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天龙寺第十二章后世的派系
武道殿一间雅静的房间里。
秦龙、秦虎、段无丙、秦启四人都看着窗前负手而立的少年,已经第三天了,自然都猜到秦朝的用意。
“会是哪一家?”
每一个脸色都有些凝重和好奇,有着全脑超速,有着各种来自秦朝的先进学习研究方法,四人在二十三号之前还信心满满,可这些天来,随着了解的深入,特别是现在又在武经库中探索了三天,懂得越多,就越对这创功之难胆颤心惊,自然对这派系选择也很慎重。
“这些天,我在思索。”秦朝转身扫了眼四人,眼里闪过一丝光,“想必你们也在思索,也有自己的看法,都说说吧,钟意哪家,有何想法,先说出来。”选派系是很重要的,选定几乎就是一辈子,很少更换,因此,虽然秦朝很清楚哪一些门派潜力已尽,哪一些未来几十年内前途无量,可四人若有自己看法,秦朝也不会在这事上过于霸道独裁。
秦虎眉一皱:“小朝,我不是说过么,一切听你的,你去哪,我就去哪,还想什么!”
“小朝。”秦龙眉也微微皱了一下,沉声道,“若真要我说自己看法,我觉得三位老师的门派是不能落下的。”“嗯,于情于理,三位老师处必定要去人,至于三位老师之外,那便随意了,不过这些门派中像颜派儒家,灵宝派、天台宗、净土宗、逍遥派、阴阳派、刑家、墨家这八家待我们以国士之礼,若是可能应该去,只是去谁家都不好。”段无丙也说道。
“小朝,我没想法,就是跟着你走。”秦启手一摊淡淡道。
“小虎和小启随我安排。”秦朝看向秦龙、段无丙,“那小龙、无丙,你们钟意哪一家,说个清楚明白。”
“哪一家都可!”秦龙淡淡道,段无丙则是一耸肩:“硬要我选,我会选阴阳门,哈哈那里最合我味口。”
“那好!”
秦朝微微一按桌面:“这一次,你们四个,无丙可以考虑去阴阳门,而小启、小龙、小虎你们三个去三个老师那里,具体谁去谁家,你们自己商定。”阴阳门虽然潜力不高,可段无丙既然青睐这门派,而且段无丙和秦朝有白玉阳的遗功,秦朝自然不会阻挡,不过秦朝虽然说了四人的安排,却没说自己。
秦虎一下便听出了。
“什么?”
秦虎微一怔便连瞪着秦朝道:“小朝,你去哪?”
“对呀,小朝,你说了我们四人的去处,那你呢?我可是想跟着你的。”秦启也连问道。
“我自己!”秦朝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光,“我自己难道非要去他人门派?”
这话一出——
“你的意思是?”
秦龙怔住了,秦虎、秦启、段无丙也怔怔的看着秦朝,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小朝,你想自开一派?”秦启终于低低问出来,除了自立一派外,不可能什么门派也不参与。
“小朝,你这也太……”段无丙也叫了起来,连说道,“这自开一派,要做的事情可多着呢,这样是不是鲁莽了点。”
“这天下各门各派的学问。”秦龙也看着秦朝,连说道,“依我看,已经把天下的道理都讲透了,就算你真的要另开一派,又怎能跳得出他们的框框架架?在他们的理论大范围内打转,不能出新意,又怎说得上自开一派,可一出新意,他们把正确该讲的都讲完了,另开派很可能就走上岔路了,小朝,这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对呀,多考虑一下!”
