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爱我久久
喜欢你在乎的表情尤其是吃醋的样子
你会说爱我很久很久那是最温柔的事
______阿牛《爱我久久》
他看她住的屋子,又小又窄,一贯的四壁萧然。
睡的床,是个铁架子的单人床。又硬又不舒服。
“哎……这床……也太小了吧。”
她红了脸,装没听到。
他把她的头勾过来,又波了一下。
和她在一起,真好呵……
比如说,想亲亲的时候,就可以亲亲……
他笑嘻嘻的说,“你住的地方,总是有可爱的老太太耶……这里没有了吧,有没有不习惯啊。”
她怔了一下,好象……确实……是喔,其实她自己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想了一想,她有些黯然地说,“呃,可能……我喜欢……那种象母亲的感觉吧。”
他赶紧着转到别的地方去。
“呃……以前,有别的男孩子…喜欢过你没。”
“也有啊……不过……都给比利打跑了。”她看着他说。
他也看着她说,“要不……我也和他打一次试试……”
她的眉毛又竖起来了,“你们两个,都不许打。”
唉,不打就不打吧。
“啊,比利很喜欢……打架吗。”
“不止比利啊……我也喜欢打架。”她面不改色的说。
倒也。
哎,以前上学的时候,不知怎的,惹恼了住在附近地一帮坏小子,隔三差五的来欺侮人。
她从没见过父亲,母亲又总是忙于生计。
在悠长而寂寞的童年,她从来就知道,任何事情只能靠自己。
于是她剪了头发,只穿球鞋。这样不容易被揪住头发,打不过的时候,逃起来也快些。
那帮坏小子……没想到她会还手,原以为,她只会哭的。
然而无论打得多疼,也没有见她哭过……
交过几回手之后,有一天早上,那帮坏小子的头儿,摇了一个小小的白旗儿,笑嘻嘻地来敲她家的门。
“哈罗……我是比利……”
听她讲青涩少年时,他很神往。
唉,为什么自己,不早点遇到她呢。
他多么想,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遇到她,陪她一起上学,一起翘课,一起打架,一起慢慢的长大。
他心里盘算……嗯,一定要去看看她上学的地方……哼哼,大学……中学……小学……幼儿园……全部,都要看。
他要看他的小桔子……走过的路,跑过步的操场,上过课的教室,坐过的课桌,玩过的滑梯,荡过的秋千……全部……全部……都要看。
她笑嘻嘻地看他,“嗯,有什么感想啊。”
他就做出非常非常吃醋的样子。
她坏坏地说,“要不……你俩换换……你陪我从小打架……我嫁他?……”
啊呃,这可……万万不能……万万不能!
她也问他,“你呢,以前有过几个女朋友。”
他笑嘻嘻地说,“啊,太多了………我五岁就有小女朋友了耶……到18岁,都不晓得有过几多了。”
汗……一句正经的没有。
“那……就说最后一个。”
他呆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一年……爸妈走了。我就和她……分了。以后没有再找过。”
他的过去,她也是查过的。“啊……车祸那次吗……”
他说,“其实,不是车祸啦……”
他的喉咙哽了一下,想起了那天,看到的父母的残破的遗体。
其实那时他的父母,退出江湖已经很久了,而且,也不希望他继承父业,因而让他,也接受正常孩子的教养。
但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想着那十年,混乱的生活……和来自黑暗世界的,更混乱的……价值观。
世界本来是这样子的,不是吗。与我何干。与我何干。
直到那一天,遇到了她。
她是他的天使,不是吗。他救了她,也籍着救她,从这走兽的生活里,救出自己。
“我用了三年时间……训练自己,寻找机会,去给爸妈他们……报仇……从此也算正式入了行。”
看着她,他说,“chris,我是杀手的儿子……我必须……”
她没有说什么,抱住他,亲了他一下。
他们都有迷失的过去,都在寻找一个真正的自己。
夜了,她要去洗澡,说,“你也洗一个吧。”
他快活得满眼冒星星:“我们……一块洗?……”
她作势踢了他一脚,“史蒂文斯那边还有浴室,自己滚过那边去。”
呃,真野蛮!
