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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喜好

《《鸿孕当头》》

怀孕是一件既奇妙又恐怖的事,奇妙的是,这么一颗小小的‘豆子’,两个月前在她的肚子里偷偷地‘生根发芽’,然后慢慢生长,虽然现在还看不见他,可是却能够感受到他的到来,他的成长,他的喜好,等到八个月之后,就可以与他见面了;

恐怖的是,燕鸿觉得自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莫名其妙就不喜欢了;以前很讨厌的东西,现在变得非常热衷。这一点,尤其明显地反映在了“吃”上面。

怀孕之前,她的口味偏清淡,不太喜欢甜食,也不太爱吃辣。结果现在有了宝宝,也不知道是不是宝宝在里面强烈召唤,她变得无辣不欢,每次吃个饭,都要痛哭流涕搞得东方萌紧张得连饭也顾不上吃,不停地拿袖子给她擦眼泪,还在她背上拍啊拍得安慰:“不痛不痛……”

天可怜见,她哪里痛啦!有时候她正抱着酸辣汤一边喷泪一边猛灌,他冷不丁在她背上拍一巴掌,虽然也不痛啦,但她会吓到啊,结果来个天女散汤,还波及到正在旁边服侍她的五朵金花之一……她解释无数次,他涛声依旧,于是只好听之任之,喂好小宝贝比较重要。

有一天跑到厨房找吃的,结果看到厨房的刘婶儿正在切萝卜,她在旁边看得口水横流三千尺,刘婶儿还以为她想吃萝卜呢,细心地削了皮挑了最脆最甜的一段儿给她,结果她指着萝卜缨子(就是萝卜叶子)说:“我要吃这个!”把刘婶儿震得当场变成兵马俑。她心满意足吃完了又无限惆怅,她好端端一个人类,居然变得跟牛一样,吃起草来了……

还有一天,她突然很想念干烧饭,自己在厨房闷头做了一大盆,兴冲冲端去打算跟东方萌分享,结果东方萌对这个东西完全不赏脸,只在一边撑着颊看着她吃。好家伙,她配着干虾皮,愣是把一整盆饭吃得底朝天。

晚上老太太冲过来看她,东方萌对着他娘比划:“鸿鸿今天吃好多,一大盆……”然后划了个直径快半米的圈儿,把老太太给吓到了,拉着她上上下下一阵检查:“儿啊,可仔细吃坏了肚子…”

燕鸿在一旁脑羞成怒:“胡说,哪里有这么大一盆,明明要小很多好伐……”

还有吃面,那么大一碗汤面,东方萌都只能勉强吃下一大半,她居然能全部消灭,吃完了还垂涎他那碗,嘻嘻笑着说:“萌萌吃不完啊,鸿鸿帮忙吃掉好不?”

东方萌当然不会拒绝,倒是把一旁的袭人唬了一跳:“小姐,您刚刚才吃了十几块点心,仔细积了食!!!”她家小姐明明属鼠,怎么却像牛一样,长了四个胃……

她充耳不闻地连面带汤全部干掉,吃完了居然还有空余的地方又装些了水果瓜子儿什么的。东方萌笑眯眯,一点儿没被吓到,反而很高兴她吃这么多,只因为燕鸿忽悠他说:“鸿鸿要多吃一点,这样肚子里的宝宝才会快快长大!萌萌就可以跟他说话啦!”

当然她的喜好并不固定,昨天还抱着猛啃的东西,今天居然见了就想吐,弄得五朵金花每天一大早见了她第一句话就是:“小姐您今天想吃什么呀?奴婢马上去买最新鲜的!”

呜,她的胃,完全变成了个无底洞。

此外,她还总是做些很令人匪夷所思的梦,不过多数跟吃食有关。比如她有一次就梦到摘石榴,漫山遍野又红又大的石榴,她挂在树上摘啊摘,摘得眉开眼笑,结果被馋醒,一抹嘴角,全是口水,好容易忍到天亮跟佳人说了想吃石榴,佳人带人跑遍了集市都没找到,后来找了种跟石榴差不多的果子,叫红玉榴,是番邦的果子,还是特意从番人手中花了重金买来。只是味道还是跟石榴不尽相同,燕鸿没吃到想吃的,忧郁了好几天。

老公爷和老太太听说了,二话不说,一封修书到宫里,东方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硬是送了一筐回来,结果她活生生吃了一个多月!从此谈榴色变!

还有一次,梦里自己在前世的那种大型超市走啊走,到处买山楂都买不到,一个人蹲大超市的正中央哇哇大哭,眼泪跟泉水似的喷,周围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她也不理,只觉得委屈得不行。醒来一看,东方萌瘪着嘴看着她,也跟要哭似的。

然后她莫名其妙抱着他大哭了一通,哭得五朵金花齐齐冲了进来,急得不行:“小姐,小姐啊,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

她一抽一抽地,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说:“我想吃山楂……”

第二天老太太听了这事儿,笑得差点儿从椅子下跌下来。当然,山楂最后也源源不断地送来了,老太太还特意过来亲自跟她说:“儿啊,想吃就说,别担心,这山楂随时都弄得到。”

囧得她脸红好几天,山楂还是照吃不误。老太太还特乐呵,直说:“酸儿辣女,酸儿辣女,好啊,又酸又辣,儿女双全了!”

汗,这就全了?!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后来,老太太见燕鸿也没个忌讳,整天想一出儿是一出儿,逮什么吃什么,时不时还蹦跶几下,老人家年纪大了又不可能天天守在她面前,又觉得她年纪小,又是头一遭怀孩子,什么都不懂,担心得夜里辗转反侧,终于忍不住第二天早上把东方萌叫去说了大半天的话,也不知道给他培训了什么东西,总之他回到落枫院就像个监管员一样,全天候地守在她面前,像只忠心耿耿的大狗,她到哪儿他就到哪儿,甚至她上茅房他都在外面守着!

这之前他还时不时自己跑到园子里看蚂蚁捉蜗牛什么的,现在这些活动全部甩一边,紧密团结在以燕鸿为唯一中心的怀孕班子周围,坚决全面贯彻落实‘紧迫盯人’政策,务必让燕鸿一天十二个时辰活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此外,这厮还背了很多“老夫人语录”,见她吃完了就想睡,急忙拉了她往外走:“娘说吃完饭要出去走九百九十九步,才能睡觉。”

真真正正的九百九十九步哦,一步不能多,一步不能少,人家监督员萌萌掐得准着呢!

睡觉也很多规矩,不能在榻上睡,一定要睡床,不能不盖被子,午睡一定要睡足半个时辰,时间同样被人形时钟东方萌掐得奇准无比。

五朵金花也化身为老妈子,每时每刻都在研究她下一顿应该吃些什么,在听说怀孕前三个月的时候最容易流产后,发动全府上下,视燕鸿为特级保护动物,举凡什么激烈运动都一律不让她做,在她抱怨厨房做的东西不合口味非要自己做时,更是只让她远远看着,只负责动嘴皮子指挥,不用动手,也不让她靠近了吸油烟。

最搞笑的就是东方萌,他在又一次接受过老太太密训后,标准显然比五朵金花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居然连个稍微大点儿的碗都不让她拿,如果她意图反抗,他就鼓着脸瞪着眼,眉毛拧成毛虫状:“萌萌生气了!”

这五个大字,比啥都管用,这少爷现在生起气来可不是一下两下就能哄好的,对她充分实行“三不”抵抗运动——不看不闻不说话,眼睛里只当没她这个人存在,而且持续时间还不短,嗷,没用的她,经常一天都撑不下去!!

这厮,越来越坏了!

终于有一天,燕鸿实在没忍住问他:“萌萌,娘到底说了些啥?”

他张口就背了一大串:“有娠之妇,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

“打住!”燕鸿伸手止住他,一脸怀疑:“萌萌知道什么意思?”

他老实摇头,她翻个白眼,就知道。那还背个毛啊背,记忆力好也不是这样浪费法。

袭人在一旁喜不自胜:“小姐,我好像听得懂诶!”

燕鸿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那娘还说了啥?”老太太如果只让他背课文,他哪里做得到之前那些?只差没把她关在笼子里提溜着拴在身上,吃啥东西得等他检查了才行!

“不能吃小白的肉,不能吃咩咩的肉,不能吃汪汪的肉,不能吃小强的肉,不能吃辣果子……”无数个不能,把燕鸿听得差点要哭了。

小白是兔子,咩咩是羊,汪汪是狗,小强是鸭子,辣果子是姜。

老天爷啊,她还能吃什么!

不行,她要反抗!至少要知道为毛不能吃这些,结果一问,他又摇头:“娘没说。”

吐血。等老太太来了再问她好了。

自打她有了宝宝,老太太不让她过去请安了,说太远,怕她累着,换成老人家每天时不时过来对她嘘寒问暖,她这个当人儿媳妇儿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国公府是很大,但是老太太住的地方离落枫院撑死了也就五六百米,哪里会累!每天例行的九百九十九都比那个距离远。

可老人家非不让她两头跑,说不放心。得了,那就听老人家的吧。

这天下午,老人家一来燕鸿就委婉地问了:“娘,那个,有了身子之后,很多吃食都要忌着吗?”她爱兔肉,她要吃兔肉,呜。

“那当然了,什么东西该什么时候吃,都很有讲究的。像这个兔肉吧,吃了孩子会生兔唇的,那多丑啊!羊肉也不行,吃了会羊痫(即羊癫疯),吃了狗肉孩子生下来爱咬人,吃了鸭肉孩子爱摇头,吃姜孩子会长六根手指头……乖,为了生下健康漂亮的孩子,忍忍啊,娘是过来人,听娘的没错。喏,这是娘找孙大夫列下来的忌食类别,你看看就好,萌儿和厨房的人都记熟了,不用担心。”说完,还自豪而慈爱地看了东方萌一眼。

燕鸿看着满满麻麻几页纸,欲哭无泪……

变化

老太太老早嘱咐了燕鸿,头三个月最不稳定,因此要她和东方萌万万不可同房。偏生东方萌又是个执拗性子,和燕鸿一处睡惯了,这会儿让他一个人搬到别处去睡,他自然不干,每天晚上照样到点儿就往燕鸿身边钻。

燕鸿虽然不认为他睡在旁边就真的会影响到胎儿什么,但是他那个睡姿也确实……

之前不知道怀孕的时候,还被他不知轻重地压了好多次,他又偏爱拿她的腹部当枕头,好在孩子比较强壮,没出什么事儿,现在想想,也是一阵后怕,于是只好哄了他,怕他看不到她不习惯,还是在床边又并排安了个软榻,晚上他睡榻上,她睡床上,也算是在一起睡了。东方萌一看她还在自己身边,一抬眼就能看见,也就不再闹脾气。

当然房事是必须得禁了,她还特意对东方萌说得很严重:“宝宝现在在鸿鸿肚子里睡觉觉,萌萌不能抱抱,吵醒了宝宝会哭的,一哭就不愿意出来跟萌萌见面了。”

唬得东方萌每天晚上都抱着枕头很苦情地窝在小榻上看着她,看得她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又是个不喜欢掩藏情绪的,欲念一上来,脸上憋得通红,嘴里吭吭叽叽的在床上翻来滚去,她又怎么可能睡得好。

犹豫了一下,招了他上床,红着脸让他脱了衣服,她仔细回想着前世看的片子,终是用其他法子帮他解决了。不然他要是憋出个什么毛病,心疼且不说,吃亏的不也是她么。

得到舒解的东方萌两眼亮晶晶,双颊绯红,看得她一阵情动,胸部竟是隐隐有些刺痛。她自是知道妇人怀孕之后,身子更为敏感,眼下帮他解决了,自己却得忍着,只好轻言细语地哄了他去小榻上睡。

进入第三个月,燕鸿的肚子很明显的变大了,不再像头两个月那样平坦,而是有了些微的弧度,由于她前段时间的狂吃猛塞,人也长胖了很多,任谁一看,都看得出来她孕妇的身份。

而她之前的好胃口,也在这个时候宣布退役,她开始频繁地孕吐,也就是俗称的害喜。其实她的症状也就是头两天比较严重,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以前无肉不欢,那两天连听到“肉”这个字都要起反应,那些腥膻的羊奶啊鸡蛋啊,更是沾不得。

燕鸿那几天的心情尤其糟糕,没有一点胃口,找不到一个自己想吃的东西,胃里永远好像被什么东西占据着一样,不停地想把它吐出来,早上一起来就恶心,不停地干呕,又呕不出什么东西,每餐只能吃些清淡的粥,但她又怕这样下去宝宝营养不够,于是每次只好撑着吃些蛋羹,吃完了又吐,吐完再吃,一天就这么在吃吃吐吐间过去了。

唉,多少吃进去一些,好歹也能吸收一点儿。

燕鸿苦中作乐地对肚子里的孩子教育道:“宝宝啊,娘为了你,可遭了老大的罪了,你以后可要乖乖听话,长大了要天天买好吃的补偿娘哦!”

