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十七章

《《榕树恋》》

回到家,看到杨老师已经到了。正和妈妈在客厅里聊天。

“妈,我回来了。”

“哎。饿了没?我给你弄点点心吃。”

见到晓季进来,杨老师站起来说:“放学了?先休息下。我们再开始好吧?”脸上依旧是毫无变化的从容。

“恩。”

坐在写字桌前,晓季翻开刚学的数学课程。

“今天掌握的怎么样?”小杨老师问。他的声音、外貌,衣服的颜色都像他的性格一样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可是身体下仿佛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淡定,让人不敢轻易的冒犯他。晓季一直很尊重他。尽管他们岁数相差不大。

“差不多。”

“有作业吧?先写作业好了,有不懂的我们一会再说。”他已经习惯了晓季总是含混的回答,不太意外的叫她做课下作业。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有一只不识趣的小虫使劲的围着晓季桌上的那盏台灯飞着,并且执着的一次次撞向那枚圆圆的15瓦灯泡,毫不客气的发出轻微却恼人的声响。夏天就小虫子多。晓季皱着眉头,想把它赶走。幸而最后它似乎是终于体力不支,落在了晓季面前摊开的书本上。晓季轻轻吹了一下,那个不知已经是尸体还是昏迷的活物的小虫就消失了。这种小虫子一定不能够用抹掉的,它脆弱多汁的身体不管你用多温柔的力道都会被碾碎,在洁白的书页上留下难看的褐色的一道污渍。

晓季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杨老师正盯着刚才小虫飞舞的地方发呆。

“杨老师?”

“恩!?怎么了,哪里不懂?”他回过神。

“哦······”晓季胡乱递给他一道题,指着:“这里。”

小杨老师耐心的说了一遍解题步骤。最后他笑着说:“你看,也不是很难的。”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晓季在想,究竟是怎样的经历可以打磨出那么与世无争的从容呢?他总是那么波澜不惊的样子。

短短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看着妈妈送走了杨老师,晓季活动了下酸胀的肩膀坐到桌边端起了妈妈早就打好的米饭。

“又不洗手。”妈妈过来点了下她的脑袋。却也没多说什么。放在平时她或许又要唠叨上了,可是看在女儿用心补课得分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电视里在放新闻联播。

“爸爸呢?”

“他啊,出差了。过几天就回来。”

“去哪里呢?”

“成都啊。这是你爸搬过来的第一次业务。等他回来咱们加餐。”

“哦——好耶。”

“哎,等等。”晓季妈拉过女儿。

“干嘛?”

“你这个头发扎起来啊,热不热的啊?!邋邋遢遢。”她揪下手腕上的黑皮筋给晓季粗粗扎起了一把马尾辫。顿时晓季感到脖子后头传来一阵欢快的凉意。妈妈身上传来一阵玉兰花沐浴液的香味。这是妈妈一喜欢用的牌子。

晓季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在在妈妈更年轻的时候,她会买来一大把的白色的不知名的花。取一朵最新鲜的别在自己的胸口上。于是这种浓郁的香气可以陪伴自己一整天。可是到了晚上花就不见了。衣服上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发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别针。那朵花在炎热的夏天吐露了最后的生命的香气,最终干瘪枯萎剩下一束褐色的尸体从别针上掉了。在晓季并不知情的时候,就像大自然里那些无声无息从枝头凋落的花一样不见了。

无端惹起了人的一丝伤感。

可是它们依然开的毫不吝啬,轰轰烈烈。在南方的夏天里,展露着一身的如玉般的纯白。即使被摘下别在人的胸口上,即使那些享受它的芳香与美丽的人甚至不知道它的姓名。

晓季想起老家那个卖花的老妇人。她有一口浓重的乡音。她告诉过自己一个家乡的老故事。那些最白最香的花是有灵魂的。有一朵花就是那么幸运的一朵。

一天他被买去了,从一对兄弟姐妹里挑选出来,别在一个漂亮女人的胸口。她纤细如葱的手指轻轻捻起他的一刻,花精就苏醒了。

然后他听着她的心跳。因为主人把它别在心脏的那一头。花精就此深深迷恋上了人类的女子。然后他努力散发着香味,展示着自己的存在。

“可是女主人不知道哇。她是只个人呦。也不通灵术。”那个老妇人说。

“然后呢?”

“然后,花精的身体就枯萎了。把它戴在身上没办法洒水的啊,离开水,花就很快枯了。”

原来是这样,晓季从那时才明白,为什么身上带着的花总枯的特别快。晓季想假入自己是一朵花,会不会愿意被人戴在胸口幸福上短暂的一天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后来呢?”

“后来,那多花的身体是死了,可是他的灵魂还在啊。和人不一样,他们太小了,根本无法投胎,可是就算可以在世上存在,也活不长呦。那么小小一朵花变出的花精。你想想——所以,他就附在女主人的胸口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花形的胎记。”老妇人满足的合上了嘴,表示故事的结束。

“哇——”对于那时的自己却实在是一个很震撼感人的故事。于是,那以后再也不肯把花别在胸口了。怕自己哪一天掀起来了衣服,发现胸口多了一个漂亮的胎记,自己那时要多惶恐呢。会为那个死掉的花精伤心不已吧。

然而,现在自己已经长大了,家也是搬离老家很远很久了。

“想什么呢。”晓季妈摇了下一动不动的女儿。

“唔——”

“是不是中暑了啊?”妈妈伸过手摸她的额头,触到了一片汗液才松了口气。

“妈妈,你今天是不是洗澡啦?”

“恩。怎么啦?”

“呵呵,没事——”晓季拨弄了下头发,起身往房间里走去。

临雨

晓季像往常一样从家里走出来。居然发现离家门口不远的树下站着一个人。晓季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差点没被没咽下去的鸡蛋噎着。

程子扶着自行车的一边,冲着她笑了下,露出小兽一样洁白的牙齿。清晨的树叶还站着露水,散发着青涩的味道。

晓季跑过去。

“你······”

“我送你去上学。上来吧。”程子拍拍车子的后座。

“恩······可是······”

程子打断她,“我可是起得很早就过来了啊。为了接你上学。”

“好吧······那······谢谢你······”晓季毫无意义的磨蹭了下走过去,坐在了车后座上。

就在坐上他后座的一刻,晓季感觉有什么后然松掉了。

前面的程子像是受到了一种鼓励,熟练地踏上踏板,车子发出轻快的“卡卡”声平稳的上路了。

又是那么近的距离,可以闻到程子身上阳光的气息。还有他用的薄荷洁面膏的香味。

“昨天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程子回过头问身后的晓季。

晓季愣了下,刚想问是什么事,才突然想起来,顿时脸上发烫。

“是······”

“恩。”程子回应了一声表示自己正在等待她的回答。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晓季也吓了一跳。

“哦——这个嘛——”男生丝毫没有尴尬的样子,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原因吧,觉得你很——可爱,想要在你身边好好保护你。”他说。

算是甜蜜的告白。可是程子说得很认真,不像是那种哄女孩子开心的台词。此时,晓季感觉心里像一瓶开了盖的果汁,一股气泡沸腾,四处撞击着心壁。她绞着衣服的一角,沉默着。这种忐忑却开心的感觉让晓季有一种奇怪的错觉,感到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浮云,山脉,微风,直树,灯火,烟花其实都失色,不及一点你的宠爱和对我的喜欢。

终于明白了这种感觉。

“答应我吧?恩——”男生转过头问她,一脚撑住了地面,停下了车子。

晓季依旧低着头,耳朵却已经通红了。

“这样是默认嘛?”男生吸吸鼻子。

“喂······给我一点时间。”晓季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说。

“呵呵。好吧,我知道了。是还不了解我吗?”

“是啊。一个月吧。给我一月。”晓季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程子露出一个笑。“拿着。”橙子从前面车篮子的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塞在晓季怀里。

她摊开手心,是一瓶牛奶。

不是还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你,不是还不确定你的真心。只是,因为你是程子,这么多人喜欢的程子,这么好的程子。所以不能这样就和你在一起。今后会遇到很多的事,不知道自己可以不可以应付得来,是不是那么有勇气去面对。

不是对你需要时间,是我给自己一点时间。是我面对你的喜欢的懦弱。

临雨2

“那个不是晓季嘛?!”有同班的学生看见和程子一起从车棚里出来的晓季。“才看到啊,听**说早上就是他从她来的。”

“不会吧!”

