的东西,所以我一直担心让你们消化不了……直到今天,见到有人说作者肚子里没货了,然后我才觉得我想多了……

四百八十八章悟道

下了南山,回了居住的地方。

秦先羽一路沉思,难以平静。

今日他所见到的,乃是道德仙宗之内,真正的修道之人。

他们不修神通,不修法术,皆是一心修道。

他们是道德仙宗之内真正的修道人,也是道德仙宗真正的传承,从另一方面讲,他们就是道德仙宗。

见到了他们,秦先羽才见到了道德仙宗。

见到了他们,秦先羽才知天地间何为修道。

知道如何修道,才能得以见得大道。在秦先羽眼中,见到了他们,便是见到了道。

见了道,才有希望得道。

得了道,才能化道。

“总算明白了。”

秦先羽推开院门,眼中迷茫处渐渐敛去。

修道修道,修的是天道,还有人道,以及现在所领悟的贫道。

天道囊括一切,天地间的一切,俱在其中。

原本秦先羽对于修道的认知,大多来自于幼年时在俗世道书中的领悟,直到入了中州燕地,学得越多,才越知以往粗浅。正因如此,他极力翻阅道书,汲取内中知识,补足自身,寻求完善。时至今日,虽然凝炼大道金丹的把握已有小半,但依然不敢尝试。

所谓寻求完善,便是要面面俱到,所谓面面俱到,便是考虑到了所有的一切,不论从任何一方面来讲,都要包含在其中。

正因如此,他迟迟不能跨过那一步。

直到今日,见到了道德仙宗真正的修道人,他才蓦然醒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天道本就不是圆满的。修道本就修不圆满。

而除天道之外,还有贫道,也即是本我。

“我修我的道,何必顾虑太多?考虑太多?”

“天地本就不圆满,我如何修得圆满?”

秦先羽在院内正中盘膝而坐,双手放于膝上。双目幽深,看不出深浅。

之前顾虑太多,该考虑的,不该考虑的,都在他思索之内。

如今便要将不该考虑的尽数剔除。

此外还须避免该考虑的东西也被他忽略过去。

至于什么是该考虑的事情,什么是不该考虑的事情,便该在接下来的日子中,静静思索,渐渐划分。

……

玄都山。上元八景宫。

“之前记挂了太多东西,现在便要忽略这些东西。”

幽幽深处,有个老迈的声音笑道:“能悟,能舍,真是可惜了。”

这句话是不通的。

能悟,能舍,是好事,属褒扬之意。

但是可惜。则是贬义。

谷逸双手垂下,立身在侧。自然明白这位掌教真人的意思,可惜了这样一个修行先天混元祖气,天资甚佳,悟性甚高,并心性甚好,懂得取舍。道韵深远,又是出身幽州地界的年轻人,终究没能入得道德仙宗的门墙,如何不令人叹息并惋惜?

“但对他而言,倒是好事。”那老迈声音叹道:“入了道德仙宗。他便只能是个寻常弟子,至多破例给他入了内门,提高一辈,如此已经是底线。唯有中州燕地,才会给他如此高的辈分,如此重的地位,并如此深厚的礼遇,他身具燕地道剑,终究还是和燕地的缘法更深。”

谷逸不敢答话,微微低首。

顿了片刻,才听那声音笑着问道:“虚极太上长老有何示意?”

谷逸低声道:“掌教真人执掌本门,一切尽由掌教真人处理。”

“也罢……”

……

中州的天空是蔚蓝之色,白云是洁如霜雪。

但不知怎地,在仙家灵韵之中,总是不免带有几分锐气。

那似乎是千万年来无数剑仙所聚成的气息,前一代逝去,气息未散,而后一代已然崛起,剑气新生,此消彼长,积蓄无数万年,才得如今的局面。久而久之,浩大中州,各处俱有剑锋锐气。

燕地之中,燕地掌教走出古剑宝殿,背负双手,看向天际。

以他的修为,就算是天际尽头,也能一眼望穿。

但终究望不到另一边的天地。

诸脉首座聚在身后,各自心知,那是幽州道德仙宗的方向。

书生打扮的八脉首座脸色不甚好看,但终究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第三脉首座真人出声说道:“这位小师弟入门不过数年,在门中待了才有几日?他对本门尚无多少归属之意,然而掌教真人便将之送去道德仙宗,就不怕他更倾向于道德仙宗?”

“这是当初冥昼长老求取一气化三清之术,所附带的条件。”燕地掌教说道:“再者说,对于小师弟而言,有益而无害,毕竟先天混元祖气与道德仙宗极为相符。”

“正因为相符,才令人更为担忧。”书生打扮的八脉首座缓缓说道:“堂堂本门一代弟子,未来的十脉首座,倘如他心里把道德仙宗看得更重,未来燕地第十脉何以稳固?”

燕地掌教微微笑道:“何必考虑太多?这是冥昼长老的意思,他老人家自有对策。”

这时,那貌似三十来许的五脉首座轻声说道:“太上长老终究老了。”

“什么是老?”燕地掌教笑道:“冥昼长老年岁比你我等高过了数百上千岁,然而论起未来的寿元,却也不少于你我。倘如他一朝成圣,寿增千年,或许比你我还要活得更长更远。有他在这儿,不会有任何错乱的。”

诸位首座真人俱是默然。

“他所修的乃是先天混元祖气,心中也更专于修道,幽州道德仙宗是天地间修道的正统,乃是他必须踏足的地方。”燕地掌教说道:“即便如今不去,日后终究也免不了走上一遭,这是他的缘法,也是他的出身。”

那书生忽然冷笑道:“终究修炼的不是我燕地剑典,而是先天混元祖气。”

燕地掌教背负双手,徐徐说道:“那便让他把修道的心放在燕地之内。”

……

日起月落,斗转星移。

有日光月华星辰芒,颠倒交替,风雨霜露加身。

秦先羽盘坐在院中已不知多少日子,上方无遮无拦,烈日时暴晒,风雨时淋身。

他已经忽略了许多东西。

忽略未必是一种缺陷,也可以是一种补足。

他忽略了对于自身无益的考虑及思量,便补足了自身的短板,放到了长处上面,这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完善?

列清了思路,驱走了不该思索的事情。

他脑海中清晰了许多。

此刻的他,就如道德仙宗上面那些修道之人一样,感悟到了大道。

真正开始修道。

然后得道。

他感应到了风的轨迹,感应到了天地间的灵气,道德仙宗内的道韵。

那是他所寻求的大道。

秦先羽睁开眼,伸出手去,收回来时,空空如也。

“道也空……”

他起身笑了声。

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往内收缩凝聚。

四百八十九章得道

今值秋末冬初,万物俱寂,虽然道德仙宗之内仙灵之气氤氲,未有枯枝落叶,但也不复春夏生机。

忽有一声雷响,宛如春雷。

细雨如丝,仿佛春雨。

道德仙宗之内,众修道人俱有感应。

长生道人看了一眼,笑道:“取舍得当,悟性极佳,善!”

道祖见之,笑了一声,继续扫小观尘埃。

东山数位炼气士略微侧目,随后继续采气在身。

那青衫炼气士目光收回,心中默默道:“你修你的道,我炼我的气,互不相干。”

道德仙宗诸位长老弟子,俱是难静。

如谷逸,善原,小天,这类与秦先羽有些接触的,更为关注。

相较之下,有些弟子修道一生,都未能迈过那一道仙凡壁障。

见此,不禁有人道:“若非他道剑在身,根基早是千疮百孔,何谈得道成仙?”

又有人低声道:“可他终究已得道,已成陆地神仙之流。”

“那雷是天劫么?”

“传闻得道成仙者,多会伴随劫数。”

然而南山之上,长生道人忽然笑道:“修的是贫道,与天雷何干?”

果然,那天边的雷已然消去了。

蔚蓝天空中灵气成雾,积蓄成云,渐作各类形态。

有日光照射,导致光线曲折,形成九彩瑞华。

祥云瑞彩,遮蔽天穹。

有仙乐靡靡,乃是罡风激荡所致,声音悦耳动听,而又悠远高妙,仿佛自仙界而来。

天空曲折。白云瑞彩,渐生仙禽异兽,又有神鼎火炉。

有神仙下界,身着古冠长袍,也有剑仙临世,仙子谪尘。有老辈仙家。有清俊童子,有美貌仙女,也有锋锐剑仙。

眼前这一幕,却要比当初中州燕地景叶成仙之日,更为高深玄妙,波及更广。

庭院中,秦先羽闭目而立,身周罡风凛冽,这些无形的风在此显化。色泽浊白,将他裹在当中。

在他体内,一十三寸金汤玉液凝结作了丹状,正如当初在南州时凝成的假丹,然而这一次,道在其中,丹不再散,从此已是真丹。而非假丹。

至于道剑,便被金丹裹挟在内。凝合为一,藏在了其中。

金丹者,坚刚永久不坏之物,圆满光净无亏之物,乃是本来圆明真灵之性也。以自身为炉,竟真火锻炼成熟。与天地乾坤同在,与日月星辰辉映。

这等物事,乃是介于虚与实之间,凝结精气神三者,纯粹至极。不能有半点外物杂质。

金丹乃是仙家之根基,修道之根本,精气神之源泉。若是换了常人,发觉自家金丹里面裹挟一物,定要大惊失色。但到了秦先羽此刻,已是心如止水。

这道剑乃是中州燕地最为看重的一物,又暗藏道韵,可称得是另一种大道。它又是护道至宝,护卫自身,只对自身有益,全然无害。故而秦先羽心中仍然平静。

他看向天空。

霞光万丈,瑞彩千条,遮盖数百里之遥。

他微微一笑,吹了口气。

那口气成风化浪,吹开天空。

霞光消散,瑞彩沉寂。

那诸位仙家,万般法物,尽都渐渐笑音。

天空中只有蒙蒙白雾之气,朴素归真。

道德仙宗之内,各代弟子长老俱都知晓,这位来自于中州燕地的羽化仙君,大道金丹已然凝结功成,从此即为陆地神仙。

但下一刻,便听一声低沉的响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转开了。

“金丹推转?”

众人惊异。

山道上,两位对弈者原本未有理会天上的气象,到了这一刻,却是顿了一顿,棋子也收了回去。左边那人摇头说道:“金丹初成,未有凝定,一个不慎就会伤及根本,但凡本门弟子,都不会如此冒进。此人虽然悟性不凡,心性不差,可终究不能按住性子,免不了贪功冒进。”

右边那位却笑道:“本门也不是没有修成金丹,就即推转金丹的人物,甚至推得金丹三转,也并不是没有。”

左边那位说道:“那是对于大道早有深刻体悟,适才这位可……”

右边那人忽然笑道:“可未必。”

又是一声低响。

金丹二转。

两位对弈的之人,俱是得道的仙家,见状,颇有面面相觑之色,即便是右边那位看好秦先羽的,也不禁目露惊讶之色。

金色连推二转,实属难得。

当初中州燕地,景叶枯坐四十年,心已不惑,才勉强推转二次。

而秦先羽一朝悟道,亦是金丹二转。

道德仙宗之内,纵然多是专于修道之人,却也不禁为之惊异。

就在这时,天空再度传来一声低响。

这道声音与之前的两声,并无多少不同,一样低沉,一样高低,然而落在众人耳中,却不亚于雷霆骤起,似乎比前面两声都剧烈了十倍。

金丹三转!