最近几天痰盂不离身的东方萌也抱着颜色鲜亮的痰盂三号冲了过来,见她并不是要吐,先是睁大眼观看了她的肚子一阵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摸上去,像平常摸妞妞那几只小猫似的轻柔地抚弄着她的肚皮,边摸边认真地说:“听话,乖乖。”

他近日总是听燕鸿和老太太这样说,于是也学了去,虽然他并不知道里面的那个小人儿听不听得到,却总是在她难受的时候,便来对着说上一两句,像是在和宝宝商量,不要太折腾娘亲。

过了一小会儿,燕鸿又觉得憋得慌,想去茅房。她严重怀疑自己的膀胱是不是缩成了米粒大小,这也太频尿了吧,一个时辰都有七八趟了。

佳人一看燕鸿的脸色,急忙伸手过来扶她起来往里间的小侧屋里走。燕鸿心想佳人的情报系统是不是已经安装到自己肚子里去了,怎么自己一动屁屁,她就知道自己要干吗呢?!

东方萌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燕鸿早已习以为常,反正除了孩子,他便是自己最亲密的人,而且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便之处,她又何必故作清高。何况他并不会跟到里面去,而是在外间候着。

由于她这两天吐得比较厉害,孙大夫几乎每天都抱着医书在外面蹲点,老太太那边老早就聘来了两个有生产经验的仆妇,一个天天蹲在厨房里,隔三差五的炖好补药送过来。另一个则是帮着□五朵金花,孕妇有哪些注意事项,平日里应该怎么照料。

可是燕鸿总觉得药补不如食补,一来她闻不得那股中药味儿,二来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只怕对孩子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总是偷偷趁人不注意,让手脚俐落的伊人给拿去倒了,没多久,屋子里的盆栽越发长得茁壮。

东方萌更是全程都做了帮凶,他别的不知道,却知道“药”是个坏东西,只有病了才吃药的,所以被燕鸿一忽悠,就坚决地站在了她这边儿,燕鸿主仆做坏事儿的时候,他还乖乖地柱子一样在外边儿放哨。

如此瞒天过海了几次,那仆妇也不是个傻的,何况还有孙大夫这个医者在,见她身子确实无甚大碍,孕吐也是正常现象,总算把药撤了,每天变着花样儿做些吃食,燕鸿也渐渐平复了心情,坚持着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间或吐两口的,猪一般的生活。

没办法,哪个当妈的不遭这一番罪,她做什么还有侍候的,算幸福的啦。

许是被情绪所影响,心境一旦开阔,孕吐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没过几日就减轻了许多,到四月中旬,竟不再吐了,胃口也变好了很多,一家子都如释重负,东方萌便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痰盂童子的生涯。

三个月后期的时候,燕鸿的孕吐终是没再犯,却又添了新的不适。且不说一直困扰她的尿频问题,腿脚也开始浮肿,腰也是又酸又痛,胸部增大,上面的小红果子也变硬了些,乳晕发黑并向周边放大,时不时地悸动或者刺痛,有时候还会将她从沉睡中痛醒。

她实在不好意思对着孙大夫说起这些症状,于是只好自己偷偷地揉几下,希望能好一些。

这天晚上她又被胸部的刺痛给痛醒,无奈地起身,不仅有些刺痛,还觉得胸口闷得慌,似是有浊气在里面散不出来似的,难受得不行。

她莫名地有些泪意上涌,呆呆看着一边软榻上睡得七仰八翻的东方萌,心中很想他过来,将她抱在怀中好好哄一哄,亲一亲。

她想他,虽然他不懂女人的心,但她还是想他。

泪一颗一颗不停地坠落,她委屈得不能自已。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低落,孕妇本身就容易喜怒无常,她之前虽然也曾步入低谷,却没有哪一天像这次这般让她无法忍受。

她一向不爱哭,不是隐忍,也不是故作坚强,而是知道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何况她一直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但是这个夜晚,突如其来的寂寞和孤单让她止不住地流泪。

哭了一会儿,许是力气用完,她又觉得饿。吸吸鼻子,她弯下身子拿鞋,准备出去找点儿吃的。佳人她们这段时间也累,比她这个准娘亲操得心还多,她不忍心叫醒她们。

穿好鞋,她擦擦眼泪,又呆了一会儿,刚准备站起来,就觉得有点儿奇怪,好像有谁在看着她一样,视线四下一溜,才发现东方萌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亮亮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十分有神。

燕鸿吓了一跳,坐回床上。

他一言不发地爬起来,连鞋也不穿,就跨到床上,拿脸挨了挨燕鸿的脸:“鸿鸿哭了。”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好像不高兴。

怕是自己刚刚哭的动静有些大,吵醒他了吧?燕鸿勉强笑笑,说道:“对不起,吵醒萌萌了,鸿鸿没事。”

“痛?”他没有理会她说的话,歪着头问她,黑暗中看不清他具体的神情,燕鸿却还是听出来他的担心,心中的酸楚奇迹般就消散无踪,连忙摇头,说:“不痛,只是有点儿饿。”

他想了想,又下床坐回榻上,四处摸了摸,燕鸿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黑暗,就起身点了灯,等光线渐亮,外间候着的伊人蹭地窜了过来:“小姐,怎么了?可是饿了?”

真不愧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她想啥她们来啥。

“恩,姑爷也醒了,你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我和姑爷都吃些。”燕鸿想着,干脆就当吃宵夜好了。

伊人应声去了。

再回头,东方萌手里抓着个小纸包,微笑着递给她。她走过去接到手里,问:“是什么?”

东方萌只笑不语。

她打开,是几块核桃糕。她记得晚上的点心不是这个啊,最近几天也没见有人吃。在他身边坐下,偏了头问他:“萌萌找来的?”

他摇头,说:“买的。”

……他什么时候去买的?轻轻嗅了嗅,还是好的,可以吃。

便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他又摇头,伸手又挡回去:“鸿鸿吃,吃了不痛,不哭。”

燕鸿闻言心下又是一酸,却不是委屈,而是感动。她这是怎么了呢?他即使不擅表达,心中却也是心疼她的,她还不满什么呢?

吸吸鼻子,傻笑:“一起吃。”咬了一口,又傻笑:“好甜。”她本来不喜欢甜食,现下却觉得再没什么能比得上手中的美味。

递给他,他想了半天,才就着她的手小小咬了一口,也笑:“甜。”

几块不大的核桃糕,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居然一直吃到伊人把馄饨端来。吃完了两大碗馄饨,又在屋子里绕圈圈,算是消食。东方萌也不睡了,跟在她旁边,她干脆挽着他的胳膊,身体轻轻偎在他肩上,慢慢踱着小步子,感受到了自有孕以来,前所未有的宁静。

胎动

燕鸿知道多吃水果,生出来的孩子就漂亮,五月樱桃初熟的时候,她嘴馋得不行,叫人去街上买了一小篮,洗完吃了一颗,酸得脸皱成一团,东方萌忍不住问她:“不好吃?”

她点头:“酸死了。”边说边皱巴着脸继续捡了几颗呲牙咧嘴地吃。

东方萌更疑惑了,难吃为什么还要一直吃一直吃?

燕鸿坏心地塞了一颗到他嘴里,他呆呆地咬破,脸挤成团子样,却还是嚼巴两下咽下了,吐出核,苦着脸说:“酸,不好吃。”

燕鸿在一边吃吃地笑。

晚上洗完澡,见东方萌披散着湿湿的头发,她连忙招手让他过来,想帮他把头发擦干。结果他站在几步远犹豫了半天,最后十分为难地挤出两个字:“不行。”

啥不行?擦个头发咋了?没说孕妇不能帮人擦头发的吧!

“怎么了?”燕鸿决定问清楚。

他走过来坐在自己的软榻上看着她,眼皮一跳一跳,里面像是有潮水在慢慢涨起一样,让她几乎陷进去无法自拔。

“宝宝出生之前,只能亲亲,不能……到鸿鸿床上。”他歪头想了想,说完之后,眼睛晶亮亮地等着她的认可。

她倏地红了脸,难道自己的表现看起来很色么?她纵是有这个贼心,在目前的情况下,她也没这个贼胆儿啊……他还没有学会在床上控制自己,她怎敢用宝宝冒险?!

“不,不是,鸿鸿想帮萌萌擦头发,头发湿湿的,明天起来会头痛。”她结巴着解释,心中却感动得不行,老太太之前只跟他说过一次,他一直记得牢牢的,之后一直忍着,连她想用别的法子帮他舒解,他也不让,怕对她不好。

他这才走过来,任她擦干头发,回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低声说:“开心。”

她看着他,眼中也开始泛起潮水,笑着回吻:“鸿鸿也开心。”

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去,到了夏季,水果的种类渐渐多了起来,燕鸿的肚子也渐渐能看出一些些变化来,她的妊娠反应完全消失,可能从心理上已经完全适应了怀孕这一事实,燕鸿越来越有了为人母的意识,情绪稳定,食欲旺盛,体重不断增加,精神持续饱满,总之,她前生今世从身体到心灵从来没这么“圆满”过。

她的胸部比以前膨胀得更为显著,臀部也由于脂肪的增多而显得浑圆,不过她早已接受这悲催的事实,所以也只是象征地抱怨了几句,然后就心平气和继续胡吃海塞。

之前肚子根本还看不出什么来的时候,东方萌就好奇地摸过几次,结果什么也没摸出来,他也就淡了兴趣。

现在看她的肚子突了起来,他又起了心思,蹲在她身前摸了半天,摸到她的肚脐和耻骨之间时,他的神情明显地有了变化,一脸惊奇地对她说:“硬的。”

燕鸿微笑地予以回应,她知道此时的婴儿已经大约成形了,如果有听诊器一类的先进器材的话,应该可以听到婴儿的心跳了吧。

孙大夫来例行诊脉的时候,说宝宝在里面长得很快,脉象平稳有力,是个健康强壮的孩子。燕鸿也清楚这段时间的伙食尤为重要,因为宝宝会不间断地从母体吸引营养,从而促进各种器官组织的生长。

女人都会有些贫血的毛病,她前世就因为缺血体寒,一到冷天,手脚就容易冰凉,每次例假都十分痛苦。今生她的情况没这么严重,但现在有了孩子,她除了下意识地多吃鱼类和豆类、水果来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此外还特别让厨房多做一些富含铁质的食物,比如什么猪肝啦,黑木耳啊,紫菜啊红枣之类的,营养补得足足的,务必要宝宝头好壮壮,健健康康。

这天下午,燕鸿吃完下午的点心,又感觉有些积了食的不消化感,于是在东方萌和几个丫头的陪伴下在园子里转圈圈。她老早便让人把花园小径都改铺了鹅卵石,这样走上去可以顺便按摩穴道,对身体益处多多,每天饭后睡前都要走几遭。

走着走着,她突然感觉一阵异样,肚子里好像有一只小虫子似的一下一下地蠕动,她猛地停下脚步,将手贴在腹部用心地感觉着,果然,又动了。

孩子,你是在跟娘亲打招呼吗?燕鸿心中激动得不行,并且急需找人一起分享她的心情,于是她一把拉了东方萌的手贴了过去,急哈哈地问他:“怎么样,感觉到没?”

东方萌一头雾水地看了她半天,问:“怎么了?”不得不提一下,他最近的语言和表情进步确实很大,看这眉毛挑得。

“他在动,宝宝在动。”第一次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为人母亲的喜悦之情,燕鸿声音都有些发抖。

东方萌的手在她的肚皮上游走半天,刚刚还蹦跶得很乐呵的小鬼这会儿却偃旗息鼓了,东方萌还不死心地侧耳倾听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

看着他变得怀疑的表情,她笑着按回他想要抽回去了手,放到她觉得刚刚胎动最频繁的地方,鼓励道:“萌萌多摸一会儿,宝宝刚才累了,等休息一下下,又会动的。”

说完又对着肚子商量:“宝宝,来跟爹打个招呼行不?”