“恩——”

一时间,小道消息风生水起。

看似一派宁静的校园是一潭八卦滋生的沃土。各种猜测在一群群自命清高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生间流传。晓季虽然全然不知那些背后的评论,却也捕捉到了四面八方包含了各种感情的眼神。尤其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在今天会和自己打招呼。

“莉莉。来啦?昨天的作业交一下吧。”小组长对刚到的莉莉说。

“哎——没做呢。把你的借我抄抄嘛——”莉莉把书包往桌上一甩,软塔塔的布袋状,俨然根本没有带什么书回去。

“什么啊——”组长大人虽然抱怨,可还是把作业本留在了莉莉的课桌上。

“又不做作业。”晓季无奈的看她一眼。

“哎——根本就是多余。那些题目长的都是一个样子。它不认识我,我认识它。你这几天怎么都交的这么勤快哦。”

“唉——请了家教了。”

“哈,深表同情。”她低下头,开始飞快的抄起答案来。

下午有阅读课,晓季很喜欢学校的图书馆。

因为年代久远,还没有翻修。没有那些咄咄逼人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和金属设计的现代桌椅。夏天外面的水泥墙壁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像是童话书里的城堡。斑驳的墙面,裸露着岁月的痕迹,木制的桌椅随意而柔和。一排排深红色的木头大书柜像是站立整齐的给人以安全感的沉默士兵。而她,是拥有着一切的女王。像是一座属于一个人的城堡。

呼吸着那些书页因为时间而散发的带一点潮湿霉味的油墨淡香,无名的就让人感觉安心。对于晓季而言,莉莉就更喜欢到操场上去。阅读课,这个精力充沛的女生总是找一条靠窗的长凳打盹。晓季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看书。

那些被作者用心排列记录下的文字,他们剖开自己的内心,细细暴露出心底的真实的感触,总让晓季感觉珍贵和尊重。过许是一段故事,或许是心情,或许是哲理发人深省的说教······不管是什么内容,找到一本好书,就像喝到一杯甘醇清口的饮料,身心是享受不说,还仿佛受到了一种洗礼。

会阅读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晓季觉得。

正是下午,太阳却侵略不进她的城堡。因为墙上的植物和本就背光的地理位置,图书馆里依然阴凉舒服。

晓季翻开下一页,书上有一段话,忽的跳进她的眼睛。

“万物都是由不同的分子所构成。所以我们的世界是一个分子的世界。分子与分子间是有空隙的,那么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不是也有空隙呢?简单这样想,我们的世界是由不同的空间组成的。那么组成世界的空间与空间之间会不会有空隙呢?猜测假如成立,那么所谓的‘时间旅行者’就有可能是真的存在的。他们在一些特定条件下,误入了这些空隙里,并依然保全了本体甚至是记忆,来到过去或是未来,完成一些有意识或无意识的行为,完全不知道可能改变历史命运的发展。这样的能力我们不得确定他们是有害还是有益的存在······”

晓季抬起头,透过并不清洁的窗户依稀看见晴朗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对面的莉莉咂咂嘴吧,在硬木板的长凳上小心的翻了个身。晓季把视线淡淡扫过那张浅睡的脸,发现她的下巴冒了颗小痘痘,好在不大。莉莉是那种一熬夜就长痘的体质。这家伙估计又通宵看那种娱乐节目了。程子的失恋事件似乎已经慢慢退出了她的生活。

“哎?吃棒冰不?”下课后两个人到小店门口照常买吃的。

“恩,帮我带绿豆沙的吧。”晓季把纸票塞在对方手里。

“行类。”莉莉一溜烟跑进了小店。

“喂。”

莉莉从一排冰柜上抬起眼睛,发现是隔壁班的熟人。

“怎么?买东西吃啊?”莉莉像往常一样打了招呼。对方的开场白确是与以往有些不同。

“你还不知道吧?”她一脸古怪的笑。

语气里是明显的异常气息。

“什么啊?”莉莉嗅到了这一丝的信息,立马意识到又有什么“新闻”了。

“哎呀!你们班那个林晓季啊——”熟人倒是直接,很是不耐烦的跳过所有铺垫。

“晓季怎么了?”说到自己的朋友,莉莉有些不满,低下头去准备继续找喜欢的哈密瓜口味。翻了好几下,还是没有那种诱人的绿色包装。冰箱开着嘴,呼呼地吐着冷气。

“她啊——今天早上坐程子的车子来的哎——是不是两个人在谈着呢?”

莉莉的手瞬间定住了。此时手心里的钱已经被捏的成了小小的潮腻一团。

“是不是啊——”对方一脸的兴趣,在莉莉的眼里却像是隔夜的餐包让人厌恶。

“我怎么会知道啊!”她转头就走。

听不见,不知道,我又怎么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最后心里只剩下这句话。

站在店外一直等着的晓季抬起头,看似一片湛蓝的天空忽然聚集了云朵。是夏天常见的雷阵雨。此时,那些黑压压的云像从桶里拎的毛巾一样随时可以拧出哗啦啦的水来。

她看向小店的门口,莉莉正从里面急匆匆的快步走出来。

临雨3

“怎么没买啊?”

“卖完了。”

声音里有什么凝固住了,划过坚硬表面发出刺耳的响。

“是吗——那——”晓季被她突如其来的坏脾气弄得有些发蒙。并没有等她说完,她却先走开了。

“你怎么了?”晓季拉住她。

莉莉挣脱了她的手。只是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你到底怎么了!?”晓季追上去试图阻止她的步伐。

“为什么不告诉我?”莉莉质问她。

“你说什么啊?”晓季不可置信的看着莉莉已经如冰霜的脸。她任然攥着她的手臂,即使对方抵触的几次想甩开。

“程子。你也喜欢他是不是?”莉莉问她,一字一句直抵心脏,避无可避。

“你——”

“不用说了。”莉莉疲惫的甩开晓季霎时无力的手掌。

一切的一切,解释是多余。你们在一起了,事实如此,两厢情愿。只剩她自己现在因为失去了心爱的人无理取闹的可笑的失去了常态和理智。

“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呢!”晓季再次追上去,语气已经软弱下来。此时的两人就像是两只僵持着的对立的,却无法把对方当做敌人的兽。

“为什么?!”莉莉的眼眶红了。

起风了,临雨前的大风,轻易的把站在原地的晓季揉碎了。就像莉莉受伤的质问轻易地撼动了晓季的神经。

“为什么?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啊。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不是我?不论是成绩,样子,身材······我们都差不多啊。为什么是你?!”

“莉莉——”

“为什么是他——”莉莉的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来,肆意的打湿了她的脸颊。晓季站着与她面对面。身边是呼呼的风,还有漫天卷起的沙子和枯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喜欢他。”莉莉扶着肩膀蹲下身。

她清晰的说。那些日渐疯涨弥漫的爱恋此刻是最伤人的液体,一点点腐蚀着这颗单纯年幼的心。她对晓季说“我是真的喜欢他”。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晓季走过去。

“对不起。”她只是这样说。不再有其余的解释。这时的她,显现出身体里隐秘的坚硬的那一部分。可是心里撕裂的声音清晰。

喜欢是那么霸道,不讲理。即使伤害了最亲近的朋友,却只能说抱歉。

依然要喜欢他。什么都是改变不了了的。只是抱歉。

真的,我有控制的。只是因为是你喜欢的男生。可是没有用,那些感情借尸还魂,在每一次看见程子的笑脸时,在每一次看他的眼睛时,在他拉着单车载自己经过那些大大小小的街区时·······它们那么顽强,侵入我的细胞,脑子,血液·····

“对不起——”

莉莉把头埋在双膝间,肩膀不住的抽动着。晓季蹲下身。雨点起初是零零散散的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不久后便倾盆而下。雨水聚集在水泥路面上,汇成一股小的细流。晓季的身上很快湿透了,头发蜿蜒如海草般。莉莉的校服像一块湿抹布贴在她的后背上。晓季扶手上去,雨水被她的体温浸成温热。

“你走啊。”莉莉含糊的抬起头。眼睛肿的像金鱼一样,因为长久被水泡着的脸也浮肿发白。完全不像她平时的作风。可是,说话的口气已经柔和下来了。

“那就一起回去。”

“不。”莉莉固执的抱住膝盖。

晓季缓缓沉默了下,继而拂开脸上的雨水一字一顿的说。

“没办法接受我吗?但是我不会因为你放弃程子的。因为这样才能换来的朋友,我不需要。可是这不代表我不珍惜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明白么?对不起。我努力过的,可是没有做到。假如,真的没法接受的话。没有关系,你可以不要我。”

莉莉磕磕巴巴得说:“谁说不要你了。还真直接······只是心里难过啊。”

晓季低下头。“对不起。只是是我的心里话。”

“走吧——我都淋湿了。”莉莉站起来。她伸过手拉起晓季。再次传来的熟悉温度,让晓季不觉展露出了笑容。

“真的没事吗?”她的快速转变到让晓季有些不适应。

“死不了的——”她一抹脸上的雨水显得大义凌然。那个让人熟悉的莉莉,又在雨中浮现了。

两人跳着迈着大步朝最近的教学楼跑去,顺便商量着要怎么向数学课老师交代旷课的原因。两个人迅速恢复了以往的默契,这一次的摩擦,使得坦诚相见的两颗心越发的贴近了。

雨水尽情的冲刷着这个交织情感的世界。不久过后,天就该放晴了。

我们一无所有。可是可以彼此原谅和包容,仍然感觉快乐。假如感情对于我们还太复杂,那么就淋一场雨吧。

放学后,程子不出意料的出现在了晓季班级的门口。在高中的校园里,是足够大胆的行为了。

高中的老师在早恋这件事上,像是嗅觉敏感的警犬,稍有风吹草动就全力出击,将你小小的“邪念”以最快的速度迅速掐死在摇篮里,干净利落,斩草除根,巴不最后你们两个人见面像仇人一样才罢休。隔壁班上的女老师,已经是中年妇女的级别了,面对这种事却出奇的懂。那些私底下的男女朋友,平时在学校里偶然遇到互相问候的眼神,就算再掩饰也会被她尽收眼底,就像有异能的吸血鬼侦探从人群里揪出受感染的半人类一般。之后叫到办公室明着暗着的教育,一旦夹枪带棒,阴阳协调的“劝说”不管用,就直接威胁要通知家长。可怜那一对对的小情侣天天战战兢兢像是被人唾弃的野鸳鸯,东躲西藏。

程子一出现,教室里立即就骚动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四起,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往晓季这边看。流言的力量是可怕的。那些看好戏的,不屑的,嫉妒的,羡慕的眼神密密麻麻投在晓季的身上,她的脸不只是因为害羞还是窘迫已经变得通红了。晓季下意识的看了眼身边的莉莉。她低着头收拾着书包,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莉莉——”

“没事的。你快去吧。”莉莉勉强的笑着,拎起书包擦身走过。“晓季,真的没关系。”她伸手掐掐晓季的脸。

程子依然安静的等着,丝毫没有不自在。有认识的老师经过,他还打招呼。因为是程子,学习优秀又是体育特长生老师宠爱的程子,所以可以那么从容和迷人。真的是很好看的少年,像一匹漂亮的白马驹。即使是普通的校服在他身上也是格外的随意贴身。

晓季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迎接她的是程子的笑脸。

“都收拾好了?”