秦先羽微微闭目,感应着大道金丹在体内微微旋动。

修成大道金丹,并顺势将之推转三次,此刻已然有了许多疲累之感,但却还并不是疲累不堪。他犹有几分余力,可以尝试第四转,但多半是难以推转过去的。

据传林景堂回山之后,一朝成仙,亦是金丹三转,而当时他也有余力,可终究推不开第四转。

金丹四转,不单单是第四次推转,而其中,还有一重地境的阻碍。

从龙虎巅峰到大道金丹,有一层阻碍,名为仙凡壁障,越过此壁障者为陆地神仙,无法越过仙凡壁障,便只是凡人。而仙凡壁障的另一个称呼,则是一重地境。

从金丹三转到金丹四转,其中也有地境阻隔,唤作二重地境,甚至比龙虎成就地仙更为艰难。

林景堂推动金丹三转,尚有余力,却推不动金丹四转,乃是因为这不单单是推动金丹,更要破去二重地境。

古往今来,能够在金丹初成之后,顺势推转金丹的,已是了不得。金丹推转至第三转,实为旷世之才。至于第四转,不单单是第四转,更是二重地境所在,要推开这第四转,不亚于从凡人而成仙,这等人物古时或有,但古书之中都鲜少记载。

“金丹初成,一个不慎就要伤及根本,不可贪功冒进。”

秦先羽虽有余力,心中却也不免犹疑,就在这时,体内道剑蓦然一动。

道剑本就在金丹之内,当道剑一动,金丹自也随之而动。

然后金丹便推动了第四转。

被誉为第二重仙凡壁障的地境,便轻而易举,被道剑斩破。

秦先羽心中讶然又震惊,然而修为已然升至金丹四转,他身上气息更盛,却是一收即放。

再去看他,幽深神秘,已看不出半点深浅。

“金丹四转,过二重地境。”

心静火柔水至深,阴阳分定道自成。

二指降龙能伏虎,一剑诛仙又弑神。

修道绵长万年苦,今朝得道……是仙真!

他一步踏出,乾坤倒转。

门外有人等候。

来人是善原,他垂手而立,目光沉静,呼吸平缓。

但不知怎地,他越是显得寻常,便越令人觉得是他故意压抑住了心绪波荡。

待秦先羽一个晃身,便来到了他的眼前。

善原心中震惊难言,终究拜倒,说道:“恭喜仙君脱去凡俗,从此成就仙家,作陆地神仙之尊。”

秦先羽微微抬手,将他扶起。

善原低声道:“掌教真人命弟子传话。”

四百九十章今日花开满山

善原看着这位来自于中州燕地,一举将金丹推至四转的羽化仙君,心中默默难言。

他一世修道,未有分心神通法术,但到了今时今日,也未能一窥仙家至境。

而这位羽化仙君,甚至不能算是专于修道,他虽然修得先天混元祖气,然而却是燕地的门人,修得洞虚剑光,陷仙剑诀,传闻又有雷法在身。论起修道年月,还要少于自己。

云州玄庭宗一见,至本门道德仙宗之内,在今日之前,善原一直认为,自家的斗法本领或许不如于他,但论起修道的造诣,诸般道学,眼界见解,终究要稍胜一筹。

然而在今日,他已成仙,自身依然是凡尘之人。

凝目看去,只觉幽幽深邃,无可揣度。

如今的他,已神秘至极。

“凝大道金丹,破仙凡壁障,脱去凡身,自此为仙。而又破二重地境,如同再破仙凡壁障,可谓仙中之仙。”

善原心中默默道:“我已远不如于他。”

不愧是中州燕地的当代弟子,未来的十脉首座。

秦先羽身具道韵未散,一举一动仿若天成,身形似有似无,气息时隐时现,道气通灵。只见他微微一笑,问道:“贵宗掌教真人有何示意?”

善原低声说道:“掌教真人命弟子传话,因秋末冬初,万物俱寂,不适相见之日,待到花开之时,请仙君登玄都山,入八景宫。”

秦先羽背负双手,看向漫山遍野。

如今正值秋末冬初,道德仙宗内虽满是灵气,并无枯枝落叶。也未见寒霜冰雪。但毕竟季节已到,尽管草木仍青,却无春夏时的鼎盛生机。

所谓花开之时,意思便是说三月之后,冬末春初,万物重起生机。大地回春之日。

换句话说,已然成仙得道的燕地十脉首座真人,再度被幽州道德仙宗拒而不见。

因此善原说出这话,是颇为忐忑的。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是登山求见之时。”

秦先羽沉思片刻,然后微微笑道:“今日花开满山。”

他挥手一扫。

先天混元祖气如若雨丝光点,挥洒出去。

此为道祖级数的点化之术。

如今成仙之后使来,轻而易举,消耗亦可忽略不计。

善原便见那无数淡白色的雨丝洒落向满山遍野。如同春季的细雨,润物无声。

在霎那间,春风尽放花千树。

满山青红艳紫。

有老树抽新芽,枯木发嫩枝,大地生青草,万花尽争艳。

细雨润物,大地复苏。

冬眠的蛇醒来,地里的虫惊起。树上的鸟展翅。

今为秋末冬初,然而大地回春。

秦先羽那一身几乎褪去原本色彩。变得淡白的道袍,在山道间行走。

鸟语花香,生机绽放。

那个颀长的身影,潇洒而飘逸,幽然而神秘。

他登山道而行。

两边是正在绽放的花与树,四周是苏醒的鸟和虫。

这是一个提早而来的春季。

……

不远处的山上。那青年道人在山中沉思,他看着眼前的树木。

他看着这一株树木,从春季时生机勃勃,到夏季生机鼎盛,以及秋季的萧瑟枯寂。接下来要迎冬季的酷寒冰霜。

四季轮回,周而复始。

这也是大道之一。

或许悟得这一次,便是真的悟了。

忽然间,天地间白光朦胧,宛如细雨成丝,从天边洒落下来。

然后这一株树木不复枯寂之感,树皮开始泛出生机,树身之内,生机绽放,然后便见它发芽抽枝,嫩叶重生,继而树花绽放,满冠皆是。

只在眨眼的功夫里面,这枯寂老树,就已绽放勃勃生机,老树回春。

青年道人怔了一怔,然后脸色苍白至极,眼中蓦然生出怒色。

他悟道多年,如今已是最后一段,经春夏秋冬,万物轮回,方得圆满,然而老树骤然回春,未经寒冬之日,何以圆满?

他气势积蓄多年,然而到了最后关头,受阻而坍塌,这多年悟道一朝而溃散,尽数化作流水,消逝成空,甚至可说是功败垂成。

“你不明白?”

远方传来淡淡的声音。

这青年道人听出这就是适才得道成仙之人,也是数月前路经山道的那个燕地的道士,更是令大地回春之人,毁他多年悟道成果之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道本不圆满,你便是阅尽四季轮回,万物变化,又如何圆满?”

秦先羽的声音徐徐传来,清净淡然。

“你看枯寂之树,重复新生,心中作何感想?”

那青年道人默然片刻,转头看去。

良久,他躬身拜倒:“多谢成全。”

秦先羽道:“我见道德仙宗,第一个见的是那少年,第二个是你,你助我得道,我也助你得道,何以言谢?”

此刻的天空,已然恢复平静。

天色蔚蓝,白云如雪,安静得令人心静。

青年道人盘膝坐下,闭目沉思。

他继续悟道。

然后可以得道。

……

谷逸看着满山花放,呼吸也为之一滞。

他忽然想起之前领着羽化仙君登山的时候。

当时登上玄都山,八景宫前,然后掌教真人说了句不见。

今日羽化仙君得道成仙,成为真正的仙君,并连推四转,连破二重地境,乃仙中之仙。但掌教还是说了声花开时见我,将之拒在门外。

再过三月春季时,才是花开之时,才是得见掌教之日。

“这位羽化仙君……终究是心中不忿,故而有了这一幕吗?”

“可他终究是性子平淡之人,如何有此不忿怒意?”

谷逸心中思忖,然后忽然醒悟。

羽化仙君已然成仙,并悟道而成,道韵未散,或许在道韵未散之时,悟到了掌教真人言中深意。

花开时见我,莫非掌教要让他施展手段,使满山花开?

他默默思索,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山道间,在花香里行走的身影。

从今日起,那个身影已经不是一个辈分奇高,然而修为浅薄的后辈。从今日起,就算是他,也不得不心生敬意,恭敬地称上一声师叔。

……

善原看着满山千红万紫,鸟语花香,心中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一幕,不论将来过了多久,都会深刻在心间。

不论他能修成何等道功,甚至是成就真仙道祖,能够拥有比眼前这一手更为厉害的手段,但他终究觉得,这一幕是永远都无法忘却的。

秋末冬初,万物枯寂。

掌教真人说花开时见我。

他说今日得见。

于是花开满山。

ps:有人说比较平淡,但我觉得这几章写得那叫一个精彩……今天会有三更。

好了,切蛋糕去……

四百九十一章身作八景宫中客

秦先羽登上玄都山,入八景宫。

但他入了八景宫,未见九大仙景,只是乾坤倒转,便来到了宫中。

主位上是一位花甲老人,发丝泛灰,眼神明亮,他身着道袍,虽非鹤发童颜,却仍然遮掩不去那仙风道骨之态。

秦先羽立时便知,这位就是幽州道德仙宗的掌教真人,乃是九宗掌教之中,最先踏足道境的人物。

饶是如今秦先羽已身为四转地仙,然而凝目看去,仍然觉得这老人十分朦胧,仿佛在雾中,看不真切。

这便是道德仙宗的道祖。

秦先羽微微躬身,施礼道:“拜见道德掌教真人。”

“本座其实不想见到你来拜见。”

那老人微微睁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颇为平静,其中或多或少有些无奈,“近些时日,为了你的事情,令本座颇为头疼。原本传话给你,只是想与你说,容本座歇息,闭关炼气一段日子,然而你这厮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本门上下,内外弟子,无不震动。本座既然开了口,你又让满山开花,不想见你也不成了。”

秦先羽怔了一怔,低声说道:“我原以为掌教真人是要考校我成仙之后的手段。”

“对你这种俗人,本不该用如此雅趣的言语。”道德掌教平静说道:“我若与你说三月之后春季再来登山,倒也省心了些。”

秦先羽一阵无言。

“原本要歇息三月,被你这么一打岔,精神着实不太好。”

道德掌教揉了揉头颅。说道:“你在院子里坐了几个月。晋入地仙。正在本座意料之中,纵然是三转地仙,本座也有所料,但却未有想到,你能连推四转,接连破二重地境,真是头疼。”

秦先羽说道:“若非贵宗赐下这一场机缘造化,莫说连推四转。便是凝结大道金丹,也是艰难。”

“机缘造化?”道德掌教不以为然地道:“那你悟得了什么?”

秦先羽说道:“先见赤子之心者,他以稚童之念,领我登山,先后见悟道者,论道者,清净心,清净境,修成道剑之人,修得先天混元祖气之人。见龟蛇巅峰之境,见真武道丹。见道祖,见炼气士,见长生道人。”

道德掌教淡淡道:“你就只见了这些?”