“至少等理论体系出来了,再考虎这些事也不迟。”
秦启、段无丙、秦虎都连劝道,自开一派,就是如孟述圣、郭叙真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秦朝一摆手,微笑道:“这事我已经定了,你们就别多说了,你们也应该知道,这时我若是不跳出去,随便加入哪一家,以后再跳出来就更不好看了。”
秦龙、秦启、段无丙一皱眉也知道秦朝说的是事实,若加入门派,之后就算自家理论体系圆满了,再开宗立派能不能成功还是两可,就算成功,不说擎肘颇多,外人的闲言更多。
而且秦朝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这时再劝,他们也不可能劝得动秦朝的。
“既然这样,小朝,我也不去老师那一派,便陪你一起创派吧!”秦虎连喝叫道。
秦启眼睛也一亮:“对,小朝,我也参入。”
“这……”秦龙稍一犹豫便说道,“小朝,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虽然大处帮不了什么忙,可是打打下手,还是可以做到的,我也不去老师那了,哈哈,反正你也是我们的老师。”
“他们三个都加入了,我自然也是随大流罗!”段无丙这时也说道。
“加入我这一派?”秦朝摸了摸眉心,咧嘴一笑,“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你们原先加入的门派不变,同时进行双门派制!”
“双门派?”
“就是既加入三个老师和阴阳门,也加入我这一门派,不过平时你们在那些门派里做事,帮他们完美该完善的功法创作,但是你们如何帮他们,该怎么查资料,怎么整理计算等等一切的做事方法,这一点,我必须有全权负责就是要像之前太极社一样,一切听我的,如何?”秦朝扫向四人。
秦虎、秦龙、段无丙、秦启都笑了。
“小朝,自加入太极社,这条命便卖给你了!”
“哈哈,虽然那时是学习方法听你的,可到了现在,若这武道殿的事你有好方法,我们不听,那才是真正的傻子哩!”
……
四人连说道,太极社一年,他们岂能不明白自己和秦朝之间的差距。
安排好后,秦龙、秦虎、秦启、段无丙便又回到了武经库。
“现在的哲学,除了墨家、儒家的荀子那一脉等极少数外,大都是唯心,追求内心安宁,对将来的科学更深一次发展,有着天然的弱势,只能另起一家,可是……”卧室内秦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树,心湖有些微微起伏,“现在全世界的学问派系,除了古希腊之外,便是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农家、名家、阴阳、纵横、杂家等等,而每一家里又分为很多派系,孔子死后儒家便分八派,而后一直发展到现在的儒家派系已经远远不止八家了。”
要在这么多家学说里,打出自己的牌子。
而且是全新的,不属于百家之中任何一家的学说,确实很不容易。
“最大的难不是一点点新意。”
一家成熟的学说,不是以一两个标新立异,或者有道理的话便能成的,必须得有着强大的影响力,甚至成为一个体系,一个自然、社会、思维知识等各个方面都涉及到,并且能以自己的学说进行自洽解释无误的体系。
最重要的是要被这社会,至少很多精英阶士给承认。
“圆满自洽的体系。”秦朝揉着额头。
无论是释迦牟尼,或是泰勒斯,又或中国的儒、法、道、名、墨等各家学派,一开始也不是完全圆满,甚至到现在也不够圆满。
可是毕竟他们是经过了千多年的发展,被一代代的后人,一代代追随这些学派的大家们进行注释,甚至增删等等,像佛教,现在的佛教和刚开始的佛教便有了很大的不同,而儒家文化圈的佛家更是分出十多个派系。
“幸亏不是我自己来创造。”
释道儒,名法墨农等等是不断发展。
可秦朝前世,哲学不仅一直没中断,反而随着科技文明,全球化的发展,各个学派的继承,批判,融合更加快速,哲学发展更是一日千里。
“嗯,前世最严谨的哲学学派好像有八个,每一个都让人几乎挑不出错,可惜,我不是学哲学的,只知道大体有八个,连名字都不知道。”
不是学哲学,自然不可能每个学派的哲学都去研究,而秦朝更是对哲学不感冒,幸亏那时马克思课是必修的,所以——
“马克思主义,毛主席思想,邓老……”秦朝揉了揉额头,当年对这些根本就不感冒,每次都是死记硬背只求通过考试,“不过马克思哲学,自诞生后也一直在更改错漏,修正,补充发展,使之变得非常严谨符合时代和社会的需求,特别是俄罗斯还有几个大的社会主义国家更是以国家力量在修补。”
秦朝眯着眼。
“作为义务教育,以及给各大高校,大学必修的课程,而且马克思本身也是那时最顶尖的思想家,听说吸收了几千年来的优秀成果,特别是批判继承吸收德国古典哲学,研究了英国、法国当时的一些先进思想才发展起来的,以他的观点发展出的哲学,本身就有着极为良好的底子,这严谨性、正确性应该也不会很差吧?”秦朝怀疑着,若是他能回到自己前世的年代查资料便会发现,八个最严谨的哲学学派中,马克思主义哲学占了很大比重,甚至这八个很多都受马克思哲学严重影响。
“奶奶的,就他了,反正……只要是唯物主义,只要能够让我把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天文等等学科一一抛出来就行。”
“不过这事也急不得,慢慢来。”秦朝拉开门,走向武经库。
第五卷天龙寺第十三章自开一派?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武道殿东北方一处院子,这是地字号院落,竹下一简陋瓦亭。
“噼啪!”
