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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三章 怒意生 (一)

《《轻笑忘》》

夫人因为照顾初见休息不够,加玉老爷的所作所交瘁,一时之间旧患发作,心情也极度灰暗,初见让人请来大夫,给玉夫人抓了几服药,服下之后,又睡了半天,精神才逐渐好转。

如此,玉夫人休息了几日,头也不痛了,可是心情依旧难以恢复,初见被禁足在攒眉园,就是到秀和院也不行,玉夫人几次想找玉老爷理论,谁知玉老爷却避而不见,这次是存心要给初见教训。

初见染了风寒,本来已是好了大半,却因为那日要照顾玉夫人,加重了病情,躺在床几天,捏着鼻子喝了几天的苦药,才终于恢复健康,只是人却消瘦了一大圈,教人看了都心疼。

直到今日,初见已经整整十天不曾踏出攒眉园半步,玉老爷叫了两个粗使婆子在院门守着,若是初见赶走出攒眉园半步,那两个粗使婆子便会被玉老爷赶出玉府,攒眉园里一干丫环也要受到惩罚,初见虽不服玉老爷的禁锢,但她不想连累他人,只好在屋里自己练字看。

也知怎会这么巧,静容斋竟然在这个时候休了半个月的课。

玉夫人来到攒园的时候,初见正在看,看着仿若自己心头肉的女儿,玉夫人沉郁的心情才稍微明朗了一些,幸好老天没有带走初见,否则她估计也是活不下去了。

想来好笑,她是玉家的正,初见是玉家唯一的嫡女,她们本该风光无限,偏她娘家无人同意她嫁入玉家,最后落得恩情两断今她们母女二人身份显贵,却犹如孤儿寡母任人欺凌是她自己的丈夫,也对她们不闻不问避而不见,这叫她情何以堪?

对于玉云生,已经是绝望,不再抱任何期待当年两人在燕城莲池相遇,彼此倾心,他对她许下一生绝不娶妾誓言为他抛弃一切,他却在大婚当日毁诺,她心中虽然有怨,但思及天下男人都如此一般只要他爱的是她,她也能原谅他的违背誓言,谁知这么多年来,她当年的义无反顾竟成了笑话。

“初见,在看什么?”想起往事,玉夫感到眼眶有些湿热摇了摇头,强牵扯起唇线吟吟走进屋里,初见半躺在软榻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一杯清茶,看得津津有味乎丝毫没因为被禁足而感到不开心。

“呀,母亲,您来啦,嘿嘿,我看这本写一个青楼女子与书生的故事,这生为了青楼女子倾尽所有,最后那青楼女子却对他说她身份卑微低贱,配不他这个书生,这笨书生跑去跳河自尽了。”初见拉着玉夫人坐到软榻,给她倒了一杯茶,一边还给她大概讲了里的故事。

身后地丽娘和灵玉得脸颊燥热。丽娘忍不住嗟了一声。“呀哟。这是谁给二姑娘地。怎么尽看一些不正经地。”

初见掩嘴轻笑着。看着灵玉羞红了笑得愈发大声。“丽娘。我看这怎么啦?又没有小孩不宜情节。都是我爱你你不爱我纯情得不得了地小故事。”

玉夫人也笑了出来。“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这青楼女子地你也拿来看。丽娘。往后送到二姑娘房里地都要检查一遍。这种不正经地不能让她看。”

“记下了夫人。”丽娘笑着回答。

初见嗔了她一眼。对玉夫人撒娇着。“母亲。这哪里不正经了。纯情纯爱。一点不正经都没有。比起那凤凰记可正经到不行了。”《凤凰记》在这个国家是相当于金瓶梅那样地。初见在别地有看到过记载。却没真正看过。虽然她一直很想看看。

玉夫人瞪圆了杏眼。对初见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你连凤凰记都看了。你这闺女……谁给你看地那。我不把她杖毙了。”

“嘿,母亲,我没看那,就是看到有一些籍介绍过,那不是禁么?哪有那么容易能找得到。”初见摸摸鼻子,干笑几声。

“你啊,都不知道去静容斋学了什么,尽看一些乱七八糟的。”玉夫人睨了初见一眼,伸手把她手里的抢了过来,翻看了几页,随手放一边去了,又对丽娘和灵玉道,“丽娘,你去把二姑娘的检查检查,灵玉你去小厨房看看鸡汤炖好了没有,端来给二姑娘喝。”

“是”丽娘和灵玉含笑看了初见一眼,撩起竹帘走了出去。

“这不是乱七八糟的,母亲,您看,这里讲的是一个生被青楼女子骗了,教训就是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就不能轻信诺言,什么样儿的许诺都是经不起时间和金钱的考验,做人就该靠自己,不能把自己的人生赌在别人身,您说对?”初见一直都不相信所谓诺言,就像她的爸爸妈妈,曾经也在帝面前立誓爱对方一生一世,但不到两年,为她大吵小吵不断,为了她而隐忍对方。

誓言,从来都是容易风散的。

玉夫人脸笑容微微一僵,对着初见强扯唇瓣,她当初也是信了玉云生的诺言,才会有今日下场。

“初见,其实……也并非天下男子都这般凉薄。”自己得不到幸福,可是玉夫人却希望初见能有与她不一样的人生,她希望她的初见能幸福开心一辈子。

“我知道,母亲,将来初见一定会找到一个一辈子只疼爱我的人。”初见偎依进玉人怀里,心里对着未来有小小的憧憬,将来……她一定要将母亲带离这个玉家,绝不让母亲再受委屈。

“初见,从今往后,在这个家,我母女二人只能相依为命,靠不了其他人了。”玉夫人轻抚初见头发,幽声说道。

“母亲,若是外公知道你在玉家所受委屈,会如何?”初见想起别人都说她的外公权倾朝野,极为公正严明,是百姓心中的好官,如果他知道自己女儿受尽委屈,不知会如何做。

“父亲他……”玉夫人语凝,苦苦一笑,“不知道的。”

初见沉默不语,心中却;着齐家的人若是知道母亲在玉家所受委屈,即使已经和母亲断绝关系,但始终血浓于水,亲情是切割不断的关系,相信齐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这时,丽娘进来,看着玉夫人和初见神闪烁。

玉夫人察觉她的异样,狐问道,“怎么了?”

丽娘从袖口里拿出一封请帖,低声道,“老爷跟前的小厮拿来的,说是太子府的人送来的。”

玉夫人接过来一看,面色凝重看向初见,“太子妃邀你到太子府一聚。”

初见眼睛一亮,嘣一声站了起来,“真的?啊,不用禁足了。”

玉夫人却忧心拉过初见,示意她安静下来,然后才继续问丽娘,“是老爷的小厮送过来的?”

丽娘回道,“是的。”

“还说了什么?”玉夫人脸色不好看,平声问着。

“说……老爷交代,没有他的准许,二姑娘不许踏出攒眉园半步。”丽娘想起那小厮的话,恨恨地回答。

初见一愣,叫道,“他还不准我踏出去半步?他凭什么?难道要我拒绝太子妃?”

“老爷说,除非二姑娘知道自己错了,否则……”丽娘看着玉夫人,低声道。

“放他妈的……胡说八道,我到底错在哪里了?他包庇玉雪不分是非黑白就算了,还要我认错?”初见本来就对玉老爷极度不满,如今听到丽娘的话,即刻火冒三丈,这玉老爷是越来越过分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老爷说了,要是二姑娘不认错,就让夫人去回了太子妃,说……说二姑娘身子不适,不能外出。”丽娘顿了一下,才回答。

玉夫人沉默了片刻,眼底蕴着怒意,“哼”

“母亲,我们不要理那什么禁足的了,太没道理了。”初见不悦地叫道。

“不,你就继续在这呆着,丽娘你亲自去太子府走一趟,就说二姑娘去不了啦,太子妃要问起原因,你就一五一十地说了,我倒想看看,那玉云生想如何逼得初见认错!”玉夫人站了起来,目光凌厉看着前方。

丽娘眼底掠过笑意,应了一声,从玉夫人手中接过请帖,离开内屋。

“母亲,若我不认错,他可是会禁足我一辈子?”初见皱着眉,已经不屑叫玉云生作父亲了。

“你无犯错,何来有错可认。”玉夫人冷哼一声,相信齐瑾性格,就算是初见前错百错,也绝不会袖手旁观,他玉云生欺她无人可依,她就是极不想与齐家再有什么关系,她也不能看着初见白白受了这委屈。

“母亲,将来我一定要带您离开这里。”初见握着玉夫人的双手,信誓旦旦地开口。

玉夫人浅浅一笑,她却是从来没想过有天会离开玉府。

此时,灵玉正好端着白瓷身蓝花纹的炖盅进来,笑着道,“夫人,二姑娘,鸡汤炖好了。”

灵玉将炖盅放到桌面,揭开盖子,浓郁的鸡汤味和着当归的味道萦绕而开,初见小脸皱成一团,“母亲,不喝行不行啊?”她真的相当恶心那当归的味道。

“不行,你身子虚弱,需要补气补血,快去趁热喝了。”玉夫人正声说道,前几次的鸡汤都被初见偷偷倒掉,所以后来她都要自己过来监督着初见喝下去。

初见哀嚎一声,闷闷抿起鸡汤来。

14.轻笑忘·正文 第二十三章 怒意生 (二)

瑾听着丽娘声泪俱下诉说着玉夫人和初见在玉府历种种委屈,心中激愤愈加激烈,她当那玉云生宠爱小妾就罢了,也不敢委屈了玉夫人和初见,却没想他竟然如此得寸进尺,当真以为他们齐家的人好欺负了是不是!

“表小姐,请您一定要为二姑娘作主,那陈贞惠母女二人嚣张跋扈,根本不将夫人放在眼里,夫人去燕城的一年,那陈贞惠还越权当家,硬是要家里下人喊夫人,玉夫人回了玉府,还被一些下人当是走错了门,说俺陈贞惠才是他们家的夫人,表小姐,我们二姑娘以前虽然调皮,可她才是几岁的孩子呐,哪有不淘气的孩子,二姑娘从燕城回来之后乖顺听话,真真是教人疼到了心坎去了,可那玉雪一再陷害二姑娘,老爷已经不是第一次误解二姑娘了,偏偏二姑娘脾气硬,也不肯软下态度解释。[泡`书`吧`超`速`首`发]”说着,丽娘哭了出来,只觉得她的夫人和二姑娘命运艰辛,屡遭小人陷害,却无人可依。

“简直是欺人太甚!丽娘,那玉云生真的是这样黑白不分就骂了二姑娘?”齐瑾端坐正位上,秀丽的脸庞染满怒意。

“这次二姑娘是死里逃生,才存活下来,老爷不心疼就算了,还……”丽娘抽搭着,“上次也是这样,从来不停二姑娘解释,那玉雪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打了二姑娘一巴掌,二姑娘的脸都肿了几日。”

“他还敢打了初见?”齐瑾噔一声站了起来,语调是一贯的轻柔和忧郁声音却很冷隐能听出她声音里蕴含的怒意。

“表小姐,夫人与家已经断绝了关系,如今能为二姑娘作主的只有您呐。”丽娘对着齐瑾猛磕着头,磕得额头都红肿一片了。

“哼,就是姑姑和齐家断绝关系,那姑姑也还是齐家的人,哼,玉云生他宠爱小妾冷落妻子,任由嫡女在家中受尽委屈,他还当齐家人都死了不成。”齐瑾重新慢慢坐了下来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

丽娘怔怔看齐瑾,心中忐忑着,夫人并没有吩咐她将这几年来所有事情告诉表小姐,她自作主张一一向表小姐禀明实也是没有十分的把握,表小姐愿意为二姑娘出头那是最好是不愿意,这往后夫人的日子也就更难过了。

“表小姐,如今二姑娘被爷禁足,是不能来陪您解闷了,夫人说请您多见谅,待二姑娘解了门禁来给您赔罪。”丽娘态度谦卑地又磕了一头。

“丽,你回去待会儿本宫再让人送一帖给玉云生,本宫就看看要禁初见到什么时候。”齐瑾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着。

丽娘睛一亮叩头答谢。“奴婢替我家夫人和二姑娘先谢过太子妃了。奴婢这就去跟夫人回话。”

“送丽娘回去。”齐瑾眼角一扬。目光转。对旁边地丫环交代着。

“是”丽娘低垂着头。后退着慢慢离开屋子。

丽娘离开之后。齐瑾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岂有此理!”

“太子妃?”齐瑾身侧地暖因吓了一跳。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位主子发怒。

“去。你亲自去给玉家地玉老爷送帖子。说本宫邀请二姑娘明日到太子府小住几日。”齐瑾淡淡地对暖因说着。

暖因曲膝一礼,领命而去。

丽娘回了攒眉园,玉夫人正在案上看着账本,初见趴在软榻上无聊地数着眼睫毛。

见到丽娘走了进来,玉夫人眼睫抬也没抬,初见却是一溜烟坐了起来,“丽娘,如何了?瑾姐姐怎么说?”

丽娘瞟了初见一眼,走到玉夫人跟前行了一礼,“夫人”

玉夫人笑着扫了初见一眼,才慢悠悠问着丽娘,“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了,表小姐说再给老爷送个帖。”丽娘低声说着。

玉夫人淡淡一笑,“那就等着吧。”

初见眼波流转,眉梢眼角染上笑意,“等着,等着。”

时间缓缓而过,转眼,暮色降临,窗外华灯初起,墨蓝的天空星芒点缀,微风徐徐,夜色十分美丽。

初见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屋子外头,皱着眉有些纳闷。

“怎么了?不好好吃饭?”玉夫人吃饭的动作极为优雅,眼角一瞟,看到初见看来看去,唇畔泛着笑意。

“母亲,您说,这都大半天了,父亲怎么还没来传话啊。”初见纳闷地说着。

“大概……是在斟酌着如何说吧。”太子妃的再次下帖,那可不是说拒绝就拒绝,说不去就不去的。

“哼,有本事就继续禁我的足。”初见撇了撇嘴,对母亲老神在在的悠闲却有十分佩服,当女人应该如母亲一般凡事优雅自在,就算心里多窜乱安,表面也是要不动如山。

“夫人,二姑娘,老爷……老爷派人传话了。”丽娘疾奔着进来,喘着气说。

“怎么说?”初见忙问。

“一样,如果二姑娘不认错,就许踏出攒眉园一步。”丽娘咬牙切齿地叫道。

“嘿”初见笑了出来,“看来他这次是非要我低头不可了,我就偏不,我看他能关我一辈子。”

玉夫人看着前方片刻,才继续低头吃饭,“丽娘,你先下去吃饭吧,今晚大家早些休息,明日才有精神看戏。”

“明日有戏看?”初见灵动双眸熠熠生辉,猜测如果齐瑾得知玉老爷一点面子也不留给她,会如何做?

“吃饭吧”玉夫人浅然一笑,看了初见一眼。

初见应了一声,也就不再多说话,默默吃完饭,和玉夫人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便送玉夫人到了院门回了秀和院,这夜,玉府出奇地安静。

说起那厢齐瑾收到玉老爷的回话之后,当场撕掉回帖,她怒意横生,黛眉轻蹙,冲动之下欲想直奔玉府,但她更是知道如果自己贸然去找玉云生问罪也无事于补,那玉家就看准了姑姑和初见没有靠山可依,而她虽是太子妃,但要管起这事,也并不是太合适,如果姑姑没有和齐家断绝关系,那她管得还名正言顺,但如今姑姑不被齐家承认,而她若没有知会过爷爷和父亲就去管了姑姑的家事,只怕爷爷和父亲会大怒,也怕……会落了齐家的脸面。

齐瑾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赌一次。

“暖因,去准备马车,我们到忠王府去。”齐瑾站了起来,冷声吩咐。

暖因一愣,太子妃要回娘家?“太子妃,都这么晚了……”

“哼,本宫就挑这个时候去,快去准备马车。”

15.轻笑忘·正文 第二十四章 前愁空 (一)

车急急吱了一声,停在一栋大宅前面,大宅气势磅礴股威严之气概,黑色匾额,鎏金字,字体虬劲有力,如龙游水,忠王府。

齐瑾扶着暖因的手,脚踩布鞋,她如今一身朴素穿着,弃去珠履,锦衣绸缎,俨然是一个普通妇人,她目光默默看着忠王府的牌匾,姣好白晢的脸庞在金黄的灯光下散幽幽光泽。

“太子妃,到了。”暖因低声说着,心中却奇怪为何临出门了太子妃还非要换下了一身锦衣绸缎珠履。

“敲门”齐瑾松开暖因的手,面无表情,眉目之中轻愁似梦。

暖因目含疑惑,却还上前敲门,不一会儿,咿呀一声,厚重朱漆大门缓缓而开。

“谁呢,都什么时了?”一名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后,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站在台阶下的人后,怔了一下,随即马上叫了起来,“姑娘……啊,太子妃,您来了。”

“爷爷和父亲呢?”齐瑾搭着因的手,跨过门槛,轻声问着。

“老太爷和位爷在厅里坐着呢,都刚吃下饭。”那看门的男子给齐瑾行了一礼,态度卑谦地回答。

齐瑾点了点头,挥手让那门的男子不必跟来,她步伐有些急促,忠王府正厅就在前面,灯火明亮,偶有朗朗笑声传出。

“瑾儿?”突然,在左边的长廊上传来一不确定的呼叫,齐瑾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三叔”齐瑾微:对那人微微一笑。向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现在来了?”那人约有十出头。萧疏轩举。有一股风流倜傥地潇洒是是齐瑾地三叔。也是齐娈地弟弟。齐殷。

“我有要事与爷爷细谈。”齐瑾柔声回答。那眉梢眼角地轻愁忧郁又重了几分。

“啊子妃。”齐殷突然对齐瑾行了一礼。辈分他虽是长辈。但规矩还是要守地。

“三叔。莫要如此。”齐瑾黛眉拢起。声音乏软疲惫。

“诶。这礼不可废。您是太子妃。身份级别比我高了一层。三叔总是忘记给您行礼当您是那长不大地小丫头。”齐殷为人本来不拘小节。幽默风趣。却偏偏身周环境都是一些不能放肆不能轻松地。他是家里唯一地闲人。最是讨厌入朝为官。也不喜欢与那些口是心非地人打交道。

“回到家中没有什么太子妃不太子妃的。”齐瑾对齐殷淡淡笑着,对于这个三叔,齐瑾说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只是觉得他是家里的异数,也是家里唯一一个当年赞成姑姑嫁给玉云生的,不知三叔知道姑姑如今所受委屈之后否会后悔当年的赞成。

“嘿,你来找父亲要谈事的吧,到大厅上去吧,他和你父亲在闲聊着呢。”齐殷笑了起来,他这个侄女以前总是笑得阳光灿烂的当了太子妃之后,眉眼间轻愁笼罩像承担了一百件一千件的心事似的。

齐瑾微扯嘴瓣,心中犹豫是否要先跟三叔说会他或许能帮自己劝劝爷爷也不定。

“三叔”齐瑾停下脚步,眼眶含泪看着齐殷。

“怎么啦?是不是谁欺负你了?”齐殷看见齐瑾突然满是委屈地哭了起来里一急,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委屈。

“谁敢欺负我啊,三叔,我今日来是想求爷爷一件事。”齐瑾也不去拭泪,只是抬头看着月华,本来就蕴着忧郁的眼印着月光的寂寞,看起来更加地孤单空寂。

看着齐瑾的侧脸,齐殷心里突然有一种感觉,他觉得他这个侄女似乎活得很空白,很隐忍,好像那种混浊的空白和忍耐就要到了尽头,如果……这个一向优雅高贵的太子妃忍耐到了尽头,会是如何?会崩溃的吧。

“瑾儿,到底是什么事情?”齐殷柔声问着,心里暗自猜想着这个已经有一年多没见的侄女在太子府的生活是不是一点都不快乐一点都不开心,所以她眼底的愁意心里的心事才会越老越多?