秦先羽思索片刻,点头道:“就是这些。”

道德掌教微微皱眉,过得片刻,忽然道:“悟性不错。”

“他们就是他们。”秦先羽说道:“先见了他们,才知真正的修道怎样的,然后才知该如何修道,因此,见了他们,便等同于见了道。我见了道,便能得道。”

殿中沉默许久。

然后道德仙宗掌教慨然一叹。

“本座原想开了九大奇景,让你逐一观赏,再入宫中。然而虚极太上长老示意,你毕竟不是本门之人,已修得一气化三清,并得本门道胎真玄悟真篇,再有所悟便不适合了。”

道德掌教怅然说道:“本门多少弟子,俱是悟性极佳,又是资质不凡,堪称仙根道骨,入门之时皆能见九大奇景,此后若能受召登上八景宫,也能见得九大奇景,然而细数来,众弟子中,能够走过九大奇景得以受益的,百中挑一。”

“本座原是觉得,虚极太上长老略微过于重视,你也未必能悟,便是能够悟得,又何足轻重?”

“眼下与你见了一面,才知虚极太上长老所言极是。”

道德掌教说道:“你若有所悟,悟出来的东西必然非同寻常。”

秦先羽这才知道自己为何一步踏入八景宫,便来到了殿内。听闻这番言语,只得低声道:“过奖。”

“你出身幽州,倘如入了本门,实是幸事。”道德掌教说道:“可惜了。”

面对着这个已经成为中州燕地当代弟子的羽化仙君,他分毫不掩惋惜之色。

秦先羽心有明悟,想起了当初那个年轻人,“当初龙虎山上,那一位就是幽州道德仙宗之人罢?倒不知是哪一位?他下山去,便是为了我?可他见了我,恐怕未必便是认不出来,如此,为何又不曾与我交流?”

秦先羽想不通,但也不必再想。

他毕竟已经入了中州燕地。

道德掌教说道:“你若是没有踏足仙家境地,没有连推四转,或当年入了本门,那么也不至于令本座如此费心。至于现在,其中需要考虑的,着实太多了些。”

秦先羽知道他言中深意,终是淡淡笑了声,说道:“总归是要解决的。”

能够从上界踏足尘世,把手伸到大德圣朝去,也不会是寻常地仙。

倘如秦先羽尚未成仙,或者初成地仙,便还无法胜过对方,自然也谈不上费心。

倘如入了道德仙宗门墙,可借道德仙宗之势解决,或者成仙之后,可名正言顺为尘世白云观洗刷仇怨。但他入了中州燕地,且辈分如此之高,乃是幽州外人,再来幽州寻仇,便不甚合适了。

“道德仙宗把控一州,但凡幽州境内,俱在本门护持之中。”

道德掌教说道:“你是中州燕地之人,属外人,并且在中州燕地之中辈分极高,不是一个寻常的弟子,以你十脉首座的地位,跨界而动,必是声势滔天。倘如任你施为,让中州燕地的大人物来了幽州寻仇,而道德仙宗全无作为,坐视不理,任由幽州境内宗门被外州之人欺凌,如此,于我道德仙宗无数万年的名声,实是一个不小的损害。”

秦先羽问道:“掌教真人以为如何?”

“燕地四代弟子善言,终究是中州燕地的十脉首座,未来是瞒不住的,也不必隐瞒。而中州燕地十脉首座,与掌教同辈,这个辈分实是太过高了些。”

道德掌教说道:“若是寻常的中州之人,或许可说各州来往的仙家众多,难以尽数掌握。而你是燕地之人,同属仙宗,便又不同,加上了如此高的辈分,按道理说,你该如同各脉首座一样,每当出中州之外,该先通报所在之地的仙宗,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秦先羽默然。

正因为辈分太高,地位太重,所以到了云州,就该通报玄庭宗,到了幽州,就该通报道德仙宗。否则,堂堂仙宗首座真人,悄然潜入其余地界,隐而不发,不论他是否另有目的,但总归是会有不必要的误会。

后来,各宗高人若要去往自家所在大州之外,便须得通报,这乃是流传多年的规矩。

“这一次你来了道德仙宗,是本座知晓的。”

道德仙宗掌教看着他说道:“今后每一次踏足幽州,你都要在两界山之外,通报本门。”

秦先羽微微点头,说道:“不单是幽州,九州大地上,除却本门所在的中州之外,其余八州俱该如此。”

“正是如此,今次来的中州燕地十脉首座真人,会一直在道德仙宗悟道,然后过一段时日,经由本门长老恭送离开。”道德仙宗掌教说道:“至于在此期间出现的言分道人,一介散仙,行踪不定。”

秦先羽说道:“我明白了。”

这一趟搅弄风云的不能是中州燕地十脉首座。

所以会有言分道人再现于世。

四百九十二章贫道言分

昔道德仙宗有圣祖,偶然得悟,以呼吸吐纳之法,粗浅简易之法门,得出先天混元祖气,自此天地间又得一部直指大道之功法。

然而此功法至为粗浅,入门不易,修行缓慢,且因人而异,须悟性非凡加之机缘巧合,方能开悟。

遂经思虑,传出外界。

后传扬渐广,流落尘世。

这部功法,名为凝气诀。

此乃天地间最为粗浅的法门之一,入门极为不易,纵然修成真气,也极为缓慢。正因如此,它只是最为低等的呼吸吐纳之法,甚至称不上功法。

但许多年来,亦有天资绝佳之辈,从中修成先天混元祖气,并归纳经验,总结轨迹,形成新的功法。

而这些直指大道的功法,最终会传入道德仙宗,而那些天资绝佳之辈,可破例收入道德仙宗门墙,先入外门,至于内门则须另外考量。若是这些悟得先天混元祖气之人,乃是宗门弟子,那么他们的宗门,则勉强可列入道德仙宗分支。

在数十年前,幽州尘世中有白云观,观中主人悟得其中玄妙,在最为粗浅的呼吸吐纳之法中,寻得先天混元祖气的修炼法门。

偶然间,上界青垢门得知下界之事,然后耗费了不小的代价,送一位地仙下界,夺取功法。

但白云观主亦为龙虎真人,且在阵法符纹的造诣上极具悟性,竟能抵御地仙,逃脱性命。到了最终。以命为咒。保全了白云观的传承。但他终究陨落,而先天混元祖气的修炼之法,也被青垢门地仙带回上界。

历经十年,青垢门发现此法残缺不全。

于是怀疑白云观主有所保留,或交与弟子勘破凝气诀的法门,故而每二十年便有龙虎真人下界,看守白云观传承。

直到十多年前,最后一条线索也断了。

因为青垢门下界的龙虎真人断了联系。

直到前两年。二十年之期到来,才传来一个消息称,白云观最后一任传承,已死于应皇山。

那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地方,连青垢门这位龙虎真人也陷在其中,那个叫做观虚的白云观传承,才仅练气级数,断然无法幸免。

青垢门中,偏院之内。

藏青便是当年下界的地仙。

他看着手中传来的消息,把手一扬。信纸化作灰烬。

默然良久,才听他问道:“白云观的传承。不是你们动手灭去的?”

“长老授命在前,我等不敢违逆。”

前面那人匍匐在地,连忙应道:“按长老之意,我等杀尽练气级数以上的白云观门人,未曾对白云观练气级数以下弟子下手,仅仅封去了他们的传承法门。这些年来,只是监视白云观各脉门下,对于他们生死存亡未曾插手,时至今日,只剩观虚一人,但每二十年一次的回信中称,他确实背负白云观真正的传承,已悟出了先天混元祖气,我等正要任他发展一段时日,但他却去了应皇山,本门那弟子随之深陷其中,凶多吉少,后来我下界去探,得知观虚也死在那里。”

藏青缓缓道:“不是便好,若是你们因多年下界监视而心生不满,灭去白云观传承,老夫便杀尽你们这一批人。”

那人愈发惊骇,伏地而颤动。

“可惜了。”藏青说道:“原以为这个观虚接下了白云观传承,悟得先天混元祖气,假以时日,任他作为,或能补足本门此前所获的功法,却不想他终究夭折了。”

那人忽然道:“另有一事,或许白云观仍有传承。”

藏青皱眉道:“什么?”

“应皇山下有一道观,那观中有个和观虚同辈的观云道人,他门下有个弟子,原是常人,后观虚死于应皇山,此子过得不久便已是修道人,并以羽化为名,数年之内从一介俗子成就龙虎,乃是大德圣朝中最为出色的年轻人。”

那人低声说道:“虽然羽化的字辈和白云观传承的下一代字辈不同,但我等仍然怀疑,这个羽化道士正是观虚所传,而他的踪迹也十分吻合,先去白云观主死去的黑风山,又在京城外杀了曾戏弄观虚的商羊谷少主。此外……”

藏青冷声道:“这个年轻人在哪儿?”

那人怔了一怔,声音渐低,道:“入了应皇山,再未回来,应当是亡于应皇山中。”

藏青寒声道:“那你还说什么?”

那人呆了一下。

“既然死了,那白云观传承依然断绝了。”藏青冷声说道:“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那人伏在地上,颤声道:“那门主那边?”

“既然是旧事,人也死了,且还是猜测,未经证实,无须理会。”

藏青说道:“你且退下。”

那人依然退走。

过了片刻,然后便见这位地仙起身来,出了青垢门,来到一座林间。

林间有个土丘。

藏青站在土丘之前,颇为惋惜地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出手灭你宗门,也不会命人出手。但我并没有答应你,不能杜绝你的传承。”

“传承断了,你门下就只能是凡夫俗子,终究是要灭的,不灭也将泯然于世,不复波浪。”

“可我着实未曾想到,你隔代传承里,出了一个不比你逊色的弟子,竟然也随你悟出了先天混元祖气,横空生出枝节。”

藏青笑着说道:“本门上下都误以为那是你暗藏的传承,但我亲自出手杀你,如何不知,你其实没有传承下先天混元祖气,所有一切都被我所得。你将真正的传承给我,而我保你一门不灭,对外宣称中了你的咒术,时至今日,虽然你我约定时候未到,但你门下已经断绝,这约定也就不算数了。”

“放长线钓大鱼,本来以为你这隔代传承里的人物,凭借自身悟性从凝气诀悟得妙法,今后或许会将先天混元祖气完善,可却进入了我都不敢踏足的应皇山,也怪你命不好,断了传承。”

藏青咧嘴而笑,说道:“现在……补足残缺功法的东西,就在这里了。”

他伸手去,土丘炸裂。

尘埃四起。

然后在尘烟里,有一只手掌握住了其中迸发出来的一件物事。

藏青面色微变。

那手掌纤细白皙,虽然在尘埃里,却没有灰尘能够落在上面。

手掌的主人貌似十九来许,身着道衣,背负长剑,五官清俊。

“贫道言分,敢问前辈可是藏青?”

四百九十三章不堪一击

那年轻道士站在尘烟中。

但尘埃不曾污他。

他依然洁净。

青垢门多年求取的那件物事,藏青暗中隐匿的这件物事,便被这个年轻道士握在手里。

藏青心中微凛,目光稍显寒冷,说道:“老夫正是藏青,你是何人?”

言分道人之名或许在南州和云州有所传扬,毕竟是曾以龙虎修为和神灵斗法的人物,但要来到幽州这里,相隔不知有多少万里之遥,却是没有多少人听过的。

而秦先羽也不以为意,面上泛出些许淡淡的笑意,说道:“一介闲人散士,只是有些旧事要向前辈询问一番。”

藏青皱眉道:“什么旧事?”