东方萌仍旧疑惑,正在此时,手下猛地突起一个小包,吓得他马上缩回手,瞪着那实际上隔着衣服根本看不见的小包包老半天,才又小心地放了上去,半晌之后,他满脸震惊地看她:“宝宝在跑……”

燕鸿自然也感觉到了小家伙的滑行,她笑着看东方萌蹲下来,把手换成了脸,贴在她的腹部,闭着眼睛感受着小小的生命带给他的神奇和触动。

“为什么……跑?”他似是在考虑怎么表达,想了一会儿才问道。

“因为宝宝在鸿鸿的肚子里睡醒了,要活动身体啊,伸伸手啊踢踢腿什么的,是不是像小鱼儿一样在跳?”她竭力向他描绘一副生动而形象的图画,想让他也体会到宝宝的成长,让父子之间变得更加亲近。

“刚刚……什么动?”他两眼瞠大,在她的肚子上找来找去,想把宝宝找出来。

她笑:“也许是宝宝的头,或者是小手、小脚,或者小屁屁,呵呵。”

这下他更惊奇了,兴奋地用脸蹭来蹭去,蹭得她有些痒痒,咯咯直笑,他也跟着一起傻笑。从此他便爱上这种游戏,天天都要跟宝宝玩躲猫猫,不舍昼夜。

几个丫头早在一边沸腾了半天,结果见自家姑爷牢牢霸占最佳据点,压根儿没想让她们一体均沾,不由急得抓头挠耳。呜,她们也想跟小小姐或小少爷打个招呼啊……

还是佳人点子多,对着燕鸿二人说道:“小姐站了这么久,怕是腿酸了吧,还是去木椅下休息会儿?”说着就把随身带着的小垫子拿去放在了几步远的木椅上,树荫下还是有些凉意,她可不想让小姐受了凉,冻着小家伙儿。

燕鸿才坐下,没等东方萌摸上去,几个小丫头就轮流享受了同等触摸待遇,把东方萌排挤到了外圈,他脸色不善地瞪着她们,脸鼓成气球也没见她们有让开之意,最后气呼呼地拉开其中一个,挤到燕鸿旁边,一把将她抱住,然后很牛气地大喊:“萌萌的!”颇有一夫当关,万女莫敌之势。

几朵金花挑战不了他的权威,只好悻悻作罢,暗自诽议姑爷真是越来越小气了,不就摸了几下么,紧张得好像她们要抢一样。完了,照目前这架势,等小小姐或小少爷出世了,她们岂不是都没得抱?!

没到晚上,小宝宝会动的消息就在府上传遍了,公爷夫人都急冲冲地跑了过来,老夫人巴巴地跟东方萌讨价还价:“萌儿啊,娘就摸一会儿,一小会儿……”

最后达成心愿时,老太太激动得比当年自己生双胞胎还要厉害,一个劲儿地肝儿啊肉地对着燕鸿的肚子叫唤,急得一旁的老公爷直瞪眼:“哎哟,你别只顾自己乐,到底是什么样儿快说啊!!”他这个当人公公的,没办法直接摸上去感受一番,只好让老伴儿转播,谁想这老伴儿只顾自己满足了,把他撇到一边儿不管,气煞他也!

小宝宝似是休息了一会儿精力充沛得很,时不时地出来跟奶奶打个招呼,稀罕得老太太晚上都舍不得回自己屋睡觉。

婴儿用书老早就准备了一大堆,有公爷夫人备下的,有东方齐从京城各处搜刮的,有东方玉从边关托人送回来的,就连汝南王府和皇宫也送了一堆过来,不消说,是小世子和十六公主的心意。

接下来她的肚子就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老太太不放心,规定她行走必须要有人搀扶,东方萌更是被洗了一遍脑子,天天像影子似的贴在她身旁,只差没在她身上拴根绳子。那两个仆妇和五朵金花更不用说,天天好吃好喝侍候着,一刻也不曾掉以轻心。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燕鸿的肚子活像个快熟的大西瓜,滚圆滚圆。她的行动越发不便,晚上睡觉连身都没办法自己翻,还常常被身体上的重担压得胸闷气短。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半身不遂了,当然,遂着的那半身也总是腰酸背痛的。

东方萌跟着那两个仆妇学会了帮她翻身,晚上宁愿自己不睡,也要守在她床前帮她,她心疼得半死,他却固执得不行。

最后只好让孙大夫开了安眠的药,偷偷放在他爱喝的汤里,看着他硬要撑着直耷拉的眼皮坐在小榻上不肯躺下,燕鸿心里又爱又疼,这个傻瓜啊!

所幸他终于抗不住倒下睡了,燕鸿心下舒了一口气,他不肯睡,她又何尝睡得好?有伊人几个隔着绣屏打地铺守着,她的翻身问题那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到了临产前一个月,东方齐又请假跑回来了,美其名曰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小侄儿出世,还从京城带了两个金牌稳婆,外加一个十六公主回来。

这公主见了燕鸿第一句话就是:“天哪,燕姐姐你怎么粗成这样儿了?”

听听,这还像人话吗?!哪个产妇快临盆了不是这么粗!!她还算苗条的呢!

赶着新鲜在她肚子上摸了几把,小公主自导自演地跟小家伙相谈甚欢,见东方齐在一旁只能干瞧不能摸,她越发得瑟,叫得那叫一欢:“啊呀,他好活泼啊,这肯定是他的小手,哈哈,好好玩儿哦……”

燕鸿除了翻白眼无言以对,是,好玩儿,好玩儿就自己赶紧嫁了生一个去,何必老拿她的玩儿!

其实小公主羡慕得不行,看看,萌萌多体贴啊,还帮燕姐姐按腿,虽然燕姐姐那表情看起来不怎么享受……

她哪知道东方萌的按摩技术完全没修炼到家,燕鸿这是没办法,总是人家萌萌的一腔情意啊……

临产

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枫叶快红了,燕鸿快要生了……

本来的预产期是十一月初,可是宝宝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提前了二十多天便想从娘胎里蹦跶出来,好在燕鸿一早就知道,预产期这东西并没有那么靠谱,该准备的早已准备妥当,万事已俱备,只欠孩子来报道啦。

结果孩子真正来报道的时候,却仍是弄得大家兵荒马乱手足无措……

十月初十的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了晚饭。老太太越是临近产期越是紧张,几乎天天都过来陪着从早过到晚,比燕鸿这个要生产的人还紧张。连带着老公爷也不放心,二老只差变成专职陪护人员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她。

“鸿儿啊,来多喝些鸡汤,吃得饱饱的,到时候才有力气把乖孙生下来。”老太太一如既往地给燕鸿舀了一碗汤,她的碗里面早就堆得跟小山包似的。

“谢谢娘。”燕鸿早已对此事学会接受,没办法,盛情难却嘛,何况她又不是吃不完。

东方萌以前在饭桌上只会专心吃饭,现在也被老太太的紧张传染了,虽然还是不说话,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实时监听着二人的对话,看样子是想一字不差地全部存到脑子里。燕鸿边喝汤边偷偷瞅他支楞得跟兔子似的耳朵,心里痒痒地,很想摸一下。

察觉到她正看着他,他抬起头瞄她一眼,非常迷人地笑了一下。

嗷,脸又红了,她最近的脸皮真是越来越薄了……

温温馨馨吃完饭,老太太又坐了一会儿才回去。丫头们侍候着燕鸿洗完澡,又一边一个扶着她回房到榻上坐好才出去,该干吗干吗去了。

东方萌早已洗好,头发也擦得半干,手里还拿着布巾,见她进来了,便要帮她擦头发。燕鸿当然不会拒绝。

她坐在他的软榻上,他半跪在她身后,双手轻柔地在她发上揉搓。他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洗完澡后一定要帮她把头发擦干,生怕她第二天头痛。

燕鸿觉得肚子刚刚似乎抽了一下,有点点痛。但这种感觉马上又消失了,便没太在意。

他擦完了,眼睛晶亮地盯着她,想被夸奖呢。真是孩子一样,可爱死了。燕鸿伸手摸他的脸,笑着夸赞:“萌萌真棒。”

“开心。”虽然他用的是平调,但她就是能感觉得出来,他是在问她。

“鸿鸿很开心。”说完了,笑容一滞,肚子,又痛了,比刚刚还密集。

“鸿鸿?”他低声叫了她一声,她皱着眉头,被疼痛困扰着,没有听清他的话。他沉默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

“啊?”燕鸿这次听清楚了,回应了一声,可是她脸上的神情却让他看得皱起了眉,眼里惊慌渐升。

燕鸿苦笑着看着正直直望着她的东方萌,深吸一口气,拉了他的手紧紧握了握,轻声说:“萌萌,宝宝要出来了,帮鸿鸿去叫伊人来,好吗?别怕,没事的。”

“痛……”他抱住她的臂膀,眼睛里的泪瞬间盈满眼眶。

“不痛,叫伊人来,就不痛了。”她现在还能忍住,不能慌,更不能大叫引起他更深的不安。

他嘴唇抖动着,忧心地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她一直鼓励地笑着,双手将床上的被单攥成纠结的团。

“伊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声音变了调地嘶哑:“快来,鸿鸿痛!”

“小姐?”值夜的伊人急惊风般冲了进来,下意识地往燕鸿看去。

“伊人,去把稳婆叫来,我怕是……要生了。”燕鸿的额头起了汗,却仍是镇定地吩咐道。

伊人不假思索地又冲了出去,几乎同时,佳人又火箭炮一样窜了进来:“小姐,您先躺下,别着急,稳婆就在院子里,马上就来了。”

燕鸿点头,她还不是太痛,离生产还有一段时间,并不特别难以忍受。看着一旁脸色苍白慌乱不已的东方萌,她就着佳人的搀扶躺到了床上,招手让他过来。

他蹲在床边,眼泪无声而下,一张脸变成花猫样,用袖子给她不停地擦汗,语无伦次地低语:“痛……不要死……”

燕鸿心里酸痛:“不会的,鸿鸿还要生宝宝呢,不会死的,别怕。”他一定很怕吧,全身都在抖。那一会儿生产的时候,他怎么办?

很快,屋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府里备下的京城过来的好几个稳婆都进来了,一字排开,阵容很是强大。

佳人有条不紊地指挥底下的小丫头们,烧水的烧水,叫人的叫人,该干吗干吗,沉稳有序,紧而不乱。

妙人过来伶俐地往燕鸿身下铺了一层粗棉白布,京里的一位姓耿的稳婆暗暗点头,走过来坐在旁边,看了看燕鸿的样子,说道:“三少奶奶,时间还早,可以先吃些东西,储些力气。”言语中颇为肯定,很是权威的样子。

说完又看了东方萌一眼,语气有些迟疑:“三少爷还是回避的好。”

燕鸿的手被东方萌紧紧握在手里,周遭的一切人他都视而不见,只盯着燕鸿,眼中的焦虑一直未曾缓解。

燕鸿也不想让东方萌待在屋中看她生产,现在只是小小的阵痛,他已如此惊慌,难以想像等会儿正式生产时,他会变成何种模样。但是现在让他出去,她更不放心……

深吸一口气,微笑:“萌萌,鸿鸿没事,只是困困,想睡觉。不哭了,陪鸿鸿睡?”他抬了泪眼,看了她半晌,摇摇头,泪珠子从下眼睑滚落:“会压到宝宝。”

“萌萌小心些,就不会了。”她仍是笑着,抽出一只手替他擦了泪。现在还不到生产时间,等会儿要生了,再想办法支走他,而现在,就让他陪在她身边,给她一些勇气,给她一点支撑吧。

他眨眨眼睛,像是在思考,没过一会儿,就爬到床上,半躺在她的身边,亲亲她的脸和唇,眼眶还红着,泪水却没再继续,声音还有些颤抖:“陪鸿鸿,不痛。”

“三少奶奶,这……”

“先让他陪着,一会儿我自有主张。”燕鸿淡淡地打断了京里来的另一个刘婆子的话头。府中的婆子们早对此种情况习以为常,一脸见怪不怪。

耿婆子见状心中暗叹:虽然这三少爷看起来痴痴的,但夫妻二人的感情还真是好啊……

“少奶奶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体力,平稳心绪,待阵痛时间缩短为一刻钟一次时,便是生产之时。”耿婆子见燕鸿明显对丈夫更为忧心,便开口相劝道。

燕鸿瞅她一眼,觉得这嬷嬷倒是不错,进退有度,耿直而不固执,因而感激一笑:“谢谢嬷嬷,我省得的。”

房门又开了,老夫人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动作迅雷般冲到了燕鸿面前:“鸿儿啊,现在觉得怎么样,可还疼?”