“三叔,你可还记得姑姑?”齐瑾看着天上皎洁月色,幽声问着。

齐殷震了一下,“你说……你说的是娈儿?”

“嗯,还记得么?”齐瑾回头看他,笑着问。

怎么……会不记得?他与齐娈相差不过一个月出世,二人虽是不同胞,但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犹如谪仙般的姐姐,虽然他从来没叫她姐姐,一直叫她娈儿,当年她执意要嫁给玉云生,家里的人不允许,便将她锁了起来,他不忍心见她日夜流泪,便偷偷放走了她,在她嫁给玉云生的那一日,父亲气得与她断绝关系,宣布从此齐家再无齐娈此女,而齐二字也成了忠王府内的禁忌,这么多年来,他从没在这个家听过关于齐的事情,可他没想到瑾儿竟然问起他来了。

“提她作甚?”齐殷掩去眼底的心疼,面无表情问着齐瑾。

齐瑾幽幽叹了一口气,“三叔,你知我小喜欢缠这姑姑,她嫁到玉家之后我也常偷偷跑去玉家找她,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姑姑才华出众,聪明绝伦,才女之名冠绝宁城,人人都说齐家女儿风华绝代,可这样遗世而独立的女子,这样清浅淡然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为了爱情却义无反顾,这样的她应该是要幸福的,当年之事我也略有听闻,她为玉云生情愿与齐家断绝关系,不顾一切追求她的爱情,可是……”

齐殷听着齐瑾幽幽的声音,越听心里越升起寒意,“可是什么?”

“可是姑姑不顾一切舍弃所有的爱却被玉云生给辜负了。”齐瑾目光一厉,冷冷地说。

齐殷倒吸一口气,不敢相信他耳朵听到的话,自从齐娈嫁给玉云生之后,他就不曾打听过她的事情,他以为她一定会幸福一定会快乐地和玉云生白头到老的,他想都没想过玉云生会辜负齐娈。

“你说什么?”齐殷抓起齐娈的手,目光攸地变得凌厉可怖。

齐瑾毫不畏惧看着他,“三叔,今日我来,是为求爷爷,求爷爷原谅姑姑,您可愿帮我?”

“娈儿究竟怎么了?”齐殷着急问着。

“三叔,瑾儿若是此时说了,只怕无力阻止您……要去玉家狠狠揍那玉云生。”就是她,也是忍了许久才没有直接到玉府去。

齐殷紧握双拳,眼睛睁得老大,“走,找父亲去。”

“三叔,那您待会儿可要帮我。”爷爷性格倔强执拗,她怕独靠她一人,爷爷不轻易心软原谅姑姑。

“如果那玉云生当真负了娈儿,我不打断他的腿!”齐殷大步向大厅走去,心中对齐瑾的话尽是狐,想起他那端庄美丽的姐姐受了委屈,他心里就一阵怒意。

齐瑾紧跟在齐殷身后,只要家中还有人关心姑姑,她就更有把握说服爷爷原谅姑姑了。

16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四章 前愁空 (二)

老太爷齐颂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自己身为朝廷封为王,大儿子齐铮是内阁学士,二儿子齐茸是威武大将军,齐殷是齐颂的小儿子,自小喜欢游山玩水,对庙堂毫无兴趣,齐颂宠爱幺儿,也不强求他学两个哥哥一般出息,齐殷喜欢干吗就干吗,只要别让忠王府失了面子,齐颂一般不会理会齐殷要做什么,而齐瑾是齐铮的女儿

晚膳过后,齐颂叫了三个儿子到大厅说说话,父子四人谈天谈地谈得不亦说乎,后来他们呢谈起朝廷一些是非时,齐殷兴致骤减,借故跑到外头溜达,齐老太爷他们等了他许久,几乎就要不耐烦了。

“这个老三,说要出去方便一下竟去了那么久,别是掉茅坑里去了。”齐茸生得较为粗犷威仪,他常年与士兵打交道,气质自然不若身边大哥齐铮的儒雅温文。

“我看他是又跑去玩他的花花草草看他那乱七八糟的剑谱了。”老大齐铮朗声笑着,对这个三弟也也是非常宠溺。

齐颂发丝有些灰白,眼角皱纹染满沧桑,他半瞌着双眸,嘴边似笑非笑,手里玩着两块园玉转来转去,甚是悠闲。齐颂年轻时征战四方,为齐宁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如今他虽已不再带兵出战,但其威名仍叫不少敌人闻风丧胆。

“去,把三爷给我找来。”齐颂指着站在他身后的小厮说着。

小厮行礼而去,就在要踏:大厅的时候,齐殷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我来了我来父亲,大哥二哥。”从齐瑾那里打听不出齐娈究竟发生什么事的齐殷心情郁闷,若是平时他定是和大哥二哥胡侃乱侃了,可是他现在一点兴致都没有。

“老三,你这是么啦,刚才还眉开眼笑好像减了八百两银子似走了,怎么现在耸拉着回来啦?”齐茸嘿一声拍着齐殷的肩膀大笑起来。

齐殷瞪了齐茸一眼着齐老太爷道,“父亲,太子妃来了。”

齐老太爷了。猛然睁开双眸。目光炯炯有神。看向正从门外走进来地齐瑾地站了起来。“太子妃?”

“太子妃。您这是……是太子府出了什么事?”齐铮大步向前。对齐瑾先行了一礼。才忧心着问。

齐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目光凄凉可怜。“爷爷。父亲。”

“这是怎么啦?快起来。这……太子妃。这礼行不得。”齐茸也跳了起来瞪圆了眼还没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齐殷微眯双眸。只觉得接下来要听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你们两个。去门外守着。谁也许踏近这大厅半步。”

“是”大厅里两个小厮和丫环都被打发了出去。偌大地大厅。只剩下忠王府父子四人和齐瑾。

“瑾儿,起来说话,究竟发生什么事情?”齐老太爷看着齐瑾,沉声问着。

“爷爷儿今夜冒昧前来,不是以太子妃的身份,而是作为您的孙女,来求您一件事。”齐瑾跪地不起,她自是清楚爷爷原谅姑姑,谈何容易啊。

“何事?”齐老太爷灰白的剑眉皱了起来目光森严看着齐瑾。

“爷爷”齐瑾声音诚恳,即使仍有无限愁意也听得出她无比的真情实意,“求您原谅姑姑吧。”

偌大的大厅那么一瞬间的沉默,每个人似乎都听见了自己身子里血液突然凝固的声音。

“你说什么?”齐老太爷不确定地问。

“瑾儿,你胡闹什么,快起来。”齐铮额际冒汗,这十多年来谁也不曾提起过的小妹怎么他的女儿今晚莫名其妙跑来提了。

“爷爷,父亲,二叔,三叔,请你们听我说。”齐瑾眼眸含泪,声声悲切,“那玉云生宠爱小妾冷落妻子,在与姑姑成亲当日同时迎娶家中通房丫头为妾室,那妾室在姑姑未进门前已经有了身孕,那玉云生……负了姑姑。”

几道深浅不一的到呼吸声响起,除了齐老太爷,其他三个男子皆是一脸心疼和不敢置信。

“那又如何?都是她咎由自取。”齐老太爷冷哼一声,他早已当是没生过齐娈这个女儿。

“爷爷,就算您不认姑姑,难道您忍心看着姑姑被那小妾欺负?玉云生疼爱庶出女儿,将姑姑母女赶出宁城一年,家中小妾自称夫人,姑姑回来之后,还被拒挡门口不得入家门,姑姑的女儿初见屡遭庶女欺压,那玉云生只是信任那庶女,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初见一掌,爷爷,初见是您的外孙女呐。”齐瑾仔细看着齐老太爷脸色,越说心中越不确定究竟她今夜此行究竟可有效果。

“我既无女儿,又何来外孙女?”齐老太爷冷冷一挥袖,坐回太师椅上闭眸不再言语。

“爷爷……”齐瑾一怔,爷爷当真铁心至此?

必再说了,瑾儿,你贵为太子妃,这等闲事还是少管如今时候不早,你怎么可以随便出府?”齐老太爷老脸一肃,不许齐瑾再多说关于齐娈的事情,还教训齐瑾不该罔顾身份,一个太子妃怎么可以在夜晚随意出府。

“瑾儿自幼喜欢姑姑,要瑾儿看着姑姑和妹妹受这样的委屈,如何能睡得心?爷爷,您想想,我们齐家虽与姑姑断绝关系,可姑姑仍是我们齐家所出,她被欺负,天下人也只当我们忠王府好欺负,失了面子的还是忠王府啊,玉云生和小妾这样不将姑姑放在眼里,看的就是姑姑没有娘家可依,不止是让姑姑受委屈,还打了我们齐家一掌,分明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啊。”齐瑾仔细分析,只希望一向注重面子的爷爷能顾虑到这一点而原谅姑姑。

“瑾儿,你说的是真是假?那玉云生竟敢这样对娈儿?”齐殷已经满脸怒容悲恸,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

“如何能假?我又何尝不知爷爷生着姑姑的气,若只是这些,瑾儿还是能为姑姑作主,可是……这次……”齐瑾欲语还休,眼角不放过齐老太爷脸上半点表情变化。

“这次怎么了?”齐茸叫了一声,他脾气本来就不好,听到那王八蛋玉云生这样对他的妹妹,他恨不得去砍了他十段八段,可是齐老太爷那一脸的冷漠,他硬压心里的怒火不敢轻举妄动。

齐瑾叹了一口,“前几日那庶女玉雪将初见推下湖里,初见死里逃生,折腾了两天才救活了过来,玉老爷听了那玉雪的恶人先告状,竟然没听初见半句解释就责骂教训了初见,还将她禁足在家里,姑姑被玉云生气得旧患发作,也是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今日瑾儿三番四次要玉云生叫初见到太子府与我说话,那玉云生竟然要姑姑……要姑姑骗我说是初见身子不适,其实是他要初见低头认错,爷爷,姑姑当年意气用事,她是错了,她错信了玉云生,如今被那小妾笑她无娘家可依,任意欺凌,可怜她们母女二人虽有丈夫,却犹如孤儿寡母,瑾儿就是想为她们做主,那玉云生还一句我既然齐家不认姑姑,那自然是谁也没有资格去管他的家事。”有些话自然是齐瑾自己添了上去,但这个时候谁会有心思去管它是真是假?

“儿旧患是怎么回事?她子骨一向不错的。”齐铮急忙问着。

“姑姑在生初的时候,差点……难产血崩,那个时候,玉云生就是只挂着宠爱那个小妾,才让姑姑落下病根。”齐瑾愤声道。

“那……那王八蛋敢打我的外甥女?那什么妾生的女儿竟然敢推我的外甥女进湖里?这玉家的人是活得不耐烦了。”齐茸怒吼一声,已经是忍无可忍大力拍桌,提起桌上大刀就要往外冲。

“站住!老二,你要去哪里?”老太爷眼睛睁开一线,冷冷看着齐茸。

“父亲,那是们妹妹,我们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齐茸一脚踏着门槛,为难看着齐老太爷。

“她已经不是忠府的人,生死与我们无关。”齐老太爷紧捏着拇指上的扳指,手背青筋凸现。

“父亲,您疼娈儿胜过我们三人,难道您当真忍心看她受尽委屈?”齐殷眼角微跳着,他忍得几乎是要咬碎了牙。

“爷爷,那玉雪此次杀初见不成,定还会想出其他方法陷害初见,姑姑已经被玉云生负了,如果初见有什么意外,怕是生不如死啊。”齐瑾低泣着道。

“父亲,妹妹当年有错,但我们何尝没有?我们若没有强迫要求她嫁给燕束,或许……或许不会把她逼得离家而去。”齐铮叹了一口气,劝着齐老太爷。

齐老太爷震了一下,脸上皱纹似乎有深了一层,一下子像老去了十岁。

“玉云生那畜生!当初求亲的时候是怎么说来着,会一生一世对妹妹好,只待她一人好,我他妈的当初还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子,他奶奶的,老子当年就该坚决地把那畜生给丢出街上去,这样糟蹋我们的妹妹。”十几年不曾在忠王府提起过妹妹二字,如今说起,竟毫不生疏,胸口满溢的激动和愤怒教他们愈加地心疼齐娈。

齐老太爷淡淡看了齐茸一眼,转而看向齐瑾,又看向低着头一声不出的齐殷。

“瑾儿,你先起来吧。”齐老太爷道。

齐瑾目含惑,看着齐老太爷,随即心中一喜,忙答谢,“是,谢爷爷。”

“父亲,我们现在去把娈儿带回来?”齐茸咧着嘴笑着,见齐老太爷态度软了下来。当他是原谅了齐。

齐老太爷沉默不语。

14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三章 怒意生 (二)

瑾听着丽娘声泪俱下诉说着玉夫人和初见在玉府历种种委屈,心中激愤愈加激烈,她当那玉云生宠爱小妾就罢了,也不敢委屈了玉夫人和初见,却没想他竟然如此得寸进尺,当真以为他们齐家的人好欺负了是不是!

“表小姐,请您一定要为二姑娘作主,那陈贞惠母女二人嚣张跋扈,根本不将夫人放在眼里,夫人去燕城的一年,那陈贞惠还越权当家,硬是要家里下人喊夫人,玉夫人回了玉府,还被一些下人当是走错了门,说俺陈贞惠才是他们家的夫人,表小姐,我们二姑娘以前虽然调皮,可她才是几岁的孩子呐,哪有不淘气的孩子,二姑娘从燕城回来之后乖顺听话,真真是教人疼到了心坎去了,可那玉雪一再陷害二姑娘,老爷已经不是第一次误解二姑娘了,偏偏二姑娘脾气硬,也不肯软下态度解释。”说着,丽娘哭了出来,只觉得她的夫人和二姑娘命运艰辛,屡遭小人陷害,却无人可依。

“简直是欺人太甚!丽娘,那玉云生真的是这样黑白不分就骂了二姑娘?”齐瑾端坐正位上,秀丽的脸庞染满怒意。

“这次二姑娘是死里逃生,才存活下来,老爷不心疼就算了,还……”丽娘抽搭着,“上次也是这样,从来不停二姑娘解释,那玉雪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打了二姑娘一巴掌,二姑娘的脸都肿了几日。”

“他还敢打了初见?”齐瑾噔一声站了起来,语调是一贯的轻柔和忧郁声音却很冷隐能听出她声音里蕴含的怒意。

“表小姐,夫人与家已经断绝了关系,如今能为二姑娘作主的只有您呐。”丽娘对着齐瑾猛磕着头,磕得额头都红肿一片了。

“哼,就是姑姑和齐家断绝关系,那姑姑也还是齐家的人,哼,玉云生他宠爱小妾冷落妻子,任由嫡女在家中受尽委屈,他还当齐家人都死了不成。”齐瑾重新慢慢坐了下来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

丽娘怔怔看齐瑾,心中忐忑着,夫人并没有吩咐她将这几年来所有事情告诉表小姐,她自作主张一一向表小姐禀明实也是没有十分的把握,表小姐愿意为二姑娘出头那是最好是不愿意,这往后夫人的日子也就更难过了。

“表小姐,如今二姑娘被爷禁足,是不能来陪您解闷了,夫人说请您多见谅,待二姑娘解了门禁来给您赔罪。”丽娘态度谦卑地又磕了一头。

“丽,你回去待会儿本宫再让人送一帖给玉云生,本宫就看看要禁初见到什么时候。”齐瑾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着。

丽娘睛一亮叩头答谢。“奴婢替我家夫人和二姑娘先谢过太子妃了。奴婢这就去跟夫人回话。”

“送丽娘回去。”齐瑾眼角一扬。目光转。对旁边地丫环交代着。

“是”丽娘低垂着头。后退着慢慢离开屋子。

丽娘离开之后。齐瑾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岂有此理!”

“太子妃?”齐瑾身侧地暖因吓了一跳。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位主子发怒。

“去。你亲自去给玉家地玉老爷送帖子。说本宫邀请二姑娘明日到太子府小住几日。”齐瑾淡淡地对暖因说着。

暖因曲膝一礼,领命而去。

丽娘回了攒眉园,玉夫人正在案上看着账本,初见趴在软榻上无聊地数着眼睫毛。

见到丽娘走了进来,玉夫人眼睫抬也没抬,初见却是一溜烟坐了起来,“丽娘,如何了?瑾姐姐怎么说?”