嘭!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在秦先羽脚下,就迸出一条青光。

秦先羽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堂堂地仙之尊,出手也不甚光彩,也不知你这类人是如何得取大道的。”

他食指一曲,雷光迸起。

五雷正法之商阳雷!

那青光被雷芒劈成粉碎,消散成空。

藏青微微皱眉,虽然看不透那年轻道士,只觉十分神秘,但他在这座土丘附近多年,万分熟悉,为了这件物事,也藏了不少手段,便是胜过自己的地仙,也可周旋一二,无须畏惧。他把手一扬,然后土地纷纷迸裂,千百道青光破土而出,看似深埋地底的藤蔓,然而却已是化光而生,被他多年前布下的阵法所侵,不亚于仙家法术。

千百道青光把秦先羽围在当中,如同千百道仙家法术打来。

藏青面色冷漠,他在此地设阵数十年。便相当于以数十年的积累,积蓄到今日而发,打出了这浩浩荡荡的仙家法术。

数十年于今日而发,便是二转地仙也难幸免,三转地仙都要暂避锋芒。

然而,在下一刻。藏青目光一凝,瞳孔缩紧,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只见那神秘年轻道士的身旁,渐渐升起烟雾,各分五色,按五行而列,环绕身旁,万法不侵。

他笼罩在五色烟雾之中,愈发显得朦胧难清。

藏青多年布置下来的青光。竟都被那轻烟薄雾抵御住,无法打破。

“看来不将你这位仙人打下来,贫道是无法安静地问话了。”

秦先羽右手托着一座烟炉,语气平缓无波,左掌缓缓抬起。

左掌之中有一道痕迹,乃是雷印。

五雷正法临近大成,但毕竟未有大成,也尚未和掌心雷融合。故而他还未掌握六阳至境神雷。如今所施展的,便是掌心雷。

以四转地仙的法力所施展的雷法。是何等天威?

藏青只觉心中一悸,眼前黑暗,天空乌云骤起,雷鸣电闪。

他慌忙取出仙宝,施展开来,朝着对方打去。

然后就从那神秘的年轻道士手上。打出了一道雷光。

雷光一闪,他的仙宝已经崩碎。

雷光余威犹存,触及自身,藏青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身上衣袍破损。青烟闪烁。

这道衣是先辈流传的仙宝,竟也抵御不得?

但也好在有仙衣抵御,藏青中了一雷,犹自存活,他心中慌乱至极,拖着重伤之身便即飞逃。

秦先羽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终是低声说道:“此人如风中残烛,寿元无多,看他只是一转地仙,修道数百年也未能将金丹推转第二次,看来……倒是应该的。”

此人虽然狡诈,能借用地利,又识得进退,斗不过便逃,但终究令人失望。

秦先羽抬起手,往前一点。

空中闪过一道金光,刹那间越过百里。

藏青浑身一僵,只觉腹下血肉模糊,道衣已被洞穿,然后他便从高空中摔落了下去,跌在山峰上,从斜坡上滚落了下去。

眼前一阵迷茫,然后他便被人扶了起来。

秦先羽扶起了他,然后退了一步,缓缓说道:“我这一道剑光没有伤你丹田金丹,虽然碎了你的脏腑,但暂时死不去。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慢慢来谈。”

心平气和?听见这四个字,藏青气血波荡,脑海都空白了一下。

“幽州尘世,大德圣朝,白云观。”

秦先羽说道:“大多数事情,贫道都已知晓,但许多细节,终究要你这亲自出手的,再来详述一遍。”

藏青蓦然一惊,目光中才露出惊骇之色。

为白云观而来?这是白云观的传承?

不可能!

白云观那个尘世间的普通道观,开派祖师也不过龙虎级数,虽然精于阵法符纹,有独到见解,可终究是尘世的宗门。这个宗门已经被他灭去,最后的传人都死于应皇山,怎么会有一位地仙出现?

而且这位地仙竟是如此的高深莫测。

难道这是白云观的祖辈?

还是他只为先天混元祖气而来?

秦先羽看着目露骇然之色的藏青,心中竟有恍惚之感。

昔年观虚师父在他眼里,已经是高深莫测,堪比武道大宗师的人物,原以为这等人物举世罕见,直到入了山河观仙图,才知晓了天地的划分,九州的大地,上界的仙家。后来听闻白云观主之事,那是一位龙虎真人,也是令人敬仰,最终被仙家所灭。

曾几何时,仙人是秦先羽追寻的道路,是他一直敬仰的目标。

然而到了今日,灭去白云观,杀白云观主,随意吩咐下属遮掩去观虚老道一世的这位地仙,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不是他太逊色,而是自身已不再是往昔的凡人,今已过两重仙凡壁障,乃仙中之仙,可以高高在上,俯视寻常地仙。

“你不开口,贫道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秦先羽放开自身四转地仙的气息,已打破二重地境的气息压迫下去。

仙中之仙,便如同地仙对于龙虎真人的压迫。

正如当初藏青以境界压迫白云观主。

“二重地境以上的人物……四转地仙往上……”

藏青浑身冰冷。

秦先羽说道:“不要试图欺瞒贫道,你既然为了先天混元祖气,不惜到下界那气息浑浊的泥潭之中,去灭白云观满门,想来对于先天混元祖气的特性十分清楚。”

“本源之气,感悟自然,上体天心,下应人意。”

“你若有所隐瞒,贫道亦能发觉。”

佛经中说,佛祖有诸般神通,其一名为他心通,可获知他人心中所思所想。而道家的道祖,自然也有这等本领。

道祖身上的真气,便是先天混元祖气。

秦先羽有了先天混元祖气,虽不能如道祖佛祖那等人物一样清晰地感应人心所思所想所忧所虑,却也能感应善恶真假。

藏青听出他眼中之意,骇然道:“你修的是先天混元祖气……”

ps:原本设定中,确实是有在感悟之中插上斗法的情节,所谓张弛有度,但后来想了想,道德仙宗这一段,非常看重,实在不该有多余的情节。

尽管写了这么多章道德仙宗的情节,早知费力不太讨好,但我依然这么写,然后自觉非常满意。

另外,其实道德仙宗那段真的不怎么好写的,费心费力。

四百九十四章心不静,意不平

幽州大地广袤,东西南北相距千百万里之遥,断然不能面面俱到,尤其是下界尘世,更是如此。

对于白云观一事,着实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但后来出现了一个秦先羽,令幽州道德仙宗十分在意,可终究被中州燕地划入门墙。

可也正是因此,道德仙宗有弟子查实了秦先羽的出处。

于是便知晓了观虚老道,知晓了白云观主,当然也知晓了青垢门。

这其中曲折,在道德仙宗查实之下,秦先羽大多已经知晓。

然而许多细节之处,终究要涉事之人才能说得明白。

秦先羽静静听他说完,目光幽深。

当初观虚师父就是白云观中的一个弟子,他入门之后就在潜修,尽管天资纵横,然而禁不住凝气诀过于粗浅,潜修许多年才能有所成就,而当他修成真气之后,白云观已经灭门。当年观虚师父的授业恩师也是一个练气级数的,传闻中的师祖乃是能够腾云驾雾,施展道法的人物,但他不曾见过。

白云观灭门,传承断绝,门下练气级数的人勉强可以存活,但这些人,要么是如观虚老道一样闭关修行的,见识浅薄低微,要么是初入门的,不识得修道之法。久而久之,便只是一个普通的俗世宗门,连境界划分都不识得了。

藏青低声说道:“因为与白云观主的约定,老夫……晚辈派人下界看守,从白云观灭去后不久。便发觉这个观虚修的真气已转化为先天混元祖气。并且功法正在完善。我等不敢惊动,任他完善此法。因上下两界之隔,因此消息互传为每二十年一次,按照推断,他在这一次消息传来时约莫能将先天混元祖气的功法完善过半,奈何传来消息,他与本门那位监视着他的龙虎真人,一并死于下界应皇山。”

秦先羽没有回话。

他自然知晓。当年白云观主没有留下隐秘传承,也没有任何指点的言语,但禁不住观虚老道更胜于白云观主的天资悟性,从一无所知中,悟出了比白云观主更为完善的先天混元祖气,悟得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

尽管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也算不上多么完善。

默然良久,秦先羽才看向手中的这件物事。

这就是一个皮囊,内中藏的是一张纸。

“这里面是白云观主感悟先天混元祖气的心得?”

秦先羽缓缓说道:“因为先天混元祖气的功法并不完善,所以要继续推衍,可面对一本残功。不知从何入手。因无从下手,便须得他从初时的灵感。到推衍的过程,然后才能顺着白云观主的脚步,顺着他的思路,继续推算下去,才能完善功法?”

藏青低声道:“正是如此,这与境界无关,与眼力或有关系,但真正看重的是悟性天资,以及那一道灵光。这张纸记录了白云观主如何开始感应先天混元祖气的道路,从头到尾,列出了一条思路,列出了他当初灵光一闪的详细过程。”

“这样吗……”

秦先羽把纸张收在怀中,然后看着藏青道:“你知道贫道是谁?”

藏青心中蓦然一震,念头渐渐沉了下去,手足冰冷。

“贫道号为羽化,在尘世时曾居于应皇山下,修的是紫府神庭混元祖气真诀,练的是先天混元祖气,乃白云观弟子观虚道人门下。”

秦先羽抬起手来,雷芒闪烁。

藏青骤然喝道:“你不能杀我!”

秦先羽问道:“当年你亲自下界,杀贫道祖师白云观主,如何不能杀你?”

藏青大声道:“白云观原本灭门,是我看重白云观主天资,怜他一身道行,才答应留下白云观传承。并且,我原也不愿杀他,只想带他上界,然而他执迷不悟,才落得这般下场。此事怪不得我,实乃……”

秦先羽打断他道:“这么说来,该谢你?”

藏青语气骤然一滞。

秦先羽忽然踏出了一步,双目直视他眼睛,喝道:“说!”

藏青只觉眼前一阵空白,然后没有了任何想法。

悠悠而转,再度醒转时,眼前的年轻道士已是带了些明悟之色。

“被大德圣朝国师缠住,被白云观主以大山为阵,困得无法脱身,最终答应保下白云观传承,才得以脱困。”秦先羽淡淡说道:“白云观主死后,这些心得你无法翻阅,也不甘上交宗门,试图私藏,但碍于誓言,只能等待白云观传承百年之后,才开始翻阅这感悟的心得?”