清脆的算盘声和着雨声,在这空荡的院子中仿佛美妙的音乐十分悦耳,亭中一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端坐于木椅上,在桌上写划着。
“梅先生!”
声音传来,只见不远处竹下穿出一人,斗笠蓑衣豪迈的大步跨进凉亭。
“梅先生好雅致呀!”这人一掀斗笠笑看着写划着的精瘦汉子梅时著,眼里有一丝佩服。
“呵呵,是老戴呀,怎么,不去般若殿看段海峰那小娃娃做决定么?”梅时著也笑说着,可怪异的是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依旧打个不停,而且另一只手也同时笔手龙蛇,在纸上飞速写着。
同一时间,说话,打算盘,写字!
一心二用只是一些普通不用动脑的下意识之事,像吃饭走路时说话,打毛衣时说话,可打算盘同时也说话,或者写字,就像同时计算两道或者三道不同类型的算术题,整个天龙寺中能做到的也唯有这梅时著,何况这梅时著还是一心三用。
“啧啧!”戴经世又瞥了眼梅时著打算盘的动作,感叹着脱下蓑衣,“老梅,你这一手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我看那段海峰小娃娃对你另眼相看,想必也是听说了你这一手吧?”
梅时著眼一凝,微微停下右手写字的动作。
“这段海峰,确实很厉害!”梅时著低叹一声。
太极社五人入主武道殿,面对不到一年时间便冲入老生名次中,这种历史上从没出现过的人才,而且还不止一个,是五个,整个武道殿自然轰动了,确实,武道殿对新人的加入是有欢迎酒宴,可这一次不同,不仅仅规格,参与人数大大不同,更重要的很多人对这五个少年的态度。
真心的期盼,真正的热情。
当然,十分期望五个少年加入自家门派,从而格外热情高规格礼待的人是很多,可不怎么样,就像往年接待其他新人,甚至有点冷淡的也有。
而这些冷淡对待太极社的人里就有他梅时著、戴经世两人。
可怪异的是,秦朝对其他人的冷脸相向,表现正常,可对他梅时著、戴经世却反而青眼有加,后辈师弟如此热情,众目睽睽之下,两人怎么好再板着脸。
“老梅。”戴经世忽然压低声音道,“你说那段海峰是不是看出了我们已经快出成果了?所以才?”
“看出?”梅时著打算盘的手也停了下来,“这应该不可能吧?我们快出成果,连欧阳旭,江改银这两个和我们朝夕相处同处一派的人都不知道,他们怎么看出?”