丽娘瞟了初见一眼,走到玉夫人跟前行了一礼,“夫人”

玉夫人笑着扫了初见一眼,才慢悠悠问着丽娘,“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了,表小姐说再给老爷送个帖。”丽娘低声说着。

玉夫人淡淡一笑,“那就等着吧。”

初见眼波流转,眉梢眼角染上笑意,“等着,等着。”

时间缓缓而过,转眼,暮色降临,窗外华灯初起,墨蓝的天空星芒点缀,微风徐徐,夜色十分美丽。

初见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屋子外头,皱着眉有些纳闷。

“怎么了?不好好吃饭?”玉夫人吃饭的动作极为优雅,眼角一瞟,看到初见看来看去,唇畔泛着笑意。

“母亲,您说,这都大半天了,父亲怎么还没来传话啊。”初见纳闷地说着。

“大概……是在斟酌着如何说吧。”太子妃的再次下帖,那可不是说拒绝就拒绝,说不去就不去的。

“哼,有本事就继续禁我的足。”初见撇了撇嘴,对母亲老神在在的悠闲却有十分佩服,当女人应该如母亲一般凡事优雅自在,就算心里多窜乱安,表面也是要不动如山。

“夫人,二姑娘,老爷……老爷派人传话了。”丽娘疾奔着进来,喘着气说。

“怎么说?”初见忙问。

“一样,如果二姑娘不认错,就许踏出攒眉园一步。”丽娘咬牙切齿地叫道。

“嘿”初见笑了出来,“看来他这次是非要我低头不可了,我就偏不,我看他能关我一辈子。”

玉夫人看着前方片刻,才继续低头吃饭,“丽娘,你先下去吃饭吧,今晚大家早些休息,明日才有精神看戏。”

“明日有戏看?”初见灵动双眸熠熠生辉,猜测如果齐瑾得知玉老爷一点面子也不留给她,会如何做?

“吃饭吧”玉夫人浅然一笑,看了初见一眼。

初见应了一声,也就不再多说话,默默吃完饭,和玉夫人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便送玉夫人到了院门回了秀和院,这夜,玉府出奇地安静。

说起那厢齐瑾收到玉老爷的回话之后,当场撕掉回帖,她怒意横生,黛眉轻蹙,冲动之下欲想直奔玉府,但她更是知道如果自己贸然去找玉云生问罪也无事于补,那玉家就看准了姑姑和初见没有靠山可依,而她虽是太子妃,但要管起这事,也并不是太合适,如果姑姑没有和齐家断绝关系,那她管得还名正言顺,但如今姑姑不被齐家承认,而她若没有知会过爷爷和父亲就去管了姑姑的家事,只怕爷爷和父亲会大怒,也怕……会落了齐家的脸面。

齐瑾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赌一次。

“暖因,去准备马车,我们到忠王府去。”齐瑾站了起来,冷声吩咐。

暖因一愣,太子妃要回娘家?“太子妃,都这么晚了……”

“哼,本宫就挑这个时候去,快去准备马车。”

15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四章 前愁空 (一)

车急急吱了一声,停在一栋大宅前面,大宅气势磅礴股威严之气概,黑色匾额,鎏金字,字体虬劲有力,如龙游水,忠王府。

齐瑾扶着暖因的手,脚踩布鞋,她如今一身朴素穿着,弃去珠履,锦衣绸缎,俨然是一个普通妇人,她目光默默看着忠王府的牌匾,姣好白晢的脸庞在金黄的灯光下散幽幽光泽。

“太子妃,到了。”暖因低声说着,心中却奇怪为何临出门了太子妃还非要换下了一身锦衣绸缎珠履。

“敲门”齐瑾松开暖因的手,面无表情,眉目之中轻愁似梦。

暖因目含疑惑,却还上前敲门,不一会儿,咿呀一声,厚重朱漆大门缓缓而开。

“谁呢,都什么时了?”一名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后,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站在台阶下的人后,怔了一下,随即马上叫了起来,“姑娘……啊,太子妃,您来了。”

“爷爷和父亲呢?”齐瑾搭着因的手,跨过门槛,轻声问着。

“老太爷和位爷在厅里坐着呢,都刚吃下饭。”那看门的男子给齐瑾行了一礼,态度卑谦地回答。

齐瑾点了点头,挥手让那门的男子不必跟来,她步伐有些急促,忠王府正厅就在前面,灯火明亮,偶有朗朗笑声传出。

“瑾儿?”突然,在左边的长廊上传来一不确定的呼叫,齐瑾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三叔”齐瑾微:对那人微微一笑。向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现在来了?”那人约有十出头。萧疏轩举。有一股风流倜傥地潇洒是是齐瑾地三叔。也是齐娈地弟弟。齐殷。

“我有要事与爷爷细谈。”齐瑾柔声回答。那眉梢眼角地轻愁忧郁又重了几分。

“啊子妃。”齐殷突然对齐瑾行了一礼。辈分他虽是长辈。但规矩还是要守地。

“三叔。莫要如此。”齐瑾黛眉拢起。声音乏软疲惫。

“诶。这礼不可废。您是太子妃。身份级别比我高了一层。三叔总是忘记给您行礼当您是那长不大地小丫头。”齐殷为人本来不拘小节。幽默风趣。却偏偏身周环境都是一些不能放肆不能轻松地。他是家里唯一地闲人。最是讨厌入朝为官。也不喜欢与那些口是心非地人打交道。

“回到家中没有什么太子妃不太子妃的。”齐瑾对齐殷淡淡笑着,对于这个三叔,齐瑾说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只是觉得他是家里的异数,也是家里唯一一个当年赞成姑姑嫁给玉云生的,不知三叔知道姑姑如今所受委屈之后否会后悔当年的赞成。

“嘿,你来找父亲要谈事的吧,到大厅上去吧,他和你父亲在闲聊着呢。”齐殷笑了起来,他这个侄女以前总是笑得阳光灿烂的当了太子妃之后,眉眼间轻愁笼罩像承担了一百件一千件的心事似的。

齐瑾微扯嘴瓣,心中犹豫是否要先跟三叔说会他或许能帮自己劝劝爷爷也不定。

“三叔”齐瑾停下脚步,眼眶含泪看着齐殷。

“怎么啦?是不是谁欺负你了?”齐殷看见齐瑾突然满是委屈地哭了起来里一急,以为她是受了什么委屈。

“谁敢欺负我啊,三叔,我今日来是想求爷爷一件事。”齐瑾也不去拭泪,只是抬头看着月华,本来就蕴着忧郁的眼印着月光的寂寞,看起来更加地孤单空寂。

看着齐瑾的侧脸,齐殷心里突然有一种感觉,他觉得他这个侄女似乎活得很空白,很隐忍,好像那种混浊的空白和忍耐就要到了尽头,如果……这个一向优雅高贵的太子妃忍耐到了尽头,会是如何?会崩溃的吧。

“瑾儿,到底是什么事情?”齐殷柔声问着,心里暗自猜想着这个已经有一年多没见的侄女在太子府的生活是不是一点都不快乐一点都不开心,所以她眼底的愁意心里的心事才会越老越多?

“三叔,你可还记得姑姑?”齐瑾看着天上皎洁月色,幽声问着。

齐殷震了一下,“你说……你说的是娈儿?”

“嗯,还记得么?”齐瑾回头看他,笑着问。

怎么……会不记得?他与齐娈相差不过一个月出世,二人虽是不同胞,但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犹如谪仙般的姐姐,虽然他从来没叫她姐姐,一直叫她娈儿,当年她执意要嫁给玉云生,家里的人不允许,便将她锁了起来,他不忍心见她日夜流泪,便偷偷放走了她,在她嫁给玉云生的那一日,父亲气得与她断绝关系,宣布从此齐家再无齐娈此女,而齐二字也成了忠王府内的禁忌,这么多年来,他从没在这个家听过关于齐的事情,可他没想到瑾儿竟然问起他来了。

“提她作甚?”齐殷掩去眼底的心疼,面无表情问着齐瑾。

齐瑾幽幽叹了一口气,“三叔,你知我小喜欢缠这姑姑,她嫁到玉家之后我也常偷偷跑去玉家找她,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子,姑姑才华出众,聪明绝伦,才女之名冠绝宁城,人人都说齐家女儿风华绝代,可这样遗世而独立的女子,这样清浅淡然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为了爱情却义无反顾,这样的她应该是要幸福的,当年之事我也略有听闻,她为玉云生情愿与齐家断绝关系,不顾一切追求她的爱情,可是……”

齐殷听着齐瑾幽幽的声音,越听心里越升起寒意,“可是什么?”

“可是姑姑不顾一切舍弃所有的爱却被玉云生给辜负了。”齐瑾目光一厉,冷冷地说。

齐殷倒吸一口气,不敢相信他耳朵听到的话,自从齐娈嫁给玉云生之后,他就不曾打听过她的事情,他以为她一定会幸福一定会快乐地和玉云生白头到老的,他想都没想过玉云生会辜负齐娈。

“你说什么?”齐殷抓起齐娈的手,目光攸地变得凌厉可怖。

齐瑾毫不畏惧看着他,“三叔,今日我来,是为求爷爷,求爷爷原谅姑姑,您可愿帮我?”

“娈儿究竟怎么了?”齐殷着急问着。

“三叔,瑾儿若是此时说了,只怕无力阻止您……要去玉家狠狠揍那玉云生。”就是她,也是忍了许久才没有直接到玉府去。

齐殷紧握双拳,眼睛睁得老大,“走,找父亲去。”

“三叔,那您待会儿可要帮我。”爷爷性格倔强执拗,她怕独靠她一人,爷爷不轻易心软原谅姑姑。

“如果那玉云生当真负了娈儿,我不打断他的腿!”齐殷大步向大厅走去,心中对齐瑾的话尽是狐,想起他那端庄美丽的姐姐受了委屈,他心里就一阵怒意。

齐瑾紧跟在齐殷身后,只要家中还有人关心姑姑,她就更有把握说服爷爷原谅姑姑了。

16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四章 前愁空 (二)

老太爷齐颂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自己身为朝廷封为王,大儿子齐铮是内阁学士,二儿子齐茸是威武大将军,齐殷是齐颂的小儿子,自小喜欢游山玩水,对庙堂毫无兴趣,齐颂宠爱幺儿,也不强求他学两个哥哥一般出息,齐殷喜欢干吗就干吗,只要别让忠王府失了面子,齐颂一般不会理会齐殷要做什么,而齐瑾是齐铮的女儿。

晚膳过后,齐颂叫了三个儿子到大厅说说话,父子四人谈天谈地谈得不亦悦乎,后来他们谈起朝廷一些是非时,齐殷兴致骤减,借故跑到外头溜达,齐老太爷他们等了他许久,几乎就要不耐烦了。

“这个老三,说要出去方便一下竟去了那么久,别是掉茅坑里去了。”齐茸生得较为粗犷威仪,他常年与士兵打交道,气质自然不若身边大哥齐铮的儒雅温文。

“我看他是又跑去玩他的花花草草看他那乱七八糟的剑谱了。”老大齐铮朗声笑着,对这个三弟他也是非常宠溺。

齐颂发丝有些灰白,眼角皱纹染满沧桑,他半阖着双眸,嘴边似笑非笑,手里玩着两块园玉转来转去,甚是悠闲。齐颂年轻时征战四方,为齐宁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如今他虽已不再带兵出战,但其威名仍叫不少敌人闻风丧胆。

“去,把三爷给找。”齐颂指着站在他身后的小厮声说着。

小厮行礼而去,就在要踏:大厅的时候,齐殷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我来了我来父亲,大哥二哥。”从齐瑾那里打听不出齐娈究竟发生什么事的齐殷心情郁闷,若是平时他定是和大哥二哥胡侃乱侃了,可是他现在一点兴致都没有。

“老三,你这是么啦,刚才还眉开眼笑好像减了八百两银子似走了,怎么现在耸拉着回来啦?”齐茸嘿一声拍着齐殷的肩膀大笑起来。

齐殷瞪了齐茸一眼着齐老太爷道,“父亲,太子妃来了。”

齐老太爷了。猛然睁开双眸。目光炯炯有神。看向正从门外走进来地齐瑾地站了起来。“太子妃?”

“太子妃。您这是……是太子府出了什么事?”齐铮大步向前。对齐瑾先行了一礼。才忧心着问。

齐瑾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目光凄凉可怜。“爷爷。父亲。”

“这是怎么啦?快起来。这……太子妃。这礼行不得。”齐茸也跳了起来瞪圆了眼还没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齐殷微眯双眸。只觉得接下来要听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你们两个。去门外守着。谁也许踏近这大厅半步。”

“是”大厅里两个小厮和丫环都被打发了出去。偌大地大厅。只剩下忠王府父子四人和齐瑾。

“瑾儿,起来说话,究竟发生什么事情?”齐老太爷看着齐瑾,沉声问着。

“爷爷儿今夜冒昧前来,不是以太子妃的身份,而是作为您的孙女,来求您一件事。”齐瑾跪地不起,她自是清楚爷爷原谅姑姑,谈何容易啊。

“何事?”齐老太爷灰白的剑眉皱了起来目光森严看着齐瑾。

“爷爷”齐瑾声音诚恳,即使仍有无限愁意也听得出她无比的真情实意,“求您原谅姑姑吧。”

偌大的大厅那么一瞬间的沉默,每个人似乎都听见了自己身子里血液突然凝固的声音。

“你说什么?”齐老太爷不确定地问。

“瑾儿,你胡闹什么,快起来。”齐铮额际冒汗,这十多年来谁也不曾提起过的小妹怎么他的女儿今晚莫名其妙跑来提了。

“爷爷,父亲,二叔,三叔,请你们听我说。”齐瑾眼眸含泪,声声悲切,“那玉云生宠爱小妾冷落妻子,在与姑姑成亲当日同时迎娶家中通房丫头为妾室,那妾室在姑姑未进门前已经有了身孕,那玉云生……负了姑姑。”

几道深浅不一的到呼吸声响起,除了齐老太爷,其他三个男子皆是一脸心疼和不敢置信。

“那又如何?都是她咎由自取。”齐老太爷冷哼一声,他早已当是没生过齐娈这个女儿。

“爷爷,就算您不认姑姑,难道您忍心看着姑姑被那小妾欺负?玉云生疼爱庶出女儿,将姑姑母女赶出宁城一年,家中小妾自称夫人,姑姑回来之后,还被拒挡门口不得入家门,姑姑的女儿初见屡遭庶女欺压,那玉云生只是信任那庶女,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初见一掌,爷爷,初见是您的外孙女呐。”齐瑾仔细看着齐老太爷脸色,越说心中越不确定究竟她今夜此行究竟可有效果。

“我既无女儿,又何来外孙女?”齐老太爷冷冷一挥袖,坐回太师椅上闭眸不再言语。

“爷爷……”齐瑾一怔,爷爷当真铁心至此?

必再说了,瑾儿,你贵为太子妃,这等闲事还是少管如今时候不早,你怎么可以随便出府?”齐老太爷老脸一肃,不许齐瑾再多说关于齐娈的事情,还教训齐瑾不该罔顾身份,一个太子妃怎么可以在夜晚随意出府。

“瑾儿自幼喜欢姑姑,要瑾儿看着姑姑和妹妹受这样的委屈,如何能睡得心?爷爷,您想想,我们齐家虽与姑姑断绝关系,可姑姑仍是我们齐家所出,她被欺负,天下人也只当我们忠王府好欺负,失了面子的还是忠王府啊,玉云生和小妾这样不将姑姑放在眼里,看的就是姑姑没有娘家可依,不止是让姑姑受委屈,还打了我们齐家一掌,分明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啊。”齐瑾仔细分析,只希望一向注重面子的爷爷能顾虑到这一点而原谅姑姑。

“瑾儿,你说的是真是假?那玉云生竟敢这样对娈儿?”齐殷已经满脸怒容悲恸,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

“如何能假?我又何尝不知爷爷生着姑姑的气,若只是这些,瑾儿还是能为姑姑作主,可是……这次……”齐瑾欲语还休,眼角不放过齐老太爷脸上半点表情变化。

“这次怎么了?”齐茸叫了一声,他脾气本来就不好,听到那王八蛋玉云生这样对他的妹妹,他恨不得去砍了他十段八段,可是齐老太爷那一脸的冷漠,他硬压心里的怒火不敢轻举妄动。

齐瑾叹了一口,“前几日那庶女玉雪将初见推下湖里,初见死里逃生,折腾了两天才救活了过来,玉老爷听了那玉雪的恶人先告状,竟然没听初见半句解释就责骂教训了初见,还将她禁足在家里,姑姑被玉云生气得旧患发作,也是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今日瑾儿三番四次要玉云生叫初见到太子府与我说话,那玉云生竟然要姑姑……要姑姑骗我说是初见身子不适,其实是他要初见低头认错,爷爷,姑姑当年意气用事,她是错了,她错信了玉云生,如今被那小妾笑她无娘家可依,任意欺凌,可怜她们母女二人虽有丈夫,却犹如孤儿寡母,瑾儿就是想为她们做主,那玉云生还一句我既然齐家不认姑姑,那自然是谁也没有资格去管他的家事。”有些话自然是齐瑾自己添了上去,但这个时候谁会有心思去管它是真是假?