藏青脑海中骤然炸响。

在下界尘世之中,被大德圣朝才仅龙虎级数的国师,以气运压迫,然后白云观主趁机出手,联手将他困住,于是他堂堂地仙,便被两名龙虎真人所困。这等奇耻大辱乃是他心中深藏的秘密,为此,随他下界的一位杰出弟子也被他灭口。

当初他发下誓言,要让白云观传承下去,可却又害怕白云观传承后人会有杰出之辈,养虎为患,故而杜绝了传承。又不愿向宗门中直说,也羞于开口,所以隐瞒了许多东西,比如这张写满了心得的纸张。

按照誓言,白云观得以传承百年之后,仍然没有覆灭之危,他才能翻阅这篇心得。而他不能动手灭去白云观,也不能间接使人出手,否则必遭天谴。

当时他在阵中争取,倘如白云观非是因他而灭,那么便不能怪罪到他头上,而到了那一日,白云观没有了后人,这篇心得应归他所有,名正言顺取到手中。

所以白云观灭门后,他先问是否门下之人所灭,当得知是自行灭去的,唯有满心欢喜。他意图瞒着宗门,自行取得这篇心得,去悟透那先天混元祖气的功法。

然而,却遇上了自称白云观传承的一个年轻道士,一个过了二重地境的仙中之仙。

“这世上是否有天道规则,施行誓言,却还两说。但违背了誓言,自身便有心障,导致修行不畅,道行不增。”

秦先羽说道:“你看起来并无心障,这些年来未曾违背誓言,守了规矩,倒是难得。”

藏青听出他声音中温和之色,心中暗喜。

然而就听秦先羽叹道:“其实白云观与我关系不大,但观虚道人乃是恩师,总归是要替他作些事情。”

“他痴于修道,然而却被隔绝在尘世之中,修道之外。”

“他一生寻道,游遍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寻仙访道,却被你手下一位龙虎真人限制,如同笼中之鸟,不论到了何方,终究脱不去牢笼。”

“他发觉练气境界以上仍有境界,喜不自禁,便是濒死之际,也满是欢喜。”

“他是我的授业恩师。”

“他一生都被你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我为人弟子,终究不能无动于衷。”

秦先羽微微笑道:“清净境,不是清净心,听了这些旧事,这心里还是不静的。”

藏青看着他的笑容,只觉那笑意幽深至极,仿佛万丈深渊。

笑容中的寒意,就如深渊下的千年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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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几天攒下来名单一大篇,统计起来麻烦,但我高兴啦啦啦……

四百九十五章青垢门【第一更】

青垢门。

秋末冬初,天气寒冷而枯寂,今日气候则稍微温暖了些,天上阳光也颇为明亮,然而却并不甚刺眼。

守山弟子负剑在山门之前,另有巡山弟子四处游走。

温暖的阳光,使人懒洋洋的,这种舒适感,即便是修道人也不能免俗。

阳光温暖而涣散,但忽然间便多了一个黑点。

众修道人非是常人,天空忽然出现变动,虽然细微,但也都有所感应。

那黑点似乎是从日光中冒出来的,越来越大。

然后众人才发觉,并不是黑点越来越大,而是越来越近。

“那是……藏青太上长老?”

藏青长老乃是本门三仙之一,比掌门还高一个辈分,位高权重,修为高深莫测,已然修成大道金丹,脱凡入仙,在陆地神仙级数驻足数百年之久。

感应到是他老人家的气息,众人都放松了些。

然而就在这时,后山处传来一声厉喝,有个苍老声音怒喝道:“敢问来者何方神圣?敢闯青垢门,伤我师弟,老夫倒要看你有几分本事!”

众人心中大惊,然后见得后山一位灰衫老者破空而出,直冲天际。

三仙之一的灰鬃太上长老。

“贫道言分,为昔年白云观而来。”

天空传来一个平淡声音,显得极为年轻。

然后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那是一道剑光。

洞虚剑光!

灰鬃太上长老迎空而上的势头骤然一顿,似乎感应到剑光的锋锐,然而容不得他有所反应。就已被剑光洞穿。摔落下来。

轰然一声响。

灰鬃太上长老砸在本门宫殿顶上。砸穿顶部,摔入殿内,只见瓦片乱飞,如利箭四射。

“贫道别无他意,讨个公道罢了。”

天空中那人徐徐说来,未带半点烟火气息。

然后众弟子才看清楚,天空上的藏青长老身后,还有一个年轻道士。

而藏青长老气息微弱。已是身受重伤。

有人擒了身为地仙的藏青长老,带着这位太上长老,来青垢门问罪?

众弟子都难以回过神来。

后山中有传来一声响动,另外一位地仙破关而出。

三仙之一的岸烨长老。

“白云观?”

岸烨太上长老面貌年轻,看似四十来许,儒雅如士,他眉头微挑,然后说道:“开护山大阵!”

然后青垢门上下,大阵自启。

山上的凉亭,楼阁。空地,树木。岩石,雕像,都各自有所变动,然后形成一种玄妙轨迹。

这些轨迹就是阵纹。

这些物事就是阵基。

大阵开启。

秦先羽俯视下方,见大阵开启,也无多少波动。

传闻青垢门有三位地仙,一个是藏青,一个是灰鬃,另一个是岸烨。传闻这个岸烨乃三仙之中年岁较轻的,未足三百,而他修为最高,乃二转地仙,且有望将金丹推转第三次,他余下寿元亦有数百,可谓是前途明亮。

秦先羽微微笑道:“看来不动手一番,是不能好好谈了。”

岸烨来到殿中,扶起重伤濒死的灰鬃,连忙喂他服下丹药,运功为他续命,闻言更是恼怒。他抬起头,透过大殿顶上的破洞,目光落在秦先羽身上,冷声道:“想要谈,便进来谈,到时候你要如何谈,全都依了你。”

他言语冰冷,不乏嘲讽讥笑。

当年青垢门也是出过一位仙中之仙的,而那位祖师乃是六转地仙,尽管多年来青垢门没落,但六转地仙留下的阵法,经多年来门中地仙的修缮,更胜往昔。

上空那年轻道士,能够生擒藏青,能够一个照面让灰鬃重伤濒死,又让自己这位二转地仙都看不透,他至少已经把金丹推转了三次,甚至超出了三次。

可那又如何?

就算是仙中之仙,过二重地境者,也难以轻易打破本门多年依仗的护山大阵。

岸烨心中颇为叹息,倘如三仙齐在,甚至能够驱动大阵,用以杀敌,但如今藏青落在对方手里,灰鬃一击落败,单凭一人难以推动大阵,只能自保。

“白云观?”

“区区尘世宗派?”

“开派祖师也不过龙虎小辈。”

“这个尘世的微末宗门不是顺手灭去了吗?”

“莫非是知晓了这件秘辛,以此来索要本门所得到的先天混元祖气功法残篇?”

他越想越是动怒,抬头喝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何以伤我师兄弟?何以硬闯本门?”

秦先羽缓缓说道:“先前说过了,贫道言分道人,为白云观而来,此行讨要一个公道罢了。”

“什么狗屁公道?”岸烨怒声道:“一个尘世的微末宗门,顺手抹去便抹去了,何须你堂堂陆地神仙级数的人物来此大动干戈?”

“微末宗门啊……”秦先羽笑道:“可贫道堂堂仙中之仙,确实是出自于这个微末宗门的传承。”

岸烨骤然一沉,心中难以置信,皱着眉头说道:“不可能,当初白云观开派之人也不过龙虎级数,他门下弟子但凡练气级数以上的俱都屠尽,怎么可能有你这等地仙级数的人物?”

问出这话之后,他忽然松了口气。

开派祖师也不过龙虎级数,门下弟子杀得都快干净了,只留几个见识浅薄,不通道法的小辈,怎么可能会有修道人留存?就算有了修道人,怎么可能会是地仙?时过至今未足百年,怎么会出现一个能够动摇青垢门的仙中之仙?

这是一个为先天混元祖气功法而来的地仙!

“放了我师兄,那篇残功我可以抄录一份给你,至于我灰鬃师兄虽然伤重,但毕竟未死。”岸烨沉声说道:“你须得知晓,为了这篇残功,本门花费了不少心力,搭上了数位龙虎真人,历时数十年之久。只要你放了我师兄,那篇残功抄录给你,从此两不相干,恩怨俱消。”

秦先羽默然片刻,说道:“贫道此来,确是为了讨个公道。”

岸烨骤然生怒,喝道:“那你便来啊,连门也进不来,你凭什么要来讨狗屁的公道?”

秦先羽点头道:“道友盛情相邀,贫道却之不恭。”

他反手拔出守正剑来,往前一点。

有洞虚剑光从天而降,笔直垂落。

护山大阵顿时被穿破一处,而洞虚剑光丝毫无损,朝着岸烨而来。

岸烨浑身冰寒,来不及施展仙术,只得将仙宝往上一抛。

在洞虚剑光下,仙宝粉碎,余下剑光散作数道,将岸烨身上穿破数十个血洞。

“贫道来了。”

顺着洞虚剑光打破的护山大阵,秦先羽踏入了青垢门,站在那大殿之上,俯视下方两位重伤濒死的地仙。

四百九十六章明智否?

青垢门的护山大阵,非同寻常,纵是仙中之仙,也难以毁去。但秦先羽没有将之毁去,也没有动摇大阵根基,他只是用洞虚剑光刺破了一个能够让他穿过的孔洞。

在他眼中,青垢门的护山大阵就如同一张柔韧且庞大的牛皮,若是用浩**力,诸般神通打去,无异于用锤子打下。

一个巨锤,要锤烂一张牛皮,手持巨锤之人必然是力拔山河之辈。但若是把这巨锤换作尖针,则又不同。

尖针锐利,轻而易举便能刺透牛皮,无须太大的气力。

洞虚剑光至为锋锐,乃是专于攻伐的手段,修至大成,能洞穿虚空,比起寻常道法而言,便是一根无比锐利的尖针。

秦先羽有着庖丁解牛的眼力,能寻出阵法薄弱之处,以四转地仙的法力施展开来,犹如气力雄浑之辈,故而一击奏效。

他轻而易举踏入青垢门中。

两位地仙俱被他洞虚剑光所伤,也亏得秦先羽施展洞虚剑光时尚未尽力,才留得两人一条残命,但也重伤濒死。

“既然道友盛情相邀,贫道便来了。”

秦先羽站在宫殿顶上,俯视下方,淡淡说道:“现在,该好好谈一谈了。”

他顺手把手中只有半口气残喘的藏青抛了下去,从宫殿顶上摔在宫殿之内,溅起许多血水。

青垢门三仙,宗门最大依仗,都躺倒在宫殿之中,颓靡无力。苟延残喘。

“你要先天混元祖气的残功。我便给你……”岸烨脸色铁青。捂着胸口,浑身气血涣散,纵然有大道金丹在身也难以迅速痊愈,他喘息着道:“除却这篇残功之外,青垢门上下,又有什么东西能够入得你一位仙中之仙的法眼?”

青垢门传承多年,且势力庞大,又有许多来往交易。宗门之内储藏无数,珍宝众多,多年积累的底蕴,纵然是三重地境的仙人都难以忽视一个宗门多年的底蕴。

岸烨这话明显是放低了口气。

但他说得也不错。

要毁去一个传承多年的宗门,并非易事,而有这个能耐的仙人,须得胜过其宗门内所有仙家,能破其宗门大阵,能抵御其宗门所有的对敌手段,修为定然是高得足以俯视这个宗派。可以毁灭这个宗派。

既然是能够轻易灭去的宗门,又有多少东西能够入得法眼?

更何况。道德仙宗把持幽州,灭门毁宗一事也并非小事,势必引来道德仙宗。

岸烨厉声说道:“毁宗灭门乃是大忌,在幽州境内出现这等事情,道德仙宗追究下来,你也难逃。”

秦先羽微微笑道:“白云观虽在下界尘世,也属幽州境内,你青垢门灭其传承,也不见追究。怎么轮到了你们,便又不同了?”

“白云观?又是白云观?”岸烨厉声道:“一个下界尘世,甚至算不上宗门的小派,岂能与我青垢门多年传承相比?他门中开派祖师也不过龙虎级数,顺手可灭,何足道哉?似这类小门小派,本座挥手间便能灭他十个八个,你岂能将这些微末之辈与本门相提并论?”