洗了澡出来,看见她换了白色的睡衣睡裤,赤着脚,在地上铺地铺。
为了他说了一声,床太小了么……
光着一双漂亮圆润的小脚丫儿,她在地上爬来爬去,整理着被褥,把并排放着的两个枕头,一个一个拍拍松。
然后躺下来,试试是否舒适。
啊,她的诱惑……能杀人啊……偏又总是……来得这样纯洁……
靠在枕上,一眼看见他,她脸红了,抓过本书来挡着脸假装看。
他便也拿了一本书,躺到她身边去,哗啦啦的翻。
她好奇地伸过头来看是什么书。居然……是牙科的书。
他说,“嗯,最近失业了喔,总算原来学过的……还记得些,我想去考个牙医的执照,你觉得如何……”
她看他的书撕得破破烂烂的,没剩下几页了。
“天啊……你把书都吃了么。”
他说,“对于那些要背的书,我都是这样看的啊。背一页,撕一页,想着撕了就没了,就会记得牢些。……以前老师看我撕书,气死了,可是我总考得很好,他也没办法。”
晕死。
他笑嘻嘻的凑过来,“要不,你先让我实习一下好不……让我看看你的牙。”
她吓了一跳,“不行不行。”
哪能张着血盆大口的让他看!多丑啊!
她紧紧闭着嘴,拿书挡住自己脸,只露出眼珠骨碌碌的转。
她拿着书的修长秀美的手指,正正举在他的眼前,他给她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更衬得那肌肤,如羊脂玉似的润泽。
把书丢下,轻轻地把她的书也拽开。他覆上了她的身体,吻开了她紧闭的双唇。
啊,我的爱人,我不会,再让你孤单。
哎,那个懒散的法国佬,飞机也不好好保养……以致起飞前检修花了太多时间,飓风又提前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要再因为纠结有没有明天,而放弃今天。
天气预报说,飓风会使恶劣天气持续四至五日。才能恢复正常。
且在这惊涛骇浪里……过家家玩罢。
和他在一起,真好呵。
比如说,想亲亲了,就可以亲亲……
她嘻里哗啦的刷了牙,然后跑去给还在赖床的他脸上,印了一个湿湿的吻。
他一把把她捉住,一翻身压在下面,就要强吻回去……想起来自己还没刷牙。
哎,算了吧……还是爬起来刷牙切。
她煮了牛奶麦片,烤了面包片一起吃。
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是抽烟的。
“咦,怎么没见你抽烟了?”
“呃,上次,断了六根肋骨……躺了一两个月……骠叔不让我抽啦。”他笑嘻嘻的说。
肋骨受伤,当然是不能抽烟了,但他那时正想她想得郁闷无比,自然也想烟,稍好一点点,就一回回磨骠叔。
结果骠叔翻翻白眼,“你晓得不……她很讨厌烟味喔……”
他从此乖乖地,……不敢再提。
借着两个月养伤,便戒了。
她原是知道那次他伤得厉害,但没想到伤得这样厉害。
啊,六根……
跑去坐到他身边,她把手探到他衣服里去,摸来摸去。
“是哪几根啊……这个是不是……这个呢……”
“啊……干嘛干嘛……不要……”天啊,这个小坏蛋……她不知道这样……多让人受不了吗。
她又问他,“几时学的开飞机啊。”
“到阿伯丁学的。骠叔也学了耶。嘻嘻……不过他考照考过了,我还没……”
居然驾照没考过……就敢在酱紫的天气!开飞机来!
“你这个疯子!”
他看她生气的样子,乐死了。
她瞪了他一眼,“回去我开!不许你无照驾驶!”