“恩——”

“我送你回家。”他伸手来接晓季的书包。

“我自己来吧。”晓季慌忙避开了。程子抓空了的手停泄片刻,有些好笑的挠挠头发。

“你怕我?”他问。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只是不自在。”晓季低着头快步走着。

“和我吗?”

“不是······”

“恩——”程子有些无奈吸吸鼻子,把手插在了裤袋里。

“只是······不喜欢被别人瞩目,这样让我感觉不自在。”晓季停下脚步低声认真的说,这是她少有的一次,明白的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在学校,面对着很多人的时候,每当被问起她有什么看法,晓季只是说“是吧?”“恩。”“好的。”“那就这样。”她是一个只对亲近的人展露内心的女生。也许算是一种软弱,或者说她是有些固执。

不愿意对他人敞开心门,含糊的减少与人不必要的对话和相处。因为时间和谈话会使得双方彼此了解。有了了解就会有对互相的感情。有了感情就需要对其付出朋友的责任。但是,在短暂的相处中我们无法看透彼此。所以容易被蒙骗,容易受伤失望。对还不了解的人付出自己,实在是太危险了,也是一种愚蠢的感情浪费。每个人就像一只承载感情的干净容器,每个人的感情都是有限的,所以珍贵。无奈晓季偏偏不会逢场作戏,她不是那种可以笑着并且无坚不摧的人。于是保护自己的方法就是将自己圈在自己安全的世界里。像一只蝴蝶给自己做了一只牢不可破的蛹。

无法接受外界的美好,同时阻隔了一切伤害。旁人会认为这是因噎废食,是在愚蠢不过。可是对于晓季来说,疼痛实在比开朗的生活来得重要多了。她的心在保护中愈发柔软和简单,同时越是这样简单越要保护自己。

慢慢的,在旁人眼里,她成了一个可以轻易被忽视掉的角色。就像墙上模糊的影子,在别人的脑海里永远只有那么简单的印象罢了。

可是这样的晓季却在程子面前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点。

程子没说话,他杏仁状的好看眼睛目光清亮的注视着她。

“我带你去吃东西。”他笑,揉揉晓季的头顶,宠溺的仿佛她是个发脾气的小孩。语毕,不易察觉的伸手接过了晓季的书包。这次晓季没有拒绝。

她愣愣的,完全在程子面前放下戒备和不安。即使想要刻意的保持距离也做不到。他的温暖和包容不经意的触动着心底里的一泓湖水。晓季愿意相信他,甚至——敞开内心把自己的柔软脆弱的喜欢交付与他。

“吃什么啊?”程子把胳膊弯曲着将书包压在肩上。

“恩——冰淇淋吧。”

“好——”程子犹豫了下,“你喜欢吃那个的么?”

“恩。”

晓季坐上程子的单车。

程子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晓季是在操场上。她小小的个子,表情迷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一点不像身边围绕着的女生那样娇气虚荣又浮夸。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像极了某个人。程子想不起来像谁。可是毫无疑问的是看到那双眼睛他的心里就会缓缓流过一股暖流。后来在冷饮店里又遇到她,之后因为那个意外坐在了自己的单车上。自己就在她的身边,可以闻到她身上牛奶的香味。他无法抵抗她纤细的胳膊,还有好看的脖子,表情依然是那么不谙世事,简单的眼睛藏不住一点心思。相处下来脾气却不如想象中的软弱,有点古怪有点固执,没有圆滑和狡辩。

自己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这样没有城府的女孩子。

晓季就像是一只蚌,粗糙的泥沙包裹着坚硬的外壳,内心是粉红的柔软的舌头。她终有成长的一天,学会在不小心吞下泥沙后,用眼泪、忍耐和时间将它们变成璀璨的珍珠。

是的,她是他的。他要让她变得更快乐完美。这天程子对自己说。

“香草巧克力。”

程子指了指一头的座位示意她坐那边。

站在柜台前的时候,老板娘还不忘打趣程子。“是你小女朋友啊?”大男生少有的手足无措了,他看了眼晓季,只是笑笑。“还不一定。”

点了可乐,程子坐在对面。在桌底下他放松的伸长双腿,修长的手指握着纸杯。晓季看见他下巴有并不明显的青色的胡渣。现在正是青春期的男孩子最特别的时光,有着男孩与男人的特质的共合体。他们的骨骼血肉吸收营养发了疯的生长着。

“我脸上有东西啊?”

“不是。”晓季摇摇头,“这里是怎么——”她指指自己的额头。

“噢,你说它啊。打篮球弄的。”程子轻描淡写的摸摸了眉毛上细细的一小道伤疤。

“那时候缝针了?”

“恩。不过,还好不大。不然不就破相了嘛。”

晓季笑笑。冷饮上来了,分量不小。是她一直想吃却舍不得买的果仁冰激凌。程子看着面前的女生专注的一口口消化掉那一大杯的“缤纷果”,目光不觉柔软。这时候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这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吧。

“以后都和我一起来吧。”橙子说。

晓季含着一口果仁,埋着头不说话,抓着勺子的手却不止的颤动着。时间像一种流质划过他们的身边。对于晓季的沉默,程子也没再说什么。一吃完了东西,两个人就出了店门。

“你就回去吗?”快走到家门口,晓季问。

“恩——怎么?”

“没事。那——明天见。”

“好。明天见。”他跨上自行车。

“慢点啊。”

“恩。”

碎片

学校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就到了。程子的篮球队开始在每天放学后加点训练。虽然是在高三的冲刺班,可因为是主力,任然被体育老师从班主任那里“借”来了。

操场上除了队员的身影以外还多了两个女生坐在看台上等着。那是晓季和莉莉。晓季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拿着水和毛巾放学后来等他了。只是早上送晓季来的时候,程子说要训练叫晓季要等他,因为他还要送她回去。然后自己就来了,还拉着莉莉。想着他那么辛苦,顺便又带了手里的这些东西。似乎自己已经成了他的谁了。想到这晓季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哥,嫂子等的好辛苦啊。”阿p传球给程子。

“看球。”程子帅气的把球传给了低年级的新学弟队员。“认真打球吧。”

“嫂子!”阿p冲着晓季的方向招手。程子看着她们,晓季知道他一定是笑着的。可是对于阿p对自己的称呼,晓季觉得又羞又恼,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呼——真甜蜜啊——”莉莉拖长着声音直感慨。

“喂。”

“你看你又来了,我开玩笑的啊。没事啦。”

“真的。我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了,还拉着你。”

“我真的没事。说放下就放下。我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人。其实想开了真的也没什么。”莉莉玩着手指,耸耸肩膀。

“呼——”

“你啊——要替老娘好好幸福啊!”

“莉莉——”

“你看你,又是那种表情——喂,快看那边。”莉莉忽然叫起来。

晓季顺着方向看过去,一个黄色穿运动衫的女生正拿着水朝程子走去。程子从队伍里走出去,和她退到场外说起了话像是非常熟的样子。没过多久女生把手里水给了他转身走了。晓季这才发现,就在离他们篮球场不远的地方有一批练短跑的女生。

“谁啊——”莉莉伸着脖子直看。“噢——田径队的队长嘛。”

“你认识?”

“是咱们学校的都认识啊,她叫‘刘甜’。因为打架留级一年了。我们学校的帮派很多都是她罩着的。”

“程子怎么和她——”

“程子是学生会的啊,他们又都是体育部的,认识正常。而且,本来他们的关系都不错。貌似——”

“什么?”

“呵呵,貌似她喜欢程子哦——”

晓季最担心的终于还是实现了。她沉默得望着那个高个的女生远去的身影,眨眨眼,似乎是操场上的风太大了。

“莉莉。”

“怎么?”

“我先走啦,你帮我把东西给他吧。”

“喂,你——发什么神经啊!”

晓季任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她憋着一口气,一直走到校门外转身发现谁也没追来,居然感觉有点失落。走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回家的路上,晓季忽然感觉不习惯。她有点怀恋程子的单车和他身上的薄荷水味道。

她叹了口气,慢慢的往家走去。

“诶?”晓季在一家乐器店的橱窗边居然发现了墨阡,他背对着自己站在那里,却清晰地从玻璃的倒影里分辨出了样子。他穿了一件浅色的咖啡色帽衫,下身是蓝色牛仔裤。就算是没看到脸,他的背影晓季依然可以认出来。不知为什么,虽然只是见了几次面而已。因为毕竟是喜欢过的人吧。是喜欢过的吧?晓季不那么确定。虽然只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但却是确确实实的第一次喜欢的人,有那种感觉的人。

现在呢?现在自己有了程子了吧。

事情总是发展的那么出人意料。可是看到墨阡的晓季的内心盛满了那种久违了的熟悉感觉,开心的惊喜的情绪全然超乎了自己的预料。

“墨阡——”晓季没有犹豫的就叫了他的名字。

少年转过头来,依然是那么白皙精致的脸,有点病态的好看。

“唔——”他望着她大概的认出她来了。“你变了。”他直接的说。

“啊?”晓季有些模糊的摸摸自己的脸,“哪有啊?”