“儿旧患是怎么回事?她子骨一向不错的。”齐铮急忙问着。

“姑姑在生初的时候,差点……难产血崩,那个时候,玉云生就是只挂着宠爱那个小妾,才让姑姑落下病根。”齐瑾愤声道。

“那……那王八蛋敢打我的外甥女?那什么妾生的女儿竟然敢推我的外甥女进湖里?这玉家的人是活得不耐烦了。”齐茸怒吼一声,已经是忍无可忍大力拍桌,提起桌上大刀就要往外冲。

“站住!老二,你要去哪里?”老太爷眼睛睁开一线,冷冷看着齐茸。

“父亲,那是们妹妹,我们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齐茸一脚踏着门槛,为难看着齐老太爷。

“她已经不是忠府的人,生死与我们无关。”齐老太爷紧捏着拇指上的扳指,手背青筋凸现。

“父亲,您疼娈儿胜过我们三人,难道您当真忍心看她受尽委屈?”齐殷眼角微跳着,他忍得几乎是要咬碎了牙。

“爷爷,那玉雪此次杀初见不成,定还会想出其他方法陷害初见,姑姑已经被玉云生负了,如果初见有什么意外,怕是生不如死啊。”齐瑾低泣着道。

“父亲,妹妹当年有错,但我们何尝没有?我们若没有强迫要求她嫁给燕束,或许……或许不会把她逼得离家而去。”齐铮叹了一口气,劝着齐老太爷。

齐老太爷震了一下,脸上皱纹似乎有深了一层,一下子像老去了十岁。

“玉云生那畜生!当初求亲的时候是怎么说来着,会一生一世对妹妹好,只待她一人好,我他妈的当初还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子,他奶奶的,老子当年就该坚决地把那畜生给丢出街上去,这样糟蹋我们的妹妹。”十几年不曾在忠王府提起过妹妹二字,如今说起,竟毫不生疏,胸口满溢的激动和愤怒教他们愈加地心疼齐娈。

齐老太爷淡淡看了齐茸一眼,转而看向齐瑾,又看向低着头一声不出的齐殷。

“瑾儿,你先起来吧。”齐老太爷道。

齐瑾目含惑,看着齐老太爷,随即心中一喜,忙答谢,“是,谢爷爷。”

“父亲,我们现在去把娈儿带回来?”齐茸咧着嘴笑着,见齐老太爷态度软了下来。当他是原谅了齐。

齐老太爷沉默不语。

17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四章 前愁空 (三)

堂之上,除了低头默不作声的齐殷,其他人都怔怔看的齐老太爷。

齐老太爷思绪涌动,记起许多年前种种事情,想他戎马一生,立功无数,一生之中最骄傲得意的事情却不是这些功名利禄,也不是他的三个儿子,而是他的小女儿,齐娈。

他当年不许齐娈嫁给玉云生,一是门不当户不对,二是他觉得那燕束更适合齐娈,只可惜齐娈性子学他,二人都不肯退一步,最后他锁了齐只是要她闭门思过,谁又曾想过她竟为了玉云生会抛弃家园,就是断了和他的父女关系她也非要嫁给玉云生,如果……如果当年他态度不是那么坚硬,多劝齐一些,或者答应她嫁给玉云生,或者不强迫她嫁给燕束,今日是不是会不一样些?

“父亲?”老大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齐老太爷从那年带齐娈去燕城的后悔中醒了过来,他淡淡看了众人一眼,低声道,“你们想如何做?”

“当然是把小妹带回家,难道还让玉云生那畜生冷落吗?”齐茸哼声道。

“不可,小妹嫁给云生这么多年,我们贸然插手他们家的家事,怕是不妥,且小妹还是玉家正室,不是说离开玉家就能离开玉家。”齐铮反对,相对于齐茸的冲动,他考虑事情比较周到。

“玉家虽是商贾,但在宁城是大户人家,爷爷,您老人家怎么看?”齐瑾柔声问齐老太爷。

齐老太爷叹口气,“如此贸然带……她回来,别人只当她斗不过小妾,逃回了娘家,反而给那贱妾长了面子。”

齐瑾与齐铮他们对视眼底都染上笑意,他们都听得出,齐老太爷对齐娈的态度算是软了下来了。

“让姑留在玉家,才能争回尊严面子。”就这样走了,岂不便宜了那陈贞惠。

“老三!”齐老太爷然叫住齐殷。他老了。许多年轻时候地坚持和脾气都在岁月中默默磨灭去棱角儿如今会受苦。外孙女会遭人欺凌。他其实有不可逃脱地责任。但要他低下头去收回当年地坚决。他也是难以做到地。

“父亲”齐殷沉声应着。他如今心中愤交加。对娈儿是充满愧疚。对自己是充满悔恨。他当年若没有赞成娈儿与玉云生一起。或许……或许这么多年来娈儿会比较幸福。

“你来说说该如何做?”齐老太爷目光炯亮看着齐殷不说自己想要如何做。却是问了最是无所事事毫无作为地齐殷。

“此事……我们不可贸然去为娈儿出头。”齐殷缓缓松开紧握地双拳。语调平淡。带着一贯地闲适自在。

“老三说什么混话!”齐茸喝了一声。想要大骂被齐老太爷严厉地眼神给瞪了下去。

齐老太爷淡淡看向齐殷。四个子女之中。就属齐殷和齐娈感情最好。他也知道当初是齐殷放走了齐娈。如今看到自己地姐姐生活一点也不若他一直以来想象地幸福。最是悲愤伤心地怕是这个老三了。

别看老三无所事事似乎很没用的模样其实要论心思为人处事,齐殷是三个儿子之中最得他意的。

“老三继续说。”齐老太爷道。

齐殷手指颤了几下,深深呼吸继续道,“宁城之中无不知道我们忠王府与娈儿断绝关系们在这个时候贸然将娈儿带回家,怕会遭人话柄,且儿是玉府主母,怎是说离开便离开的?我们这十几年来不曾见过她,对她在玉家情况不是十分的了解,到时若是玉家以一个我们道听途说故意生事为由,只怕我们不仅不能为娈儿讨回公道,还会……还会连累她。”齐殷说完,闭上了眼睛,吐出一口气,他是忍了再忍,才没有立刻到玉家去杀了玉云生。

“你觉得该如何做?”齐老太爷仰起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还是先见过娈儿再说。”齐殷道。

“谁去见娈儿?我要是见了那玉云生不把他剁成肉碎!”齐茸哼声道。

谁去也不会让你去找娈儿!”齐老太爷横了他一眼。

齐茸摸摸鼻子,他是冲动,他是脾气不好,可那是他们的妹妹和外甥女,难道还要他陪着笑对那玉云生说好久不见啊。

“我相信儿自己有主意的。”齐铮道。

“她就是再有主意又如何,玉云生宠爱小妾,儿又没有娘家当靠山,有几千个主意又有什么用。”齐茸叫道。

“二叔说得也对,姑姑就算想要防备对付那陈贞惠,有玉云生左右护着那小妾,姑姑什么也是做不了的。”齐瑾道。

齐老太爷咳了声,缓声道,“她一向聪慧,智计绝伦,轮不到你们给她出主意,就是容易心软,看她也不会去对那小妾做什么。”

“都给人家踩到头上了还软个什么东西。”齐茸没好气地说。

“要不,我们找时间去一趟玉府。”齐铮犹豫了片刻,问着齐老太爷。

齐老太爷抚着花白的须,眼角皱褶加深,“老三,这件事交给你先处理着。”

齐轻挑眉,她也知爷爷这样可就算是原谅了姑姑?

“爷爷,那……”齐瑾开,想要确定答案。

“还有你,瑾儿,作为一名太子妃,该得如何自持自己的身份,别还像个疯丫头一样大晚上地到处跑。”齐老太爷打断齐瑾的话,端着脸说道。

齐瑾不好意思笑了几笑,“瑾儿担心姑姑嘛。”

“好了,你回去吧,免得太子找不着你怒了。”齐老太爷道。

“爷爷……”

“瑾儿,你先且回去,玉家的事情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解决的,明日三叔会亲自去一趟玉家。”齐殷使了个眼色给齐瑾,阻止她继续问齐老太爷。

“既然如此,就这样决定了,老三,事情过了,再跟我说说就行了,还有,要是……若渊若几个小孩要是觉得闷了……就让初见来家里玩玩,我先去休息了。”若渊若是齐殷的双生儿子,今年十岁了,这两个小孩整日都调皮捣蛋,胡闹得不行,哪里会嫌闷,不过谁也没有反驳齐老太爷的话,只是含笑看着这个脸色有些别扭的老人家负手走了出去。

“老大,老三,父亲这样算是原谅了小妹了吧?”齐茸怔怔地问。

“老父亲打心里就没生过小妹的气。”齐铮似笑非笑地睨了齐茸一眼。

“大概吧……”齐殷微笑,与齐瑾对视一眼。

齐瑾与他们三人又说了一会儿的话,然后才打道回府,在摇晃的马车之中,她猜想着明日三叔到玉府之后的情景,又想起自己……几年前她若有像姑姑一般的勇气,逃离别人给她安排好的命运,她今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想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她便听到暖因的声音,“太子妃,到了。”

她已经没有能再多想的资格了,因为她已经是太子妃了,年少轻狂的冲动,不属于她,从来就不属于她。

夜,漫长而寂寞,然而再漫长的夜终究有黎明来临的一刻,而寂寞……却是越积越浓郁。

当鸡鸣第一声的时候,东方微微鱼肚白隐约有一线即将破土而出的万丈光芒,玉家在这个时候,已经慢慢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小厨房之中,灶头烟雾袅袅,婆子们摘菜洗菜,声音不断。

“燕红,二姑娘的牛奶去让人给挤过来没有?”

“来了来了,李,还温着呢,二姑娘让您今日打个鸡蛋一起煮牛奶。”

“知道嘞,天都大亮了,二姑娘该是醒了吧。”

“在耍拳呢。”

“夏玉,来,夫人的小米粥好了,你给端去吧。”

“好,李。”

游廊院落,丫环奴婢来回穿梭,鸟鸣声清脆动听,花草树木雾水凝结成珠,在阳光下犹如钻石生辉。

又是新的一天了。

18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五章 不速客 (一)

夫人用完早膳,便叫了江总管到秀和院,家里有几到期了,需要添一些丫环,玉夫人找了江总管,正是要他找牙婆介绍几个丫环到家里来挑选的。

“夫人,这秀和院要添人手是再合理,可……可昨日陈姨娘来找小的,说怀春院也要添几个丫头,您看?”江总管小心翼翼说着,眼睛仔细观察着玉夫人的表情。

玉夫人淡淡挑眉,轻声问,“怀春院有六名丫环服侍着,还需要人手吗?”

“小的也不觉得需要再多添,可陈姨娘说,说大姑娘今年就要许嫁,这出出入入没几个人跟着不像话,会丢了玉家的面子。”江总管冷汗微沁,一边是家里主事的夫人,一边是老爷的宠妾,他是两边都难做人啊。

玉夫人不留痕迹地冷一笑,“那就再给她找两名丫头。”

江总管一愣,僵点了点头,心想夫人怎么会答应了陈姨娘?陈姨娘的女儿差点害死了夫人的女儿,夫人不应该将陈姨娘恨进了心么?难道是因为老爷宠爱陈姨娘,所以夫人也不敢得罪了?

“给二姑娘再找个小丫头,,对了,秋玉还在暖园么?”玉夫人问。

“诶,你丫头本在暖园服侍着崔公子,后来崔公子走了之后,她也就没去攒眉园了,留在暖园打扫着,可是要把她调回攒眉园?”江总管回答。

“不必了,秋玉我另有安,你再选了丫头去暖园吧。”玉夫人眼眸精光微闪,随即隐去。

“是”总管略感讶异没敢多问。

“听说城北地庄子吴总管摔了腿?可有此事?”玉夫人合上册子。想了一会儿。才问道。

“确此事。前几日城北夜里不大安宁吴总管担心有贼子夜总是起来巡了一回。一个不小摔了。断了左腿。如今在家里歇着呢。”江总管回道。

“人家是在我们地儿上受伤。也是为了保护玉家财产医药费玉家应该出。再给他多给半年地工钱些补身地去看看他。”玉夫人温声道。

“是”江总管回答着。

“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玉夫人浅浅一笑。揉揉额际。这几日她总是特别容易感到疲倦。不知是否与心情有关。

“那小地先下去了。”江总管行了一礼。转身想要离去。

“江叔您是家里的老总管了,不必将自己当奴才以前的事情,也怪不得您您也别总是放在心上,家里需要您的事情还多着呢。”玉夫人在江总管转身的时候突然开口听着江总管总是左一句小的右一句奴才心里就有些无奈。

“夫……夫人?”江总管一愣,满是皱纹的眼睛有些湿红了起来。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玉夫人柔声道。

“谢谢夫人,小……我先下去做事了。”江总管吸了吸气,点着头满心感动离开秀和院。

“夫人,您不怕江总管又……”待江总管走远之后,丽娘狐地小声问着玉夫人。

“人不用,我相信他以后会全心站在我这边的。”玉夫人笃定地说。

“嘿,夫人您一向智绝聪慧,相信您看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丽娘道。

玉夫人闻言,苦苦一笑,眼底尽是萧索的无奈,“我不是已经看错了一次了么?”只是一次,便足以毁去她一生。

丽娘一滞,低下头,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也怨那玉云生不该负了夫人。

这时,夏玉带着一名小丫头走了进来,那小丫头是在前院大厅服侍着的,她走到玉夫人跟前,低垂着头,肩膀有些许轻颤,似乎很紧张,“夫人,前院有位客人找您呢。”

“客人?哪位客人?”

挑眉,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找她?

“回夫人,奴婢……奴婢也不晓那位客人只是说他姓齐。”小丫头低声回话。

姓齐?玉夫人眼眸微动,看向惊讶的丽娘。

“老爷在前院吗?”玉夫人又问。

“没呢,老爷和陈姨娘出去了。”小丫头道。

“有没有说去了里?”玉夫人随口一问。

“没……没有。”小丫头低声回答,主子的踪哪是他们这些坐下人可以打听的啊。

“嗯,那你先去候那位客人用点茶水,我随后就到。”玉夫人沉吟片刻,才柔声道。

小丫头出去之后,玉夫让丽娘给她梳了个端庄简单的云鬓,稍微上了点胭脂,使她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一些,看着铜镜中那个不再年轻的自己,玉夫人略唇,淡淡一笑。

“夫,会是哪位姓齐的会来找您呢?”丽娘扶着玉夫人,走出秀和院,往前院走去。

玉夫人摇头,“我也是猜不出。”

“会会是太子妃呢?”丽娘问,又想想,觉得不可能,“说不定是王爷。”

“不必猜测,看了就知道。”经过小广场,玉夫人脚步慢了下来,她侧过头,看向小广场左边不远处的院子,瀚院二字清晰印入眼帘。

她面无表情,眼缘一掠,淡淡转头,向大厅走去。

大厅之中,有一人挺身而立,身材挺拔,站在中央遥遥与玉夫人相对。

玉夫人眼眶一热,唇色攸地发白,她紧握丽娘的手震了一下,停了下来,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再无法前进。

齐殷负手而立,袖中双掌紧握成拳,指关节微微泛白,看着那个依旧如记忆中一般美丽的身姿缓步而来,他心中满溢激动,然愈是近看来人,他心中愤怒更是深了一分。

这是……这是他风华绝代,经常笑得不带尘烟宛如谪仙的姐姐么?

那双记忆中如水纯净的清眸为何这样郁郁寡欢?为何会这样满身的寂寞?

“夫……夫人,是三爷。”丽娘掩嘴已经哽咽出声的唇瓣,看着玉夫人,眼泪难以控制掉了下来。

“是……是三……”玉夫人强扯一下嘴唇,却半句不能成调,是她在做梦吗?怎么会是三弟呢?

齐殷深呼吸,伸手摸了一下脸颊,笑着走到玉夫人面前,“娈儿,怎么?十几年不见,不认得三弟了?”

玉夫人闻言,轻笑出声,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落下。

是三弟,是他……她还记得他总是不正经的声音,可是,怎么会,他怎么会来找她?

“姐,我来,不是来看您哭的。”齐殷低声说着,心里却苦涩悲凉。

“三弟……”玉夫人哭着叫道,一干本来好奇张望他们的丫环微微一怔,惊讶看着齐殷。

齐殷微微一笑,他以为再也听不到齐娈叫他三弟二字。

“夫人,三爷,到里面说话吧,这里不方便。”丽娘满面是泪水,看到周围不少奴婢勾头探究,示意玉夫人还是到大厅里说话。

“进去吧。”玉夫人对齐殷道。

齐殷点头,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对着站在前院门柱前的小厮冷声道,“去,把你们家老爷找回来。”

那小厮一愣,犹豫要不要去。

齐殷怒眼一瞪,“还不快去,就说他家舅老爷看他来了!”

“是,是。”小厮吓了一跳,心中却暗自叫苦,他哪里晓得老爷究竟是去了哪里?可是他却不敢回话,只能跑了出去,决定去老爷经常去的几个铺子去找找。(

19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五章 不速客 (二)

夫人让齐殷上座后自己才在位坐下,待丫环上了茶退大厅上的下人,秀眉微微轻蹙

“三弟,可是忠王府出了什么事?”玉夫人略显得紧张,十几年不曾见过一面不曾说个半句话,突然上门找来,除了这个理由,她再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齐殷啜了一口茶,笑道,“家里很好。”

“大家也都好么?”玉夫人喉咙收缩一紧,忍不住又想落泪。

“家里所有人都好。”齐殷低头,手指摩挲着茶杯上繁复的花纹,声音渐渐淡了下来,隐隐听得出有些心疼和忍耐,“你呢,娈儿,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玉夫人唇色浅,微微白,她低下头,泪水落在她覆盖在腿上的手上,滑在指缝中,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这些年……过得如何?

她曾经想过很多次,会不人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这样的话,可是她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十六年前与她断绝关系的家人还会问她这句话。

应付他人答案,她练习过,无非是,还不错,过得去,她学习如何幸福微笑说着她其实过得很好,可是……可是如今对着自己的三弟,她如何也说不出她其实过得很好。

她……怎么可能过得好?

而她也清楚。就算她说她得很好。三弟他也是看得出。她这些年地孤苦和不快乐。

看到玉夫人低头不语。双肩轻颤。齐脸色变了变。仰头吐出一口气。额头青筋隐现。他声音沙哑开口“他……他负了你。”

玉夫人猛然头。她紧咬下唇才能忍住不要失声痛哭。这么多年来。她所有地委屈和怨怼都独自面对来没有人可以听她倾诉和依赖。她很想笑着对三弟说她很幸福。可是她竟做不到。她这么多年来地怨和恨。好像都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可以倾诉地出口。

“姐”齐殷哽咽地叫着。他从来叫过齐娈姐姐。他今日很想叫她一声姐。这个他小时候曾悄悄誓长大之后要保护地姐姐第二次在他面前落泪了。

第一次。是因为她想要嫁给玉云生求他放了她。第二次。是玉云生负了她。让她半生孤苦。受尽委屈。两次落泪。都是为了那玉云生。

“回家吧。那个人……不要也罢。”齐殷艰难开口算遭天下人议论又如何。他们忠王府不能再将齐娈留在玉家。

玉夫人摇头,拭去泪水,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太子妃昨日去了忠王府?”