“娘您放心,现在还好,隔时较长才痛一次,还早着呢,搅了您休息了……”见老夫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燕鸿心中感动,不过生个孩子,一家人都跟要上战场似的。

“燕姐姐,宝宝要出来了吗?”十六公主也窜了进来,床前围了一堆人,她个子小看不到,在后面跳来跳去,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

“恕老妇无礼,少奶奶生产在即,还是不要有太多人来打搅,眼下须得多存体力为好。”耿婆子不愧姓耿,性格颇是直爽。老太太不以为意反而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手一挥,七七八八的人都出去了,十六公主待人群散去急哈哈地看了燕鸿一眼,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后心满意足地出去了,其实让她留下来她也不敢,不过好歹比起只能在外面转圈圈不能进产房的东方齐要好多啦,哈哈,这就出去到他面前显摆去!

“萌儿这……”老太太似是眼下才注意到儿子还留在房中,当即怔愣。

“娘,让相公再陪媳妇一会儿,媳妇会比较安心。”燕鸿恳求地看着老夫人,她当然知道古代将产房视为污秽之地,男子不得进入,只是现在时间还早,她真的不忍心让他现在就在外面不明情况地苦等。

“唉,娘懂你的意思,就让他再陪陪你。”老太太拍拍燕鸿的手,轻叹道。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她心疼媳妇儿也心疼儿子,何必只顾着规矩而伤了儿子媳妇的心呢……想当年,她生齐儿萌儿难产,公爷还不是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伴着她,不然孩子们能不能顺利产下还未知呢……

燕鸿静静地躺着,都说古代女人生产相当于在鬼门关外徘徊,稍有差池就会保不住命,她心中却异常平静,像是笃定自己能平安生产似的,只是担心东方萌。看着他一瞬不停地望着自己,手与自己的手紧紧交缠,她觉得自己的充满了力量。

是时候了。

燕鸿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看着东方萌微笑着说道:“萌萌,鸿鸿饿,想喝萌萌煮的粥,可以去煮吗?”目光专注而坚定,像是她心中确实如此渴望一样。

东方萌迟疑着:“粥?”

“嗯,就是上次萌萌和鸿鸿一起煮的鸡丝粥,白白的,很好喝,鸿鸿喜欢。”身子抑制不住抽动,她努力地控制住。

老夫人看得眼泪差点出来,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伸手拉儿子:“走,娘跟萌儿一起煮,煮好吃的粥给鸿儿吃,吃了好有力气生宝宝。”

东方萌目光亮得好似能照耀进燕鸿心中,笑着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下了床,又躬身亲了她一下:“鸿鸿,等。”

“嗯,鸿鸿等萌萌。”燕鸿笑着目送他出门,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这才轻声呻吟出声,手心已满是指甲印子。

阵痛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小腹一直下坠,似是越来越重……勉强就着妙人的手喝了几口参汤,燕鸿深吸一口气。

孩子,你要来了吗?娘相信你哦。

得子

产房只留下京城的耿婆子和府中的两个稳婆,外加坚持要留下来的佳人。

从一更天到夜半,已过去两三个时辰,燕鸿的镇定渐渐坚持不住了,她一直在用力,可是,却只是痛而已。

要快啊,不然,等会儿萌萌来了,会慌的……宝宝啊,要心疼爹爹哦!乖乖出来好不好?燕鸿不停用意识跟肚子里的宝宝沟通。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门外传来东方萌尖锐的哭泣和叫喊:“鸿鸿要喝粥,喝粥,让开……要进去……”还有听不清的劝诫声……

他怎么在哭?不是让妙人跟去,让他喝些加了安神药的水……没喝吗?

他看不到她,一定很怕……对不起,骗了你,亲爱的。

燕鸿用力忍住眼泪,咬紧牙关,对满头大汗的耿婆子说道:“嬷嬷,再来……”

“好,少奶奶,来,跟着我,吸气,对,呼气,用力,对,就是这样,再来……”

“鸿鸿饿……”大哭的声音。

吸气,呼气,用力……萌萌,你等着我……

“小姐,别咬着嘴唇,来,咬这个!”佳人递来用淡盐水浸泡的布巾,燕鸿吃力地撑开牙关,咬住。

“小姐,握着我的手,想着姑爷,来,孩子很快就出来了!”佳人的眼眶也红了,声音颤抖,脸上却带着鼓舞的笑容。她家小姐如此坚强,她怎可漏气?!

“来人,把三少爷抱住,你们俩个,去守着门口……”

“萌儿啊,不能进去,进去鸿儿会担心萌儿的,鸿儿会痛的……”

“萌弟,小心烫着……”

一片混乱,她却能很清楚地听见他叫喊的声音,那么用力,那么嘶竭。

不能叫,不能让他听见她在痛,不能……

眼前开始发晕,看不清佳人的脸,有什么湿湿的东西落到了她的脸上,有些冰凉,有些舒服。佳人哭什么?她是不是,掐疼她了……

“小姐,你振作一些,加把劲儿啊,不能睡,姑爷还在外面哭闹……”

姑爷?对,萌萌还等着她呢!他要见她的!

耿婆子见燕鸿又有了些精神,急忙拿了参片塞进她嘴里含着,同时为她鼓劲儿:“少奶奶来,再跟我一起使劲儿……”

对,要使劲儿。用尽力气,使力地往下推挤,终于听见兴奋的叫嚷:“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燕鸿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又收获了一些气力,再度用力往下。一阵剧痛过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滑落出去,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什么也感受不到,脑中白茫茫一片……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她听到了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她的孩子,多么有力的哭声……

哭声……他还在哭……

撑住最后的力气,她几不可闻地对着喜极而泣的佳人说:“让他进来……”

醒过来时,似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有金色的阳光,透进密不透风的窗户,让她的双眼有些迷蒙,不太适应这样的光亮。

睁开眼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新生儿,而是他,她的丈夫。

所幸,一眼就看见了他,乖乖趴在她床边,眼睛肿成了桃儿,往夕黑白分明的眸子,如今布满血丝,满是焦虑慌乱的情绪,没有一丝做了父亲的神采飞扬。脸上的皮都有些起皱,可以想见哭成何等样子。袖子挽起,白白的手臂上隐约可见一道道红色的划痕,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衣衫也皱成一团一团。

见她醒来,他泪眼汪汪,像只要被抛弃的大狗,嘴巴抖动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傻傻看着她,那样的目光,让她心如刀割。

“怎么了萌萌,不认识鸿鸿了吗?”她笑中带泪,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可他却听见了,眼泪还是往下拼命掉:“鸿鸿不要死……”

她满心的酸楚也被这句话给轰得泛滥成灾,生产之前,她几乎每晚都给他打预防针,说他到时候不能跟她一起,不然宝宝会害羞不敢出来,说她可能要用很长时间,说她可能生完宝宝累了睡着了,让他乖乖等她醒来……

可没想到真到这一天,他还是如此慌乱。

因为害怕失去她吗?

“鸿鸿不会死的,鸿鸿会一直陪着萌萌,直到变成老公公老婆婆,好不好?”她轻柔而笑,缓缓摸上他的脸,觉得自己的心变成了一团棉花,柔软得想要把他裹在里面。他抽噎着爬上床,躺到她身边将她抱到怀中,头抵在她心窝处,眼泪浸透她的衣衫,带着焯人的温度,轻语呢喃:“鸿鸿不哭,不要死,陪萌萌一起……”

“嗯,鸿鸿不哭,不会死,要一直跟萌萌一起。”

“不痛……”此时,他还在怕她痛。

她抱紧他,泪花儿在眼中不停打着旋儿,仰了头不让它掉下:“嗯,不痛。”

得夫若此,痛死也不怕。

“粥凉了……”他想起她之前说要喝粥,闷闷地说道。

“嗯,没关系,一会儿热了再喝。”摸摸他的头,轻吻他红红的眼。

温存了半天,她才想起她痛了一夜的成果:“萌萌,看过宝宝没?可爱不?”

他摇头:“不知道,看鸿鸿,没看宝宝。”

老太太抱着个大红包被过来,一副“有孙万事足”的样子,笑得眉舒眼眯:“来,看看你儿子,可爱得不得了,看这小脸儿红的……”

巴掌大的小脸,红通通的皮肤还有些皱皱的,淡得像忘了长出来似的眉毛,长度惊人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盖住了沉睡的双眼,秀挺的小鼻头无意识地拱啊拱的,嘟嘟的小嘴巴随着小小的呼吸轻轻张合……像只小猴子一样,好可爱。

东方萌睁着泛红的大眼好奇地看着这软软的一团,一动不敢动。

“看看,这胎发又黑又浓,这么长呢!”老太太自豪地轻轻撩起小朋友的一缕胎毛,像展示宝贝似的给燕鸿和东方萌看。

东方萌指着小家伙,声音还有些嘶哑地说:“皱……红红……”说完又歪头想了想,加了一句:“猴子。”

燕鸿扑哧笑出声,可不正像只猴子么,难为他也知道这个。

“刚出生的宝宝都是这样的,等过两天啊,保准比萌儿小时候还好看。奶奶的乖孙孙诶……”老太太说着说着,又忍住轻薄了沉睡的小家伙一下。

燕鸿看得心里直痒痒:“娘,我想抱抱他……”

老太太小心地将孩子递给她,东方萌的目光随着孩子的轨迹移动着,见她想起身,连忙帮忙抱扶着她坐起来,还细心地帮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燕鸿看着孩子,心中母爱抑制不住地开始泛滥,一抱了孩子在怀中就下意识地解开衣襟,想给宝宝喂奶。

没等老太太开口,东方萌就不愿意了,瞪着她怀里的宝宝,口气颇为不善:“包子,萌萌的,宝宝不给吃。”

老太太捂了嘴扭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燕鸿赧得不行,这家伙,跟自己的孩子抢这个干吗呀……

“萌萌,宝宝要吃奶才能长大,不然会饿的……”努力解释,并隔开他试图拨开颇有吃奶天赋小粉团的手。

“喝粥!”他很爽快地抛给自己儿子一个选择。

“呃,宝宝还不会喝粥,只会喝奶……”燕鸿囧着解释,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皱,越来越皱,急忙道:“看,宝宝长得多像萌萌啊……”

他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用力地观察了半天,愣是没发现相似之处,疑惑地看她:“什么像?”

“看,这是睫毛,跟萌萌一样长长的,这是嘴巴,跟萌萌一样嘟嘟的,还有耳朵,跟萌萌一样厚厚软软……”燕鸿说得老太太也兴起了,巴着俩人一起找相同找得不亦乐乎:“鸿儿,炬儿的脸型和眉毛都像你,你看,下巴圆圆的,一脸福相……”

默,她这是长胖了才圆的好伐……慢着,她似乎漏听了啥重要信息……

“娘,您刚刚叫宝宝什么?”

“炬儿啊,公爷给取的名字,东方炬!”

“呃,巨人的巨还是拒绝的拒……”燕鸿问得有些迟疑,呜,一个东方巨人一个东方拒人,都有点儿悲催……还不如跟了她的发音,叫东方红呢!

“你这孩子,是火炬的炬!前途一片光明的意思,多好啊,是不是啊萌儿?”老太太干脆抓了儿子当盟友。

东方萌完全没听懂,胡乱地点头。

炬……那不就是火把么……东方火把……汗==

“呃,娘啊,那干脆小名儿就叫火把吧……”燕鸿觉得小火把这名字也挺有爱的,喜滋滋地征询新科奶奶的意见。

“小火把……唔,颇为与众不同,倒也别致可爱,就叫小火把了!小火把,你高不高兴啊……”老太太见小家伙翘着小指头使劲吃奶的可爱样子,也不管他眼睛睁都没睁开,自说自话乐呵得不行。

燕鸿算是领会了啥叫“使出吃奶的力气”,这小孩子吃起奶来,可真是猛啊……痛死她了,嘶。

“火把是什么?”东方萌不爽地看着儿子啃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包子”,问燕鸿。

“萌萌的儿子,宝宝的名字!”燕鸿笑眯眯地解答。

月子

燕鸿记得,历史上有一个著名滴电视节目主持人,她写了一本书,叫《日子》;历史上还有一个著名滴小品演员,她喜欢演一个老太太,生平宏愿就是写一本书,叫《月子》。那可怜见的,七天憋出六个字儿……

燕鸿觉得如果让她来写这本书,那一定文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指不定还真能成为历史巨著呢。因为她本人,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月子教科书”!