“啊呃……没必要吧……天上又没交警……”
呵呵,这回,她要和他一起走喽。
航班和铁路已全部停止营运
市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劝说市民都留在家里。
有几个地方高压线被刮断了,停了电。
通讯也中断了。
比利百无聊赖,想去参加抢险。
正要和抢修队的一起登车,詹妮又来了。
哎,怎么这么讨厌啊。
詹妮说,“詹姆斯来了。”
雷达控制室里,老詹姆斯和史蒂文斯正在看chris今天发来的报告。
雷达站有专用的海底通信电缆。
chris,仍然在坚持着每日的日常工作。
“XXX,正常。
XXX,正常。
XXX,正常。
………
XXX,故障,待修。
XXX,固定缆绳松动,已调整。
XXX………
……”
清晰,明了,准确,一丝不茍。
一切如常。
史蒂文斯说,“唉,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丢到我这里来。”
詹姆斯横了一眼,“你这里,你这里怎么了,你不是说,在这里过得很好么。20年了也没呆腻味。”
史蒂文斯说,“爵爷,她是个女孩子!”
詹姆斯翻翻白眼,对一个雷达员说,“这个岛上的那架直升机,只要起飞一定给我锁定。无论有什么交通工具过去,也锁定。”
然后对史蒂文斯说,“不说啦,我们比比枪法去。”
史蒂文斯说,“不公平,我都20年没摸过了……”
回身看到比利,詹姆斯拿过拐杖来就是一敲,“跑哪去了,不在这里盯着!”
比利不吭声。
阿伯丁,是英国有最多古堡的城市。
沿着海岸线,一直到格兰扁的山区,有一条古堡之路。
大大小小的古堡,是当年苏格兰人,反抗英格兰统治的英勇的记录。
也是吸血鬼传说的神秘花园。
有些已经废弃了,只剩两三堵断壁残垣。
也有保存完好的,或成为独具特色的旅游饭店,或成为了一些大英帝国显贵们的私家别墅。
海边的峭壁悬崖上,山边的郁郁森林中,伫立的黑色的古堡,是阿伯丁最美丽苍凉的风景。
(呵呵,每到静谧的午夜,可有脸色苍白的吸血伯爵,在里面徘徊呢。)
阿伯丁郡因了这些古堡,也是个旅游城市。
威廉议员看着窗外汹涌的海浪,冷冷的说,“不能再等了。新一届的大选,快要开始了。”
狡猾的对手,把那个女人,丢在这北海里冷藏。
就是预备着大选的时候,再拿出来,给自己致命一击吗。
这是上半年,最后一次飓风了吧。北海较为温和的夏天,将要来临了。
籍着上次把她打伤休养,把原本她手里的案子,转到了自己人的手里。
然而,她知道的,还是太多了。
日日望着北海,这个猎物,却可望而不可即……如何叫人不咬牙切齿。
“一群蠢材!……在总部时,为什么不干掉!……上次一枪崩了,不就行了……有这么难么!……”
马尔科夫期期艾艾的说,“呃……上次原也是……这样想的……只要她一拒捕……可是没想到……她不抵抗……詹妮又在那里……再后来,他们就很提防了……”
詹姆斯并没有把马尔科夫怎样,一切调查都是背后的。放长线……钓大鱼嘛.