“娈儿还是如当年一般聪慧。”齐殷一笑,以齐娈的敏慧难猜出他今日何以会出现在玉府。

玉夫人目光苦涩,即使她能猜到一二,却也不敢多加肯定。“你今日来……是……是……”

“父亲虽无亲口说原谅,却是默认的,他老人家还要我带初见回去见他儿,你自己其实也应该清楚亲他……从来不会真的生你的气,是实在……”

“是我实在让父亲伤心了才一怒之下要与我断绝关系。”今生今世,她不敢奢想一向说一不二性格强硬的父亲还有原谅自己的一日到齐殷的话,她心中翻涌起无数愧疚。

“我们若是早点知道那玉云生这样对你,你也不必受这样多的苦。”齐殷看着玉夫人苍白的眼,握拳锤着桌面,恨自己当初没有看清楚玉云生的真面目。

“太子妃与你们都说了什么?”玉夫人稳下了情绪,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恢复以往淡然。

“该说的都说了,既然那小妾欺你无娘家可依,你何不……”齐殷为说出口的话被玉夫人打断。

“三弟你不必试探我,你知道这个时候要我离开玉家等于是和玉云生和离,我已经让忠王府让人笑话了一次,难道还要再第二次吗?且我离开,别人只当我善妒不容玉云生宠爱小妾,要我这样成全他们我是不甘更加不愿,今日是你来,我便晓得,你万事已经考虑过,你试探我,只是担心我仍心有不舍。”玉夫人眼缘微挑,声音平淡,对玉云生她已经心灰意冷,但要她离开玉府,那是不可能的。

“莫怪父亲说你是他的孩子中最是聪明的。”齐殷笑道,然后严肃起来,“娈儿心中当真对玉云生毫无不舍?”

玉夫人淡淡一笑,眼底情意了无痕迹,“我如今心愿,只要初见平安一生,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我明白了。”齐殷站了起来,咧嘴一笑,恢复一贯的潇洒自在。

“三弟……”玉夫人神情却凝重了起来,站起来走到齐殷身侧,仰头看他,“父亲他……这些年来身子骨可好?”

齐殷笑道,“他硬朗得很,娈儿,你也别怪父亲,他虽然嘴上没说原谅你,其实心里还是很关心你,就是人老了,特别爱面子。”

“他老人家身子健好就好,其他的,我……也不敢多求,多年心结,怎是说解开就解开,我明白的。”她的母亲早逝,父亲待她如掌上明珠,她却令他成了宁城笑话。

齐娈看看父亲,然后看向丽娘,“丽娘,这么多年来,多亏你一直边照顾。”

“三爷您说的是什么话,奴婢能在夫人身边,是奴婢的福气,今日奴婢见到夫人……见到夫人能和齐家释了前嫌,奴婢真是……”丽娘断断续续地说着,实在是因为太激动了。

“总之,我们兄弟三人谢谢你了。”齐殷道。

丽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三爷,奴婢不敢当几位爷的谢谢,奴婢只希望几位爷能为夫人和二姑娘作主,让她们不要再受那陈贞惠欺凌。”

齐殷目光一厉,“这是自然,你先起来,往后夫人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就到忠王府找我。”

“三弟!”玉夫人哭不得“我并非如此脆弱好欺。”

“就怕你容易心软。”齐殷嘿一笑,扶着玉夫人坐会位子上,眉宇间有些不耐,“那玉云生怎么还不回来?”

“在她们要见死地之后若还心软,那就是天理不容了。”坐下之后,玉夫人冷冷一笑,看着前方大步走来的人影。

齐殷顺着玉夫人的视线出,同样扬唇一笑,“娈儿你且坐着看我如何为你教训那小妾。”

玉夫人浅笑不语,看着玉云生一脸走了进来,瞪着眼看着齐殷。

齐殷吟着淡的笑意,斜眼与玉云生对视角不忘瞄了那站在玉云生身边的陈贞惠一眼。

“三……三爷?”玉老爷不确定地开,这不是忠王府的三爷吗?怎么会在这里?那小厮去找他的时候,说什么舅老爷来了他还当那小厮胡说八道,却没想到竟真的是忠王府的人。

“玉老爷,许久不见了啊。”齐殷态度轻佻,神情懒懒悠闲。

玉夫人站了起来“老爷”

玉老爷怔怔看了玉夫人一眼,张了张口,又看向齐殷,“三爷,您怎么……怎么会在此?”

“啧,做弟弟的来看望自己姐姐有什么好奇怪的需要理由么?玉老爷?”齐殷一边眉毛微挑,就这样斜斜看着玉老爷,也不起身行礼。

“可是……你们不是……当年都说了……”玉老爷脑筋还是有些转不过来,忠王府怎么突然之间和齐娈恢复了关系?

“当年家父一时之气与娈儿断绝关系没错,不过如今气消了要我过来关心关心,怎么道我们忠王府还不能看自己的亲人了?”齐殷声音一提,不冷不热地问。

玉老爷有些尴尬看向玉夫人,玉夫人却只是静静站在一边不出声。

“哟,原来是舅老爷啊,真是不巧,今日若是知道您要过来,我们就不去巡铺子了,舅老爷还请见谅啊。”陈姨娘心中奇怪齐的娘家人怎么会在这里,不都断绝了关系了吗?

齐殷嘿一声笑了起来,看着那陈贞惠扶着玉老爷坐到方才玉夫人的位置上去,这小妾还真是完全不将娈儿放在眼里啊。

“玉老爷,你娶了个平妻啊。”齐殷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淡声问着。

玉老爷一怔,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陈贞惠,又看向站在下方的玉夫人,更觉得尴尬,急忙解释,“不,不,这是……”

“妾室?”齐殷放下茶杯,温吞打断玉老爷的话,“小妾进门难道不需要先给夫人行礼的么?”

陈贞惠脸色一变,有些微怒,她悄悄瞪了齐殷一眼,扭着身子走到玉夫人身边,曲膝行了一礼,未等玉夫人开口,她已经站了起来。

齐殷冷冷哼了一声,“玉老爷,虽然你收了个奴才做妾室没有什么不妥,可是这规矩要是没教清楚了,别人只当你也是没规矩的人了。”

玉夫人嗔了齐殷一眼,唇线微扬。

陈贞惠瞠大眼,对齐殷的羞辱感到一肚子怒火,却碍于身份,她只能强压下来,对方是忠王府的三爷,是玉老爷也不敢轻易得罪的人,更何况是她,思及此,她冷睨了齐一眼,对齐娈的嫉妒又是深了几分,她就算得到玉老爷所有宠爱又如何,终其一生,她还是赢不了齐娈的。

“三爷见笑了,我们商贾人家,自然不及你们官家的讲究。”玉云生面色一沉,对齐殷的出言不逊感到不悦,当年他们齐家就是瞧不起他们是商贾世家,如今坐在这里教训他的管教是什么意思?

“那是自然及不上,可是当年我们家姑娘下嫁给你,那还是要照着我们忠王府的讲规矩,难不成你以为我们忠王府的大姑娘是你能随便欺负的?”齐殷看到玉云生变了脸色,眼底笑意更盛,言语之间更加咄咄逼人。

“齐娈哪里还算忠王府的人?你们当年不是已经……”玉云生叫了出声,随即现玉夫人脸色一白,便收了口,只是哼了一声,不说话。

齐殷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已经怎么啦?玉老爷怎么不说了?要是我姐不算忠王府的人,那她是谁的女儿啊,你倒是”

20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五章 不速客 (三)

老爷挪了挪嘴皮,想了想又道,“三爷今日是打算来家这门亲戚了?”

齐殷笑了一下,“三爷我今日只是来看望姐姐和外甥女。”

玉老爷闻言,脸色又沉下几分,“忠王府真是好大的架子。”人虽好了,可却还不愿承认与玉家的亲戚关系,这忠王府也太瞧人不起。

“忠王府的架子可是要看对着哪些人才决定如何端着的。”齐殷冷讽一声,一眼不将玉老爷放在眼里。

“你……”玉老爷气结,欲拍桌而起。

“三弟!”玉夫人悠悠出声,她浅笑看了玉老爷一眼,生生压下了他的怒气,随即走到齐殷身边,低头看他,叹了一口气,“今日你也算看过我了,我并非如你们想象过得那般可怜,以后若有时间,我会回去……看望父亲和大哥二哥的,你……”

“莫非姐你回去不探望我你两个小外甥今日还硬缠着要来见你这个姑姑呢。”齐殷笑着打断玉夫人的话,心里也明白她是不想他和玉云生吵起来才过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玉夫人闻,柔柔一笑,“听说你生了对双生儿?”

“嗯,调皮得很。”齐殷咧嘴笑着。

“那不和我们二姑娘小时候一样?”玉娘在一旁笑着道。

“对。我还没见过我地外甥女地。玉老爷。听说初见被你禁足了。连太子妃想见她一面都不成。不知道我这个舅老爷是不是同样也没那个资格要求见见她?”

“初见顽劣成性。禁她足要她悔思己过。她一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都不能踏出房门一步!”玉老爷哼了一声。这次他是坚决要初见承认自己错误。绝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就原谅了她。

“顽劣成?”齐殷眼角一扬头看向玉老爷。“如何算得上顽劣成性了?”

“哼。刁钻野蛮。毫不尊重家里长辈。欺负长姐学无术。难道还称不上顽劣?”想起那日初见大逆不道地话。玉老爷心里地怒火又烧了上来。

“长姐?”齐殷讶异地叫了一声。问玉夫人。“娈儿有两个女儿?”

玉老爷脸色攸地青。玉夫人则是淡淡摇头“初见是我唯一女儿。”

“那初见何来的长姐?”齐殷问玉老爷。

“舅老爷,是妾身的女儿,雪。”陈贞惠微低头,柔声回答。

齐殷脸色沉了下来,冷睨了陈贞惠一眼“原来是个奴才生的孩子,一个奴才生的孩子也配当我外甥女的长姐。”

“三爷,玉家没有阶级之分,不管是谁生的孩子都是我玉云生的骨肉。”玉云生喝了一声,不允许齐殷继续侮辱陈姨娘。

陈姨娘红了眼眶,一脸委屈地站到玉老爷身后。

“没有阶级之分?这么说就是奴才生的孩子也能进你玉家族谱了?”齐殷冷讽一声,他自然是知道律法规定妾生女儿不能进入族谱故意一问只是要讽刺玉云生。

玉云生眼角微抽,“这个可不是三爷能管的家事了。”

“啊,对,这是玉老爷你们的家事,我们这外人自然不便多问只是……我这当舅父的十几年没见过自己的外甥女,今日想要见一见这不为过吧?”齐殷强压住想要为玉夫人讨回公道的冲动,今日他来只是要让玉家明白们忠王府从今往后就是玉夫人的靠山,不是来和玉云生撕破脸的相信娈儿肯定已经知道如何在这玉府立足,他要做的,只是让玉老爷和她的小妾明白,齐娈母女不是他们说想怎样就怎样了。

玉老爷见齐殷态度软了下来,他也慢慢冷静了,他自然也是清楚齐殷不能得罪,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齐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玉府,难道是因为他禁足了初见,不让初见去太子府,所以激怒了忠王府?可是齐颂当年不是断绝了和齐娈的父女关系吗?莫非是打算原谅了齐娈?

如果真是这样……那……那初见不就变成了是他忠王爷的外孙女,以后他要管要骂还要多了一层顾虑?

他又看向玉夫人,想起当年玉夫人宁愿舍弃尊贵的身份和家世也要与自己一起,自己却在成婚当日伤了她的心,想到这一点,他的心突然就萌发了无限的酸楚和内疚。

如今忠王府愿意和她冰释前嫌,她该是很开心吧,如此……也好,她得回了尊贵的身份和家世,他也不算欠她什么了吧。

“来人,去把二姑娘找来,见见她舅老爷。”玉老爷低声对一旁的丫环说着,一边对齐殷勉强笑了笑。

陈姨娘闻言,暗自饮恨,她本来打算趁着玉老爷生着初见的气挑拨他和齐娈之间的关系,进而让她能得到独立管理院子的权利,再慢慢将齐手中的大权重新夺回自己手里,但如果忠王府认回了齐娈这个女儿,以后就算她如何使计用计,如何让玉老爷讨厌初见和齐娈,齐娈是玉家当家主母的位置她也是半点不能,这叫她如何能不恨?明明就已经就快成功的了,却其妙出现的齐殷给毁了。

恨恨瞪了齐殷一眼,陈姨娘在一旁安静站着,心思却是千回百转。

去给初见传话的空挡,玉老爷想不出还要和齐殷说些什么,这个贸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他也不知该找什么话题。

玉夫人已经被丽娘扶着做到左边下方的太师椅上,她淡淡看了玉老爷一眼,又看向嘴边吟着笑的齐殷,无奈摇头,她虽不甚清楚太子妃昨日究竟去忠王府说什么,能够让固执强硬的父亲愿意接纳她,还让三弟来看她。

娘家……娘家呵,她嫁给玉云生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想过有天能再和忠王府的人有任何联系,她也一直以为她并不在乎,可今日听到父亲愿意原谅她,她才知道,自己心里深处依旧渴求能得到原谅的。

看着三弟和玉生在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心里涌起了无限感慨,虽然他们两人各自看对方不顺眼。

哎,她虽希望能和父亲再父女情缘,可她想起是因为太子妃的关系……她丝毫不能感到开心。

是她的错么?她总觉得齐瑾让她感到很不安。

大约是过了半盏茶的时间,玉老和齐殷的瞎扯就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见终于施施然而来。

“亲,母亲。”被传话至大厅的初见眼底藏着好奇和惊讶,怎么玉云生就突然肯解了她的门禁了?他可是连太子妃的请帖都不放在眼里的。

初见乌黑灵动眼眸直直看向与玉云生同坐上位的男子,这人有三十五以上,生得潇洒俊朗,眉眼之间有股睿智个很有魅力的男子。

齐殷嘴含笑,停止了和玉老爷说一些有的没的废话,他打量着这个外甥女,眉目灵动,有几分儿年轻时候的聪慧妆玉琢,是个小美人呢。

“初见,过来拜见你舅父。”玉老爷轻咳一声,他一见到初见就想起当日她句句带刺的冷言讽语,实在不甘心就此解了她的门禁,可是碍于齐殷在场,他只得强颜欢笑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慈祥。

舅父?初见挑眉,狐回视齐殷含笑的眼。

“初见,怎么了?”见初见沉默不语,玉夫人柔声开口。

“舅父?”初见却叫不出口了,究竟这是哪里来的舅父?那不就是母亲的兄弟吗?可母亲不是和娘家断绝了关系吗?

“瑾儿说你耀如春华慧可爱,有娈儿当年风采日一见,果然是小美人是你三舅父,初见么啦?不相信?”

初见干笑几声,只觉得额头有三只乌鸦呱呱飞过,这个三舅父,看起来的确与母亲有三分的相似,但他说什么耀如春华聪慧可爱的,也太假了吧,这不才第一次见面吗?就能看出她聪慧可爱了?还有母亲当年的风采呢,就凭她几个算看得明白的字跑调得乱七八糟的琴艺,也能和才女的母亲相比吗?汗颜啊汗颜啊,瑾儿姐姐究竟怎么在别人面前给她戴高帽子的啊。

齐殷叹了一口气,看到初见眼底的防备,他心中觉得一阵心疼怜惜,“小丫头想什么呢。”

“您……真是我的舅父?我母亲的……”初见想了想,小声开口问着。

“弟弟,我小你母亲一个月。”齐殷笑着回答。

“您是忠王府的人?”初见歪着头,有些挑衅地问。

“是啊,怎么啦?”齐殷更乐了,这丫头不怕生,还有一股隐隐的韧性和不驯,但这种不驯却一点不招人讨厌,这小丫头,是想保护她的母亲吧。

初见眉头皱了起来,这个把她母亲撇了十几年的忠王府如今找上门来是什么意思?认回了母亲吗?搞什么戏码啊。

齐殷笑了出来,提声问道,“小丫头,要不要去忠王府小住几日?”

初见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了下来,看向一脸温柔浅笑的玉夫人,她对齐殷行了一礼,“多谢舅父,初见还在禁足中,日后初见解了门禁,自当找机会拜见各位舅父和外公。”

齐殷一挑眉,眼角扬了起来,这小丫头真有意思,分明是很想到忠王府去,分明是还有许多话想说,分明是对他不是那么尊重,却还能行了大礼,还客客气气地说自己还在门禁,她不是都已经出来了吗?哪里还有门禁?

玉老爷听到初见的话,面色有些涨红,他掩饰咳了一声,“若是知道自己错了,这门禁就算了,想去忠王府,就去吧,多主意规矩。”

初见眼缘一瞟,淡淡看向玉老爷,“抱歉,父亲,初见闭门思过又不断检讨自身,还是没能找出初见究竟错在哪里,不如父亲指出来,初见改进就是了。”已经十数日不曾见过玉老爷,初见一见到他,就觉得满心的厌恶。

21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六章 暗反击 (一)

“三爷,您看您看,这像是小辈说的话吗?这是该对着说话的语气吗?啊?”玉老爷攸地一声站了起来,指着初见问齐殷,这下倒好了,让这个舅老爷看看他的外甥女是怎样的大逆不道。

齐殷双手抱胸,好整以暇低头看着初见,看来这小丫头是完全不服气玉云生呢。“你打了人啦?”

“舅父,那奴才掐着我的脖子要杀了我,我难道不还手啊。”初见睨了齐殷一眼,小脸尽是委屈。

“那还不是你先动手打雪,她才还手的。”玉老爷眼眸一瞪,眼红脖子粗地又生气了。

“父亲是亲眼看见我先打了玉雪了,还是有谁看到了?”初见不留痕迹冷哼一声,一眼也不看玉老爷。

“你……你……三爷,您看,这样还该不该禁足,还该不该严加管教?”玉老爷走到初见面前,想骂她又碍于有客人在场,只好强忍怒火问着齐殷。

齐殷呵呵一笑,轻轻拍了拍初见的头,转身对玉老爷道,“这小姑娘挺灵慧的,玉老爷,你也别把她教得太死,她是皮了点,不过我看也不像是个心肠狠毒的孩子,咱们凡事要讲证据不是?”