“变胖了点。”少年简明扼要的说。

“是嘛——呵呵——”她不知是该开心呢还是要生气。就算是再糊涂,自己好歹也是女的啊,被人说胖了总不该是多高兴的事啊。

“怎么在这呢?”晓季问他。面对墨阡,她总能提起话题。

“看看。”

“诶——”晓季看着橱窗,那是一把小提琴。虽然不懂,但是看着样子就价格不菲,不像是小镇上会有的东西。“你会拉这个?”

“不会。只是看看而已。”他淡淡的说。

“你家在这附近吧?”

“不是。你放学了?”墨阡把手插进裤袋里,这个动作让晓季想起了程子。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走了。

“是啊。真的是很久没见你了。”她低声说,不觉流露出了一些痕迹。

墨阡没说话,他慢慢走着沿着道路的石板边。

“现在不是看到了。”他少有的回应晓季的自言自语。

晓季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了。

曾经那么想见到的人,在遇到程子后被自己有意识的忘记。可是没那么简单吧。那些没办法打包回收的思念,那些无处安放的感情。晓季忽然感觉他距离自己是那么遥远,即使此刻墨阡就在自己身边。她忽然的就伤感了。晓季现在才这么清晰的明白莉莉是做了多么大的让步和牺牲,关上对程子的喜欢的心。

“就你一个人回家?”

“是啊。呵呵,很奇怪吗?你不是也一个人出来啊。”

墨阡再没说什么。晓季安静的走在他身边,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就让她走完这一段路吧。就算是最后一次。

“那天为什么要哭?”快到路口转弯的时候,墨阡忽然问她。

“哪天?”晓季其实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相片

“这把琴真的很好看啊。如果会拉就好了。”

“晓季。”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唇齿开合,清晰透彻。“为什么要哭呢?”

“我······”晓季望着墨阡。白皙面颊上的那双寂静的瞳孔此刻涌动着陌生的光芒。假如可以,她希望能永远沉睡在里面。面对这样的墨阡自己完全没办法撒谎,或是说什么敷衍的话。

“我不知道。”晓季低下头喃喃。

“晓季!”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叫喊。

晓季转过头看见了程子。他推着自行车正和莉莉慢慢向这边走来。就像被发现做错了什么事一般,晓季有点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在这里干嘛呢?”莉莉冲过来就捏她的脸。

“你们啊——”晓季打开她的魔抓,指着身后的墨阡说。“我······的朋友——”

可是身后已是空无一人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晓季指着一团空气,不觉僵住了。

“谁额?”莉莉不解的看着晓季。

“哦——他刚才有事先走。只是邻居啦。”晓季忙说。

“奇奇怪怪的——”莉莉瘪了瘪嘴。

“晓季!”程子也到了。

“喏,你亲爱的来啦。我先走啊。”莉莉对晓季挤挤眼,冲程子招了招手转身向另一个路口走去了。

“怎么就走了?”程子凑过来。

“有事嘛!”

“这样——来。我送你回去。”

“好吧。”晓季扶了扶肩上的书包。

“包给我。”程子腾出一只握着车把的手,接过晓季的书包。

“嗯。训练结束啦?”她坐上车子问道。全然不提之前那个黄衣运动衫的女孩。墨阡的出现打乱了她的思绪,此时她只是希望能努力平息内心来面对程子。

“嗯。”

“累吗?”

“还好。也就这一段时间了。这手臂酸的不行啊。”

晓季伸手锤锤男生的后背,算是鼓励。

“呀——真幸福啊。心疼啦?”

“才没有。”晓季忙收回手。

男生笑着没再说话。

“晚上可以出来吗?”他转头问。

“怎么······”

“对了。出来玩吧。”

“额······训练不是已经很累了吗?”

“去我家。没关系啊。”

“啊······”

“没关系,我爸妈都出去了啊。晚饭一起吃吧。”程子说。

“啊——”

原来是他一个人吃晚饭,还是要去吧。晓季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有必要陪程子的莫名其妙的责任感。

“来不?”

“唔——好。”

“好啊!那直接去吧。迟点再给你家打电话。”

“啊——慢点啦——”

经过了几条街道,在小镇的唯一一排别墅边程子停下了车子。

“到了。等下,我先去停车。”他打开最外面的铁栅栏门,推着车往后面的车库去了。

欧式的建筑,实在和这个小镇格格不入。院子里种了玫瑰和月季,花心思铺设的草皮和修剪一新的树丛,怎么看这家的主人都是家境富裕的背景。

“走吧。”程子走出来拉着晓季往家里走。他的手掌大而温暖,晓季的心忽然乱了节奏。

开了门,客厅里面的装修也是毫不马虎。纯白的瓷砖地,木雕花的墙腰,成套的真皮沙发。

“你先坐。我给你拿喝的。”

“不用啦。”晓季忙说。

“呵呵,那你想吃什么?”程子坐到她身边问道。晓季又是一阵失措,开始后悔自己来这里了,完全应付不来。

“等下。我先去换衣服。打球弄得很臭了。”他笑。

“嗯。好。”

晓季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自己看着。下午没什么节目,光是些无聊的电视剧。

“晓季,帮我帮我把包拿上来。”

楼上传来程子的声音。

“唔——好。”晓季看到身边放着的黑色运动包,站起来朝楼上走。

“第二的房间。”程子提醒她。

“嗯。我进来啦。”晓季站在一扇黑色的门前敲门进去。

程子光着上身正把一件条纹背心往头上套,健康柔韧的线条一览无余,是那种怎么吃也不胖的身材,连女生也嫉妒吧。晓季不自然的背过身。

“我放这里啦。”她把包放在程子的电脑桌上。

“嗯。”

环顾四周,程子的房间很简单,就是一个衣柜还有学习用的桌子和电脑,一张大床。房间醒目的位子放着一个柜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奖状还有许多照片。晓季走过去。五岁的程子举着水枪,明显是在那种小照相馆里找的所谓的艺术照,表情淘气,一双大眼睛格外的漂亮。一定是父母非常疼爱的儿子吧,所以从小到大拍了那么多的相册。打球得奖的,领取奖学金的,收到证书的,出去旅游的······各种年纪的程子被缩小定格在一张张的相片里,那些累积着的数额庞大的骄傲光环。

在不太起眼的一层,放着一张女孩的照片。之所以吸引了晓季的眼睛,是因为照片里的女孩是那么漂亮。她安静甜美的笑着,巴掌大的脸,一双大而迷人的眼睛,眼角偏于常人的狭长,添加了几分的俏皮妩媚。一身红色的连衣裙,像一个误入人间的天使。仔细看,那一排排的照片里还有一张她和橙子的合照。两人亲密的并肩站着,程子揽着她的肩,像她的哥哥又像她的恋人,身后的背景是一个公园的大门,女孩恬静的微笑似乎已经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这样的表情足以秒杀任何一个看者的心。晓季忍不住伸出手把那张合照从上面拿了下。

“别动。”程子抢一步从她手拿了过来。力度并不大,却让晓季吓了一跳,稍稍缓神过后,紧接着的就是一种涩味袭卷全身。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的站着。

“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晓季打破气氛。

“没事。呵呵,本来早准备收起来的。”程子有些抱歉的摸摸晓季的头。

“她是——”

“一个姐姐。”程子的眼神忽然黯淡下去,笼上了一层散不开的烟雾。从来是那么坚强而优秀的程子,开朗而懂事的程子也会有那种失落和寂寞的表情吗?晓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照片里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生呢?神通广大,三头六臂吗?连照片也被装在相框里细心保存,连自己也不可以触碰。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呢?