威廉议员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们……手上没有确实的……拿得出来的东西吧。
自己动手快,案子转过来,所有的物证,自然都到了自家这边手里。
所以,他们所有的……不过是她看到的,记得的。
所以……他们现在并不动手……只要大选时一搅和……他们便算是赢了
马尔科夫也看着外面的海。
天黑如墨,飓风带来的大雨仍然在倾泻。
这如何是好呢。即使飓风过了,他们一样想不出法子,即能干掉她,又要神不知鬼不觉。
议员威廉又哼了一声,“蠢材……你们过不去,不会让她自己过来么。”
日子还是那样的日子。
只是……仿佛突然一切都有了颜色。
这里人惯常的主食,是面包和土豆。
雷达站里的食物储备,本来就单调得很。
而且,没有大米。
她有些羞,“史蒂文斯倒是……专门给我带了一小包的,不过给我吃完了。”
呃,……不是有面粉么。
于是除了变着法子做洋葱土豆西红柿,他们便自己做馒头,做包子,做披萨,做蛋糕,做饺子面条,变着花样玩儿。
做着做着,她和他,开始做小面人儿,小猫小狗儿。
千奇百怪的送到锅里去。
她笑嘻嘻地,捉了小面人儿玩亲亲……他便把她的头勾过来……也啵一个。
女人工作的时候,是美丽的。
他很喜欢看她一本正经的,严肃得不得了的样子。一如在佛罗伦萨,看见她象模象样地做门童的时候。
一拿上她的文件夹子,她立马从调皮搞怪的小屁孩,变成一个敬业的雷达站工作人员,兢兢业业,不苟言笑。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他便乖乖地,不和她玩闹。
雷达的高塔上,有个地方似乎松动了,狂风一吹,嗑嗵嗑嗵的响。
背了沉重的工具和缆绳,他和她顶着暴风雨出去。
沿路拽着一切可以拽住的地方……人好象要被风刮走了一样……冰凉的雨水倾在身上wωw奇Qìsuu書còm网,寒入骨髓。
爬上高塔,把松动的地方从新扭紧镙钉,再加上缆绳固定。
狂风暴雨把平日并不困难的事,变成一场艰难的战斗。
当一切搞定,两人坐倒在地上,几乎累瘫了。
在雷达的高塔上,他们从没有过的,这样真切的,看到了大海最愤怒的美丽。
汹涌的波浪,一浪排一浪,霍然壁立起一道道如陡崖高耸的,深碧色的水墙,又霍然砸下去,轰然碎裂成千万片碎玉……
雨衣已完全成了摆设,他和她,全都湿透了。
狂啸的风声雨声,对面说话也几乎要听不见。
抱着她寒颤的身体,他的牙齿也在上下打架。
不过,他仍然可以看着她微笑。
他大声的,喊了他还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chris——,我——爱——你——”
(呵呵,这句话,戒指上当然是有的,可那……不能算吧。)
看看她开心的笑脸,他意犹未尽,还想说点什么,可惜一时竟然词穷,慌慌张张地补了一句,
“……一——万——年——”
呃,她觉得很汗……天啊……好老土好老土的……台词啊。
难道这个傻子……其实是不看莎士比亚的咩……
巴巴的选了那地方留言……不过是附庸风雅……
(其实是因为,寻常的书,兴许哪天卖完了呢。唯有伟大的莎士比亚,一定是长销的呵。)
天气预报还算是准的。
第四天的头上,雨停了,天开始渐渐放晴。
他已经检修过了直升机。一切都很好。
她写完了最后一份报告,发送到控制室。
然后她收拾了行李,换下了雷达站的工作服,整整齐齐的叠好。
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短上装。
她要开飞机的喔。
看着她说不出的英姿飒爽,他很开心。
牵了她的手,他吻了她一下。
他们要出发了。
一切就绪,在雷达站的控制室里,他们看着显示屏,等待着阿伯丁起飞的机群的临近。
风暴过去,又该直升机蜂涌而出,运送油田工人到钻井平台上来了。
有几个钻井平台在风暴中受到损毁,也急需人员修复。
石油,黑色的金子……时间,就是金钱……
撤退之时,对飓风可能的来临时间,不可确知,早走晚走的都有。
而现在,飓风的平息,人所共见,所以各公司直升机的出动,倒比撤退时还行动一致些。
哈哈,在同一时间里……更多的牛虻……
电话响了。
她犹疑了一下。
最后……接一个吧。
是詹妮的声音。
“哈罗,chris,是我哈,很想你,我来看你啦。”
她愣了一下,赶紧说,“哎,你怎么来啦……”
然而,詹妮却压根没有听她说话,一路自顾自的说下去,“chris,我发了一个邮件,很重要的喔,很重要的喔,你看一看哈。再见。”
那边咔的一下挂断了。
她拿着电话发呆。
这是詹妮,但……不是詹妮在打电话。
这象是放了一段……詹妮的录音。
温柔的詹妮,从来不会这样,缺乏礼貌。
他看着她,问,“怎么啦。”
她没说什么,从行李里把自家电脑又拎出来。
一封从詹妮的地址,发过的邮件。
但,不是詹妮的信。
“亲爱的chris,
你是否,想用你的热泪,和着香水和鲜花,浇灌詹妮的芳坟呢。
如果在今夜,我还没有看到你的倩影,
我的心境,将非常狂野,比饿虎或是咆哮的怒海都要凶猛无情,
来吧,chris。
因为,如此卑微的我们,
无法向如此尊贵的您……靠近,
所以……我们把越过海洋的……这个伟大的使命……交给了您。
一个,如此渴念你的,老朋友。”
下面写着阿伯丁火车站一个垃圾桶的地址。
昏头昏脑的看了半天。
总算是看明白了。
天啊……
莎士比亚,到这来了。
她拎起电话,call了比利。
“比利,詹妮呢!詹妮在哪里!”