玉老爷不甚满意地看了齐殷一眼,“她就是被她母亲惯出来的。”

“哪个做母亲的不会惯着自己的女儿?玉老爷,你也就这么一个女儿,难道你不疼吗?”齐殷笑着问。

“我……”玉老爷想说他不止一个女儿,还有另一个乖巧听话的雪,可是他想起齐殷他对陈贞惠的羞辱,他要是再说雪是玉家的大姑娘,说定齐殷又要说什么奴才生的女儿怎样怎样之类的话了,所以,他吞下想要说的话,看了初见一眼,声音平淡,“我岂有不心疼的道理。”

“那不就得了吗?还禁什么足啊。有话好好说。何必弄成这个样子呢。”齐殷笑呵呵地说着。眼睛一瞟初见。

初见心里干笑几声。忍不住暗骂这个舅父真是笑面虎。几句话就让玉老爷有气也发不出。虽然她对忠王府地人怎么突然找上门很纳闷。但在仔细一想。如果以后母亲和娘家开始有走动了。那还有谁敢再说母亲是无娘家可依地?有了忠王府当靠山。那陈姨娘和玉雪以后也不敢再放肆了吧。

“三爷您是她地舅老爷。今日是第一次见面。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玉老爷当是给齐殷面子。也不想再去和初见较劲儿了。自从初见被禁足之后。齐娈一句话也没跟他说过。他很想找个机会和齐娈好好谈谈。聊聊以前他们之间地甜美过往。这样每日见面不说话地生疏。他自己也不好受。

“初见。不必禁足。你可要同我一起回忠王府?”齐殷问。

初见看了齐殷一眼。她是半点也不想领这个人情。他玉云生想禁足就禁个够。可要她想他和玉雪承认错误就是等到下辈子也不可能。可是她也知道这个舅父要她去忠王府肯定不是只去观光这么简单。她又看向母亲。母亲只是温柔看着她笑。哎。为了母亲。她也不能总是和玉云生对着干啊。

“多谢父亲。”她对玉云生行了一礼。即使是心不甘情不愿。但也给足了玉云生地面子了。

“以后要生性点。”玉老爷下得了台,也就不再沉着脸,声音还放软了不少。

初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甜甜一笑,“是。”

玉夫人见到初见愿意忍住一时之气,心中也颇感欣慰,她眼角一扫,看到那陈贞惠一脸怨恨和不服气,看来她不能再犹豫不前了,有些事情还是要早做防范的,她绝对不会让那陈贞惠母女还有机会伤害初见的。

决心一下,玉夫人面色一凛,走到初见身边,低声道,“这几日母亲也比较忙,怕是没有空陪你,不如你和舅父去忠王府小住几日也好。”

“可是,母亲,我想陪在你身边。”初见拉住玉夫人的手,如今母亲定是伤透了心,她想要陪在她身边,陪她说说话,逗她笑,让母亲不要总是让人感觉郁郁寡欢。

“母亲有许多事要忙,何来有空陪你说话,再说了,不是有丽娘么?放心吧。”玉夫人自然是知道初见在想什么,可是这几日她想做的事情初见确实不方便留在家里,她也不过顺水推舟,让初见去忠王府,她也能方便做事。

“母亲,那……那我去住两天就回来陪你。”初见犹豫了片刻,她对忠王府确实也感到好奇,她想要去看看母亲长大的家究竟是什么样,想要知道那些对母亲置之不理了十几年的亲人究竟什么模样,可是她走开了,母亲会更加寂寞的吧。

“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但是……静容斋就要开课了,你不许偷懒不去。”玉夫人笑着道。

初见灵黠的双眸一闪,道,“知道了,母亲。”

“如此,那就让初见与我先回去了。”齐殷目光有些闪烁,与玉夫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似的都微微一笑。

“三爷怎能这么快就回去,吃个便饭再走也不迟。”玉老爷听到齐殷要回去,稍微松了口气,面上笑意温和,声音听起来很是热情。欢迎您到浏览本书

“三弟,你我姐弟二人许久也不曾一同吃饭,不如今日姐姐亲自下厨为了做几道小菜,如何?”玉夫人顺着玉老爷的话问了下去,好像真的一点看不出其实玉老爷说的是客气话。

“能吃到娈儿的拿手小菜,三弟自然是求之不得了。”齐殷嘴边笑意更深,看着玉老爷慢声说着。

玉夫人会心一笑,眼角也注意到玉老爷微变的脸色。

玉老爷笑得牵强,唤了个小厮过来,“去让小厨房准备一下,今日我们要招待舅老爷,准备些爽口的菜式。”

那小厮还未应声离去,外头又急忙走来一名青色布衣的男子,他给玉老爷和玉夫人行了一礼后,声音急切地道,“老爷,上个月从苏城进的酱紫布颜色有点不对劲,绣房的掌柜们都等着您去看看呢。”

玉老爷皱起眉头,“怎么就出了问题,早晨去检查了还正常的。”

“回老爷,这酱紫布是上个月初进的,一直放在仓库没用,今天老爷检查的是上个月底进的货。”那小厮低头回答。

“这……”玉老爷眉心紧拢,怎么就这么巧在今日出了问题,他叹了一口气,为难看了齐殷一眼,这忠王府才是第一次来作客,他这个身为主人家的没理由不陪人家吃个饭的。

“老爷,绣房的事要紧,您还是去忙吧。”玉夫人对玉老爷道。

“可是,三爷不是还在么?”玉老爷在玉夫人耳边低声叹道,他不能让齐娈失礼啊,作为她的丈夫,总不能就这样丢下第一次上门的妻舅吧。

“无妨,反正妾身也许久不曾与三弟聊过,今日就当是妾身与三弟的小聚好了,老爷您放心去绣房吧。”玉夫人淡声道。

“那……那好吧,三爷,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好绣房有事,就不陪您了。”玉老爷和齐殷合手作揖当是赔礼。

“不碍事,玉老爷您忙去吧。”齐殷温声回礼,心中巴不得玉云生赶紧离去,他相信齐娈应该还有一些话要和他说的。

“如此,那就先告辞了。”玉云生合手一礼之后,便和那青衣小厮一同大步走出大厅,那陈贞惠见玉老爷要走,急忙跟了上去叫道,“老爷,妾身也去。”

玉老爷回头,“你去做什么,在家里就可以了。”说完,已经走出了大门。

陈贞惠跺了一脚,回身却看到玉夫人和那什么齐殷在说说笑笑,她撇了撇嘴,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服气,为什么有人天生就高高在上,身份尊贵,而她就只能是个丫环,一辈子也脱不开奴才的命?

扭扯着手里的绢帕,陈贞惠哼了一声扭身想要回怀春院,不过齐殷眼尖见到她,眉开眼笑叫住了她。

“那个啥,陈姨娘,怎么就这样想走了?虽然说你是个奴才,不懂的大户人家的规矩,可是你在玉家也有十几年了,难道就不懂得什么叫尊卑有别,妻妾有别吗?”齐殷本来也是个风度翩翩对女子客气有礼的男子,可是他一看到这没看清自己什么身份的奴才一而再再而三没将娈儿放在眼里,他就忍不住想要为齐娈出气。

陈姨娘闻言,嘴角抽了抽,大力踩着步伐来到齐殷他们前面,“姐姐,舅老爷,不知道还有什么吩咐的?”

“放肆!就你一个奴才,也配叫姐姐,娈儿,这玉家规矩究竟是怎么立的。”齐殷冷眸一扬,虽然没有看陈贞惠,但陈贞惠却明显感觉到齐殷的讽刺。

陈贞惠眼角抽搐,几乎要恨得咬碎了牙,心里咒骂了齐殷和齐娈无数次,她勉强笑了一下,又曲膝行了一礼,“夫人,舅老爷,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别舅老爷舅老爷地叫,我们忠王府没你这号亲戚。”齐殷冷然挑眉,鄙夷看着陈贞惠。

陈贞惠紧咬下唇,声音隐忍,“三爷,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

“这是需要吩咐的吗?这午膳时间就要到了,你这当小妾的难道不需要在一旁为夫人布菜服侍着吗?”齐殷看这陈贞惠嚣张的气焰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还未熄下去,心里真无法想象娈儿和初见之前究竟在玉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如今这陈贞惠知道娈儿有娘家可依了还是这样的态度,那之前呢?在儿无以依靠的时候,她又是如何不将娈儿放在眼里的?

22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六章 暗反击 (二)

陈贞惠强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她嫁给玉云生这人身为妾室,却是从未受过今日这般的羞辱,她虽为妾室,可却从来没将齐放在眼里,不管是从哪个方面,除了家世,齐娈从来不是她的对手,可是在今日之前齐娈虽有显赫家世却起不了什么作用,今日之后,她怕是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对付齐娈了。

“三弟,算了,家里没这个规矩。”玉夫人唇线微扬,声音依旧清淡,当年老夫人还在的时候,陈贞惠倒是有在一旁服侍,可是自从老夫人过世后,她不知道是如何说服了玉云生,却是已经能与他们同桌吃饭了。

“没这个规矩就要立规矩,娈儿,你不能这样惯着奴才。”齐殷皱眉,忍着笑低头看着玉夫人。

玉夫人嗔了他一眼,“到秀和院去吧,我亲自煮几个小菜给你尝尝。”

初见在一旁不满地叫了起来,“母亲都从来不曾亲自煮菜给我吃呢,怎么这样偏心舅父。”

“嘿,我是儿最俊潇洒的弟弟,自然是要偏心我的。”齐殷对着初见眨眼,一点长辈的成熟稳重都没有,倒像个顽皮的大孩子。

“我是母亲最最心爱的女。”初见头一偏,娇声叫道。

“小丫头,你早都是要嫁出去的,不能这样缠着自己的母亲。欢迎您到浏览本书”齐殷嘿嘿笑着。

“那母还已经嫁出你们齐家了呢,你怎么还缠着你姐姐。”初见笑嘻嘻地说着,她看到陈贞惠脸色一阵白一阵绿的,心里就大喊痛快,与舅父一唱一和,将她当是布景,也算是为母亲出了一口气。

“好你们两个真是……”玉夫人好笑地摇头,然后睨着齐殷“你啊,都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你跟初见计较什么呢。”

齐殷呱呱叫了起来。“谁跟个小丫头计呢。”

“母亲。咱们回秀和院不理父。他肯定牙还没长齐呢。”初见笑吟吟拉着玉夫人地手就往外走。还一边用眼角扫了已经气得快冒烟地陈贞惠一眼。

“我说。你这小丫头也真是没大没小。娈儿弟今日替你教训她。”齐殷哈哈一笑。跟着走出了大厅。还不忘继续调侃初见。

陈姨娘看着他们几人远处地背影。嘶地一声撕烂了手中地绢帕。眼眶闪着浓烈地恨意。齐娈。玉初见……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们地!

与玉夫人她们出了大厅。齐殷脸上轻佻地笑容稍微收敛了起来。欢迎您到浏览本书他回头一看眼力极好地他自然是看清楚那陈贞惠脸上不忿气地恨意。他忧心皱眉。不知那女人还会对娈儿母女做出什么事来。

初见见到齐殷脸上突然严肃起来地表情。心里暗叹这人果然是笑面虎。深藏不露啊。

回到秀和院,玉夫人让初见陪着舅父说话,她则和丽娘一同去了小厨房,准备一些她以前经常做给齐殷吃的小菜,其实她以前也经常做一些点心给初见吃,只是初见自从在燕城落水受了惊吓之后什么都忘记了,回到宁城之后也一直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弄这些给初见吃。

话说回来,同样是落水,这次初见却一点异常都没有,难道是因为受过一次惊吓之后第二次倒不会觉得那么可怕,所以也没再忘记什么事情了?

玉夫人一边切菜边想着,然后又想起三弟本来觉得自己也能够保护初见的,但如今有忠王府愿意重新接纳她也是很开心,至少初见的安全多了保障。

要三弟留下来,她是觉得事情如何有三弟的帮忙或许会顺利很多,她已经很多年没和三弟见面,却没想到三弟与自己还是有默契的,几个眼神之间就知道自己还有话要对他说。

哎,人生的悲喜起伏真是莫名其妙,就如她从没想过能得到齐家的认同和原谅,今日三弟到来,虽说父亲没亲口说已经认同她原谅她,但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笑了笑,玉夫人将切好的菜放到空盘上,开始切起肉片了。

在她身后打下手的丽娘含着笑,她很久没看到夫人这么开心了。

而其他在小厨房门口的丫环婆子们,也都纳闷怎么今日夫人亲自下厨了,莫非是有什么客人么?可又有什么客人会令夫人亲自下厨呢?趁着玉夫人没注意的时候,李招了丽娘过去,“丽姑姑,今日家里是来了什么客人了?夫人怎么亲自下厨了?”

丽娘笑眯了眼睛,低声道,“是我们家三爷来了。”

她们家三爷?李还是不明白,“什么意思啊?”

丽娘噗地一

是开心地解释,“就是三舅老爷来了。”

李等一干丫环惊呆了圆了嘴,支支吾吾竟说不出话,但很快,她们都欢呼出声,为玉夫人感到高兴。

玉夫人回头嗔了她们一眼,笑着继续忙着。

而另一边,初见与齐殷二人独坐在秀和院的正厅之上,两人坐在桌子两边,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初见紧抿着唇,眼底充满防备的敌意看着齐殷,她对这个演技炉火纯青的三舅父不能说没有好感,光是他刚才配合她冷落讽刺那个陈贞惠她就觉得这个舅父其实也不是太差,但一想到忠王府在对母亲不闻不问了十几年之后又突然出现,她实在很难笑着对他说你好,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

“丫头,你不用这紧张,舅父不会伤害你母亲的。”齐殷好笑地开口,他怎么会察觉不出初见的敌意呢,这个小丫头很敏锐啊。

“我倒不认为舅父会伤害亲,否则今日您也不会如此为母亲……只是,初见不明白,母亲受那陈贞惠欺压并非这一日两日的事情,忠王府怎么到现在才出现?当真一点目的都没有吗?”初见低着头,目光停在白瓷杯上精致的花纹上,问得似乎毫不经意,像是个小孩子一般天真的问题。

齐殷眼波流动,深深注视了初见一眼,这小丫头……真的只有十三岁吗?怀得还真不客气。“你觉得忠王府会有什么目的?”

初见起看似稚嫩纯澈的眼眸,似有满眼的憋屈看着齐殷,“初见要是知晓舅父您有什么目的又何必坐这里和您七兜八转呢。”

齐一口茶刚含进口里,听到初见的话差点喷了出来,“小丫头,你的心思就不能少转会儿吗?就能单纯想你舅父我是来为您母亲主持公道的?”

“这么简单?”初见挑眉,不大相信他的话。

齐殷一脸正经严肃端正地道,“就这么单,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以为你母亲生活得很好,她从小聪明,性子淡泊通透,她会这么坚决选了玉云生,那自然是玉云生有值得她抛弃所有的优点,我们从来没怀疑她选的人,也没想过她会看错人,今日我来,也并非想为你母亲做点什么,只是想让玉云生和那小妾清楚,我们忠王府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你们以前都没打听过母在玉家生活得如何?”初见瞠大了眼,有点不可思议,就算是断绝了关系,可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姐姐吧,十几年都不去打听关心一下,有点说不过去了。

“咳咳,虽然有点荒谬,但我们的确觉得以娈儿这样的女子,有谁舍得去辜负,所以……”齐殷掩嘴轻咳一声,心里也有些内疚。

初见干笑几声,没好气地道,“所以就不闻不问了十几年,一点也没想过玉云生其实是个混蛋,就这样毫不珍惜地辜负了母亲,伤害了母亲,然后在十几年的后今日,你们终于发现母亲受苦了这么多年,心里难受内疚,所以就找上门来,想要告诉那玉云生和陈贞惠,母亲还是忠王府的人,不是谁也能随意欺负的?”

“嘿,你还真是不将你父亲看在眼里啊。”齐殷却似乎没将初见的无理放在心上,对她嘴上说那玉云生是混蛋也丝毫一点也不在意,只觉得这小丫头是真的恨上了玉云生了。

“他是我父亲,我自然要尊重,我不尊重的只是他的黑白不分,亏待母亲。”初见道。

齐殷笑了出来,“一个人还能分两个部分来决定尊重和不尊重的?”

初见笑了笑,也觉得似乎在这个舅父面前有些太过了,她低下头,默默喝起茶来,她能确定忠王府对母亲是没有目的的,至少是真的关心母亲的,她也就心安了,对齐殷的态度也变得信任温顺了,“做子女的,不能言父母之过,父亲他再怎么糊涂再怎么是非不分,他还是我的父亲。”养育之恩,不是她说能抹灭就抹灭的。

“在说什么呢?”这时,玉夫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步履安然,面含浅笑。

初见与齐殷对视一眼,同有默契回道,“闲聊”

“初见,吃完午膳你回去整理一些日常要用的东西,去忠王府可不能像在家里一般随意,知道吗?”玉夫人让人把饭菜都呈了上来。

初见点头,答应着。

玉夫人一共做了四菜一汤,都是一些寻常的菜式,却是初见这么久以来吃得最开心,最美味的一餐。

23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六章 暗反击 (三)

用过午膳,玉夫人让初见回攒眉园去收拾一些衣裳和日东西准备和齐殷去忠王府,初见也明白母亲有些话要和舅父单独谈谈,也就拉着丽娘一起去了攒眉园。

待屋里所有人都出去之后,玉夫人收起脸上柔和的笑容,对着齐殷叹了一口气。

“娈儿,你想如何做?”齐殷低声问。

玉夫人笑了下,“这么多年了,也就只有你看得出姐姐的心思。”

“嘿,父亲常说我与你性子最相似,我想不是没有理由的,娈儿你虽善良容易心软,却不是软弱的,你想如何反击?”齐殷知道娈儿之所以留他下来吃饭,自然不是为了只尝尝她的手艺这么简单。

“本来我想自己是能够应付的,只是我担心初见,如今有忠王府,我也就放心许多,三弟,你与城城主关系如何?”玉夫人想了想,考虑是否要将心中计划告诉三弟。

“大哥和城城主上官晖关系倒是不错,怎么啦?”齐殷挑眉,怎么突然提起上官晖了。

“上官晖五年曾经救过玉云生一次,听说上官夫人到宁城来,是受邀而来,专程来参加花卉赏,而上官夫人一直没有生养,上官家一直想要为上官晖娶多几房的妾室,无奈上官夫人善妒,此事才不了了之,这次上官夫人到花卉赏的目的……三弟可是听明白了?”玉夫人眼角微挑,看着齐殷淡淡笑着。欢迎您到浏览本书

殷扬唇一笑,“是为了给上官晖找小妾啊,可是,这和玉家有什么关系?”