“是吗——呵呵。”晓季缩回一直停在半空中的手。不知为什么,有点难过,还有点嫉妒。到底是怎么了。本来是那么简单模糊的自己在遇到程子后,会难过,会失望,会甜蜜,会兴奋——本来是那么平静和无所谓的自己,也在患得患失了。

“晓季。”

感到忽然落入了一个温暖厚实的拥抱,闻到了熟悉的薄荷香味。就一瞬,程子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可以——可以清晰的听见程子的心跳,那么有力而真实,“扑通”“扑通”。

“对啊——你晚饭吃什么?”晓季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脸上已飞起了两朵红晕。程子松开手臂,却仍是专注的望着她。

“呵呵,出去吃吧。”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抽抽鼻子。

“不如——我给你做啊。”晓季说。

“那就太好了。”

“嗯。”晓季转身往门外走。

那个女生是你喜欢的人吗?自己真正在乎的是这个啊。可是程子似乎并不想提起她。晓季最终还是再没问。

“我来帮忙。”程子尾随着她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我只会炒蛋炒饭啊——”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女生在听到这样的回答后,意料之中的笑起来。程子看着她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可是晓季察觉不到这一切。她被男生领着向厨房走去。

“玩得迟点再回去。我送你。”他有点霸道的说。

“嗯——好。”

厕所风波

夏天实在是最美好的季节,奇妙的是雨水和阳光一样都是那么充沛。植物翠绿油黑,蒲公英的蓬松硕大的脑袋,朝晨才会开的紫色粉色的牵牛,层层叠叠花瓣大而薄的木槿······女孩子们五颜六色的短裙和短裤,亮眼的指甲油,露出的修长脖子和白皙的皮肤,刚洗完澡散发的水果味花香味的味道。男孩子的笑容和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以及甜腻的冰欺凌和雪糕,干脆的沙冰,娇气的水果塔······呼呼吹着的空调和过不完的暑假。

这就是夏天,晓季最喜欢的夏天。

昨天回到家,妈妈没多问什么,以为她是和莉莉出门了。没办法,这个必须要瞒着大人的。

晓季从床上起来,基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着今天是星期5。真好,明天又到星期六了。晓季心情舒爽的穿好校服,洗漱干净,从桌上拿了妈妈包好的包子和豆浆往门外走。

“诶!你哦——”晓季妈急匆匆得拆下围裙拉住女儿,“先穿下运动鞋,看看买大了没有。大小合适就穿着上学啊。”

“来不及啦,我回来再试吗!”她扯过书包就往门外走。

“这孩子。”晓季妈叹口气。

走到路口看着路边的橱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晓季理了理额前的刘海。

“晓季。”远远的,程子骑着车到了。

“来啦,有没有吃早饭啊?”

“吃了吃了。上车吧。”他笑,习惯的摸摸晓季的脑袋。

“恩。”

不知不觉晓季已经习惯了这种有人接送上下学的生活,感觉有一种小小的被人宠爱的感觉。虽然是坐在程子身后,自己却一直老实的抓着车座下面的横档总也不好意思去搂他的腰。

听着程子说很多,篮球的事,学生会的事,家里的事,还有他比赛的事。在单车上的时间就像是两个人的短暂约会。晓季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起到学校,然后在车棚里分开。程子去学校左侧的教学楼,晓季的教室则是他的对面。

晓季走进班里,大家已在早读了。这个星期,只要是自己走进了教室里,总能引起好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的女生偶然抬起头来传递来的目光也是那种意义不明审视。不过自己居然也习惯了,在交织的视线网里,晓季面不改色的坐到位子上。

“你变了哦——以前都会脸红嘛。”前排的莉莉转过来对她小声说,脸上有着那种赞同的笑。

“习惯成自然。”晓季叹口气。

“是吧。”她转回去继续看手里的理论。

“喂,陪我去下厕所啊。”晓季坐下不久忽然感觉下身有些不舒服。心里顿时暗暗叫苦。

“啊?怎么?来啦?”莉莉忙放下书。

“估计是——去看看吧。哎,你带了没啊?”

“放心吧,‘弹药充足’”莉莉笑着拍拍书包。

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没事吧。”看着晓季从厕所里出来,莉莉问。

“恩。吓我一跳。算时间也没那么早啊。”

“你啊,以后记得在抽屉里放一包做准备啊。一点先见之明也‘么有’。”莉莉深表同情的拍拍对方肩膀。

“你这家伙。”

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下来,进来了四个没有穿学校校服,但是穿运动衫的高个子的女生。晓季和莉莉便不再逗留,准备往外走。这四个女生却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的,上上下下打量着晓季她两。晓季心里有些发毛,她看着其中一个女生的脸,觉得面熟,但自己却明明不认识。晓季小心的避开她们直视的几乎是挑衅和轻视的目光,从她们一排的右侧往外挤。没想到,离她最近的那个黑衣女生却狠狠地用肩膀故意撞了晓季一下。晓季的身材明显敌不过那种力气,粹不及防的没能站稳脚跟,险些摔倒。

“操!你撞到我了。”黑衣女生朝她吼。脸上的扁扁的狮子鼻狠狠地一张一合,既搞笑又狰狞。

剩下的几个都抱着臂,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注视着晓季的反应。

“你干什么!!”莉莉瞪大眼睛,被对方**裸的嚣张气焰激怒了。她像是一只被抓了小鸡仔的母鸡一样,把晓季护在身后。

“切。”黑衣服的“狮子鼻”轻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关你鸟事,出什么头。”她站在那里整整比莉莉高出一个头,四个人里面数她最高最壮,庞然大物一般毫不费力的一把推开莉莉,直直逼着看着晓季。

“别装逼啊。不然连你一起揍。”另一个稍矮些的的短发女生也出声了,挥了挥手威胁道,似乎要帮忙的样子。其余的两个则是静静的,丝毫没有要动作的样子。

一时间,剑拔弩张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晓季面对这场“意外”,根本没什么准备,一时也懵了,站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得罪什么“道上”的人,怎么会找到自己呢。看着她们来势汹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就算是忍气吞声想要息事宁人也不管用。

忽然,眼看就要爆发的战争被一声大喝打断了。

“干什么!你们几个干什么!!”

晓季吃力的从几个人头后看见了教导处主任。她穿了一件上个月怀孕时穿过的大背心背着手站在门口,简直像是拯救地球的美少女。晓季不觉松了一口大气。

这个喜欢叫人写检讨的大妈的脸这次怎么就这么亲切呢,莉莉几乎要欢呼出来了。

四个人高个子一看是主任,显然也慌神了。其中那个眼熟的高个女生明显淡定许多,她拉了拉领子,轻描淡写的解释道:“老师,别误会。我们就是找她们有点事嘛。说完了,我们先走。”不等老师说什么,那个女生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撤出了小小的洗手间。

“喂,站住。”

可是哪里还有人影啊。她看着消失的人影气愤的摇摇头,显然这种情况抓到不是一两次了。

“这几个学生不读书,就找事!你们——两是哪个班的?”她继而转过来问晓季。

“我们?文科班的!谢谢老师,我们也要回去了。还有自习呢。”莉莉怕惹出什么事,忙拉着晓季走了。

莉莉急急忙忙的拉着晓季往教室里赶,生怕再遇上她们。

“怎么不和老师说呢!”晓季站住脚不肯动了。

“你傻啊!你说了,老师顶多叫家长,我们两谁也没受伤,她们写份检讨就完事了。接下来呢?你想想,你不就有的受了。她们体育部的还不天经地义的整死你。”

“不是吧。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们。”

“这个——我问问其他班的。不过,估计和程子有关,里面的女生有一个就是‘刘甜’。不管啦,先回去吧。”

“刘甜——”晓季豁然开朗,大概明白个中的原因了。

“你看着吧。她们一定会再来的。”莉莉回过头对她说,格外肯定。

两个人忐忑不安的上完了一上午的课,中午有人给晓季递了张纸条,让她到学校后面的仓库里见面。没有署名,但晓季知道一定是刘甜她们。

班上的同学多多少少对这事有点耳闻,可是反应却是出奇的一致,保持沉默。看着那一双双掩藏着内心的冷漠的眼睛,晓季感觉心凉了半截。她们究竟是对自己哪里来的怨恨呢?男生和她也不熟,以至于一直没有一个人说些安慰的话。晓季忽然感觉自己是那么孤立。平时和莉莉程子在一起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在发生这种事时,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脆弱和无助,像是忽然被丢进一片荒芜人烟的草原。

“我看你还是告诉程子吧。”莉莉传纸条对她说,熟悉的蓝色的圆珠笔字迹特别温暖。

“不要。看看再说。”晓季用黑色笔写在下面。

“好吧——那我陪你去。别怕。”莉莉趴着转头与她对视,晓季看得出她眼睛里的义气凌然,会心的笑了。

午睡的时候晓季收到了一张纸条,数学小组长丢来的。她平时是那种班里的老好人。小组长埋头趴在那里装出睡觉的样子应付老师,只有手臂留出一条缝隙看着晓季的反应。

“你是不是要去见刘甜?”

“恩。”

“别去了。直接回家吧。”

“没事的。可能是误会。谢谢你。”

“我们班的女生都······你别在意。她们不说什么,我也不敢帮你说话。”

“我知道了。还是谢谢你。”

组长收到纸条看了,抬起头对她抱歉的看了下,叹了口气低头默默地把纸条撕成了碎片。

星期五的下午学校只上两节课。放学后,晓季故作平静的收拾好书包,对莉莉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到了仓库,远远看见生锈的大铁门外站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刘甜,另一个就是那个“狮子鼻”。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她们没有带刀子之类的武器什么的。刘甜她们也看见了这里,原本不耐烦的踢着地面的脚也不动了,站着盯着她们两个,怕晓季她们逃走般。

地方实在太偏僻了,除了收废品的会到这里来看有没有废铁,其他的人根本不会到这里来。晓季每走一步就感觉自己的心颤抖一下。身边的莉莉表情严肃,皱着眉头,像是参加了什么神圣的大事。

“嗬,还真敢来。多叫个人能顶什么事。”刘甜斜着眼看着她,又看瞟一眼莉莉。晓季第一次认真的看见刘甜的长相。不算难看的女生,皮肤黑了点,浓眉大眼,鼻子不高上面有点小雀斑,不太美观的只有嘴角上有一小道疤。莉莉和晓季把书包放到一边后,走过去面对面站着,看着刘甜等着她说下面的话。

“是林晓季,不会错吧?”她走过来。

“嗯。是我。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你啊。”晓季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装什么傻,像你这种长相也好意思做人女朋友。除了装可怜还会干什么。老娘最看不过的就你这种——”一见晓季害怕的样子,刘甜骂骂咧咧的把各种恶毒的词语往外推。

“越装纯越骚——”“狮子鼻”帮腔道,重重向地上吐了口口水。

“你们!”莉莉上前一步。

“莉莉。”晓季抑制着自己的难堪,忙拉住身边的朋友。

“嗬,王莉莉是吧?你不是也喜欢程子嘛?胆小鬼,就这么拱手人让人。你也好歹还比她能看点。”刘甜丝毫不是省油的灯,也没放过莉莉。

“不关你的事。”莉莉被说到了痛处,气势减了大半。

“扇个几个耳光让她以后别缠着程子了。”“狮子鼻”耐不住性子了伸手想要上。

“听到没有。让你以后别缠着程子。”刘甜听了同伴的话转头问晓季。

晓季气愤的看着她,只感到可笑和不可理喻。

刘甜见她不回答,眼神一凛,忽然上前就伸手抽了她一个耳光。“操!我叫你答应,不服气啊。贱货!”