秦先羽微微点头,问道:“就像是苍蝇,顺手捻杀了,不必在意,是吗?”

岸烨不知怎地,忽然一阵心寒。

秦先羽徐徐说道:“区区青垢门,满门上下修为最高的也仅有一个二转地仙,两个一转地仙,贫道顺手便可打杀,你门中大阵亦能轻易破之,视若等闲。如此宗派,等若蝼蚁苍蝇,顺手即可捻杀,贫道如今灭你满门,轻而易举,犹如翻掌看纹,又何足道哉?”

岸烨猛然一震。

藏青虽然只剩半口残气,也蓦然震动。

灰鬃动了动,终究吐出一口血来,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秦先羽言语虽未经过法力扩展,如若常人开言,但青垢门上下俱是修道之人,无不听得一清二楚。

青垢门满门上下众弟子长老,尽都噤若寒蝉,既惊且怒,然而三位太上长老都已瞬息落败,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你身为地仙,高高在上,俯视尘世下界,视白云观如蝼蚁苍蝇,顺手可灭,无足挂齿。”

“贫道乃仙中之仙,破二重地境,看你寻常地仙也如尘世凡人一般,看你不复当年辉煌的青垢门,也不过小门小派。要灭你青垢门,亦不过翻掌之间,如若地上蝼蚁,又何足挂齿?”

秦先羽缓缓说道:“至于道德仙宗……事出有因,你灭白云观,我身为白云观弟子,为师门复仇,情有可原。此外,贫道一介散仙,灭你青垢门之后便离开这浩大幽州,作天地间一位大地游仙,又有谁来追责?”

他往前迈步,徐徐如轻羽飘絮,从殿顶落下,站在三仙面前。

“青垢门上下一众弟子,大多不知当年旧事,也与他们扯不上关系。”

秦先羽说道:“贫道并非嗜杀之人,不会大行株连,灭你满门上下,但是……”

他伸手一摄,便将藏青擒在手中。

手中一翻,有一头蛊虫现于手上。

那蛊虫通身雪白,蓝色条纹,双目如镜,朦胧如冰似雾,两个末端如圆球的触须微微摇动,十分柔嫩可爱。

然而藏青目光紧缩,惊骇惧怕到了极致。

秦先羽平静道:“请藏青前辈告知,昔年旧事,有谁牵扯其中?”

藏青脸色变了又变。

“你试过了贫道这头蛊虫的厉害,还想当一次硬骨头?”秦先羽说道:“你若不说,贫道便只得是宁杀错,莫放过,杀尽你青垢门上下弟子。”

三仙无不惊惧万分。

秦先羽说道:“你知贫道修得先天混元祖气,能辨真假,你若有所包庇,若有所隐瞒,贫道亦能知晓。”

藏青脸色变幻。

而其余二仙对视一眼,都有骇然之色。

岸烨惊道:“你修得先天混元祖气?”

“你以为贫道是为残功而来?”秦先羽偏头看他一眼,平淡道:“贫道所习功法,内中先天混元祖气已然完善,不亚于各仙宗宝典。”

“莫说是一篇残功,就算用这位藏青长老私藏数十年的白云观主悟法心得,推衍完成那一篇先天混元祖气功法,也不在眼中。”

秦先羽取出白云观主的那一篇悟法心得,在空中一挥。

“藏青长老私藏多年,也该看看这上面的心得体会。而这两位长老不惜把手放到下界中去,想来也是对藏青长老私藏的悟法心得十分好奇,那便一并过目罢……”

岸烨和灰鬃对视一眼,然后看向藏青的目光,已是惊怒交加。

藏青愧疚难当。

秦先羽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当年涉事之人,贫道势必是要追究的,你不能指出来,那只得尽数杀了。你若指了出来,又不欺瞒,那么与当年一事未有关联的,又不愿为青垢门去死的,便还是可以留得一条命在。藏青长老若是识相,一来可以保住青垢门半缕香火传承,二来也免去你生不如死的折磨,一举两得,如此明智之举,你又何苦坚持?”

藏青默然不语。

就连二位太上长老,都未有出声反对。

当听闻这神秘年轻道士出身白云观之后,尽管不能置信,可却也消去了侥幸之心。

正如对方所言。

这是明智之举。

四百九十七章昔年白云观,未来青垢门

“长老怜孚,偶然间发觉尘世白云观一事,上禀本门,乃此事之起因源头。”

藏青长老声音颤抖。

秦先羽道:“事之源头,当杀。”

他顺着藏青长老的感应,屈指一点。

商阳雷打出。

那位长老尚未踏足地仙级数,怎经得四转地仙的一记雷法?

一位青垢门长老化作灰烬。

众皆骇然。

有人惊呼,有人哀嚎,有人愤怒,有人朝着大殿冲来,有人朝着远方逃遁。

但都被浩大的地仙气息压迫在地上。

秦先羽一身气息重如山岳,压得青垢门上下弟子俱都无法喘过气来,尽都不能再迈步,不能再施展道术手段。

“元复,开活,远客,柏溪,枢机,等等众人,属龙虎真人,都曾下界监视白云观最后的传承。”

顺着藏青的指引,秦先羽先后发雷。

尽杀之。

这几人其实都不曾出手杀害过白云观之人,但却限制了白云观传人。就如观虚老道,痴于修道,却终身未能接触修道,一生积郁困惑。

因此在秦先羽眼中,这几人更该杀。

“昔日知情者,如长老白立,叶良,度温……此三十六人,曾结阵助力。后有长老山安,弟子连学……此七十人俱为知情者,亦赞同下界劫夺白云观残法。”

“另有本门三代首徒柏叶。”

“岸烨长老侍妾青衣。”

“礼阁长老元形……”

“以及……青垢门掌门……”

……

煌煌一道剑光,穿破后山,落在那个面色冷漠严肃。青衫加身的掌门身上。

这是一位冷酷严肃的枭雄人物。似乎颇具威势。似乎精于阴谋算计,又是满腹经纶,富有雄伟之才。

但在洞虚剑光下,也只化作一具尸首,不能思索,不能言语,渐渐腐朽,再多的思虑都转眼成空。

……

但凡藏青指出来的。几乎都被秦先羽逐一杀尽,只有那些个当年未有举动的,才侥幸留下残命,但也生不如死。因为秦先羽打落了他们的修为,废去了丹田气海,不能再积蓄法力,运转真气。

有些藏青故意越过,没有指出来的,秦先羽也不去开口,只是稍微露出了些杀意。让藏青明白先天混元祖气着实有辨别真假的本事。

逐一寻到涉及当年白云观一事的所有人,按涉事轻重或杀或废。

到了后面。青垢门的地面砖石,都染上了一层血色,尸首灰烬遍地,而青垢门的上空,似乎已经覆盖了一层灰暗之色。

那是一种绝望的灰暗色彩。

“那便这样了……”

秦先羽说道:“倘如贫道门中有个同门,或是哪个远方亲戚,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神仙人物,而那人过来便要灭尽本门,株连九族亲眷,而贫道自身未有涉及此事,不曾参与,甚至毫不知情,都要遭受灭顶之灾,必然是不甘心的。正因如此,贫道不会对你们下此杀手,再者说,贫道自修行以来,还是首次诛杀这许多条人命,实在不愿再造杀孽。”

青垢门胜于的众弟子长老,心思复杂,不知是喜是忧还是怒。

三仙眼睁睁看着秦先羽屠杀本门长老弟子,甚至连青垢门数代中最具雄才大略的掌门,死在剑光之下。

他们心中怒极,暂时只能能忍下。

直到秦先羽开口说出这话,才让三仙为之轻松。

“你们无关此事,甚至全然不知,乃是无辜的事外之人。”

“贫道不愿株连你们。”

“但是……”

秦先羽语气转冷,寒声道:“可当年这桩事,是青垢门所为,你们可以免去罪责,可青垢门却是无法逃得过去的。”

众人听出其中不同味道,心中惴惴不安。

岸烨长老颤声道:“你想要干什么……”

秦先羽没有理会他,只朝着外面说道:“贫道要你们褪去青垢门弟子或长老的身份,并且起誓,永世不得再归青垢门的门墙,离开青垢门后,不得再与青垢门中相识的其余人有所联系,此生不得开宗立派,不得以青垢门为传承。”

青垢门上下无不哗然,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沉思不语,有人痛哭失声。

“或许你们对青垢门有所留恋,但若想活命,心里便不能再有青垢门三字。”秦先羽说道:“或许你们对宗门忠心不二,或许适才贫道所杀的众人中,有你们的恩师,你们的师兄弟,你们的弟子后辈,有你们心中暗自喜欢的人,或许因此,你们还想寻我报仇,但贫道势必奉陪。可你们心里不能再有青垢门三字……”

“若想活命,便要起誓。”

秦先羽不知天地乾坤是否对于誓言有着奇特的规则,但他却知道,在修道人心中,一旦起誓,若无法完成,就是心障,此生修行不畅。或许这也是上天对于修道人的严惩。

藏青喃喃道:“你在效仿我们当年的做法……”

秦先羽神色认真且温和,他看向藏青,面容和善,笑道:“你们没有灭尽白云观,贫道也就留下你半缕香火传承,但白云观终究毁了,那么青垢门也不能留下。”

藏青脸色变幻。

而在那里,在对秦先羽最初的愤怒咒骂之后,已经有少数的青垢门弟子在起誓。

那些不愿起誓的弟子和已经起誓的弟子,又起了冲突。

场中极为混乱不堪。

在秦先羽的压迫下,那些起誓之后的弟子,终究开始离开了,这一离去,从此与青垢门再无关联,与昔日同门便是陌路之人。

而青垢门大多数弟子还是留在山门之中的。

秦先羽没有再动手,他去了青垢门的宝库,以玉牌为基本,尽数容纳在内。

吞进了青垢门的宝库,秦先羽便离开了青垢门。

他没有再杀人,甚至没有杀死三位地仙。

他从青垢门的山前正门离开。

“怎么回事……他离开了?”

“没有杀我们?”

“他没有灭青垢门?”

“奇耻大辱,来日必报……那些叛徒,总算看清了他们的面目,今后定要逐一杀个干净。”

留下的许多弟子或长老,都议论纷纷。

青垢门三仙都感到心寒。

一念间有不忍之意,放过青垢门,或许可以理解。

但他们三仙便是当年的主事人,就连当今掌门也是奉他三人的话而行事。

这个言分道人可以放过所有人,但唯独不可能放过他们三人。

“糟!”

岸烨面色大变。

远方,秦先羽脚步顿住,回身看向青垢门方向。

“够远了……”

秦先羽反手拔出守正剑,往前挥了一记。

煌煌一剑,直奔青垢门而去。

这一剑临至半空,骤然分散,化作千百道剑光。

然后这千百道剑光扩散开来,遮盖百里,便将整座青垢门的山脉,连同护山大阵,尽数笼罩在剑法当中。

陷仙剑诀!

此剑阵能困陷仙家,不能自拔,不能脱困,能陷仙于凡,能斩仙体,灭仙魂,破仙道,丧神仙之根本,毁修道之根基。

秦先羽要以陷仙剑阵,困住整个青垢门。

直到青垢门三仙被剑阵磨去仙体,毁灭根基,丧尽根本。

直到青垢门上下众长老弟子都被剑阵削去修为境界道行,从此沦为凡人。

“那些起誓不再成为白云观弟子,且与当年旧事无关的,贫道不再追究。但这些执意留在青垢门的,便代你们宗门受罚罢。”

秦先羽低语道:“昔日白云观的下场,便是未来青垢门的场景。”

他的目光越过了其中的距离,看清了青垢门中的乱象。

乱得无法掌控。

纷乱!