小火把的降生,让举府上下一片欢腾,而生下小火把的她更是公认的劳苦功高,自然被公府奉为一级功臣,开始了为期一个多月的只用在床上供着,除了吃喝拉撒给孩子喂奶,其他万事儿不管的猪一般的月子生涯。

所以,她那个感慨啊领悟啊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之水一发而不可收……

“小姐,快把这盅花生猪脚汤喝了,这样小少爷才有奶喝。”

“燕姐姐,来来来,这瓶上好的百花琼浆是我从太子妃嫂嫂那里摸来,呃拿来给你的,喝了美容养颜补血补气……”

“三少奶奶,这里有甜瓜、葡萄、香蕉还有大蟠桃,您想吃哪种?啊,干脆都吃了吧?”

呃,有没有人还记得她是一个人,不是一只猪……

“鸿鸿,喝粥。”东方萌也没闲着,等大伙儿七嘴八舌告一段落了,他不失时机地插上一句。他看起来比生产那天要精神多了,笑容也变得灿烂起来,只是有一点后遗症,变成她专属的“煮夫”,从此酷爱煮粥……

好吧,她明白,月子里衣食住行皆要注意,否则对孩子不好,自己将来也会埋下病根儿。不过,不能沾水不能见光不能吹风,可以想见,等四十天的月子坐完,她估计也不用见人了。偏偏阖府上下对此问题十分重视,由不得她反抗。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在吃这方面,她获得了极大的资源支持。

厨房每日使尽浑身解数为燕鸿烹调佳肴,每餐以荤腥为主,没办法,她现在也是孩儿他娘了,要保证乳汁的充足,为此,她专门发扬出怀孕时的风采,食量丝毫不减“当年之勇”,大快朵颐之时,体重也不断地勇攀高峰,十六公主每每看得目瞪口呆,还不忘插上一句:“燕姐姐你再这么吃下去,肚子又会撑大的……”

燕鸿无语泪流,她的肚子就没消下去过好伐!不知道她家亲爱的到时候会不会嫌她……不行,一定要想法子减下来!

喝粥喝得心不在焉,被东方萌发现了,正瞪她呢。赶快喝完免得他又要伸手过来喂,结果最后一口喝得太急,呛到了。

他赶紧伸手过来拍拍,脸上有些忧色。

“没事没事,萌萌看,不咳了。”其实吞口口水就不会再呛了……

“苹果。”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捞来一个苹果递给她。

“哦,鸿鸿会吃掉的,不过现在肚子胀,等会儿再吃好不?”她眨巴着眼睛跟他讨价还价,这一大早的,她的肚子里装了两个鸡蛋一蛊份量十足的汤一盘子水果外加一粥,就算她的胃号称无底洞,现下也没有装苹果的地方了。

他见她揉肚子,伸手过来替她揉揉,顺势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请求。不过代价是亲他一下。众人见状一致转过身去,看宝宝的看宝宝,看桌椅的看桌椅,装作很忙的样子。燕鸿其实很想说,她真的没啥放不开的,毕竟娃都有了……

亲完脸颊,他低声说了句什么,燕鸿一晃神没听清楚,他又说了一遍:“一会儿要吃。”她点头如啄米。

“嗷……”小火把又响亮地嚎了一嗓子,老太太赶紧抱着他走过来:“哎哟,我的乖孙孙又饿了……”

解开衣襟,下意识地瞟了眼在场仅有的第二个男性,果然眉头又皱在一起,汗,还是不爽么?好歹也是自己的娃呀,吃两口又没啥……

原来小火把长开了这么可爱,粉嫩得就像她前世吃的麻糬一样,吃个奶小手还会摆成“OK”状,可爱死了。趁机亲一口,突然觉得有不善的目光从熟悉的方向袭来,汗,某爹要求同等等待遇。好吧好吧,一体均沾。

东方萌趋势坐在燕鸿身边,俯下头去看闭着眼睛吃奶的小娃娃,用力吸了吸鼻子,说道:“香。”

燕鸿待小火把吃饱喝足,将他抱起来递到东方萌面前,笑着鼓励道:“萌萌亲亲小火把?”

东方萌犹豫一下,看看她又看看小火把,好半天才摇头说:“只能亲鸿鸿。”

老太太又避过身去偷笑,燕鸿囧死,红着脸说道:“小宝宝也可以亲的,萌萌是小火把的爹爹呀,小火把想要爹爹亲。”

他有些苦恼,似是在动摇,眼睛呼扇呼扇地眨了一会儿,才缓缓弯□子,在孩子的小脸上啾了一下,起身,一脸惊奇地评价:“好软!”

燕鸿正笑着想说婴儿的皮肤都是这么软,顺便再让他多亲几下,结果又听到他笑说:“比包子还软。”

老太太疑惑:“包子?”

燕鸿当场就想吐血,眼睛抽筋一般给东方萌使眼色,无奈他根本看不懂,还以为她眼睛不舒服,伸手要给她揉揉,恰好也避过老太太让人尴尬的问题。

结果他揉了几下,又想到一个问题,停下动作继续笑眯眯:“包子长大了。”

噗,带她走吧……

本来老太太怕燕鸿奶水不足,要给小火把找个奶娘,被她拒绝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养,何况她知道母乳对孩子健康的重要性。

偷偷让佳人偷渡了些热水进来,燕鸿趁东方萌又跑去厨房煮粥的空档快速地把身子擦了一遍。

老人们都普遍认为“月子里切忌沐浴”,但燕鸿对此观点实在不敢苟同。本来她现在在产褥期的出汗量就很大,这么长时间不洗澡不洗脸,那得是种什么味道啊……何况听说婴儿在视力还未发育完全时是用嗅觉辨认自己母亲的,她可不想到时候被小火把嫌弃:“我的娘亲怎么会是这种味道?!”何况婴儿皮肤那么娇嫩,还要通过触摸她来吃奶,万一细菌感染怎么办?

不过头发还是不敢洗,怕头发还没干她家牢头就回来了,到时候肯定又生气。

解开衣裳一看走形的身材,顿时悲从中来。生个娃儿容易么?原本的窈窕少女变成臃肿大妈,她自己都不忍再看,一想到时候还要给火把他爹看,顿觉前途无亮……

以前那个瘦肚皮瘦大腿的瑜珈动作是怎么做来着?燕鸿一边擦身一边努力回忆。

洗好了见小火把睡得正香,又凑过去亲了两口,然后便绕着卧室走圈圈,运动运动。其实产妇月子里越早活动越利于身体恢复,只要不过于劳累,时间不太久就行。佳人在一旁欲言又止,但看自家小姐也只在房中走动,并未有出门的念头,也就由她了。

妙人从外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棉布衣裳,笑着道:“小姐,您要的棉布衣裤做好了,之前已经用沸水煮过了,你是现在穿还是等明天再换?”

燕鸿当然马上就换。丝绸穿在身上舒服倒是舒服,可是论起吸汗性能,那可远远比不上棉质衣服。

刚换好,东方萌提着装粥的小篮子进来了,一见她下了床,急忙奔过来扯着她往床上去:“不能下床,要睡。”

燕鸿没办法跟他争辩产后恢复与适量运动的关系,再者她也差不多悟出了那套瑜珈动作的精髓,虽然到时候动作可能丢三拉四……

乖乖回到床上坐好,抱着被子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盅,这么一会儿,她还真饿了。水果吃得多就是容易消化啊。

打开餐篮,有两个盅,有一盅粥,另一盅是啥?

打开一看,是炖的鸡蛋羹。嘿嘿,她喜欢这个,于是端起来挖了一勺子放进嘴里,闭眼幸福地感叹:“好滑……呃……好咸……”

幸福变苦脸,盐放多了……

东方萌直直盯着她,眼中光亮频闪。

不是吧?他做的?他啥时候学会炖蛋了?!怎么这么能干……

他还在看她,坚持不懈,誓要得到夸奖。

摸摸头,这是一颗多么特别又多么聪明的脑袋呀,连炖蛋都会做了,成为一代“家庭煮夫”那还不是指日可待之事!

“萌萌太棒了,真能干!”

他笑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喜欢?”

重重点头:“超级超级喜欢!”当然如果能少放点盐她就会爱死的。粥喝到一半,小火把醒了,嗷嗷叫着,炯炯有神的双眼里隐约可见不满。小家伙第二天就开了眼,漆黑的眼睛像两颗小葡萄似的,溜圆溜园很有神采,见了谁也不怕生,兴致好的时候能盯着人看半天都不带眨眼……

汗,不会又饿了吧?不是才喂了奶睡下的么!

才抱到手里,就觉得手感不对,一摸,湿透透了,再一看,摇篮里的褥子更是湿了大片,汗,连背上都尿湿了,也不知道是咋尿的!

东方萌出神地看着燕鸿一边还有些不太熟练地给小火把换尿布和衣裳一边逗小家伙玩儿:“你这个小调皮蛋儿,看看又画地图了吧?以后叫你尿床王子好不好?”

东方萌看着那块湿润的形状,一脸疑惑地比较着,爹爹(公爷)书房的地图怎么跟小火把的地图不一样呢?——

满月

燕鸿还记得,历史上有个姓东方滴名人儿,叫东方不败。虽然此人除了姓氏跟她儿子相同其他的跟她儿子半文钱关系没有,但就她家小火把目前的地位而言,那也称得上“立于不败之地”了。

十一月十一,镇国公府的长孙满月,整个夷陵城有头有脸的人谁不想趁机巴上这么棵大树啊?纷纷携了贺礼前来,偌大的公府那可真是络绎不绝,客似云来高朋满座,盛况那叫一个空前。佳人帮着收贺礼收到手软,一张嘴就乐得没合拢过。

燕鸿算是明白了,她说怎么当年娘亲把陪嫁交给佳人时这家伙给激动成那样儿,原来丫从小就是一见钱眼开的守财奴啊……这以后财产交给她打理也能放心,保不准越积越多,成为一代富婆指日可待哇。

不过这满月的日子可真够悲催的,谁让小家伙凌晨才出生呢?家里两个老人愣是要算到十一才能算真正满月。双十一,华丽丽的光棍儿节啊……

还好古代不兴这个节日也不兴阿拉伯数字,小火把也算“逃过一节”。

燕鸿抱着儿子,小火把忙着吐泡泡,里面穿着碎花小棉袄,外面裹着虎皮小被子,带着老太太亲手做的虎头小帽,再整上这么个吐泡泡的造型,看起来足可与虎头金鱼相媲美。

东方萌凑了过来,手指一戳,泡泡没了,沾了一指口水……

小火把也不哭不闹,再接再励吐个不停,小模样儿招人疼得不得了。东方萌觉得好玩儿,又戳了过去,没想到小家伙早有准备,一把抓住自己爹爹那作恶的手指,然后小嘴儿一咧,含住手指很愉悦地吮了起来。

“小火把,爱吃手指头……”东方萌被吮得痒痒的,止不住地眉开眼笑,也不把手指抽出来,继续让小家伙吸来吸去,反正他目前还是个“无齿之徒”。

经过一个月的成长,小火把进步喜人。她的眼睛不再漫无目的地张望,目光开始长时间地盯着碰巧进入视线的明亮的东西,比如阳光啦,比如烛火啦,比如正朝着光的燕鸿的脸啦,只要是悦目的东西,他就盯住不放。

老太太由此也大松一口气,看来乖孙子应该不会患上儿子那样的痴症了,对了,鸿儿说过的,叫什么“自闭症”。可不是自我封闭么?想当初她拿东西在萌儿眼前晃,他的目光根本就不会跟着游移。

燕鸿心中早已笃定,还从未听说过自闭症还有遗传的。

小火把吸了一会儿自个儿爹爹的手指,满足地放开,还微微笑了一下,把老太太给喜得不停夸耀:“瞧瞧这小乖乖,多大点儿就会笑了,可见是个性子好的……”

七大姑八大姨都挤过来,争先恐后地开始溜须拍马:“小公子就是有福气啊,看这模样儿多惹人疼……”

“小少爷天资聪颖,才这么小就知道逗老太太开心,可见以后一定孝顺……”

听得燕鸿嘴角直抽抽。这才一个月的孩子,能看出啥孝顺不孝顺的……

不过这段时间小火把小小的身体一直沉浸在一种丰富而愉快的生活之中,脸上模模糊糊的表情开始消失,吃饱穿暖、身上干干的躺着的时候,开始流露出满足的神情。洗澡的时候,只要一从衣物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温水促进了血液循环,让小家伙感觉到了舒适,他脸上就出现更加接近真正的高兴的表情。四肢的动作比以前自如了,身上小团子一样柔软的肉肉也比以前结实了。

只要有人用手指头轻碰小家伙的脸,他就会翘起嘴角微微一笑,还会挪动藕节似的小胳膊,然后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往嘴巴里塞。想到几天前他在吃奶的时候居然抓住了她的“包子”,她心中真是乱骄傲一把的。会抓东西了呢,聪明的小家伙儿!