“也对!”戴世经咧嘴一笑。
为何对太极社众少年冷淡,倒不是真不喜欢这五个少年,而是因为他们两人和其他人不同,他们就快要出成果了,不需要新鲜血液帮忙,反而要防着把这五个少年招进来分享功劳。
“不过,如果他真看出来,那这一次选派系,怕是会加入我们这门派。”梅时著眼中有一丝担忧。
戴世经也是眉微皱着:“若真这样,我们还真不好赶走他,只能任他分享这一次的成果了。”
“嗯,他没来之前,我们什么也做出,一来,没多久便出成果,就算说没他功劳,外人也不会信……咦?”梅时著说着转头看向右边的小路处。
“嗒!”“嗒!”“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白睿,那太极社选的门派定了?”梅时著连向着那跑来的三十多岁汉子喝叫。
“对呀,可有要加入我们这一派?”戴经世也连喝问道。
“定了,定了,不过……这几位师弟很傲气。”
“傲气?”
“嗯!”白睿声音里有一丝不悦道,“他们五个,都没人选我们这一派。”酒席,先前门派参观时,白睿也是对太极社非常热情的,可最后居然没选他们派,白睿虽然理解可心里也有些不快。
“没选我们这一派!”
梅时著、戴经世对视一眼,眼里反而都有一些如释重负的感觉,随即梅时著便笑了,转头看向白睿:“白睿,他们没选我们这一派,那选了哪一家?”
“张鹏阳进了孟派儒家,瞿有丰去了天师道,邓致则是进了法相宗,剩下的便是段无病进了阳阳门。”白睿大步飞奔。
梅时著、戴经世心中点头,太极社进入郭叙真、照真人、本释大师的门派完全正常,只是两人也有些疑惑,为何段无丙选择了阴阳宗,阴阳宗在整个武道殿中属于不高不低,不好不坏的角色。
“那段海峰呢?”
戴经世又连问道,整个太极社最让关注的自然是秦朝这个头头,两人这时自然也很好奇,这个少年会加入哪一家。
“段海峰?”
白睿踏入亭子,声音有些古怪道:“他哪家都没加入。”
“哪家都没加入?”
梅时著、戴经世看着白睿:“白睿,你这话什么意思?”
“先前,太极社将孟派、天师道、法相宗和阴阳门请入内堂,出来后,郭圣人、照真人、本释大师脸色都很难看,我们还以为太极社五人都没一人加入他们的派系,还劝说了几句,谁知不是这回事,郭圣人说段海峰今后不加入任何一派,而是要自己组建一个工作室。”白睿走入亭内,掀着斗笠说道。
“工作室?”梅时著、戴经世还是定定的看着白睿。
“这工作室叫太极工作室,说是为武道殿,特别是孟派、天师道、法相宗、阴阳门服务,按郭圣人说法,就是他段海峰虽然不加入任何门派,可实际上在为任何一个门派服务。”白睿哼声说道。
梅时著、戴经世眼里却是开始露出惊讶,两人都是绝顶聪明的,自然想到了言外之意。
“白睿,你是说,段海峰是要自成一派?”戴经世沉声道。
白睿微微一点头:“不可能是其他,郭圣人说他成立工作室,那应该只是委婉说法,其底下的潜台词就是自立一派。”
这话一出,亭中微微的沉默后。
“武道殿向来没有什么成立工作室的说法,要么就是加入一个派系,一旦撇开他派便是自成一家。”戴经世低声说着,看向梅时著。梅时著深深吸着气,手中的毛笔墨汁溅落纸上都没感觉到,沉默片刻后微微一笑,低声道:“还真是个有魄力的少年呀!”
戴经世也微微一点头,收回视线,看着桌面:“这个少年从一入寺便掀起一波波的浪潮,没想到来了我们武道殿,呵呵,也是不安份呐!”
“他要是安份,就不会有现在的地位。”梅时著摇了下头。
“老梅,你说,他可能成功吗?”戴经世说道。
“可能么?”梅时著眯着眼,“自成一派,若是生在先秦,以他的天资,是完全可行的。”
“嗯!”白睿也一点头,将蓑衣挂在一旁的架子上,“俗话说,要成家立派,就得生在先秦,要成为诗雄,就得生在唐朝,现在天下流行的门派,哪一家一系真说起来不是先秦遗留?这段海峰小兄弟,现在也想开一派,啧啧,难呐!”