“啪”一声脆响,晓季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直嗡嗡的响。她的眼前一瞬间空白一片,之后是一种深深羞辱涌上心头几乎要破口而出。不知是难堪是委屈,还是气愤,眼泪控制不住的溢出来。晓季低着头握着拳头,咬着嘴唇,指甲不觉深深陷在肉里。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连莉莉也没回过神。

“刘甜你个王八蛋!就会欺负人。你不怕我告诉程子知道嘛!?”莉莉冲她吼。

“程子才不是真的喜欢她。丑八怪。”刘甜轻蔑的看了眼莉莉,继而嫉妒作祟,把之前的愤怒一齐发狠轮圆了手臂又是一耳光。“啪”,声音残忍而清脆。晓季的脸开始肿起来了,红红的两个手指印赫然出现在脸颊上,难看极了。她就像一只坏了的玩偶,像是全然没有了意识,摇摇晃晃的坐到了地上。

刘甜看着她,丝毫没有心软,反而意犹未尽一般。

“晓季你发傻啊,还手哇!!!”莉莉带着哭腔喊着冲过去,被“狮子鼻”拉住。莉莉不肯,两个人扭打了起来。因为互相扯痛了头发“啊”“啊”的叫着。

“林晓季,你到底分不分手?!”刘甜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

晓季坐着,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她瘦弱的肩膀不停的颤抖着不知是害怕还是难过。

“操!老娘问你到底分不分啊?!”刘甜激怒了。晓季越是沉默,刘甜就越气愤,为自己所有的威胁和警告得不到回应而感到急躁和不满。

“不分。”晓季起初喃喃的说。

“不分!你听没有!?你打死我好了。”晓季忽然抬起头对着刘甜吼道。几近嘶哑的声音,像破开了空气传达到“敌人”那里,发自于身体的深处。刘甜愣了下。晓季却是更加出人意料的站起来使劲扑上去。她的头发散开了,校服的扣子也掉了一个,脸上是干了的眼泪混着泥土,一塌糊涂。

“妈的!”刘甜推了她一把,晓季却没有躲,拉着刘甜的手臂对着狠狠咬了一口再没松开。

“我靠!你敢咬我!我靠!疼死老娘了!松嘴!我叫你松嘴贱货!!”刘甜扯她的头发。晓季的脸被她拉的头往后仰,却仍是死死地没松口,她感到自己的嘴里甚至尝到了一丝甜腻铁锈般的血腥味。晓季完全异于平时的强悍,睁着眼睛,像一头发怒的小动物。

“我靠!晨露平!你来拉她啊!这个**!”刘甜大叫。

厕所风波2

“你们!快给我放手。我就知道——你们还要找事情!”主任因为上了年纪严重发福的身体,此刻正向这边移动着,连带着气喘吁吁的胸和因为愤怒而抖动的面部浮肉。

大家的动作顿时僵住了。莉莉和“狮子鼻”扭作一团在地上,晓季咬着刘甜,而刘甜的另一只手正抓着她的头发。

场面惨不忍睹,活色生香。

“还不放开!!”主任上来费劲的把两对人扯开。四个女生轻易都打红眼了,即使已经拉开了,只要稍有不慎依然马上又会打作一团。

“怎么回事?!刘甜你说!是不是你又在挑事!?”主任当然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她恢复了自己的严肃形象,一本正紧的盯着刘甜。

刘甜不说话,就是闷头喘气。一手捂着晓季咬过的地方,一边狠狠地盯着她。

“怎么!不说话就可以没事啊?!你是真不懂事啊!你爸费多少劲才让你消了处分留着复读,你自己也写了保证书了。现在你又打架······你啊——还是叫你爸来吧。”

“随便你。”刘甜态度丝毫不肯认错,硬气得很。本来主任只是想要吓唬她,不料对方毫不懂事的给了这种反应。她沉默了片刻,很快就失去耐性。

“好!你好!!”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恨恨的说。

“老师。不关刘甜的事,我先出手的。”晓季忽然开口。她冷静的声音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是如此突兀,就像是生铁发出的金属光泽,没有害却有足够的威胁。

“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怎么搞的!?”主任有些弄懵了。

“是我一直也看不惯她。所以下午就找她出来解决。”晓季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呵——你这样算什么。你以为我会谢谢你啊。”刘甜轻蔑的笑出了声。晓季不再说话。莉莉和“狮子鼻”也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干站着等待主任说话。

“够了!你们几个明天一起到我办公室来,一人3000字检讨书。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给我交代清楚。”主任恼了,明摆着合伙欺骗老师么。她紧皱眉头看了看表,胖手一挥,头也不回的走了。干脆扔了烂摊子,明天再好好对付。

几个人看看对方。

刘甜拍拍裤子走了。

“就这么算啦?”“狮子鼻”急忙跟上去。

晓季长长松了口气,脚忽然一软就做到了地上。

“没事吧?”莉莉忙走过来。

“没事没事。”晓季摇摇头。

“嘶——”莉莉揉揉一头被扯乱了的头发,竟顺势掉下来了一把。“啊呀!”

“怎么啦!?”

“没事,头发掉了不少啊。”

“哎。都怪我,害你也——”

“呵呵,这么见外干什么。刚才你可真是吓死我,居然这么猛。把她咬的直叫唤。”

“什么呀。”晓季扶着她无奈的站起来。

“不过——你干什么还要帮她顶啊。直接说是她找的麻烦,主任一定就能罚她了。”

她们一步一步往马路上走去。晓季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因为她也是喜欢程子才那么做的吧。”

是的,刘甜和平常的女生不太一样。她不懂怎么温柔的去处理。心爱的人似乎被“抢走了”。那么就用最直接简单的方法抢回来。其实,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女生的那刻,心里是酸楚的。因为妒忌和不安,所以才会不顾开除的危险那么做。只是认为这样就能守住自己心爱的男生吧。其实,刘甜,我们是一样的。那份对程子的喜欢,我们是一样的。这样想觉得你有点可怜,就不那么恨你了。

“呀,你还真伟大。”虽然嘴上这么说,莉莉却可以明白晓季的意思。恋爱真的可以让人变得那么善良的吗?是所有的不快和麻烦都可以烟消云散的吗?

“你啊——看看去吧,好歹包扎下,上上药。”晓季看着莉莉的狼狈样说。

“知道啦。”

学校附近有家小医院,晓季没多想就往那里去了。

还好伤得不重,都是擦伤和乌青。医生奇怪的打量着这对衣衫破烂的女生,差点就没问要不要帮他们报警了。莉莉坐在病患室,晓去付钱。

领药的时候,窗口站着说话的背影居然有些眼熟。

“刘甜?”

她回头一看是晓季,不爽的瞥了眼,扭头继续和那个护士讲话。她的手臂已经包好了绷带,就是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哎呀,你怎么就不听呢。赶紧打一针吧,感染可不是小事。”

“你就开点药吧。我真没事。”刘甜急躁的说,一只脚蹭着地面。

“好吧好吧,可是你这针一定要打啊。回家记得和父母说,还有这几天不要沾水。”护士无奈的看她一眼,噼里啪啦打出一排账单。

“妈呀,这么贵。”她用唯一一只好的手接过来。

“都给你开的是最便宜的药了。消炎片,还有抗菌的,看说明书吃。药膏,一天两次。别吃辣的。明天来换纱布啊!”她低头把药和单子甩到窗口上不再多做说明。

“你的手没事吧?”晓季小心的问道。

“你**,关你什么事啊。小心我揍你。”刘甜吐口痰,忿忿就走。“靠,200多块,快要老娘命了。”她喃喃。

“干什么不打针呢?”晓季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不依不挠的跟着她问。“钱不够吗?我这里有。”

“你真是——要你管啊。你走开听见没!?”刘甜停下来,看着她。真的是弄不懂这个小个子的女生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我不恨你。”晓季说。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好人样了。”刘甜看着她,依旧不改轻视的口气。

“你能别这么别扭吗?我真的这么让你讨厌吗?你别拿身体赌气好不!?”晓季不知不觉提高了嗓门。

“哼,是啊。我真的很讨厌你。”刘甜皮笑肉不笑看着她。

晓季望着她,她的眼神是那么安静,毫无细沙。“好的,我知道了。”她说,声音里却不是失望,像是一种妥协。刘甜避开她的目光,转身走了。她高高的个子,在晓季的眼里被拉得那么长。

“晓季。”莉莉等得太久了,一瘸一拐走出来找她,正巧看见了刘甜的背影。“诶?那不刘甜吗!?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没事啦。”

“真是冤家路窄——她一个人啊,那个女的呢?”莉莉松一口气。

“不知道啊,就只有她呢。”

“我们先回去吧。没事吧你。”

“哎,好得很。你都问几遍啦。她以后再找麻烦,我一定——啊呀。”

“以后不会啦。”晓季忙伸手去扶她。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啊——”

“你脸怎么了?”

