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纵虎
蔺昙停下动作,蔺砾昏厥在地,半截身子失去遮蔽白森森骸骨煞人。清醒时纵被蔺昙一刀刀割裂血肉他都一声不吭,失去知觉后终于无法再掩藏情绪骄傲,狼狈蜷缩在地。直到这时,蔺昙心里终于划过一丝快意。
这场折磨还不算完。他上前一步,正欲将蔺砾弄醒,突然四周空气微动,没由来的微微有风吹过。
蔺昙脸色微变,反手一柄淬了幽蓝毒火的匕首闪电般击出,划出一道优美的蓝色圆弧,随即悄然无声没入黑暗里,半点涟漪不曾溅起。蔺昙深黑的眼瞳一缩,不由自主握起武器,严阵以待。
“什么人?”
“这话该由我问你才对!”回应他的声音就在几米之外响起,如此迫近的距离,蔺昙心下警铃响起,凭着魔族良好的视线,终于看清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人。
“这里是神殿,不是魔族可以随意放肆的地方。”
沈拓索性往前几步,让蔺昙看得更清楚些。他看似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实则身上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已蓄势待发。
见到他出来,蔺昙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更为审慎,“鬼姬的鹰犬?”他苛刻的目光将沈拓从头到脚解剖一遍,很明显,对手的实力并不比他强!
威胁却来自他身后。
那黑洞洞的神殿长廊此时犹如张口血盆大口的猛兽,看不见的幽暗深处,不知还有谁正悄无声息蛰伏着,森森杀气凌厉。
“自百年前鬼门倾覆,你们不是偃旗息鼓多年了吗?”
沈拓不答反问,“退出大陆的魔族都能重回大陆,区区百年须臾,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他指着蔺昙身后气若游丝的蔺砾,正色道,“无论你打的是什么主意,这里是神殿,绝不允许魔族在此地放肆。”
“你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蔺昙冷哼一声,森森魔气从他脚底散开,排山倒海向沈拓压迫而去。
沈拓毫不畏惧,执剑出鞘,青峰雪刃在黑暗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本官自从军以来,三尺青峰饱饮魔族之血,今日再添一只魔族,亦不过尔尔。”
蔺昙狞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他握住武器,摆开架势,却没有率先动手。不只是他,沈拓也一样,执剑竖立,墨黑瞳孔一瞬不瞬追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暗中不知是谁嬉笑一声,如珠落玉盘,清脆琳琅。却恰好卡在蔺昙旧气刚退新气未聚的当口儿,蔺昙只觉胸腔内一阵翻腾倒海,顿时变了脸色。他不是笨人,这般天衣无缝的时机,绝不是巧合。
眼前的沈拓他尚不放在眼里,那隐匿在黑暗处始终未现身之人,才是大患。
一旦动手,后果——
蔺昙深吸一口气,狠狠看了地上不醒人事的蔺砾一眼,一个飞身远遁而去。
沈拓这才松了架势,前行几步蹲下查看蔺砾的伤势,这一看,饶是久经杀戮,也不免心中一骇。
蔺昙是恨极了他,下手又狠又重,满地血肉堆积,蔺砾浑身上下找不到半寸完好,一只手臂断裂,另一只只剩下白骨的手连着肩胛以下半截身子透过森森白骨能清楚看到跳动的心脏。沈拓赶忙上前,想要将蔺砾扶起,然而满地残破,他竟无从下手。
昔日云京彬彬贵公子,五大家族尊贵无比的世子,曾经的天潢贵胄,一旦零落,竟如此不堪!
沈拓眼前一黯,借景生情,不免勾起回忆,心如刀割。
“云姑娘。”
他轻唤一声,黑衣少女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不待他解释,搭起蔺砾断裂的手,青纱遮掩下嘴唇微动几下,金色的光将蔺砾团团包裹。
“他怎么样?”
云姑娘做了几个手势,沈拓神情不禁黯淡下来,“果然要废了么?”
云姑娘又做了几个手势,似在安慰沈拓情况还不至于他想象中那般糟糕,至少蔺砾还活着。
沈拓苦笑一声,他同蔺砾并无交情,只是今日此景不免令他联想到沈氏一族的际遇,心有所触罢了。
“活着就好。”他低声喃喃,心中百般滋味。不知天之骄子的蔺砾要如何应对这样沉重的打击。
云姑娘行云流水般为蔺砾施着治疗咒,一如她名字那般风轻云淡,大概在她这样的人眼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该知足了。
“那魔族的行踪你可掌握了?”
云姑娘点点头,做手势告诉他自己在蔺昙身上下了追踪咒。
沈拓看了一眼苍白如纸的蔺砾,狠下心肠,“一会儿自有人来接砾殿大人,我们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