“难的不是学说。”梅时著将笔搁下,低声道,“他能入寺不到一年,带领着太极社整个冲到现在这地位,即便是先秦诸子也没这能力,他要立学说,虽然很艰难,可终究是能写出属于他那一派的学说的,这我不怀疑,可是写出学说是一回事,让这学说合于长生诀,并且创出绝世功法,那就是另一回事。”
“学说不合于长生诀,这天下就不可能有人承认。”白睿也点了下头,随即一笑,“梅先生,这段海峰说了今天会来拜访你,你做好准备,他可能不久就要来了。”
“拜访?”
梅时著一怔,“他自立门派,来拜访我做甚?”
“照真人好像说是他要邀请你也加入太极社,至于是否真是如此,那我就不清楚了。”白睿微笑说道。
梅时著眼睛更是瞪着白睿。
“邀请加入太极社?”不止梅时著,戴经世也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片刻后,梅时著眼中精光一闪:“也好,老夫就在这里等着他,看这小少年又玩什么新花样。”
……
虽然秦朝没说要开创一派,只是成立武道殿的太极社工作室,目的只是为了整个武道殿每一家派系服务,可众人还是猜到了他真正的用意是自开一派。
一个十二岁,才刚刚进入武道般若殿没满半个月的少年,尽然要抛开百家门派,自立一派,这事在整个武道殿可以说一下便传遍了。
自成一派,第一步就是要写出能够自洽圆满的一门包含天地、自然、人文等各方面的大的学问体系,而这既然不是在已有的释道儒法墨等诸子百家基础上开创,那么必然要和那些派系不同,至少要有自己特别强调的一方面,特别是要有新意,才能够称得上自成一家,而不是继承了他家的。
而写成了自成一套的学问体系外,还有着像合功,传播等等诸多困难。
“小兄弟,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海峰娃娃,师兄是很看好你的,只是你选的这条路似乎太难了点……”
……
王建、许凭云、何善政等很多对秦朝非常有好感,甚至短短几天便和秦朝成了忘年交的武道殿师兄们都赶过来婉言相劝,可连郭叙真、照真人、本释大师劝不动,这些‘好心师兄’们自然也一个个无功而返。
很快便没人再劝说了。
“梅时著这个牛人,他会不会答应?”走廊下,秦朝一伸手戴上大斗笠,抬步走进雨帘。
第五卷天龙寺第十四章为何请我?
茶香飘远。
武道殿东北的地字号院落中,亭中的笔墨已经收拾干净,只留下中央一只小泥炉,火红的木炭燃煮着炉上黑瓷茶壶。
“梅前辈!”
“先坐吧,来烤烤火,这鬼天气,冷得很啊!”梅时著冲刚踏入亭中的秦朝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一个小木凳。这亭中戴经世、白睿都不在,也是梅时著一人,秦朝行了个礼,将斗笠挂于一旁这才坐下。
“孟述圣之后,般若殿第一人当为梅时著。”
秦朝面对摇着小扇扇炉火的梅时著,神态很恭敬,梅时著今年六十三岁,在整个武道院中,这时依然是名气很普通,而且他早期的求学生涯,在一班天龙寺同期寺生中也只是中上,若说有什么特殊,便是他能一边打算盘,一边写字,或者一边读书,一边画梅。
这么一个‘普通’了几乎一辈子的人,秦朝却知道他在三年后便会一飞冲天。
“三年后,梅时著和戴经世发表了一阳指的第1826号版本,这版本和大多只是对一阳指的缺陷进行细微修改的版本不同,少有的将一阳指的威力提升了一步。”
提升一阳指威力,是极为困难的,也正因此,作为1826号版本主要创造者的梅时著,功劳非常之大,被尊为自大理三圣之后的亚圣,一旦文坛三圣有一人去世,便会自动晋升为三圣之一。