比利当然正在中心控制室里坐着。
“呃,……谁晓得。”比利冷冷的说。
她大怒,骂了一声,“混蛋!”啪的挂了电话。
比利脑子里轰了一下。
她从来不会,这样子说话的呵。
比利开始忙乱的找詹妮,发现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雷达站电话的监控记录也报上来了。
比利慌忙一个电话打过去,“chris,邮件里说什么。”
她气吼吼的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比利叫起来说,“chris,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她怒道,“我有赌气吗!人家只要我一个!我还不想詹妮死!”
她啪的把电话挂了。
是呵,邮件的最后,写了“又及”:“亲爱的chris, 请你独自前来,我以美丽的詹妮之名起誓,我不希望,看见你任何一个,尊贵的朋友……”
比利又拨过来。
她抄起电话吼道,“你别打过来啦!我要出发啦!你有能耐,就去把詹妮找出来!”
回过头来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她说,“你带什么武器没。”
雷达站上,只有象征性的几把破枪,都不堪用。
他把他的大包给她。“飞机上……还有一些。”
她打开翻了一翻,“呵,你来这里,准备打世界大战的吗。”
他笑了一笑,摸摸她蓬蓬的黑发,“我本来是来……抢亲的嘛。如果比利在这里,那不是真的要打一场。”
她选了几件小巧的冷兵器贴身藏了,又试了几把枪,然后去拿了耳钉的盒子来给他。
受伤了后,耳钉暂时取下来了。
他给她把耳钉穿上了。新伤尚未愈,又流血了。又见她忍痛的样子,他心里也痛痛的。
他们登机出发了。
直升机升上了蓝空。
雷达接收机发出了告警信号,显示飞机已被雷达跟踪锁定。
她说,“你坐稳了。”
“呃……好。”
她开始向海面俯冲。在几乎快要一头扎进海里的时候才拉起来。
直升机几乎是擦着海面,向前全速疾飞。
于不过5到10米的高度,超低空掠海飞行,是在直升机避过雷达监视的常用方法。
然而,这需要技术,也需要胆略。
这样低的高度,海面与气流的情形,都极不稳定。对飞机来说是很大的危险。
贴着眼前飞掠过去的无际无垠的海面,也让人晕眩,容易错觉和迷航。
稍有不慎,便会坠海身亡。
何况即使飓风已歇,北海寻常的风与浪,也是足以让人生畏的。
偶而甚至会擦到浪尖,飞散的水珠溅到了机窗的玻璃上。
呃,她开飞机,确实比他开得好多了……
他的小女人正坐在驾驶座上,一顶头盔压住了她往常蓬松的短发。
紧咬着下唇,全神贯注,一言不发。
动作利索果敢,神情坚毅沉静。
啊,这样的一个女子,这样的一个女子……这一生,要怎样来爱她才够。
比利要疯了。
一个不见了,另一个也不见了。
女人,女人,都是多么麻烦的动物。
北海上空,已是满天直升机。而她,又已甩脱了雷达锁定。
军机已出发去搜索拦截。然而,如何从一箩糠秕里,筛出那一粒麦来。
比利跳起来去找詹姆斯。
詹姆斯……也不见了!