可能是因为一大堆人都挤过来,碍着小家伙呼吸新鲜空气了,他开始不安地往燕鸿的怀里拱啊拱,小身子也开始扭动,小嘴一张一合的,似是在提醒燕鸿什么。不知道为毛,小火把十分喜爱把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成一个小圈圈,不管醒着还是睡着,总能看见他这经典的“OK”手势。

“小火把怎么了?”同挤过来的十六公主着急地问道。

燕鸿默算了下时间:“该喂奶了,宝宝饿了。”

于是众人知趣地散去,夫妻二人往内室去喂馋宝宝了。喂饱小火把,他又困了,张开小嘴儿打了个十分低调的呵欠,双眼眯缝几下,就沉沉睡去。东方萌正要起身,燕鸿却拉住了他:“萌萌,等会儿看小火把的睡姿,可好玩儿了!”

有一句话燕鸿没说出口,这小火把千奇百怪的睡姿,那可是尽得他爹的真传啊!

果然不一会儿,就见宝宝小嘴儿微张,一只小嫩爪子无意识地伸到耳边继续“OK”着,另一只举过头顶握成小拳头。这啥造型?自由女神还是要学董存瑞炸碉堡?

又过了一会儿,小火把又换了个姿势,头偏向一侧,举到头顶的手没动,不过小拳头却展开成小巴掌,OK也不做了,手臂压在额头,同样伸展成巴掌,活脱脱一个缴械投降的德行,小嘴儿也合上了,能听到小家伙进入深睡眠的呼吸声。

燕鸿估计小火把可能在做梦,不然咋不停地换姿势咧?过了不到两刻钟,小家伙又换造型了。估计也觉得投降不太美观,改沉思者了!一手缩回来压到腮下,另一手从额头上撤到脸朝向的一边,奇*|*书^|^网如果不是宝宝还不会翻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侧了身子在睡一样,也不知道他梦着些啥了,淡淡的眉毛还皱了起来,小嘴儿抿得紧紧的,配上这么幅表情,还真是很符合这个姿势深沉的主题,汗。

二人看得不亦乐乎,把前厅的热闹境况忘了个一干二净。等小火把醒了,燕鸿兴致仍是不减,帮儿子摆起POSE来,要不是古代没有照相机,她一准儿把这些经典姿势全照下来保存,看看,她的儿子是天才,这么小就会学招财猫,还有孙悟空和他二师弟,这小嘴巴一撮小眼睛一瞪,还颇有大师兄的风范呢!

最后二人玩得开心,小火把不乐意了,扯开嗓子狂嚎了一通,把护侄儿心切的东方齐给招来了,一挑帘子还大喝一声:“何方小贼,居然还惹我的宝贝侄儿?”

结果正好逮住燕鸿作案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东方齐当场脸直抽抽,见过无良的后娘,却没见过如此无良的亲妈!这自己儿子能拿来当玩具玩儿么!

“弟妹,你这是做甚?看小火把哭得多可怜!”说完就奔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小家伙抱到了怀里,姿势还颇为专业,至少知道让小火把的头枕在胳膊上,还用手托着孩子的小屁屁,看下私下里练习得不错。

燕鸿被当场捉个正着,当下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嘿嘿傻笑了两声。她这不也是头一次犯案么……下次一定小心谨慎,务必不让人捉到,咳,她是说下次绝对小心一定不把小家伙弄哭。

东方齐好不容易抱了回心爱的侄儿,比小火把的正牌老爹还要得意,一边哼着奇怪的调子哄宝宝,一边抽空得意地向孩儿爹娘显摆:“哎你们看,小火把的鼻子又直又挺多像我啊,嘴巴也像,脸型也像,(www.wrbook.com)还有额头下巴眉毛眼睛都是那么的英俊不凡,通通都像我!”

“切,长得像你就毁了,依我看,还是比较像燕姐姐的。”但凡东方齐出现在哪个地方,不超过十分之一柱香的时间,十六公主一定驾到。

当然她来了也是给燕鸿助阵,专门儿拆东方齐的台。

“谁说的?你自己过来看,长得跟我小时候一个模样!”东方齐坚决认为小火把禀承了他这个二伯的良好基因,死撑到底。

“……亏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儿啊……依我看啊,顶多他顶上的胎毛跟你一样……”

“那当然,这么乌黑浓密的一头秀发……诶,你这话什么意思?”东方齐才得意一小会儿,马上又怒了。话说他一跟十六公主杠上,表面上的温文尔雅全不见,变得十分之喜怒无常。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是冤家不聚头,燕鸿很看好他们哟!

“意思就是你自己长得见不得人别寒碜人家可爱的小火把了省得人家长大了跟你一个德性坏了行情……”十六公主气儿都不喘地说了一长串话,中间都不带停的,看来这一阵子也是进步神速。

东方齐实在气得没辙了,冲过来忿忿地向燕鸿求证:“弟妹你说,小火把长得跟我像不像?”

燕鸿实在忍不住冲自家二伯翻了奇丑无比的白眼,这小火把的眉毛淡得跟没长出来没啥两样,好吧眼睛嘴巴看得出来还是挺像的,可他和自家相公是双生兄弟,这娃儿长得像爹,可不就跟他像么!这有啥好得意的,再得意也是她生出来的好伐!

话说跟这位二伯相处长了,他的性子倒是越来越不如初见那般淡定了,反而越来越向火药桶和水仙花靠拢了……

“小火把,萌萌的儿子!”东方萌愣了好半天,突然记起来宣告娃儿的主权。说完了站起身子伸手想把孩子从自己哥哥怀里抢过来。

东方齐急忙抱着孩子往旁边闪:“哎我说萌弟啊,就给二哥抱一会儿嘛,你的还不就是我的……”

汗,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这不,马上遭报应了吧,小火把当场为亲爹出气,尿了自己二伯父一身,还张着没牙的嘴乐。

十六公主笑得那叫一个欢,活该,叫他再骂她女猴子,不知道小火把跟她一国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很多亲提供缓解颈部疲劳的法子,深感于大家的心意,在此鞠躬感谢!

其实俺锻炼得很少,也不咋地喜欢动,现在弄成这样,一大半是自找的……

这几天每天傍晚会去打打羽毛球,也算是有个活动的机会。

小家伙还太小,等长大一点点,笑话一箩筐。

今天更得比较早,晚上有人请吃大餐啦啦啦啦……

娘家

几人逗孩子逗得正欢,妙人撅着个嘴不情不愿地走了进来。

“瞧你这嘴,都能挂上两斤猪肉了。谁惹我们妙人不高兴了?我给你出气!”燕鸿笑着问。

“府上的人来了,老夫人让奴婢来请小姐过去。”妙人的挂钩嘴丝毫没有撤下的打算,语气里浓浓的不屑就连一向大而化之的十六公主都听出来了。

“府上?”燕鸿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府上?

“燕府啦,小姐您的‘娘家’!”

“……我何曾有过娘家。”燕鸿淡淡一笑,眼中的淡漠却让正看着她的东方萌察觉到了,不安地拉住她的手,目中盛满担忧。

“无事,去见见吧。总要有个了断。”燕鸿对他笑笑,将孩子暂时托付给东方齐,然后便拉了东方萌一起往外走。

这句话让妙人的心情明显转好,笑嘻嘻地跟在自家小姐后面,留下两两相觑的东方齐和十六公主,一头雾水状。哦,还有一个吮手指吮得口水四溢的小家伙。

到了前厅,呵,该来的不该来的全到齐了。

见了亲爹后娘并一个妹妹,燕鸿神色间并无太大变化,目不斜视地走到众人面前,弯身向公婆见礼:“见过爹娘。”

余光看见所谓的燕夫人正用手肘撞自己的亲爹,燕老爷。所以毫不意外听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应答,公婆亲切笑答:“鸿儿来了……”

燕家老爷夫人同时高调应了一声:“哎。”倒把老公爷和老夫人弄得怔愣,二人对视一眼,再看看神色淡然的燕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好在想着亲家头一次来,只留了些自家人在场,不然还般诡异情形让外人看了去,还真不太好说……

一旁随侍的佳人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有眼睛的人都看到小姐在往哪边行礼,他们应个什么劲儿啊!

老太太看情形不太对,笑着打圆场:“鸿儿啊,亲家来了,快见见吧。”本来一箩筐的亲热话,见这情形,也都隐下没说出来。

“老爷,夫人,别来无恙。”燕鸿仿佛对刚才的‘抢答’置若罔闻,浅浅揖了一礼,跟与那些宾客见礼并无二致。

燕老爷尴尬至极,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还是将一张脸拉了下来,倒是同来的现任燕夫人像是没感觉到燕鸿的冷淡似的,尖声笑道:“哎哟,看咱家大丫头,嫁人一年多了反倒跟爹娘都生疏了,叫什么老爷夫人啊,让亲家见笑了,见笑了。”说着还起身一副亲热作派要拉燕鸿的手,一面靠过来一面笑得渗人:“你啊,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燕鸿微微侧身避过,微微一笑:“如果燕鸿没记错的话,自娘亲逝去,这称呼燕鸿已叫了六年多,何须又改过来?”她这一世,愿意称之为娘亲的,也不过逝去那一缕芳魂,和待她极好的婆婆而已。这女人,何时竟愿意担上这个称谓,不是老早就迫着她改口了么?

现任燕夫人僵了一下,很快就神色如常地收了脚步,换了副哀怨的表情:“鸿儿,你可是还在怨娘让你这么快就嫁人?其实娘也舍不得啊,但是这么好的亲事,娘也是怕你错过了啊……”一边说还一边佯装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是么?”燕鸿挑挑眉,装吧,要装赶紧装,不然一会儿暴露了真面目,就没机会了。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难道嫁入高门了,就可以不认爹娘了么?!”燕云一副不胜娇弱却又义愤填膺的样子细声细气地指责燕鸿,当然如果她的眼光没有时不时往燕鸿身侧的东方萌身上瞟,说服力会更大一些。

佳人撇撇嘴,这位娇小姐眼下倒是温言细语动作娇娆,怎么忘记当初在府里冲着小姐张牙舞爪的德行了?

公爷和夫妇都拢了拢眉头,眼下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实在跟他们所预期的“相见欢”相差太大啊。不过见燕鸿的神情使终淡淡,二老也没说话,静待下面的发展。毕竟鸿儿现在是他们府上的媳妇,他们不愿在没弄清原委之前就对她横加指责。

燕鸿心下冷笑,面上却不显地道:“老爷夫人应该不会这么贵人多忘事吧?早在出嫁那一天,二位不是已经迫不及待地宣布燕府与我燕鸿再无关系,出嫁三日也不必回门,以后过得好过得不好皆由自己造化,与燕府无关?怎么不过一年多的日子,二老竟如此健忘?哦,倒是要感谢二位还肯留‘燕姓’与我,不然以后寻不到自己的宗源,还是罪过。”

公爷夫人一听此话,原本聚拢的眉头更是紧皱,看向燕府众人的目光也带了些冷峻的审视。没想到鸿儿出嫁前在燕府的境况竟是如此!难怪她嫁过来后一直未提娘家这些人,也从未有过回娘家的要求……这免回门礼竟还是燕府自己提出来的!他们原是想过自家媳妇可能原先在府上不太如意,但没想到竟不如意到了此种地步!