狂暴!

惊惧!

恐慌!

以及未能及时离开青垢门的悔意!

青垢门的凄凉景象,连三仙都为之绝望。

当三仙被损尽神仙根本之后,以眼前伤势,他们也活不了几日了。

远方,秦先羽把守正剑归鞘,捧着手中那一页悟法心得,自语道:“白云观,旧年仇怨已消……白云祖师,观虚师父,那些个无辜受戮的白云观众多弟子长老,都可瞑目了……”

ps:今天表哥结婚,可惜没能回去。

话说凌晨更新,结果系统延迟,以为没发布,又开机,然后才发现已经更了。本来以为今天更新会很多,但是休息不太好,暂时就这样了……

四百九十八章报个平安

下界尘世中,修道之人,须经多年修行,调和龙虎,分定阴阳,修得大道金丹后,成就地仙,从此方能升至上界。

而对于上界之人而言,下界尘世气息污浊,与上界相比,实是污秽泥潭。

纵为地仙,从上界落到尘世之中,也要被那污浊之气所染,除非时时刻刻以法力消去弊处,但如此之后,修为定要受到影响,甚至止步不前。

且不说比起上界来,尘世是多么污浊,即便真是有意要从上界下到尘世之中,也不是易事。

从上界倒返尘世,至少须得是过二重地境的仙家,且中间须得抵御罡风幽煞,消耗极巨。纵然是以秦先羽当前四转地仙的修为,落到下界之中,恐怕也要消耗得只剩龙虎大圆满巅峰的级数。

尘世污浊,对于龙虎真人倒还影响不深,可对于超脱凡俗的仙人而言,他们境界太高,脱去凡俗,仙家法力纯粹无比,仙身宝体乃先天之躯,而大道金丹更是神仙之根本,因而最忌污秽。仙人若要恢复自身仙家法力,只能是极为纯净的气息,而不能是尘世间的污浊之气。

仙家落在尘世之间,须得时时保持自身纯净,如此定然使得修为进步微小,甚至止步不前,因此谪落凡尘,经过极大消耗之后的仙人,要在尘世中恢复自身巅峰修为,是极为艰难的。

“上界仙家到了尘世之中,消耗甚巨,又不得恢复。除非重升上界。到了上界清净天地之间。才能逐渐恢复。”

当初那个蛊道高人,约莫就是一位过了二重地境的仙家,或者是一位四劫不朽真身以上的神灵。下到尘世后,修为遭到磨损,斗不过掌控气运的袁守风。

而青垢门中不过三个寻常地仙,修为最高的岸烨才仅金丹二转。

他们如何能够把手伸到下界去,甚至可以每二十年在上界与尘世之间对换一名龙虎真人?

根据道德仙宗查探的结果,是因为青垢门有一座阵台。凭借三仙的法力,以及门中十余位龙虎真人合力结阵,可以令一名龙虎真人下界,并且在此期间,尘世中的龙虎真人也可乘机顺着阵台上来。

秦先羽就站在阵台之前。

这是一片残破之地。

那所谓阵台,也只是一座破损的高台,残破不堪,地上满是碎石沙砾。

阵台十分古旧,尤其是当初藏青经过这里下到尘世,能够不受罡风幽煞所侵。能够保留地仙法力。如此一位地仙使用阵台,便使得阵台愈发残破了些。这些年便只能容纳龙虎真人。

“阵台通往龙虎山……”

秦先羽脚步微抬,目露沉思之色。

以他的道行,可以直接下界,无须借助阵台。并且,九大仙宗之内都有通往下界的方法。

但凭借自身本领下界,消耗必然不小,而若是经过阵台护持,就可以护住自身,不必经受罡风幽煞,可以留存四转地仙的修为。而使用阵台之后,这座阵台势必崩毁,但对于他自身而言,也没有多少损失。

道剑乃是护道至宝,即便身处尘世那等污浊泥潭之中,也能护住自身,不受侵害,与身处上界清净天地并无不同。

而有了地仙级数的道行,要从下界尘世甚至上界,也是轻而易举。

对于秦先羽而言,下界之后,依然无损自身,且随时可以返回上界。

只是……他并未即刻迈步。

“纵然下界,终究也无法停留太久……尘世不可久居,非是仙家之所……”

秦先羽默然良久。

他脑海中想起了许多人。

许多还在尘世中的人。

柳若音,清凝,小七,七姑娘,苏文秀,以及柳珺,柳夫人,福爷,乾四爷,司空先生,苏大学士,周主簿,丹神祖师等等等等……

可他在上界,还有未了的事情。

比如往蛮荒神域一行,寻观疆录,以袁守风给他的白玉气息,寻到当年仇人,了结恩怨。

而在尘世之中,仙家却也是无法长久停留的。比如那些尘世中得道成仙的人物,纵然在尘世中有所牵挂,也不能停留太久,无奈而升至上界。

而飞升上界之后,要修成四转地仙以上,才得以重新下界。但金丹推转何其艰难,除却秦先羽这中州燕地的小祖师爷外,其余的地仙之辈,都是急着在百年寿元间推转一次金丹,才得以活下性命来。待到尘世仙人修成仙中之仙,可以下界之时,也是许多年之后,尘世之中的牵挂早已灰飞烟灭。

或许也正是因此,才极少有仙人下界,纵然是那些尘世之仙,飞升之后,也极少有重新下界的记载。

沉默良久,秦先羽忽然把手一挥,眼前凭空出现上千头神鹰,每一头都足有一人高大,展翅足达丈许,神骏异常。而当前的十头竟是白羽神鹰,俱是堪比龙虎级数。

雪蚕蛊趴在秦先羽肩头,其实这些铁嘴神鹰均是由它掌控。

这几年在中州燕地里,这头蛊虫也学得不少东西,本身就能胜过寻常龙虎真人,而操纵蛊虫神鹰的手段愈发纯熟,甚至可以结阵对敌,堪比伪仙之流。而如今操纵铁嘴神鹰,也不必在寄身于那头鹰王首领的身上。

“我暂不能下界,但在下界之中,还有许多未了的心愿,许多未见之人。”

秦先羽徐徐说道:“当初在应皇山莫名升至上界,定会令人忧虑,今日赐你们一场造化,代我行事。”

他把手一挥,白光骤生,然后化作光雨,丝丝缕缕,幽幽朦胧,仿佛雨雾,洒落在上千铁嘴神鹰身上。

这种道祖所施展的点化之术,以消耗自身先天混元祖气为代价,但以秦先羽四转地仙的法力,施展起点化之术,已经不再是多么大的消耗。但一次点化上千神鹰,却也令他脸色苍白了少许。

这上千铁嘴神鹰受点化之后,灵智大涨,凶厉之意不减,但思绪清晰许多,已能辨别许多东西,通晓人性言语。而原本就十分壮硕的十多头铁嘴神鹰,却在此刻,纷纷脱去黑羽,重生一身白羽,洁白如雪。

只不过转眼之间。

这上千铁嘴神鹰,已经添多了许多灵动之气,而前面十余头也化为白羽神鹰,加上之前那些白羽神鹰,已过三十之数。

三十头堪比龙虎真人的白羽神鹰,上千铁嘴神鹰。

除非遭遇仙者,否则任何龙虎巅峰之辈,都只能望风而逃。

秦先羽说道:“你们下界之后,出现于龙虎山,可以循着当年轨迹,到达我静修三年的道观所在位置。到了地方后,你们须得好生护卫柳姑娘,另外,分化百余出去,守卫道观废墟旁的那一株青树。”

秦先羽总觉那青树十分不凡,如今想来,犹是如此。

他略微沉思,把得自于青垢门的一些天材地宝交付与众鹰,又添上一部从中州燕地翻阅过的入门剑典。略又沉吟,然后书信一封,绑缚在当头的白羽神鹰身上。

书信中只不过是一些报平安,并略微添上些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使得柳若音等人得以安心。

原本书信之后是要嘱咐柳若音,好生照料那一株青树。但细想之后,终究觉得不妥,他的本意便只是想要报个平安,而并不是要嘱咐她去作些什么事情。

书信末尾,便只剩一句。

“待上界事了,我便下界……”

然后手上一挥,上千铁嘴神鹰仿佛化作一阵洪流,朝着那残破高台涌去。

秦先羽运起仙家法力,打在高台之上。

白羽神鹰撞在高台上,然后泛起一圈涟漪,便消失进去。

上千铁嘴神鹰所化的洪流,浩浩荡荡,消失于高台之上。

过得片刻,忽然便听一声脆响。

高台上迸出一条裂纹。

裂纹继续迸开,细微而密集,仿佛蛛网。

然后便化作满地砂砾。

阵台彻底损毁。

“上千头铁嘴神鹰下界,不亚于一位仙人通过阵台,承受不住倒也在情理之间。”

送上千铁嘴神鹰下界,饶是秦先羽已然越过二重地境,乃仙中之仙,此刻也不禁喘息得稍微急促了些。

ps:今天就一章了……明天补回来……

四百九十九章太漓门【二合一】

太漓门乃是幽州境内的一流宗门,只在道德仙宗之下,势力庞大,亦是底蕴深厚,传承至今的岁月亦是不短。尽管太漓门仅次于道德仙宗,但道德仙宗却并未有任何忌惮之意。

因为仙宗传承无数万年,传承了很长一段岁月,往前追溯,遥远得令人无法思索,而往后看去,也看不见尽头。

太漓门掌教膝下,有一独女,因掌教老来得女,因此这掌门千金极受宠溺,更受尽满门上下所有长老弟子的喜爱。

太漓门这位娇生惯养,受尽万般宠溺的掌门千金,名为月儿。

因为她乃众星捧月而生。

至于太漓门有多么宠溺她,便不是一言两语所能道得清楚的,若要仔细数来,几乎数不胜数,而同类事情若是多了,却是令人难以讲述得清楚的。也或许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情过于令人惊叹,才不自觉令人忽视了其余的宠溺事迹。

因为那件事情,便是最为宠溺她的一件事。

传闻当初掌门千金要凝结煞气时,觉得上界清静之地无趣,要下尘世之中。然而这般无理取闹的要求,却让一位六转地仙陪伴在侧,明知下界之后,必然受创极重,却也心甘情愿与她一同下界而去。

下界污浊,那位六转地仙的女仙归来之后,消耗极重,闭关十年才算消去了弊端,重新恢复六转地仙的修为。

如此宠溺这位掌门千金的,不单单是那位金丹六转的女仙,而是整个太漓门上下所有长老及弟子。

……

今日太漓门来道德仙宗奉上供礼,这是幽州境内所有宗门都应有的规矩,而太漓门来得稍早一些。

月儿是个心性活泼的姑娘,但近来不免烦心。因此才闹着要随行而来,观赏道德仙宗的仙家景象。但她未有想到,烦心的人也跟着来了。

她好不容易脱身,悄悄离开,才跑到这崖边来散心。

崖边的风十分清爽,带着道德仙宗的仙韵灵气。比太漓门山中的气息更为纯净。

她一身白色的衣裳,黑发如瀑,坐在崖边,显得轻松写意。

她所修炼的观月听风诀是极为枯燥的一种法决,每个修炼这种道功的人,大多是沉默寡言,默默修行闭关的性子。而她又是不同,天性活泼,再来修炼这观月听风诀。尽管枯燥,却能坚持得下去,而平日里的活泼开朗,便像是一种发泄。