危险的阴霾,沉沉的充塞了空气。
比利握住了拳头。
啊,要来了吗。
阿伯丁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广场上,路人惊异的看着一架直升机从天而降。
她看着他说,“我要一个人去了。”
他说,“呃,好……我先去会骠叔。”
她说,“比利的电话,你有罢。”
他说,“记得呢。”
她把头盔摘下了,使劲挠了挠头发,把压实的头发理蓬松。
他抱了她,“chris……无论怎样……一定要活着……一定要……等着我来。”
她吻了他一下,“好的。一定。”
跳下了直升机,她向火车站跑去,一边跑,一边向正在起飞的他挥手。
看着她纤弱的背影,他的眼睛又有点湿。
我的爱人,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别离。
阿伯丁火车站刚刚恢复通车不久,混乱不堪。满地的残枝断叶,一个被刮倒的广告牌还垮在地上——飓风造成的痕迹仍处处可见。
于拥挤的候车大厅,她看到了那个位于角落的垃圾桶,疾奔过来,拎起嗵地往下一磕,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都倒出来。
于纷乱的垃圾杂物之中,翻出来一个手机。
保安跑过来了。
不想多废话,她神色无比凌厉/奇/地把证件霍的拍到那人的眼/书/珠子跟前,几乎把那人吓了个半死。
“军情五处!”
即使是发配充军,她的工作关系,还是没变的。
马尔科夫接到了派去阿伯丁火车站的小喽罗的电话,吓了一跳。
“什么?就到了!”
“是,是……我刚刚放进去……才走开……就来了……”
“是她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
马尔科夫怯怯地看了议员威廉,“我们……还没准备好……”
威廉哼了一下。
原计划是引她先跑几个地方,以确定她是否有人跟着,是否有她的同僚的配合呼应。若没有,引到方便的地方干掉便罢了。
然而现在,预备的监控和埋伏都还没到位。
低估了她。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老詹姆斯的爱将,果然不同凡响。
想当初在佛罗伦萨,她屈就做门童,也是见过的。
却没看出来,那毫不起眼的青涩少年,竟是如此出色的人物。
她把那手机开了,急速的翻查。
什么记录也没有,除了一条未发的短信。
写的是阿伯丁大学里的一个公告栏的位置。“尊敬的chris,不要坐车,请跑去就好啦。要快一点喔。一定要快一点喔。”
她骂了一声。
TMD,存心要折腾人吧。
来吧。来吧,一切都来吧。
咬了牙,她跑出了火车站。
为着开飞机穿上的皮装,这次不合适了,成了沉重而闷热的羁绊。
扯开了拉链,她把皮衣脱掉了,霍的一下,凶狠地甩到了路边。
仍然是初见他那日,所穿的那件白衬衫,敞了前襟,里面一件紧身的黑色运动背心。
就这样,象《罗拉快跑》里的罗拉,她奔跑在了阿伯丁的街头。
她蓬蓬的短发,和如鸟翼一般展开的衣襟,在风中烈烈飞扬。
两边掠过长长街边的,漂亮的银灰色花岗石建筑。风光秀丽的阿伯丁,是号称花岗石之都的。
想起了詹妮一向对自己的好,事事处处。
操心得简直就象个大妈。
天啊,这种贤良淑德的女子,在这个世纪,应该象化石一样稀有了吧。
詹妮,詹妮,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被卷进来。
她跑进了古老的阿伯丁大学。
秀美的园林风景,掩映着校园里一处处尖尖屋顶的,中世纪的花岗岩建筑。
这是个太喜欢古董的国家喔……什么都好好的留藏……到处都让人觉得好象穿越了似的……
象一只猎豹,轻捷,然而凶猛地,她掠过了学校的运动中心。
球场上的男生们都停下来看她了。
一路都有调皮的男孩子看着她吹口哨。
唉,哪有心情理这些……
终于扑到了那个公告栏面前。
她呼呼地喘着气,使劲瞪着眼搜寻。
然而,都是一些寻常的公告招贴。
学术讲座啦,业余演出啦,各种培训班啦,寻物启示啦,租屋和打工的信息啦……
TMD,TMD, 他们究竟要怎样。要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纸片上,一个一个去猜谜吗。
各种各样的地点,各种各样的时间。似非而是,似是而非。
心乱如麻,她觉得昏乱到绝望。
也不管路人的眼神,她一屁股坐下了。
管它呢,天塌下来,也先歇一歇再说。
公告栏的旁边,有一个公用电话。
电话铃响了。
她瞄了一下……
呃……
电话不屈不挠的响着。
一个路过的男孩儿终于想要去接一下。
她跳起来,嘭的抢过了电话。
其实,他们原是……准备了个招贴,要贴在这的。
然而,她太快了,他们竟然来不及。
威廉说,“打电话吧。”
哼,她不是能跑吗,那就让她跑吧。
来个铁人三项如何。
喽罗甲受命拨了电话。
马尔科夫可没有勇气面对她。
“哈罗,chris,你不够快喔,已经错过班车啦,所以……”
话没说完呢,不意她大吼一声,生生的一刀斩断,“闭嘴!”