“上晖对玉云生有大恩。陈贞惠也是知道地。过几日玉云生会到城一趟。我想官夫人大概会跟玉云生提亲。”玉夫人敛下眼睫。眼底有厉光一闪。

齐殷半眯双眸。神情也严肃起来。“娈儿地意思怕那上官夫人会要初见……”

“如果初见是王府地外孙女。上官夫人也是不敢要初见过去当妾。就是那陈贞惠……她断也是不愿意自己地女儿去当妾只是玉云生厌恶初见是事实。我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凡事她都要求个十足地把握。

“娈儿放心。这事你就甭管了。等那上官夫人真地提亲了再说。咱们就看看玉云生会如何处理。这次我带初见回去。相信父亲会喜欢她地。到时候还敢要堂堂忠王爷地外孙女去当一个小妾。”齐殷拍胸保证着。

玉夫人含笑道。“这事暂时莫要告诉初见。我怕她会胡思乱想。”

“明白。娈儿。你究竟是怎么打算地?”齐殷皱眉。他不相信娈儿会什么都不做等着陈贞惠继续嚣张得意下去。

“我……”玉夫人站了起来,目光微闪,淡淡看向窗外“我要让陈贞惠知道,小妾就是小妾,不管她生的女儿如何聪明绝世,如何心机狠毒,也不过是一个小妾生的女儿只剩下初见了,她们还敢伤害初见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哎,所以你要初见去忠王府自己才可专心对付她们?”齐殷站到玉夫人身后,皱眉看着她。

“初见有你保护我很放心。”玉夫人柔笑道。

“可是,娈儿,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要切记先保护自己。”齐殷道。

“三弟放心,我自有分寸,时候不早了,你先和初见回忠王府去吧。”玉夫人给齐殷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走出了屋子,齐殷轻轻叹了一口气,跟在玉夫人身后,走出秀和院。

初见也已经收拾好了几件长穿的衣裳,装在一个小箱子里,桂香和燕红一起搬着。

“母亲,这几日您要是觉得闷了,就让丽娘去把女儿叫回来,初见回来陪您。”初见牵着玉夫人的手,有些不舍,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时候,还从来没远离过玉夫人超过一日的,一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凡事依赖玉夫人,似乎她离现代那个独立坚强的自己很远了。

“到了忠王府,要注意规矩,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遇到什么不懂的,就问舅父,知道吗?”玉夫人微微一笑,抚着初见的鬓角柔声交代着。

“知道了,母亲。”初见乖巧地点头,她突然想起她的妈妈,当年妈妈过世的时候,她似乎也没有感觉到有多大的不舍和伤心,只是麻木地接受了事实,如今看着玉夫人,才晓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将玉夫人真的当成了自己的妈妈,她的灵魂似乎跟着个女子有了牵绊,而不止是身体上的血缘关系。

将初见送上了马车,玉夫人递了个请求的眼神给齐殷,齐殷笑了笑,头一点,跳上了马车,“儿,回去吧,初见在忠王府不会有什么事的。”

玉夫人柔柔一笑,“路上小心啊。”

“知道,车夫,上路吧。”齐殷与玉夫人挥手,马车缓缓转动起来。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玉夫人脸上温柔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马车的背影,目光流转着冷然的光芒。

“夫人,二姑娘如今有忠王府的保护,您可以放心了。”丽娘在玉夫人

低声说着。

玉夫人冷冷一笑,看了还在一旁的桂香和燕红一眼,轻声道,“燕红,秋玉在哪里?”

“回夫人,秋玉在暖园呢。”燕红低首,回答着。

“去把她找来,我要见她。”玉夫人说完,转身走进玉府,直接往秀和院走去。

燕红怔了一下,与桂香对视一眼,急忙提裙跟了进去。

“夫人,是叫秋玉秀和院见您吗?”燕红有些不确定地问。

玉夫人点头。

玉夫人和丽娘回到秀和院,没多久,秋玉就来了。

“夫人”秋玉曲给玉夫人行了一礼,表情一些紧张,早上江总管找了她,说以后不需要她打扫暖园,夫人有其他的事情要安排她,她心中忐忑不安有些不舍,暖会是崔公子曾经住过的,她要求去打扫暖园,也是为了能够多回忆崔公子的身影。

“起来吧玉,过来坐下。”玉夫人对着秋玉柔柔一笑,拍拍身旁的位置玉过来坐下,然后使了个眼色给丽娘。

丽对玉夫人稍微一点头,撩起竹帘,将在外屋的几个小丫头都叫了出去,将门关上之后,她才走会内屋,站到玉夫人身后。

秋玉瞠大了眼,有些怀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捏着不敢上前半步。

玉夫人笑容亮,如在冉冉绽放的蔷薇般艳丽,“秋玉,过来坐下。”

秋玉怔了一下,移动了一小步,然后在玉夫人柔和鼓励的眼神下,又移动了一步,慢慢走到玉夫人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声细如蚊地答谢,“谢谢夫人。”

“秋玉,这阵子你一直一人打扫暖园,辛苦你了。”玉夫人牵起秋玉的手,柔声说着。

秋玉吓了一跳急忙说道,“不辛苦不辛苦人,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以后暖园就让别的丫头去打扫吧。”玉夫人拍着秋玉的手声道。

“夫……夫人,求求您赶走秋玉,秋玉要是做错了什么,秋玉一定改,夫人您别赶我走。”秋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眶湿红,泪水盈盈打转。

玉夫人笑了起来,“快起来,没人要赶你走。”

“可是……可是……”秋玉不敢起来,仍是跪着流泪。

丽娘把她扶了起来,“坐下,夫人没要赶你走,傻丫头,你又没做错事,夫人怎么会赶你走呢。”

秋玉抽泣着,怯怯看着玉夫人,“那……那夫人还让我去打扫暖园么?”

玉夫人摇头,柔声道,“暖园我让别人去打扫,我另有安排你的事情,你以为我不让你打扫暖园,就是要赶你走吗?”

秋玉低下头,默默不敢多说。

玉夫人继续道,“秋玉,当初让你在暖园服侍崔公子,委屈你了。”

秋玉猛地摇头,紧张否认,“不委屈,不委屈,奴婢一点也不觉得委屈,奴婢能服侍崔公子,是……是奴婢的福气。”话毕,秋玉娇美的脸蛋如染了红霞,晕红一片。

玉夫人见了,笑容更加深不可测,“可是你还是个大闺女,让你独自服侍崔公子,有损你名声。”

“奴婢早已决定终身不嫁,又怎会……怎会在乎这个。”她的一颗芳心,早已遗落在那个生得秀雅绝伦温柔如水的男子身上,这辈子,她再也会嫁给别人了。

玉夫人含笑长长哦了一声,“难道你对崔公子也是半点也不动心?”

秋玉猛然抬头,涨红了双颊羞涩看着玉夫人。

“告诉夫人,你喜欢崔公子吗?”玉夫人柔声问道。

秋玉低下头,咬着下唇不做声。

“你若是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玉夫人与丽娘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夫人……奴婢,奴婢不敢高攀崔公子。”崔子音还不是状元的时候,她已经觉得配不上他,他是那么秀丽绝伦,远远看他,她已经心满意足,别说现在他贵为状元爷,她连看他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了。

“夫人给你做主,让你到状元府去服侍崔公子,你愿意吗?”玉夫人问道。

秋玉抬起头,目光明亮惊喜,似是不敢相信,“夫人……”

“崔公子年纪也不小,是时候需要个人在屋里服侍,你一直照顾他,也懂得他一些习惯,所以我才想作主让你过去服侍他,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玉夫人秀眉轻蹙,有些为难地说。

“奴婢……一切凭夫人作主。”秋玉垂下头,小声回答,心里却暗自窃喜。

“如此甚好,你先下去吧。”玉夫人扬唇一笑,让秋玉先回夏园休息。

待秋玉离去之后,玉夫人冷冷一笑,“丽娘,让人送个请帖给崔公子,请他得空的时候来玉府一趟,我们要好好宴请他。”

丽娘闻言,含笑应声,又问,“到时候可要请大姑娘一起?”

“那自然是要的。”

24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七章 小别住 (一)

初见觉得自己应该要后悔来忠王府的,今天才第二日,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昨日到忠王府的时候,差不多是黄昏时刻,一下车,她便见到一大帮人在忠王府门口等着他们,先是大舅父看着她直说真像真像,然后是生得端庄美丽的大舅母白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又是可怜儿又是老天保佑地叫,然后接着是二舅父,老实说,她真的被吓到了,二舅父长得真的很像一头熊,好吧,那该死的熊也太不应该了,竟然让二舅父这么像他。那头熊……咳,是二舅父,一只和熊掌差不多的手一拍她的肩膀,大声叫着以后要是谁还敢欺负她,他一刀把那人砍成七八段,其实初见在心里暗咐,他若真要杀人,不需要用刀,一个大掌就能把人拍死了。

二舅母黄氏是个长得很小家碧玉的女子,虽然已经不年轻,可是保养得很好,她身材很娇小,长得虽不是绝色大美人,但也清秀明丽,和二舅父站一起,俨然一对活生生的古代版美女与野兽。

三舅母卫氏是个看起来很英气潇洒的女子,眉目间有一股精明,她从黄氏手中拉过初见,抚着初见的鬓角,脆声道,“初见到三舅母那去,三舅母那两个臭小子可是盼了你好久了。”

“那怎么行,初见要到我们那房去住的。”白氏笑着拉过初见,她一见到这小姑娘就喜欢得紧,自然不愿意被老三那房抢了去。

“那也要到我那几天。”黄氏也加入了争夺行列。

“到我那,我那里还有房子,也有若他们陪姑娘。”卫氏将初见搂在怀里,笑着对白氏和黄氏说着。

“谁院子里没空房的,我说,三婶,你可不能这样啊是轮着来,也没那么快到你那。”白氏不乐意了,她没有女儿,如今见到初见生得轻俏灵动的自然是想将初见当自己的女儿疼了。

“哈哈哈,我看啊,你们谁也别争了见还要去见过父亲,一切等着父亲安排吧。”齐殷大笑,对着几个女人的争夺感到好笑,特别是看到初见被拉扯得晕乎乎的可爱模样,他笑得更加大声了。

初满头黑线,她想要举手抗议自己被当皮球投来抓去的,不过似乎这里并没有她反对抗议的权利。

好不容易。三舅父说服了那三个娘子军暂时放弃她地住处地点一切待外翁决定。

她一口气还没松出来。突然几个哭得淋漓尽致肝肠寸断地抓起她地手。“这就是大姑娘地女儿啊。都这么大了。二姑娘。我们是以前服侍您母亲地。我们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初见鬓角冒出冷汗。无措看着这几个在她面前回忆着想当年当年想当年。她们说地那些当年她一点也没兴趣。那个时候她还在读书。还在逍遥自在地上网。有空地时候还到处打工赚钱呢。

可是她不能打断她们地回忆因为她们都是因为思念母亲。所以才会这么激动求救看向三舅父。

“好了好了。初见要去见见老太爷了家都回去干活吧。大哥二哥亲在书房吧?”齐殷终于良心发现。让那些都回去。也让那三个还在低声讨论初见该先去谁家。住几日地问题地娘子军回屋里等着。等见了老太爷之后再做决定。

初见感激看了三舅父一眼。终于能松了一口气。

“知道初见要和你回来,父亲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都几个时辰了,还没出来。”齐铮挥手让在门外的人都进府里去,然后和齐殷也进了忠王府。

初见跟在他们身后,眼睛转悠着打量着忠王府,还有这第一次见面的大舅父和二舅父,看样子,这忠王府里每个人都是很关心母亲的,哎,可为什么他们明明对母亲这么关心,却竟然十多年不闻不问,连去打听母亲生活得如何都没有。

在路上,她已经问过三舅父关于忠王府的一些大概,因为齐老太爷还在世,所以三个舅父也就没有分家,齐老太爷有一妻一妾,大舅父二舅父和母亲是正妻生的,三舅父是妾生的,外婆已经在母亲很小的时候已经过世了,而三舅父的母亲,也在去年仙游,三个舅父为了不让外翁年老感到寂寞,于是也没有提出要分家的要求,一直有默契地生活在同一处大宅之中,而几个>之间的相处也算是和睦,并没有大矛盾出现。

“我以为先让个小厮回来说一声,父亲会很开心。”齐殷剑眉轻拧,怕父亲会不喜初见的到来。

“他老人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一定是不开心,我看他其实也很想见初见,就是面子拉不下来和我们一样到大门去等着,所以才在书房里,父亲现在肯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老二齐茸嘿嘿笑着,一双不怒而威的大眼一直看着初见。

初见对他微微一笑,再次无语问天,分明是同父同母的孩子,怎么这个二舅父和母亲的外貌差别这么大?母亲长得丰美绝伦,就是大舅父也是温文尔雅的帅大叔一个,可这二舅父怎么看都和温文俊逸搭不上边,回去一定要问问母亲,二舅父真的不是捡来养的吗?

“胡说八道”齐铮好笑看了齐铮一眼,

大老粗似的将军弟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嘿,啊,对了,老三,你去玉家探得如何?那玉云生真的如太子妃说的那样对娈儿吗?”齐茸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转头问齐殷。

“到书房再说。”齐殷面色微微沉了下来,看了初见一眼,低声对齐茸道。

他们已经走过了一个院落,穿过了道长长的游廊,经过一个小花园,初见便看到有一座独立的小院子在不远处。

这就是齐老太爷她的外翁的书房吗?门楣上却是没有匾额,她倒是第一次见到没有匾额的书房。

书房雕花木门闭着,门外站着两名小厮,那两名小厮见到他们过来,对他们行了一礼眼睛好奇看了初见一眼,然后其中一名道,“几位爷,请稍等一会儿小的去禀报一下。”

“去吧”齐铮挥手,让那小厮去通报。

比较年长的小厮轻声叩门,没多久传来一个苍老威仪的声音,“让他们都进来。”

见心神一凛,突然有些紧张,她跟在三个舅父身后走了进去,书房不大,有一股浓郁的墨香,斜阳从西边透过窗棂投射进来,被分成一小束一小束的。

初见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身材高大,但许是因为年迈的关系,那本来应该挺直的背有些微微的驼了下去,看起来有种落寞沧桑的酸楚。

“父亲”齐铮他们都行了礼,齐老太爷微:一震,慢慢回过身来,目光炯亮扫视了他们一眼,然后落在初见身上。

可是还是回视着齐老太爷的目光,微微一笑,曲膝行了一礼,“外翁”

齐老太爷怔住,瞳孔微微收缩着初见的目光更显得深不可测。

齐铮与齐殷相视一眼,心里有些担心齐老太爷会发怒许初见唤他外翁。

齐老太爷轻咳一声,轻轻应了一声“都坐下吧。”

齐铮他们三人都松了一口气,对初见使了个眼色人一同坐了下来,初见坐在最下方,她偷偷打量那齐老太爷,那是一个看起来很严肃固执的老人家,不过她觉得自己应该会喜欢他的。

齐老太爷看着初见,心里无限感慨,他仿佛看到娈儿年幼时候总在他身边的情景,刚听到老三要把初见带回来的时候,他心里感觉千般复杂,当初与儿断绝关系,他自己也是伤心无奈,有时候他也会后悔当初的冲动,可是,说出去的话,又如何能收回?

他的固执和坚持,让他不许家里任何人提齐娈二字,也不许任何人去打听关心娈儿的事情,所以娈儿受苦了这么多年,他们一无所知,今日他们父女关系虽未能真正挽回,可他对这个外孙女,心里是无比疼惜的,只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出来。

“老三,如何?”齐老太爷眼睫微敛,掩去眼底的无奈和酸楚,沉声问着齐殷。

齐殷沉默半响,才慢声道,“确与太子妃说的一样,玉云生负了娈儿。”

齐老太爷抿唇不语,眼底翻涌着谁也看不明白的情绪,齐铮和齐茸拳头一紧,重重在椅背上捶了一拳,低声咒骂了一声玉云生。

“父亲,我看今日之后,玉云生也不会对娈儿怎样,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要忌讳一下咱们忠王府的。”齐殷低声对齐老太爷说着,他知道父亲心里其实对齐娈受委屈是很介意的,他觉得如果不是这十几年来的冷漠无视,不是当年他没有极力阻止,或许娈儿不会有今日。

“老三,你明知那玉云生是个混蛋,怎么不把儿接回来?”齐茸嘟嚷着。

齐殷斜了他除了打战比较精明细心其他事情从来不经大脑的二哥一眼,“那是说离开就能离开的吗?”

齐茸摸了摸鼻子,没好气地说,“那也好过留在玉家。”

齐老太爷瞪了他一眼,才继续问齐殷,“你姐自己怎么说?”