“修炼已经这么枯燥了,为何在生活中还要活得这么辛苦……轻轻松松便是最好了……”

她坐在崖边,看着山边的风。

如今的她,已经是降服体内白虎的龙虎真人,观月听风别有一番美感。

但再好的美景。为了修炼而去观看,且日夜不断。总会令人厌倦,甚至厌恶。

可她不会。

因为她原本就喜欢这种清风淡然的气息,令人十分舒适,就像当初幽州尘世的那个小道士。细细想来,当初下界至今,也过了十多年之久。就算是身为修道之人,却也记不清那小道士的面貌模样了。

这些年来遇上的事情不少,若非因为身旁有着这头和小道士一起降服的鬼将,若非因为偶然间搬出那小道士作为挡箭牌,恐怕她也记不得那小道士的。

想了想。月儿把手一扬,素手中洒出一道光华,迎风而化,变作一尊鬼将。

这鬼将目光幽幽,身披盔甲,然而身形曲线却是个女子。

它在青天白日中现身,在仙山福地中立足,在风中吹拂,没有半点阴森鬼气,反而像是天上下来的天兵神将。

“青师又跟着来了……”

月儿托着脸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我们是修道人,数百年寿元,我也不大的……父亲想要将我许配给他,但我不想嫁人……”

这女将气息颇盛,有龙虎巅峰的级数。

她原是人死之后遗留的先天混元祖气,因在地煞之处保存下来,久而久之,重生三魂七魄。后来被她和那小道士降服之后,带回山中,以天材地宝炼制躯体,最终凝成了这么一具鬼将。

根据姑姑的说法,天材地宝花费了许多,才练就一头龙虎巅峰的鬼将。今后这头鬼将若有缘法,还是能够勉强跻身于伪仙级数的。

女将没有开口,也不知如何开口。

“青师年岁尚轻,便已修成大道金丹,成就陆地神仙,可谓是天纵之资,当代弟子之首,纵然是与仙宗弟子比较也不逊色。”月儿幽幽叹道:“虽然青师待我很好,但只将他视作兄长,并且,我确实没有嫁人的心思……可是他太过惊才绝艳,父亲极为看重他,竟连我的请求也不再理会了……”

女将顿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也不比他逊色。”

虽是女音,然而声音浑厚,竟有破金裂石的锐气。

月儿微微摇头,说道:“我修道至今,也不过初成龙虎,哪能比得上青师?”

女将说道:“练气境界,罡煞境界,都是积蓄真气,破开窍穴,这两大境界实则乃是以积蓄为主,最是耗费光阴,最是枯燥,寻常修道人都要在这里耗费许多光阴,甚至有些人便是寿尽终老,都不能积蓄完成。而你修炼的是观月听风诀,本身就是前期进展缓慢的功法,仍然能够在如今的年纪里,踏足龙虎境界,天赋之高,其实就是你姑姑也时常惊叹的。”

月儿自然也知晓,寻常功法大多前期较为迅捷,后面境界越高,感悟越深,便越是缓慢,至于观月听风诀则有不同,乃是初期缓慢,而后期却不会再慢,顺着这种几乎均匀的速度,逐渐提升,到了后期,便比寻常修道人的进境更快了。

而到了最后。修成龙虎巅峰之后,面对仙凡壁障,却要比一般修道人更为容易。

就像是直指大道的功法,修炼先天混元祖气,当面对那仿佛天地鸿沟的仙凡壁障,就会比常人更薄一些。也就更为容易通过一些。

观月听风诀实则风轻云淡,并无什么出色的地方,而最大的好处,就是面对仙凡壁障时,有着如同直指大道的功法一样的效用,面对隔绝仙凡两界的这一重天地鸿沟,似乎减弱了许多难度。

然而对于修炼观月听风诀的修道人而言,前期尽展过于缓慢,比起同龄人。必然是远远落后的。此外,许多修炼观月听风诀的先辈,都还未修成龙虎巅峰,就已寿尽坐化,因为这部功法着实过于缓慢。

纵然得以修成龙虎巅峰,面对仙凡壁障,即便是面对比寻常功法更为薄弱少许的仙凡壁障,可却也不是那般容易破去的。

仙凡壁障隔绝两界。即便再是如何薄弱,也终究是隔绝两界的鸿沟。

因此这部功法。在太漓门是极为偏门的。

但月儿修行三十余年,便已成就龙虎,跨过了积蓄真气破除窍穴的阶段,距离龙虎巅峰也不算遥远,触及仙凡壁障的日子似乎不远了。

月儿略微沉思,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你说当初和我一起把你降服的那个小道士,又该是什么修为了?”

“尘世之间,气息污浊,相较之于上界纯净气息,仿佛污秽泥潭之中。即便当初那小道士看似不凡,但在那方天地之间,成就终究也是有限的。”女将顿了一顿,然后才说道:“如若福缘深厚,或许再过百多年,能够得以飞升上界罢。”

月儿沉思不语。

女将说道:“他毕竟身处尘世之间,且是一介散人修道者,他的眼界阅历及周边环境,所习功法,所遇之人,都不能与上界相比。如若他已修成天罡级数,便能算是尘世中极为难得的天才了,足能名镇一方,记入修道典籍之中,而实际上,其实放在上界,三十来岁修成天罡,也不算差。”

月儿低声道:“就只是这样?”

女将说道:“只能是这样。”

月儿悠悠一叹。

她修行的是前期缓慢的观月听风诀,仍然凭借天赋及门中长辈指点,修成龙虎级数。而那小道士似乎不差,怎么就不能修成龙虎呢?

是因为他身处下界尘世之中,才误了他么?

女将低声说道:“并不是谁都有你这等天资的。”

月儿微微点头,扫去了心中愁闷。

至于那小道士,其实一场偶遇,时过十多年,面貌都已模糊了,谈不上太深的交情,只是略有感触罢了。

这些年来,鬼将一直守护在身旁,助力不小,也因为这头鬼将的缘故,才对当初十多年前幽州尘世里,鬼将出处的地煞之处略微觉得清晰,而地煞之处遭遇的小道士,不免也时而想起。加之上次被父亲逼得急了,顺口说了声在尘世之中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把这小道士推了出去,如此之后,对于这小道士的记忆,才算稍微深刻了些。

当初姑姑随她下界,而她和那小道士联手对付鬼将,姑姑也是知晓的,如此便足以证明自己并未说谎。

也正是因此,才让父亲恼怒至今,勉强推迟了定亲的念头,可近期却又生出了将她许配出去的想法,着实令人苦恼。

“其实把那个小道士当作挡箭牌,也是对他不住的,但他不是上界之人,也没有多大麻烦,就算承他一个人情罢……”

……

悠悠风起。

当月儿要下山时,已经有了一阵清风拂来。

那是一个青衫男子,他面如冠玉,英朗清俊,笑容温和良善。

他气息幽幽,难以看透,赫然是一位修成大道金丹的陆地神仙。

女将使命便是守护月儿,不论来人是谁俱是防备,下意识便立身在月儿身前。

见状,那青衫男子眉头微皱,略有不悦之色。

月儿颇觉无奈,只得微微施礼,说道:“师兄……”

来人是太漓门最为惊才绝艳的一名弟子,名为青师。

此人年岁未足半百,然而已然凝结大道金丹,成就陆地神仙。天赋之高,悟性之深,不亚于仙宗的杰出弟子。须知,就算是仙宗四代弟子里面,也还有许多年岁过了花甲的弟子,都未曾修成地仙级数。

太漓门掌教曾经叹息过:“本门毕竟不是仙宗。没有那等传承无数万年的深厚底蕴,教导及授法的方式也不如仙宗严谨和有效,不曾有无上仙功可供青师修炼,更没有同样惊才绝艳的弟子来互相攀比,互相补益,互相提升。青师能有这等不亚于仙宗杰出弟子的成就,实是天资悟性非凡所致,倘如他当初是拜入道德仙宗,如今的成就。恐怕要更为出色,今后在天地间未必不能有一番显赫声名。”

也正是因为他如此天赋不凡,悟性极佳,年岁未足半百已成陆地神仙,所以才让太漓门这等重视。

纵是掌门千金,倍受万千宠爱,连六转地仙都不惜受到损伤而陪她下界游玩,可到了如今。便是她再如何反对,也是无用。

与这太漓门最为杰出的弟子成亲。才是太漓门的大事。

由此可见,这位名为青师的太漓门弟子,在太漓门中是何等的地位。

青师微微笑道:“月儿……”

月儿低声道:“师兄,我在这儿散心,你来这里是有事情么?”

听闻这话,这青衫男子略微叹息了声。说道:“你我都要成亲了,还唤师兄?”

月儿说道:“师兄便是师兄,虽非血亲,亦是兄长……再说,我当真已有了心仪的人了……”

青师目光微沉。瞟了身旁那女将一样。

他知道这尊女将是月儿在尘世之中获得的一头鬼王,是人死之后先天混元祖气重新生成的三魂七魄,约莫也和那个小道士脱不去干系。

“姑姑向来宠溺你,她不惜自损修为,也能陪你下界胡闹,回来后耗费十年光阴才消去弊端。以她对你的溺爱,怎么可能看着你和一个尘世道人相处太久,直至生出不该有的情感?”

青师笑道:“莫说没有这人,就算真有这人,那又如何?区区一个尘世的小道士,时过十来年,能有多少本事?”

“地煞?天罡?还是能够修成龙虎?”

他淡淡一笑,颇是不以为意,说道:“以你的身份,就算是从尘世之中飞升上来的尘世散仙,都远配不上你,他一个尘世的小道士,又算得什么东西?”

闻言,月儿脸上蒙上一层薄霜,却也无从反驳。

“你我终究是要成为夫妻的,那些子虚乌有的杜撰之事便莫要再有,一来日后会为人诟病,二来说得多了,你我夫妻会有芥蒂,我可不愿如今就有不愉快。”

青师笑道:“也罢,你既然不愿见我,我也不强求。”

他拍了拍衣衫,化作一道青光,投向天际。

青光划过数千里。

青师也不知要去哪里,只是心中烦乱,漫无目的。

忽然,前方有个年轻道士,并未腾云,只在地上缓慢行走。

那年轻道士面貌清俊,背负古朴长剑,有些清净脱尘的气息,他行走在大地之上,仿若闲庭信步,悠然而行。

当见到这年轻道士之后,青师便骤然僵住。

为何这年轻道士与月儿描述的小道士气质如此相似?

掌门从姑姑那里获知了小道士的样貌,为何与这年轻道士如此相像?

为何上界秘地之中,会有这么一人?

青师立身在天空上,默然不语。

月儿所说的小道士,确有其人。

他不在幽州尘世,而是在上界秘地之中。

他原本就是上界秘地之人?还是说,他已经修成地仙,破界飞升?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青师不曾从他身上看到道德仙宗的痕迹。

这年轻道士并非道德仙宗的弟子。

“那便好办了。”

他声音稍低,寒气如霜。

然后伸手一拍,天空轰隆隆声响,白云结霜,轰打下去。

仙法煌煌,宛如天威。

ps:接下来再写一章,补昨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