而这还只是梅时著辉煌的开始。
发表一阳指的版本后。
梅时著开始转向著书立说方面,二年后他的散文集《卧松云集》一发表,一时大理纸贵,人人无不先睹为快。
再七年,第二个一阳指的版本发布,虽然只是针对1826号版本‘打补丁’,可是在武道殿生涯中,两次发表成果,这是孟述圣、郭叙真、黄通明这文坛三圣都没办到,比较少见的,因此梅时著所在的百年时间内,虽然有着孟述圣这上过五华楼问政的人存在,可他的成就在史书中评比是高于孟述圣一筹的。
“梅前辈!”秦朝正要说话。
梅时著一摆手,眼微微一瞪:“小兄弟,你这就生份了,我和你老师郭圣人又不是一个班辈的,你叫我师兄就是,前辈太生份了。”
“这梅时著……”秦朝心里无语,秦朝来武道殿都十多天了,和梅时著相处更不是一时片刻,每次都是叫梅时著‘前辈’的,那时梅时著虽然都是笑意盈盈,神态间却隐隐有拒人千里的感觉,也从没表示要秦朝改称呼,可这一次,居然。
“应该是我没加入他的派系,不跟他抢功劳,他这下心里完全放心了。”
转着念头秦朝笑眯眯的叫道:“梅师兄!”
梅时著这才转怒为喜,笑吟吟的看着秦朝:“小兄弟,你这……嗯?”一眼瞥到秦朝放于一旁桌子上的小盒子,脸又是一虎。
“小兄弟,你这是……”梅时著指着那盒子道。
“梅师兄。”秦朝微微笑着,“第一次拜访梅师兄,若是两手空空,岂不是让人笑话我这做师弟的没礼貌,这只是一点小礼物。”
“小礼物?这可不行,拿回去,师兄师弟的,要什么礼物。”梅时著沉声说道。
“梅师兄见外了,我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只是自己写的一幅字。”秦朝连笑着说道。
“你的字?”
梅时著顿时又笑眯眯了,吃人嘴短,收人手短,秦朝这次明显是来求他梅时著办事的,若是贵重礼物自然要拒绝,可一副字,还是秦朝自己写的,那就好多了,文人间互赠字画很平常,大不了事后梅时著自己也做一幅字画回赠便是。
“梅时著有三大爱好,画梅、散文、算学,除了这三大爱好外,他对书法也特别喜欢。”
想着书中的描写,秦朝将礼盒推向梅时著:“梅师兄,胡乱涂鸦,还请多多指教。”
“既然是小兄弟的字,那我倒是一睹为快,你段海峰的字,哈哈,如今在大理可是千金难求,指教我可不敢当。”梅时著放下小扇子,连接过礼盒,仿佛怕被人抢似的急不可待的三两下便打了盖,拿出里面一卷米黄色的宣纸卷轴。
“好做工,这装裱应该是出自状元楼,小兄弟倒是有心了。”梅时著猴急似的解开细绳,略一翻开,眼睛就是一亮。
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秦朝如今的馆阁体比起闯状元楼来又更进一层,再加上有意作书,这写出来的比流落在外的更是高了一层次。
“好字!”梅时著赞了两句,将纸卷摊得更开,看着后面几个字,猛的就是一怔。
“这是……”
梅时著半张着嘴。
秦朝立时笑得眼睛都弯了,他写的这篇字是梅时著早年天龙寺毕业时留下的一篇散文《傲霜梅》,梅时著一生所著散文颇多,这时最为让人称道的是诸如《金古园怀古》、《鹤林鸿》、《丈夫行》等篇章,而这一篇《傲霜梅》在梅时著现今所有篇章中,在外人看来属于中上,自然不为人所注意。
但是,《傲霜梅》却是梅时著能够真正流传后世的名篇之一,为何会被人认为是中上而有所遗忘,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外人不知此篇文章的真价值,梅时著自己岂能不知?