一回到家,晓季妈就发现了到女儿半边肿起高高的脸,立刻紧张起来,顾不得手上还在打着的鸡蛋。

“怎么搞的啊?!”

“不小心摔了一跤。”晓季说,一手把书包放到沙发上。

“摔了一跤?在哪摔的?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你不知道打电话回来啊?”晓季妈心疼的拉过女儿。

“哎呀——我没事——真的。”晓季挣脱开妈妈的手。

“你看你,身上一塌糊涂。到底怎么了?!”

“就是打篮球??????不小心摔的。”

“你看你——”

此时,客厅传来敲门声,晓季妈不放心的看了眼晓季,转身去开门。

“小杨啊——快进来。晓季这孩子打球受伤了,你看,今天??????”妈妈把家教老师带到客厅。小杨看了眼狼狈的晓季,诧异的抬了抬眉毛,晓季妈为难的站着,等着他说话。

“你怎么搞的?严重吗?”小杨老师问。

“没事??????就是脸撞到了。”晓季没有看他的眼睛。她还记得那天在程子家,被撞到的那一幕。

“嗯——”小杨老师点点头,不易察觉的露出一丝洞察一切的神情。不难看出,她的脸上红色的印子分明是有手指的形状,不会是打球出了意外那么简单。

“啊呀,小杨你看,今天就不补课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行吗?真麻烦你了。害你白跑一趟。”晓季妈抱歉地说。

“没事,让她休息吧。那我先走了。再见。”他笑着转身去拿文件夹。“晓季,明天下午我们再把今天落下的补上吧。现在你就好好休息。”

“嗯,小杨老师再见。”

妈妈一直把人送到了楼梯口,才返过身来开始专心处理晓季的事。问了好一会,还是这几个答案。晓季暗自决定什么也不说,就是咬定自己是打篮球摔的。

晓季妈注视着固执的女儿,终于还是妥协下来,“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她无奈的去厨房煮鸡蛋给这个“祖宗”敷脸。

“还好你爸不在家,不然??????”晓季妈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话头。

晓季沉默了,装作没听见。

“我先回房间了。”

洗完澡,晓季终于感到全身酸痛。她小心的平躺到床上,舒展四肢,丝毫不敢翻身。只要扭动一下关节,就会牵动肌肉,引来周围受伤组织的反抗。她静静的躺着,听见自己的血液缓慢的流过血管,流经心脏,然后再重回到四肢。

丑八怪??????你不配??????根本配不上程子??????古怪的??????

原本以为自己不在乎。可是,不可否认,这些声音被心里记录下来,就像磁带的记忆金属,收到了某种磁性感应,立即分毫不差地重现在脑海里。真的无所谓吗?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去喜欢,在一起吗?那么,为什么自己要程子再等一个月呢?为什么没有马上答应他?

晓季再一次失眠了,却不是因为那些奇怪的梦境。身上的伤还在,清晰的通过大脑传递来疼痛的讯息。晓季暗暗咬紧牙关忍耐着。

刘甜的出现提醒了晓季。逃避是没用的,麻木也不是药。

疼的仅仅的是这些身体上的部分吗?其实不知什么时候,那粒看似包容无视一切的心也在痛着。每当看见那些冷漠的眼神,妒忌的眼神,幸灾乐祸的眼神,那些无从了解的窃窃私语和纸条短信。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等待一部灰姑娘的烂熟戏码。一无所有的女主角被王子爱上了,然后他们在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只是这一次童话到了现实,不知道为什么招来了旁人的误解和不满。

我不是灰姑娘。晓季对自己说。

是的,我既没有她的美丽,也没有她的善良温柔,更没有水晶鞋和魔杖。

所以,我要让自己成为一个配得上程子的女孩。

我不要童话。

但是,我要别人看到我配拥有幸福。

这个晚上,晓季做了决定。

她透过窗户看见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静谧的似乎可以包容一切的苍穹,它看不透世人的烦恼和羁绊,沉默的注视着众生喧嚣在滚滚红尘里,所以它永恒和无垠。它无欲无求,注视着世人的盛衰,超脱一切,却又拥有一切。

晓季感觉眼皮沉重。这天她实在太累了。

第二天,晓季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照常在巷口等程子。

“你脸怎么了?”男生一见到她,意料之中问了这个问题。

“不小心弄的。”

程子沉默了,他长长换了口气。[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有人告诉我,刘甜去找你了。”他平静地说。

在晓季听来却引得她战栗了一下。

“是不是她???????”

“你怎么想得那么复杂呢?她只是问我有没有和你??????”晓季忙说。

程子并没有说话。晓季不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什么。去学校的路上,第一次,程子那么沉默。晓季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是现在不论自己说什么,程子都不会相信的。脸上的伤足以让他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

就这样晓季忐忑不安的和程子分开去了教室。

“喂,好点没啊?”莉莉来得很迟,最后一个进得教室,她把书包塞进课桌里,拿出早读用的课本。

“你妈昨天没问啊?”

“当然问了。”莉莉无奈地说。说话间她脸上的乌青还若隐若现。

“那你怎么怎么说的啊?”

“编呗。倒是你啊,你还疼吗?”

“好多了啊。”

“程子没问你的伤?”

“问了。”

“然后呢?”

“然后我感觉这次事情有点严重???????”

“瞒不过去啊?”

“是啊——”

“他好像生气了。”

“我看见他了,还是第一次见他有这种表情。”莉莉捂嘴。

“你还笑得出来,想什么呢?”

“是你死心眼不让我说的,现在人家自己知道了。自己的女人被打了,他一定心疼呀。我看——这回可以出口气了。”

“乱说什么啊。”晓季生气的转过头去了。

“我怎么了嘛!”莉莉不开心地白了她,感觉对方实在有点不可理喻,闷着头自己看书去了。

过了四节课,晓季和莉莉正准备去食堂。出乎意料的,阿P站在她们班门口等着。

“阿p?!你来干什么?”莉莉问。

“我们老大找嫂子有事,现在在操场呢。”阿P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晓季看了看莉莉,三个人立马往操场跑。

果然,程子和刘甜三个女生站在那里,似乎等了有一会了。

“程子,找刘姐到底什么事吗。”一个高个子女生等不及了,问。刘甜沉默着,目光扫视了下身边的人,仍然是一语不发。

晓季他们气喘吁吁到了程子的身边。

“你??????找我干什么啊?”晓季抬起头问。程子立刻走过来一把拉过晓季,指着她的脸。

“刘甜,你应该知道她脸上的伤哪来的吧。”程子的语气冰冷毫无温度可言,好看的眼睛此时也失去了平日里的温柔光芒,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对方。

#奇#气氛由原来的散漫,忽然的紧张起来。

#书#“这个女的谁啊?”几个人里传来低声的疑问。

“程子老婆。”

“不会吧??????”

“程子,我都说是自己弄的了。你干什么啊?”晓季挣脱程子捏着手臂的手掌,提高了声音。

“晓季——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你知不知道我的感受!?”程子看着她,露出那种疼惜的眼神。晓季忽然愣住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够了。不就是打了她吗。是我打的。程子——我问你,你不会是真的喜欢她吧。”刘甜忽然站出来说。

程子看着对方,眼神复杂。

“道歉。只要你道歉,我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程子清晰地说。

“什么?刘姐——”刚才的那个高个女生似乎是看不下去了。

“不关你的事。”程子盯着她。

“程子,如过你真的喜欢她??????我可以道歉。”刘甜说。她的眼眶湿润,以往的干脆蛮横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她只是需要男生的一个答案,尊严,面子,道理,真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空气流滞,所有人都在看程子的反应。

“林晓季是我的,以后你们谁都不许碰她。”程子说。

众人沉默。

“对不起。”刘甜的眼眶红了,她决绝飞快的转过头走了。几个女生急忙跟上去。

程子拉着晓季的手,往操场外走。他的掌心依然干燥温暖,手指有力。晓季抬头看着男生的侧脸,她一直都忽视了:即使只有十几岁,可是程子也是个男人了,他会本能的保护喜欢的女生。

“程子——刘甜这回是真伤心了。”阿P在一边说:“嫂子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是不是有点过了,这么多人呢,应该给刘甜留点面子。”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莉莉说:“再说,也只是让她道歉而已嘛。”

“你们俩去吃饭吧。”程子停下来,说:“我和阿p另外找吃的。”

“嫂子再见。”阿P冲她们挥挥手。两个向着小店的方向去了。

“程子看上去也不开心啊。不过,看得出来——他对你是动真的了。”莉莉若有所思。

“刘甜也算是他的好朋友。心里肯定不好受的。”晓季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话说回来。程子刚才维护你的样子真很的帅哦。”

“你啊——吃饭啦。食堂都没菜了一定。”晓季看了眼莉莉。其实,假入和程子在一起的自己稍微优秀一点,事情也不会弄到这一步。她再也不要因为自己,让程子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变2

晓季开始变了。她开始上课认真做笔记,作业也定时上交,甚至当老师转到身边的时候,会拿题目出来问。也许这些变化旁人很少有注意,可是和她朝夕相处的莉莉感觉到了。晓季那种模糊的表情少了,发呆的时间少了,更多的时候,她都在看笔记做试卷,甚至开始磕磕绊绊的阅读最讨厌的文言文,那本文言文词典很快被她翻卷了角。

她甚至开始努力的与人交往,带来的水果多下来的不再原数带回去,而是分给前后桌的同学,交作业的时候,会主动和遇到的同学说话,开始关心明星和八卦,参加女生的讨论。她很快学会女生相处的潜规则,即使还是那么笨拙,可是脸上的笑容忽然让莉莉感觉那么陌生。她帮同学带早饭,也学会了损人开玩笑,即使发挥幽默的时间很少,仍然慢慢被接受和喜欢。

放学后,渐渐的有人叫上她一起买东西,逛街。做值日的时候,也有女生愿意留下来帮一把。大家叫她“晓季”,然后慢慢的有了外号“小鸡”“林妹妹”之类的。

“小鸡,昨天的电视剧看了没?”