这一声喝如此凌厉,以至那喽罗甲不由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电话摔地上了。
她接着又厉声道,“你先告诉你的主子!我手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他要是碰了詹妮,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这电话是接了仪器的,威廉他们拿了分机,当然都能听到。
威廉就看了马尔科夫,看得马尔科夫直抖。
一时也顾不得了,马尔科夫抢过电话,说,“你想哄人吗,你哪还有什么东西!”
一声入耳,她当然立时认出。
她冷笑了,“呵……马尔科夫!”
不过是被她呼了一声名,马尔科夫说话都结巴起来了。
“哼,……你……也不过……不过……嘴硬罢……你哪还有……还有……什么东西!”
她又冷笑了,“呵呵,马尔科夫,经青龙帮的事情,你就应该知道啊。我早已是帝国的……叛徒。你上次抓我,本不冤枉。这么久以来,一直在作计抽身,手里当然要扣点东西,以防万一之时,还可以和詹姆斯那个老头子……谈谈条件。”
呃,这倒是……合情合理喔。
马尔科夫看着威廉,背上的汗下来了。
她又咬牙道,“马尔科夫!詹姆斯把我扔在北海!我熬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找着逃脱的机会!若是给你搅和了!到那时也别怪我咬出谁来!”
被她一步一步逼过来,马尔科夫张口结舌,半天挤出一句,“……你想哄人吗……若真如此……你还管……还管……詹妮做什么!”
她吼道,“公是公,私是私。詹妮与我的交情,自是另一回事。总之,叫你家主子,自己掂量!也还请告诉你家主子!我跑累了!我要歇一下!无论你们还要我去哪里!且等我歇了再说!”
嘭一下,她竟然,竟然,把电话挂掉了!
马尔科夫瞠目结舌。
威廉举起手,轻轻地拍了几下掌。
“佩服……果然不俗。”唉,真应该罗致到自家门下呵。
为何自己只收了马尔科夫这样的饭桶。
挂掉了电话,觉得全身都疏软了。
她说的话有没有效用,她自己也不敢肯定。
然而必须改变被动之局。否则空赔上性命,也救不了詹妮。
她要活着,詹妮也要活着,要好好的活着,一定要活着。
且博一把又如何。
去了旁边的草坪上,她躺了下来,伸展了四肢。
夕阳西下,天边出现了美丽的霞光。
这一夜,将会怎样凶险呢。
她必须保持最充沛的体力。
一个女孩儿占了电话亭,叽叽咕咕地煲起了电话粥。
她没去管。
有手机呢,他们真要找她,自然能够找到。
她越大牌,他们才会越在意。
这是意志的较量。
他们给她一个手机,却巴巴的用公用电话打过来。
也是不想给她这边,留下更多的资料吧。
给她一个手机,更多的用途,恐怕是由此对她的位置,可以即时进行GPS卫星定位。
他们设计好了,要她成为他们显示屏上的,一颗疲于奔命的棋子吗。
还就偏不跑了,如何。
那年轻的女孩儿,低低的嘟哝着,一半儿似撒娇,一半儿似撒赖,一会儿着恼,一会儿又红着脸儿笑。
是和小恋人在通话吗。
仰望阿伯丁高远的蓝空,想念着他的温柔。
她有些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