可以说,这篇文章是他梅时著倾注心血最多,用来打响自己招牌的。
可是事与愿为。
花费心血最多,用来撑门面的偏偏遭遇冷落,这对他来说,打击之大,直到晚年功成名就在和人说起这事时,都耿耿于怀,怨气很大。
这篇文章真正开始露脸,是在五年之后,梅时著发表他的成名篇《卧松云集》时将这一篇置于篇首,也正因于此,才有人去研究,才发现这篇《傲霜梅》的一些价值,确实不亚于其余的《金古园怀古》、《鹤林鸿》等文章。
现在秦朝把这篇文章写下来,而不是《金古园怀古》、《鹤林鸿》等篇章,无异于认为《傲霜梅》这篇文章价值更高,这对梅时著的冲击自然很大。
“小兄弟。”梅时著声音都有些走样,“老夫的文章,外界都认为《丈夫行》、《鹤林鸿》、《金古园怀古》等为最佳,这一篇不过是中上之作而已,小兄弟为何?”
“哈哈……”秦朝一声笑,“梅师兄是在考我么,《丈夫行》、《鹤林鸿》虽佳,可天下类似《丈夫行》这样水准的文章何其之多,可这篇就不同了。”
“哦?”梅时著眼睛一下亮了,连道:“怎么个不同?”
“这篇文章有三多三少。”秦朝眯着眼睛笑说道,梅时著嘴一下都咧开了,秦朝不等他询问便说道:“所谓三多,第一多是结构之多,一般散文写作用的结构多是一两种,可这里有时空结构,情景结构,虚实结构,点染结构,把所有结构都统统融于一炉,特别是其中的时空结构,是我对梅师兄最为叹服的……”
“而第二多就是辞格之多,梅师兄这里用了叠字、化用、映衬……”
……
秦朝侃侃而谈将整篇散文的优点一一说来,史书中只是点到了这篇文章,并没对文章作过多的评析,可是秦朝现今的水准,在知道了这文章是好文章的情况下岂能分析不出文章的优点?
“再说说这篇文章里的情感……”秦朝说着忽然一怔。
“梅师兄,你这……”秦朝看着梅时著,只见梅时著眯着眼都成了一条缝,那眼角似乎有光芒流动。
“没什么,一时风入了眼,哈哈,让小兄弟见笑了。”梅时著低下头,袖子在眼角拭了拭,“小兄弟,难得呀,这篇《傲霜梅》我自写出后,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给这么高的评价,哈哈,这一篇真有这么好?我这听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嗯,这篇礼物,师兄很喜欢,很喜欢呀。”
“嗯,这样吧。”梅时著恋恋不舍的将那幅字缓缓合上,看向秦朝说道,“小兄弟,你这次来,有什么要求,直说吧,师兄若能帮,只要不是太过为难,师兄我就算赴汤蹈火也要帮你办到。”
秦朝眼睛一亮,他下了这么多功夫,不就是为这么。
“梅师兄,我这次来还真是来求你的,嗯,想必梅师兄也听说了,我这次不自量力建了一个太极社工作室。”秦朝说道,“而这工作室草创,正是需要大量高人加入,而梅师兄您……”
“你是想……”梅时著一摆手打断秦朝道,“想让我加入?”秦朝一点头,梅时著眉便是一皱,“你这太极社虽然叫工作室,可实际上是自开一派吧?为何要请我?这武道殿高人无数,我梅时著只是岌岌无名之辈,为何选中我?”
这时的世道向来是以老为尊,按资排辈比较严重。
梅时著虽然不是和郭叙真同一班辈,可也只是比郭叙真小了十岁左右,和郭叙真也是同堂上过课的。
秦朝请他做事,本身就不是很对。
容易让人误会看不起,何况秦朝那个太极社工作室,根本就是秦朝自己创立的,而非郭叙真创建的,可以说,若非先前秦朝送出的字是《傲霜梅》,让梅时著大起知己之感,觉得秦朝应该是了解自己的,他都怀疑秦朝是不是真看不起自己。
“岌岌无名?”