“没有额,昨天都做试卷了。”

“这么认真?!”

“哎——应付一下嘛。##的大结局你看了没?”晓季兴致勃勃。

她恰到好处的温和和不做作的内向,尤其是倾听时的专注和认真,在半个月的接触里得到了大家的好感。晓季仍然很安静,可是她更多的时间是在独自做自己的事。在老师眼里,这个思想游离的孤僻女生忽然勤奋了,见到老师还会主动打招呼。第一个星期结束下来,周末的测验里,晓季的名次进步了7名。老师特地点名表扬。大家一改往日的冷漠和不屑,友好地和她相处,甚至为了她的进步小小的庆祝了一次。

周末的时候,在同学做理发店的姑姑家剪了一个当下流行的刘海头,看上去精神很多。她开始买那种女生都喜欢的塑料头绳,偶尔也会收集明星的贴花纸粘满整个草稿本,拿着和别人换着看,嘻嘻哈哈笑做一团。

程子来接她的时候,女生们的表情也柔和了,甚至和晓季开玩笑“你家程子来啦!”。

程子说:“你变了。现在总是看见你笑。”

“这样不好吗?”晓季很认真的看着他。程子不说话,只是把牛奶放在她的手心里。此时,晓季在心里对自己说加油,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只要和程子在一起,就算前方是荆棘丛生,她都有无比的力量走下去。

晓季成了大家的“小鸡”,莉莉只有这个感觉。她很想问晓季:现在到底快不快乐。她了解晓季,知道晓季一切艰难的自我改变是源于谁的勇气。

“晓季。”莉莉叫她。

“嗯?”晓季没有抬头,她微微皱着眉头,手上的这道题用了两个方法也没有解出来。到底是用什么方程呢?

“晓季,放学陪我走操场吧。”

“怎么了?”晓季放下笔看着莉莉。

“没事没事,就是忽然想和你去走走??????”

“哦——明天吧,好吗?”晓季为难的看着对方:“我今天答应‘眼睛’她们去拍大头贴。要不你一起来嘛。”

“不用了,算了。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拍的吗?”

“现在也不喜欢,可是,你知道的。”她笑了下,不再说什么,继续低下头去做那道该死的应用题。

为什么我就该知道,该理解,我也是你的朋友啊。莉莉在心里这样说。她还想再说什么,“晓季。”前排的学习委员忽然转过来。

“怎么?”晓季再次放下笔。

“这个星期星期五有个演讲比赛要不要参加?”

“我!?不用了吧——”

“唉——就当锻炼嘛。程子他们班派他做代表哦——”学习委员暧昧的笑。

“关我什么事嘛——”

“哎呀,去嘛,去了有学分加诶。你只要拿奖,争取这学期的‘三好学生’绝对有优势。”

“这个??????我考虑下。”

“不行,晓季她还是不适合这种场合。”莉莉想到晓季的耳朵,怕出什么意外。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的。”学习委员说。

“不行,再说学习重要,马上要月考了,谁还有空忙这个呀。”莉莉说。

看到对方是打定主意唱反调,学习委员不爽的准备转过去。“好像我故意耽误她学一样的。”她嘀咕一句。

“好嘛。我去。”晓季忙说。

“真的?”学习委员眼睛一亮,还有些不相信。

“嗯,演讲稿呢?”

“你先准备嘛,我会帮忙看的。放心哦,我是你强大的后盾!”学习委员拍拍匈部。

“晓季——”莉莉看她,“你不行的,你——”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晓季打断她的话,脸上再没有了笑意,她注视着莉莉的眼睛,那一抹不可名状的情绪瞬间划过眼底。莉莉忽然的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晓季像是忽然累了,“对不起。”她低声说。

“没关系,我不打扰你了。”莉莉站起来,想到教室外面透透气。

晓季忽然抬起头,“要不然,晚上我不去了,我陪你走操场吧。”

“不用了,晓季,你做你想做的事吧。”莉莉对她做了个鬼脸。

晓季看着莉莉走出教室的背影,看着她白色的校服出神。桌上摊开的试卷静静的,那只黑色油性笔躺在试卷的一侧,无力的张着嘴。手上那条和莉莉一人一件的手链发着金属的无懈的银色光泽,她记得莉莉对自己说:“晓季以后我会会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那还是上个月的事。可是现在,似乎有什么正在从指尖迅速的漏出去。

晓季摇了摇脑袋,重新拿起了笔,整理了下思绪,继续写起试卷。

意外的,“眼镜”家有点事,原本约定好的又只好作罢。大家说了会话,各自回家了。晓季告诉程子,自己要和同学去玩,所以他下午没有来接自己。现在,晓季只好独自在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起刚搬来的时候,自己一直是一个人上学,后来有了莉莉,然后又有了程子。现在这条原本陌生的路上,满是自己和他们走过留下的脚印。

天气不觉的凉了,夏天就快要结束了。天黑得很快,夜色渐深,晓季慢慢走着。

“好久不见。”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晓季吓了一大跳。

男生安静地站着,依然是那么一尘不染。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像漾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欣长的身体穿着一件衬衫,还是那么优雅好看。

“是你?”晓季很意外。

“你以前见到我不会那么诧异的。”他凑上来看女生慌乱的眼神。

“我??????我只是以为你走了。”晓季后退一步。

“走?去哪里?”男生毫无表情,声音依旧是那么清冷。

“你家啊。你不是来这里旅行的嘛?”晓季说。

“哦——是。只是不定期的又会回来而已。”他开始慢慢往前走。“你的男朋友呢?”他忽然问。

“你说程子?他还不是我男朋友——”提到他,晓季有些不自然,似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是的,还没到一个月。还有一个星期,才时到期满。不过晓季想,就算一个月到了,和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区别的。那个约定,自己已经可以看到结局了。

“都一样。”墨阡说。

“你的考试怎么样了?”晓季问。

“还有一个月。”

“你后来还有没有去过榕树那里?”

“没有。最近功课很紧。对了。你吃晚饭了没?”

“没,我也不饿。”

“那——我请你吃甜筒啊。”晓季看见那家经常和程子一起去的冷饮店。

墨阡看她,没说话。晓季没再多说,进去买了两个木瓜口味的甜筒,拿过一只就递到少年的手上。在指尖触到少年掌心的一刻,晓季感觉一阵冰凉。

“吃啊。”晓季回过神,催促他。

“我从不吃这些东西的。”他平静的说,握着那只无辜甜筒没有动手。

“哦??????那??????”晓季停住了手。“真不好意思,那我吃你那份吧。没关系的。”她伸手来接。墨阡没有拒绝,把甜筒递到对方手上。

“诶,问你个问题。”晓季拿着一手一只甜筒。

“你确定现在不会碰到熟人吧?”

“干嘛?”

“你这个样子没关系,但是离我远一点。”

“过分啊。我说问你个问题啊。”

“你说。”

“假如——”晓季叹了口气:“假如,你做了一件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的事,然后弄的你的朋友不开心。你会怎么做?”

“我不懂。”他摇头。

“啊呀,就是——”

“你看我长得像‘知心姐姐’吗?”墨阡把脸凑到她面前。

“你??????”晓季此时额头一定有黑线三条,那口冰淇淋在嘴里融化成细腻浓稠的汁液,带着水果的芬芳,可是她咽不下去。街道的石砖间有有小虫的叫声,夜静悄悄的可以听见自己找不到节奏的呼吸声。

“真受不了——”晓季笑。

“以前你只有想笑的时候笑,也不会那么自然的说话。”

“人总是会变的嘛。”晓季慢慢走着。

“没想到你也会变。”

“这样不好吗?”晓季记得自己也那么问过程子。

“我不知道,你问我干吗。”

“你好歹也算我的朋友啊。我的朋友——”

“是吗?”

“是啊——我早就说过了。”

“不要这么随便。”墨阡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晓季。晓季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虽然没有朋友,可是我也知道朋友不是这样的。也许以前是,可是我知道现在的你心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你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墨阡??????”晓季看着少年明了的眼睛,她站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胸腔里有什么部分尖锐的疼了一下。

“我快到家了。”晓季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建筑物对墨阡说。月光软绵绵的洒在少年的肩头,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像是误落人间。

“你什么都不懂。”晓季终于恢复了神智,对他说,继而头也不回地走向路的另一头。

是的,你什么也不懂。我曾经的眼神,你到底能看出什么呢?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