东方萌似隐隐感觉到燕鸿隐忍的愤怒,扯扯她的衣袖,见她回头看他,他摸摸她的脸,轻声说:“不生气。”

燕鸿摇摇头,对他笑笑。事过境迁,她本来也不欲再与他们有所联系,也不知道他们竟会出尔反尔找上门来,必是有所图吧。罢了,这等小人,她何必与之置气,反倒让在乎的人担心。

燕老爷一口气没上来,脸憋得通红,瞪圆一双虎目,虎躯数震,话也不太连贯起来:“你……你……你这不孝女……”竟是气极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佳人在一旁心怀恶意地揣测,该不是因为正说中他的恶形,恼羞成怒了吧?哼,气死最好!

现任燕夫人怎么也没想到燕鸿竟会如此直截了当地将他们的恶劣关系暴露在公府面前,面上顿时有些下不来台,神色一时有些阴沉。原本以为有公爷夫妇在,这丫头好歹也会留两分面子,客套几句后她也正好可以要求娘家人与这丫头单独聚聚,然后好给自己女儿将来搏个好姻缘,正好也让云儿露露脸,指不定二公子能看上呢!等云儿嫁给东方齐当了二少奶奶,她还会怵这丫头么!毕竟这丫头以前在燕府一直是一副不咸不淡任人鱼肉的样子,整天窝在那死女人留下来的小院子里,她还以为这丫头胆小如鼠没什么威胁呢,这才息了将之打发掉的念头。

没想到才嫁进豪门几天,这丫头胆子竟肥成这样!难道她之前一直在扮猪吃老虎?!(某二房乃真相鸟!)

不过现在是他们有求于她,也只好忍了。燕夫人想通其中关键,一直变幻莫测的神色又莫名地好了起来,笑眯眯地转了话头,转而面向一直被他们忽略的东方萌,好像跟他很熟似的上前道:“哎呀这就是姑爷吗?真是俊朗英挺风流倜傥卓尔不凡……”

东方萌一脸嫌恶地甩开她的手,皱着眉头瞪着她,连话也懒得说,直接重重哼了一声,脸撇到一边无视之。这一招儿是他跟东方齐学的,东方齐嫌弃十六公主时就是这副德行。

燕夫人又讨了个没趣儿,脸上差点儿挂不住,千辛万苦才勉强维持面上的表情,只是怎么看怎么僵硬。

燕云一见她娘没辙了,马上接力道:“云儿见过姐夫。”声音含糖量高达九成九,低眉颔首的柔顺样子,正好掩盖她脸上不豫的神色。她一路上也看见了,这公府可比燕府不知道富丽堂皇了多少倍!本来她还安慰自己,再富贵那人也是个傻子,可没想到竟是如此俊美清朗!失策啊失策,这么好的人,她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似的让给燕鸿那死丫头了!肠子都悔青了她!

@奇@东方萌没反应,一方面他没理会除了自家人以外的人,另一方面他确实不知道燕云是在叫他。佳人暗暗偷笑,悄没声息地冲东方萌翘起了大拇指。

@书@燕云没想到自己竟也如娘亲一般碰了钉子,她又向来是个不肯委屈自己的,马上不满和委屈的神色就上了脸,还幽怨地往东方萌的方向瞟了好几眼,结果仍是被无视,使得她本来就白生生的脸气得更像霜降一般。

燕鸿也没理会燕夫人母女俩,径直拉着东方萌往另一边坐了过去,老太太早年在京城生活时什么勾心斗角没见过,刚刚那般景况在眼前一过,瞬时对过去的事儿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心下已对燕府众人不喜,有心想给自己儿媳撑撑脸子,便端起茶盅用茶盖轻刮了几下,抿了一小口茶便道:“鸿儿啊,你刚刚坐完月子,身体还得好好将养将养,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要操心了,十六公主不是带了些宫里的补品么?还得记着喝,啊?”

燕鸿心下一阵暖意,人人道婆媳天生不对付,但她的婆婆,定是要打破那没道理的常规了,竟让她再次尝到了被娘亲撑腰的滋味。当下即应道:“鸿儿省得,谢谢娘。”

“你这孩子,一家人说什么两家客气话。”老太太像是没看到燕府的人还不尴尬地方吊在那儿,一径笑眯眯地询问起燕鸿的恢复情况来,燕鸿也乐得配合。

燕老爷本来就掉到谷底的脸面现下更是坠入万丈深渊,他是站起来走也不是,坐在那儿晾着也不是,本来指望着公爷夫妇能识情知礼地劝上一劝,没想到他们竟是任由那不孝女如此错待他这个爹爹!

燕夫人和燕云何尝不是同样忿懑,但是他们又不敢在老公爷面前对燕鸿怎么样,只好憋着一口气拼命想着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场子圆回来。燕云甚至有些埋怨自己的爹娘,当初怎么不把情况打探清楚,害自己丢了这么好的姻缘。

双方各有心思之际,东方齐抱着小火把在前,十六公主在后面喳呼着:“让我抱两下又怎么样嘛!”声落之际,二人已到了前厅。

发威

老太太一看宝贝金孙来了,当下乐得笑花朵朵开,急忙招手让东方齐过去,接过孩子后更是不理当前事,只顾着逗弄孙子:“我的乖孙孙,小宝贝儿,有没有吃饱饱啊?哎哟,笑了笑了,喜欢奶奶是不是啊?奶奶也喜欢小火把……”老公爷本来一直在旁边装布景来着,这下也破功了,猴儿急地靠过去:“哎给我看看,让我也抱抱……”

十六公主奇怪地看了僵坐着或站着的燕府众人一眼,有些不明情况地问燕鸿:“燕姐姐你不是要见娘家人么?怎么他们都这么奇怪,也不说话啊?”

东方齐鄙视地睨了十六公主一眼,这么简单的情况都看不出来真是猪头到一定程度了!很明显一家人两条心,各自不对付么!亏这蛮丫头还是宫里长大的!

燕云自东方齐出来后,瞬时就觉得眼睛不够用了。天哪,一个如此丰神俊朗也就罢了,居然一下子来两个!而后来这一个明显比先前这个所谓的姐夫要多了一些飞扬的神采和温润的气质,整体美色更胜一筹哇!这应该就是公府二少东方齐没错了。

没等燕云上前自报家门,十六公主就不爽了,因为她一不小心瞟到了东方齐的讥笑表情,更是扫瞄到了燕云如见至宝的眼神,当下只觉一阵酸气上涌,但她又不好冲燕姐姐的‘娘家人’撒气,只好冲东方齐嚷:“东方小二你这什么眼神儿啊?想咋滴!”一天到晚像朵喇叭花儿似的到处招蜂引蝶,花心鬼,大萝卜!

没等东方齐反击,倒是一旁陷入美色中不可自拔的燕云先替其打抱不平起来了:“你是谁啊?怎可对二公子如此无礼!”说完还娇笑着安慰东方齐:“二公子不要与这等粗鄙之人一般见识……”

没等她说完,十六公主就炸毛了:“你说谁粗鄙,你才粗鄙,你全家都粗鄙!”骂完了才反应过来,貌似把自个儿燕姐姐也给骂进去了,赶紧抱歉地看燕鸿一眼,不料燕鸿却不以为意地回以微笑,然后看都没看燕云一眼。

十六公主这下放心了,看来燕姐姐也不待见自己娘家人啊……

被十六公主一下子全部攻击了的燕家人不干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公府如此咆哮,真是没教养!”说这话的是燕夫人,她见十六公主穿着平常,又管燕鸿叫姐姐,以为是燕鸿的手帕交之类,便想借着她打压一下燕鸿,又哪里知道面前这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室贵女。

同时开口的还有一直闷不吭声的燕老爷,本来亲生女儿不给面子也就罢了,现在连一个小小的婢女都敢冲他们摞脸子,看来这国公府的规矩也不怎么地!心下又是鄙夷又是不爽地开口教训:“你这姑娘怎么如此刁蛮,小小年纪出口粗俗,竟还对一向礼贤下士的太子侍读如此蛮暴,该是如何的父母才教养得出此等行状?!”不着痕迹地拍了东方齐一记马屁,燕老爷语气里的轻视任是正好飞过的蠓虫都听得出来。

燕云得意地冲气红了脸的十六公主扬了扬下巴,哼,想跟她斗,没门儿。

佳人同情地看着这些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家伙,心里却在狂笑,说吧,再说几句,待会儿让你们哭也哭不出来!

东方齐本来还准备再跟十六公主舌战几个回合呢,就被这些人莫名其妙地参与到他与公主的扮嘴中来,不由诧异地扫了他们一眼,心下异道,既是弟妹家人,怎还会对公主如此无礼,真是……找死啊。

燕鸿想着还是提醒一下这些不知死活的‘娘家人’吧,不然真是要掉脑袋的:“老爷夫人,请注意措词,不得对……”剩余的“公主无礼”四字还未说出来,就被十六公主打断了。

十六公主气极反笑,微微昂首,即使为了出门方便身着平装,一身皇室尊贵之气亦在此刻尽显,她冷笑着回头冲燕鸿说道:“燕姐姐,即使这些是你的家人,辱及我父皇母后,也难以轻饶!”

燕鸿心道,这可是你们自找的。便对公主一笑:“非我至亲,无妨。”她从来就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指望她以德报怨?哼哼,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娘亲死前呕出来的鲜血,将永远印在她心上,她记着呢。

父皇母后?!燕府人大惊,傻傻地看着一身平常服饰的十六公主,难以置信。

十六公主心下大定,对着凝固了的燕府众人冷讽道:“本公主刁蛮,粗俗是吧?没教养是吧?今儿,本公主就真正刁蛮给你们看看!!来人!”

公主随侍瞬间到位:“公主有何吩咐!”

“这几人辱骂皇室公主以及当今天子、皇后,该怎么处置,你们该是知晓?”

“属下这就处决他们!”

处决?!听到要掉脑袋,傻了半天的几人瞬时回魂,燕老爷一下子瘫软在地,完了,全完了,得罪了公主,活不成了!

燕夫人更是全身抽搐着往公主身边边爬边嚎:“公主殿下恕罪,饶命啊!民妇该死,民妇不知道您是公主啊……公主您大人大量,不要与民妇计较,求您饶过民妇一家吧……”没等她爬过来,就被公主随侍一脚踢到一边,怒斥一声:“放肆!”

燕夫人被这一脚踢得头晕目眩心口如针刺,却也不敢再冒然上前,只是萎在地上低声骇哭。

公主不耐烦地命令道:“先给本宫掌嘴,吵死了!”既然他们这张嘴如此要得,那就让他们尝尝这份“要得”带来的“好处”吧!

公府侍卫捉了几人正要开打,却听到公主又叫了一声:“慢着。”

燕府众人以为生机有望,急忙抬了头感激地看向公主,不料公主冷冷一笑道:“拖下去打,省得吓坏小火把。”

几人随即被拖了出去,“啪啪”之声不绝于耳。

公主转身走到燕鸿面前,平静地问她:“燕姐姐,你可怪我?”

燕鸿摇摇头道:“我娘……就是被这几人气死的。我娘亲族凋零,孤苦一人撑了十载,将我护至十岁,才咽下最后一口气,含恨而终。他们虽与我有血缘,我却实在难以拿他们当亲人。虽是他们罪有应得,却请公主饶了燕老爷和燕云性命,哦,燕云即是那年少女子,如此,也算我全了燕老爷生养之义,全了燕云姐妹之情,余下之罪,任凭公主定夺。”

公主没料到还有如此内幕,闻言更是生气:“这些人好生无情!杀了他们倒真是便宜他们了,且看我为姐姐报仇。”

公府众人也有些恻然地看着燕鸿,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安慰道:“恶人自有报应,鸿儿当看开。亲家母在天有灵,见鸿儿如今过得顺意,当会放心。”

燕鸿忍住差点流出来的泪,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骗自己不恨不恨,却还是恨入骨中,在燕府受的任何轻待,她可以原谅,可是娘亲之死,她却终难释怀。她一个枉死的孤苦魂灵,来到这异世,是娘亲给了她最初的温暖和关爱,甚至逝前还在为她的未来铺路,生养之恩她无以为报,只能在此时此刻,为娘亲出一口气!