秦朝笑了起来:“梅师兄太虚了,这武道殿所有的师兄中,岌岌无名的是多,可名不副实的也多,无名未必无真才,我段海峰来这天龙寺后,读了不少师兄前辈的文章,只看中十七个半。”
“十七个半?”
“嗯,这十七个半中,孟圣人,我老师,黄圣人,他们都只是排在了第二、第三、第四,而照真人老师……”
“孟述圣都只是第二,那第一又是谁?”
“这第一么……”
……
从吹捧梅时著开始,到加入太极社的好处等等,秦朝劝说着梅时著,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中雨已经停了。
“海峰小兄弟,说实话,师兄是有些心动,可这不是一件小事,你那太极社工作室现在还是一无所有,你也年轻,你可以乱来,有的是时间,可师兄我不同……”
虽然梅时著有些意动,可一想到自立一派的各种难处,最后还是婉拒了秦朝的好意。
“好了,小兄弟,你给师兄十年,师兄也给你十年,如果十年后,太极社能做出成绩,那老夫便豁出这张老脸,进入你太极社又如何?嗯,今天就谈到这里,最后师兄给你一句建议,这自开一派之前,最好不要急着标新立异,先跟着潮流走,多养养望。”
“养望?”
“你老师会跟你说的,好了,不送了!”
……
从梅时著处出来,秦朝又一一拜访了王建、戴经世、陈思远、李始纯等将来的高人。
“小兄弟,你的太极社工作室,真有需要,直接来叫我就是,要资料,还是分析,我会不帮你,只是加入么,就没必要了。”
“海峰,老夫是很想帮你的,只是我这本派的事都忙不赢,所以……”
……
这些人中大都对秦朝很有好感,毕竟去年秦朝就去拜访过他们,可是对于开派一事,都不太看好,所以一个个话说得动听,但意思就是给你帮忙行,要我加入太极社,没门!
七天后,武道殿,刑家派系第一人袁明德的住处。
“海峰小兄弟,怎么都劝到老哥哥这里来了?”袁明德看着走进来的少年哈哈大笑道,因为从一进入武道殿,秦朝就对他态度极为亲热,袁明德自然也对这少年感情不同,只是袁明德也一直疑惑,为何这少年对自己青眼有加?
“袁大哥,小弟这次来倒不是劝你加入太极社,你就别紧张了。”秦朝笑说着,眼睛瞥向四周,“袁大哥,这里可安全?”
“安全?”
袁明德一怔,随即明白秦朝是问是否隔墙有耳。
“小兄弟,这里只有我一人,我这糟老头,还没人会盯着,你这是……”袁明德诧异看着秦朝,秦朝微微露出一个笑,从颈部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一寸宽,三寸长,通体血红的小木牌。
为何对袁明德另眼相看。
对王建、梅时著、戴经世、陈思远等人另眼相看是因为他们本身很牛,今后一些年在武道殿一定会出人头地,可袁明德,武林史传中,他几乎就是属于那只点了一下名字,说是天龙寺的寺生,多少年进入武道殿,仅此而已。
只因为一件事,袁明德是刑家的。
而秦家寨也是刑家的,五虎断门刀也是刑家功法。
而且秦朝出寨前,秦老族长曾叮嘱过,天龙寺也有我秦家自己人,去天龙寺后,看到刑家之人,特别是见到袁明德、黄坚锐、萧种义这三人时,一定要特别礼待,不可轻慢。所以,秦朝知道这袁明德和秦家寨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和五虎断门刀也一定有关系,秦朝拿出来的牌子,正是自己随身携带的煞木牌,这牌外人是不认识的,可他笃定袁明德一定认识。
“白虎……”
袁明德只是看了一眼秦朝拿出的牌子,见那牌子一面刻着古隶‘杀’字,一面是一只吊睛猛虎望月,脸上一下便露出狂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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