燕老爷对娘无情,纵容二房下毒害死了娘,还谋去了娘的大部分陪嫁,却终是留了她在府里长大,虽然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燕云毕竟于她并未造成太大伤害,她却不愿欠他二人,此时为他们求得性命,以后就真的,各不相关!

东方萌一直在旁边专注地看着燕鸿,见她眼睛发红,面色凄然,遂更是将她抱紧入怀,轻轻拍拍:“不哭……”似是与她感同身受一般,眼圈也泛了红。

燕鸿甩甩头,蹭蹭他的脸:“鸿鸿没事儿。”旋即正了正神色,对公主说道:“燕鸿适才所言,实为不情之请,燕府辱及天颜,罪该万死,公主自有定夺才是,权当燕鸿多嘴了。”

公主转了转眼珠子,摆摆手:“我知道了,燕姐姐放心,我自有主张。”

几人一直被打得满嘴鲜血,面若猪头才又被带进了厅瘫做一团。

燕云脸颊红肿地跪在地上簌簌发抖,她之前只顾逞口舌之争,如何能想到这人竟是公主?虽是吓破了胆,却还有着本能的求生**,遂挣扎着跪行到公爷夫妇足下,边磕头边说:“求公爷夫人救救燕府,不管如何,姐姐就算是燕府出来的,求求公爷夫人看到姐姐的面子上,求公主开恩!”她知道公主现在正在气头上,而唯一能救他们的,就是连皇上也给几分薄面的老公爷和夫人了!

老公爷看了看公主,又看了看东方齐,最后看了看燕鸿,不发一言。老太太则是皱眉轻斥道:“你小心点,不要吓着了我的乖孙。”压根儿没理会她的请求。

燕云从小也是个有心眼儿的,一见老公爷的目光最后停留在燕鸿身上,当即又爬到燕鸿脚下抱住她的腿哭道:“姐姐,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扣下你的东西,还到你的院子里放火,烧了大娘的牌位,千错万错均是我错,求求你,看到同是血亲的份儿上,给燕府求求情吧,求求你了。”

燕鸿轻轻抽出自己的腿,站了起来,深深看了燕云一眼,然后走到了一边,不再言语。燕云只觉大势已去,浑身力气已被抽走一般,瘫倒在地,哭也哭不出来。

公主走到燕府众人面前,冷冷宣道:“辱及皇家,罪无可恕。如今看在燕姐姐的面子上,本公主饶了你们的小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报夷陵知府,燕府三人即日打入大牢,三年后再行释放,贬为下奴,永世不得再入良籍!”

燕老爷一听,含糊低叫:“偶……偶素钦定的举伦……”(我是钦定的举人==)

也难为公主竟听懂了,冷嘲道:“你以为我那个‘没把我教好’的父皇,还会让你当这个举人么?!”

燕夫人再也扛不住地低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而燕云和燕老爷,皆是一副痴呆的样子,似是受打击过重,失了魂一般。

而燕鸿看着瞬间没落的燕府,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她为娘亲出了气报了仇,为何,却如此难过?

所幸小火把适时地哭了起来,牵走她的心神,燕府,自此与她再无关系……

成长

那时候小火把虽然只有一个多月,但是通过全府上下有志一同地仔细观察和揣摩总结发现,这小小的人儿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表达体系,那就是各种各样的发音。

比如说哭。燕鸿这位新科娘亲在一个月多月的实际操练过程中发现,其实有时候小家伙哭并不代表他情绪不好或者有什么不满,而是他在还没有自己的语言表达系统之前,哭是他最直观、最主要的与大人们沟通的方式。

如果小火把一觉醒来,突然感觉到饿,或者被尿憋醒,那么他的哭声就很有节奏,而且这小聪明蛋儿还会根据大人们的重视程度来调节音量的大小孩;

有时候他睡得正香,眼睛还没睁开却突然扯开嗓子嚎了一声,把燕鸿吓了一大跳,以为他又有啥需求,还没等她过来检查一遍,小家伙却转个头,一踢腿儿,又接着呼呼大睡,这种情形反复数次,燕鸿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家伙儿已经会做梦了,估计做的梦不咋地美妙,比如吃不着包子之类,所以一嚎以抗之……

如果他对大人们的安排有什么不满或者抗议的时候,他就会发出尖锐而又凄厉的嘶叫,比如一醒来找不到香香的娘亲,或者好看的爹爹不给他吸手指,再或者把他交给他不喜欢的人抱,诸如此类,禁忌颇多。燕鸿被他吼叫得头皮发麻之际也曾深深迷茫,为毛他们夫妻俩如此好的脾气,却会生出这么个不省事儿的小魔星呢?!

还有一次,燕鸿突然很想吃炸酱面,但是府上的人又不会做,看小家伙睡得正香,就把他交给东方萌看着,自己趁机去厨房一饱私欲。结果刚做好还没来得及挑一筷子放进嘴里,就听到那无比有穿透力的,仿佛受了极大虐待的凄惨嚎叫响彻整个落枫院上空。火烧屁股般冲回房,结果大的泪眼汪汪,小的哭叫连连,东方萌委屈得不行:“鸿鸿,小火把痛痛……”结果燕鸿一接过小家伙,他马上偃旗息鼓现出俩小酒窝儿笑眯眯地盯着亲爱的娘,燕鸿气极:“痛个毛线,就是见不得老娘离开一星半会儿!小周扒皮!”

等到小火把想睡的时候,他就会嗡嗡嗡嗡跟只小蜜蜂似的,断断续续地哼叽着,想起来就嗡几声,一直到燕鸿把他抱在臂弯哼着摇篮曲把他哄睡为止。为此老太太还很有意见:“为毛我越哄乖孙越精神呢!”燕鸿大汗,您老人家都只顾着逗他乐,他能不精神么!可见专业的催眠曲是多么有存在滴必要!嗯,应该考虑在全府推广……

接近两个月大的时候,小火把又学会了一些音节,因此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又更上了一层楼。

“昂嗯昂嗯”,这是他饥饿的表现,如果还伴着急促的哭叫,就说明他已经极度饥饿了,需要尽快进食,当然这样的情况也不是太频繁,基本上小家伙还是丰衣足食滴!不过燕鸿经常怀疑小家伙是不是穿来的,咋听这声音这么像警笛呢!

“阿扑阿扑”,经常搭配摇头摇手或者吐口水泡泡等等动作,一般出现在大人给小家伙把尿但其不愿配合的情况下,吐口水泡泡,就是明显的抗议表现。燕鸿有时候差点被他这种非暴力不合作行为弄得炸毛,喝了那么多水,偏偏这厮醒着的时候死活不愿意尿,非等着睡着了再“画地图”,还好是在富贵的公府里,不然光是这尿布的消耗速度也足够喝一壶的!

“阿唔阿唔”,这是小家伙最新开发出来的语言,经常搭配着“无齿笑容”出现,也是燕鸿等人最喜欢听到的声音,因为这种声音往往出现他睡饱饱也吃饱饱了,尿尿解决了臭臭也拉了,正是精神饱满的时刻,是他开心的表现。

三个月大的时候,小火把终于学会了抬头和翻身。燕鸿夫妇和老太太亲眼见证了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因为彼时他们仨正窝在暖房帮小家伙洗澡。坐在小木盆儿里,小家伙兴奋地拍着水,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正前方的燕鸿,嘴里不停地“嘿呀嘿呀”怪叫着,像是在对她说:“娘,来跟小火把一起玩水水呀!”

燕鸿无语地看着这个每次一luo体就异常兴奋的家伙,几乎可以预见未来悲催的场景,某火把光着屁股在前面愉快地luo奔,她挂了一身小衣服在后面气极败坏穷追不舍……

东方萌好奇地盯着小家伙的小弹头儿,眼睛一眨不眨睁得溜圆,燕鸿抽空问了他一句:“萌萌,怎么了?”

东方萌突然伸出拇指和食指,在众目睽睽之下,捏了捏小火把的小子弹,然后扭头对燕鸿笑得那叫一个纯洁:“小小的,好软……”

噗,可怜的仔,被他亲爹调戏了……那个调戏者毫不自觉……那个被调戏者还很高兴……

老太太也没忍住,同噗了出来。总觉得她这儿子,越来越奔放了,咳。

洗完后,把光着屁屁扑腾得厉害的小火把放在铺得软软的床上趴着,老太太指导着燕鸿给小家伙做抚触,结果小家伙并没有像先前那样生龙活虎,反而乖乖趴着不怎么动弹。老太太心疼不已:“是不是刚刚洗太久,累了?”

燕鸿心里也嘀咕着,以这家伙的实力,不会蹦哒这么几下就累了吧?他们这几个出力的都没累咧!

就在这个时候,小火把突然撅了撅小屁股,两只小胳膊随即努力向上一撑,居然把头给抬起来了,而且动作很大,几乎与后背垂直!两眼贼溜溜地转动着,小脸儿也鼓了起来,像是正在用力使劲儿。

燕鸿毕竟没什么经验,还以为儿子要做俯卧撑呢,心里正纳闷儿呢,这小家伙难道真是天赋异禀?!做个俯卧撑吧,还是单边儿的!天才儿童哇!

就听老太太喜不自胜地惊呼:“抬头了,鸿儿,小火把学会抬头了!”

啥?原来是抬头啊……燕鸿心中大定,也有些紧张地注视着儿子,捏着双拳给小家伙鼓劲儿:“小火把,加油!”

东方萌见此,也学着燕鸿双手捏成拳,展现自己的父爱:“小火把,加油!”

把老太太倒弄了一头雾水,为毛要加油,加啥油?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探讨这种学术问题的时候,期待小宝贝儿的进一步动作才是正题!

大概是感觉到了大人们激动的心情,小火把一直坚持抬着头,撑了好一会儿,突然对着正对面的东方萌吐了个泡泡,然后小胳膊微微一收,顺着倒下去的势头,小腿儿一蹬,居然翻了个身!

燕鸿刹时一股又激动又骄傲的情绪填满整个心房,恨不能把小火把抱在怀中狠狠地亲上一百遍,不过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这么想,因为老太太已经抢先一步行动了。

“我的小心肝儿哦,小聪明蛋儿,真是奶奶的乖孙孙!这么快就学会抬头和翻身了,以后肯定学什么会什么,来来来,奶奶要奖励乖孙孙一个亲亲,恩嘛!”说完狂亲不止。小家伙被亲得痒了,咯咯直笑,结果老太太亲得更带劲儿了。

燕鸿眨巴眨巴眼睛干瞅着,这老太太,咋有了宝贝金孙之后,越来越儿童化了咧!

没等她也参与到奖励行为中去,东方萌却被这一幕给刺激到了,扯着燕鸿的袖子,可怜巴巴的望着她:“萌萌也想,亲亲。”

燕鸿囧。目似那个……是忽略他的需要很久了。咳,也到了是该恢复他的权益的时候了。这一年半载的,难为他一直怕她痛痛,怕对宝宝不好,轻易不敢碰她,自己憋得再难受也不说。不过此时此刻,那个亲亲……咳,偷偷瞄了眼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的老太太,小小声地凑他耳边说道:“晚上回房再说。”

东方萌眨眨眼,愣了半天才醒过味儿来,笑眯眯地大力点头。

如此有趣的翻身运动,小火把又岂会轻易结束?!在给他穿衣服的过程中,他一直试图重振神威,结果都不怎地成功。不过小家伙也很坚强,坚决不为失败所打倒,持续挑战着此项技能,每当吃饱喝足之后,燕鸿一把他放到床上或仰躺或平趴时,他总是顺势往两侧翻去,有时候能成功翻过半个身子,有时候却只能扔过去一只手……

吓得燕鸿自此不敢轻离床边,不然一不小心,小家伙就从床中间折腾到床边儿,要下摔到床下去那还得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虽然成功翻身的机率只有五成,但是小家伙对于从平躺到侧卧已是能够切换自如了,有时候还会侧着一直睡到下次醒来,至于“抬头功”,更是练得炉火纯青轻松自若了。

后来公爷见了宝贝金孙的“抬头功”和“侧空翻”亦是大呼神奇,直道自家的乖孙是天下第一的聪明宝宝,那是谁家的也比不上哇!时不时地逗小家伙现场来一个,而小火把正对此类活动新鲜着呢,一般情况下都会积极予以配合,憨态可掬的小模样儿,逗得整个府上总是欢笑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