齐殷笑道,“姐姐自己有主意,父亲放心。”

齐老太爷看向初见,又看向齐殷,眼底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事情,“不管如何,她始终是一个妇道人家,你们三人都要上心点。”

老太爷果然最关心的还是他的女儿!齐铮他们三人同时都在心里暗咐。

“知道了,父亲。”他们都低声回答。

齐老太爷又道,“老大,老二先带初见回去休息吧,老三留下。”

初见微微讶异,看了齐殷一眼,依旧保持沉默。

“父亲,这……初见是先到大房住呢,还是……”齐茸希望初见到他们二房去小住几天,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个清楚。

齐老太爷默默看了初见片刻,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还隐隐含着一些无奈抑郁,“让初见去……莲苑,让秀娘去服侍。”

齐铮与齐茸都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应了下来,看着初见的目光也有些许的变化。

初见对齐老太爷行了一礼,“外翁,那初见先下去了。”

“去吧,好好休息一下。”

25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七章 小别住 (二)

初见抬头看了自己住的屋子一眼,这里景致幽雅,静谧里还有一池水莲,听说这是母亲以前住的地方,因为母亲喜爱莲花,所以齐老太爷让人在院子里凿了个池塘,种满了各种莲花,不过自从母亲出嫁之后,这莲池也就无人打理,荒废了。

昨日大舅父带她来了这里,说以后这就是她在忠王府的院子了,随后三舅母还带了一个叫秀娘的姑姑过来,这秀娘生得白皙丰润,年纪约莫和丽娘差不多,以前也是和丽娘一起服侍母亲的,是母亲房里的大丫头,母亲嫁给玉云生的时候,没有让秀娘跟着去,于是,秀娘便留在忠王府了。

莲苑里除了秀娘和灵玉服侍着初见,还有两个小丫头,不过那两个小丫头初见倒没怎么有印象了,就只是打扫的十三四岁的丫环。

初见昨天到了莲苑,知道秀娘是母亲以前的大丫头时,心里感到莫名的感动,对这莲苑也有种熟悉的味道,似乎这里到处都能看到母亲曾经的身影。

她在屋里休息了片刻,秀娘便带她到正院去,她也总算见到所有忠王府的人了,大舅父有两个儿子,都已经二十几岁了,各自娶了房媳妇,大表哥前两年中了探花,如今在翰林院谋职,二表哥生得和大舅父一点也像,多了几分的野性,跟着二舅父,是个副将,二舅父自己也有两个儿子年纪大她几岁,都喜欢舞刀弄枪的,三舅父有一对双生儿,生得玲珑可爱见一见到他们就喜欢上了,那两个孩子一整晚都睁着黑白分明纯净明亮的大眼看着初见,似乎对家里突然多了个小姐姐感到很好奇又兴奋。

三个舅父虽然格都不一样,却有都是好男人,他们并没有学其他男子一般妻妾成群,都只有一个正室个收房丫头都没有,光是这一点,初见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喜欢这里了。

吃完饭老太爷叫了三个舅父进了书房,几个舅母便拉着初见回了莲苑,灵玉服侍着几位舅母喝茶之后,便默默站到一旁。

大舅母问了她这几年来在玉府的生活见对玉府和玉老爷的印象只有这近半年,她含糊着敷衍过去,三舅母见初见支吾不答,以为她是不忍心说自己父亲的不是,便叫了灵玉过来,硬是要灵玉说了玉夫人母女在玉府怎样被那小妾欺负灵玉见这么多人要为夫人和二姑娘出头,便壮了胆将这几年来初见如何被玉雪欺压,玉夫人如何忍受陈贞惠嚣张跋扈都说了出来得几个舅母咬牙切齿,将玉云生和陈贞惠骂得个狗血淋头娘也在一旁抹泪。

想到这里,初见叹了一口气,昨天陪几位舅母坐着聊天到半夜,今天睡到差不多日上三竿才起来,哎,女人啊,永远有说不完的话,真是累死了。

“姑娘,您起来啦。”灵玉端热水盆进来的时候,看到初见已经坐了起来,正仰着头在床沿边发着呆呢。

“嗯。都什么时候了?”初见伸了个懒腰。对玉笑了笑。

“姑娘洗之后就该吃午膳了。”灵玉拧干了绫巾。递给初见拭脸。

“啊。我睡得这么晚了。”初见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自己地家。睡得太晚也总是不太好。“早上舅母她们可有找我?”

“三舅母过来了。交代了奴婢别吵醒您。说您昨晚太晚睡了。今天就让您睡饱了再起来。”灵玉递上漱口水。然后到衣柜给初见挑出衣裳罗裙。

初见梳洗好之后。换上粉色地烟花百褶裙。上身是粉绿色。衣襟竹有碎花。腰间有裙带打成蝴蝶结。看起来轻俏灵动。十分可爱。

初见刚换好衣服。秀娘就敲门进来。“哟。二姑娘。您起来啦。”

“秀姑姑”初见客客气气地对秀娘微微一笑。

“姑娘,您是要在这里吃午膳呢,还是去哪位夫人那去?”昨天几个夫人回去的时候特意交代初见今天要过去她们那吃午膳的。

初见闻言,小脸皱了一下,“我就在这吃算了,就不去打搅几位舅母了。”

秀娘笑道,“那奴婢去给姑娘准备午膳,姑娘先坐会儿。”

“麻烦您了。”初见点头,对她一笑。

秀娘出去之后,灵玉扶起初见走出内屋,来到厅上,“二姑娘,您是怕了几位夫人拉着您讲东讲西的吧。”

初见嗔了灵玉一眼,“倒也不是,就是怕她们问一些几年前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对以前的事情是一无所知,若是让她们知道我在燕城还出了事,只怕会惹更大的事端。”

灵玉点头,“说的也是,不过,二姑娘,如今有忠王府给您和夫人当依仗,以后大姑娘再不敢目中。”

初见淡淡一笑,“倒也未必,不过以后不会再让她随便奸计得逞就是了。”

灵玉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秀娘正走进来,她就收了话,没再说了,虽然秀娘是玉夫人以前的大丫头,可是事隔这么多年,这人心变不变也是另外一回事。

秀娘让两个小丫头端来午膳,都是一些清淡的菜式,还有一碗洁白如玉的白米饭,初见对秀娘说了声谢谢。

正吃着饭,齐老太爷那边便来了人传话,让初见吃过午膳之后过去书房,齐老太爷找她说话呢。

初见与灵玉面觑,然后答应下来,“我们马上过去,麻烦小哥先给外翁回个话,初见随后就到。”

来传话的是齐老太爷书外的小厮,见这么娇美可爱的姑娘对他这样客客气气的,白净的脸微微一红,连忙应声离去。

初见心里暗自叹息,终于还是来了,她本来就觉得齐老太爷会找她去问话,可是昨日只是见了面,行了礼就安排她住进莲苑,也没再和她多说什么,她还以为不必去应付这个精明睿智的老人,还没松下口气,他已经派人来找她了。

初见本来有极好的胃口,不过现却因为要去见齐老太爷,对着那些可口的菜式有些食不知味,随意扒了几口饭,便让人收了下去。

“灵玉,我们走吧。”初见照镜子,看自己脸上衣着并没有失礼的地方,呼了一口气,拉着灵玉就要往外走去。

秀娘叫住了她,“二姑娘,还是让奴婢带吧,忠王府路多地广,您刚来这里,怕路生。”

初见甜一笑,“啊,我都忘记了,以为这是玉府呢,那就麻烦您带路了,秀姑姑。”

秀娘笑着,“姑娘这边请。”

初见让灵玉回屋里等她,自己便和秀娘一同往齐老太爷的书房走去。

“秀姑姑,听说您以前是母亲的房里大丫头?”一路上,花木相映的忠王府一派好景色,初见却是无心欣赏,一门心思想着不知道等一下那齐老太爷会和她说什么,感觉到自己莫名地紧张起来,她便找了个话题和秀娘聊着。

秀娘闻言,眼底闪过一抹伤痛,随即淡去,她慢慢点了点头,“是啊,当初就我和丽娘经常在姑娘……就是玉夫人身边。”

初见眼角掠到秀娘的脸色,心里感到疑惑,“这么说,母亲当年的事情您都清楚?”

秀娘一怔,摇了摇头,“这么多年的事情了,奴婢什么记得不甚清楚。”

初见秀眉轻蹙,更加狐了,这秀娘的话分明是有所隐瞒。

“那您当初怎么不和母亲一同到玉家呢?可是……可是外翁不允许?”初见对秀娘闪烁的言辞和悲伤的眼神突然好奇起来,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为何没将秀娘带去玉家?怎么就只带了丽娘?

“老太爷怎会不允许,老太爷最疼玉夫人,当初虽要与玉夫人断绝关系,可是他还是将丽娘送到玉府,就是为了有个贴心的丫环照顾她。”秀娘笑容有些勉强,当年往事历历在目,已是不堪回首,她当年在燕城的一片痴心被无心忽视,她也不知该怨天还是怨地,只有苦笑一声,当是梦一场。

“啊,丽娘原来是外翁送去给母亲的?”这倒是出乎她意料了。

“是啊,夫人半夜逃走,什么东西都没带,又怎么带着个丫环呢,是老太爷丽娘离开齐家,去找夫人的。”秀娘扯了扯嘴角,解释着。

“哦,原来如此”初见眼眸攸地亮了起来,这齐老太爷也是个别扭可爱的老头嘛,“那您呢?外翁怎么没将您也……”

初见尚未说完,秀娘已经打断她的话,“当年夫人将我留在燕城,这宁城所发生的一切奴婢也不甚清楚,二姑娘还是莫要再问了。”

初见呆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母亲为何将您留在燕城?”

秀娘一震,眼眶微红,她低下头,沉默了半响,才冷声开口,“因为奴婢当年恋慕燕城侯爷的燕束公子,夫人为了成全奴婢,便将奴婢送给了燕束。”谁知那燕束心里却只有齐娈,不管她如何痴心真心对他,他眼里也看不见她,最后在得知齐娈嫁给玉云生的时候,他让人把她送回忠王府后,自己也好像从这个世上消失,这十几年来,一点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

初见张了张口,假装咳了一声,这秀娘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啊,初见悄悄耸肩,不敢再多问下去,也正好,齐老太爷的书房到了,免去了一场尴尬。

26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八章 水萦洄 (一)

绣娘将初见带到书房之后,便与书房里两个服侍的小厮退了出去,诺大的书房,只有坐在小八角嵌贝雕花太师椅上的齐老太爷半合着双眸,阳光从窗棂透了进来,照得空气中的灰尘凌乱飞物。

初见眨了眨眼睛,心里琢磨着这齐老太爷是要找她问什么话。

“外翁”她屈膝行了一礼,声音稚嫩甜糯,还隐隐带了些紧张。

齐老太爷睁开眼,眼底光芒微暗,比起昨日见到他时的凌厉威严,今日初见倒觉得这位老人似乎多了几分的苍老和慈祥。“过来坐下。”

初见小步走到齐老太爷身边的坐榻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默默等着老太爷的问话。

“你长得与你母亲小时候非常相似。”齐老太爷手里端着茶杯,闭着眼眸,声音幽幽沉沉,像想起许多往事般呢喃着。

初见一直看着在书房左边墙壁上悬挂着类似匾额的牌匾,上面题有祥瑞院三字,字体娟秀好看,大概是出自女子之手,可在外翁的书房里怎么会放着这么一块牌匾呢?

咳咳,听到老太爷的话,初见猛地收回视线,低下头,轻声回道,“母亲聪慧绝伦,我如何比得上母亲。”

“呵呵,我看你是懒着吧,听说你在静容斋上课?”齐老太爷眼睛微微睁开一线,嘴边笑纹加深,他看这小姑娘身上有股灵慧之气,与当年娈儿十分相似,是个聪明的娃啊。

“嗯,是的。”初见视线又瞟向那牌匾,她怎么看都觉得那字体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静容斋秦甄是个才女,不过……也是及不上你母亲的。”齐老太爷睁眼,顺着初见的实现也看向那牌匾。

初见一怔,转头看向齐老太爷,涌到嘴边的话犹豫着不知要不要问出口。

“那是你母亲送给我的匾额,你母亲出价之后,我便让人摘下来了。”这匾额一直被他收在箱底,是今早他才让人拿出来,挂在墙壁上,往事历历在目,这十几年来沧海桑田,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很多失去的东西再不把握,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您如此疼惜母亲,为何当年忍心与母亲断绝关系?为何这十几年来对母亲也是不闻不问?”终于,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她看到这位风光威严一辈子的老人家苍老的脸上突然有抹受伤的神情闪过,初见的心微微一沉,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这位老人。

“你外翁我征战半生,从来只懂得打打杀杀,又怎会懂得什么情情爱爱,我只看哪个男人能给娈儿平稳生活,又怎知……她会对玉云生死心塌地。”齐老太爷无奈一笑,问情为何物?他经历一生,也中就不明白。

“可是当初……您怎么就认为我父亲不能给木器你幸福生活呢?”初见问。

齐老太爷轻咳起来,初见紧忙往他手中的空茶杯倒了一杯温水,“外翁,喝水。”

齐老太爷喝下水,微喘着气,“人老了,身子骨也不怎么听话了。”

“外翁身子还是很硬朗,一定会长命百岁。”初见柔柔一笑,鼻子有些酸楚。

“玉云生是个商人,商人重利,又能长情到哪里去?如今……他不是已经负了你母亲了吗?”齐老太爷叹了一声,若是再回到从前,他依然会阻止娈儿嫁给玉云生,只是,当时他用错了方法,他逼得娈儿根本没机会仔细去看清玉云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外翁,母亲说这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怨天也不怨任何人。”初见安慰着齐老太爷,很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是说一声早知道就能改变一切的。

“所以她就算受苦了十几年,也不愿意求我帮忙, 她真是又倔强又固执。”齐老太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对自己的女儿和外孙怒被欺压这么多年,一口气还是哽在胸口放不下。

“母亲这性子不是学您吗?”初见嘿嘿一笑,有其父必有其女嘛。

齐老太爷笑了出来,然后指着墙壁上的牌匾对初见道,“你母亲才华和你故意,你定当也差不到哪里去,如何?给外翁也写个牌匾,凑一双?”

初见笑容一僵,干笑几声,“外翁,我的字见不得人,还是算了吧,再说了,母亲聪明绝世,她的女儿不一定就是天才,我琴棋书画都不行。”

“什么?”齐老太爷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大笑出声,“小丫头,你比你母亲滑头啊。”

“嘿嘿,外翁,初见是觉得嘛,字写得人家看明白救星了,何必那么强迫自己学描写哪位名人的字迹呢,这样学来的字体那也是别人的痕迹,不是自己的啊,而且我现在也有在学琴,只是不够天赋,五音不全嘛。”初见讪笑道,对这位老人家也少了一份戒心和紧张,态度不自觉放松下来。

“你母亲就这样由着你胡闹?”

齐老太爷的笑容个更加灿烂,似乎对初见这样的无一精通丝毫不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母亲所让我自由发展。”初见眼珠子一转,甜甜地说道。

“哈哈哈,好,好一个自由发展。”齐老太爷大笑出声,这几日心口的郁气似乎吐了出来,心情突然明朗了许多。

“老太爷,昀王爷来了。”突然,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小厮不高不低的禀报声传了进来,打断了初见想要开口说的话。

初见一怔,昀王?那不是齐礡吗?

齐老太爷也是愣了一下,然后啊了一声,笑道:“都忘记今日昀王要来问点事情的事儿了。”

“外翁有事要忙,那初见就先回去了。”初见低声道,心跳却在想到齐礡二字的时候突然猛地加快,她有些慌张,对这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感觉感到奇怪。

“不必,你也见见昀王,昀王府与咱们忠王府还是世交呢。”话毕,齐老太爷便让人把昀王请到书房来,心里也打着想要为初见寻个好人家的主意。

初见有些愣然,心里暗暗叹息。

不到一会儿,书房的雕花大门便被打开,咿呀一声,初见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提了起来,面颊隐隐生晕。

“老太爷”齐礡步履稳健,一步一步走了进来,短肃俊逸的脸颊被阳光蒙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齐礡身材挺拔高大,一走进齐老太爷的太师椅,初见便觉得自己被他高大的身影被笼罩住了。

齐老太爷站了起来,没少带笑地对齐礡道:“昀王,请坐。”

齐礡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掠到站在齐老太爷身旁的女子,微微一震,以为自己看错,又仔细看了一眼,如白瓷般精致的小脸和一双灵动如宝石般的眼睛,果然是她。

齐礡回了齐老太爷一礼,嘴边掠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从初见面上扫过,似是无意。

初见睨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书房里的空气有些局促了。

“老太爷,许久不见了,不知近来身子如何?”齐礡嘴角笑容深了一些,目光熠熠又看了初见一眼。

“托福托福,还过得去,昀王,听说你刚从南城回来?”齐老太爷拂了拂白须,他眸中闪着睿智的精光,他一向欣赏这个昀王,年纪轻轻,却是大有作为,且为人正直刚毅,而且尚未娶妻,也从未在凝成有传过他什么风流韵事,是个男的的年轻人。

齐礡点了点头,“刚回来。”

初见讶异看向他,上次见他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怎么他就一去一回从南城回来了?这里去南城怎么说也要一个月吧。

“怎么这样赶?”齐老太爷皱眉问道。

齐礡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这一回来就麻烦您老,实在过意不去。”

“这是说什么话,想当年本王与你爷爷一同征战四方,是生死之交,你们昀王府不必和我们忠王府可气什么。”小厮进来给齐礡和齐老太爷奉上了茶,齐老太爷才对齐礡说道。

齐礡如大提琴般的声音低沉响起,“多谢老太爷,今日我是想来跟您老打听一些事情的。”齐礡目光一掠初见微垂的连,他虽不明白初见为何会在忠王府,但今日见她气色似乎不若之前红润,似乎也消瘦了一些,心里不禁有些心疼,但今日他要大厅的事情不变让太多人知道,他希望齐老太爷能将初见先回避一下。

齐老太爷一怔,然后看了初见一眼,呵呵笑了出来,“看我,都忘记介绍了,这是我外孙女,闺名初见,初见,给昀王行个礼,昀王可是朝廷最有作为最年轻的王爷。”

齐礡目光灼亮转向初见,心里暗猜她会不会真的过来给自己行礼,再次装作不认识他。

初见斜了齐礡一眼,脸颊有些晕红,心里却恼怒地想,这家伙又在憋笑了,怎么每次见了这个家伙都是她在出糗。

“外翁,初见一紧见过昀王了。”初见眼角微扬,看到齐礡那若有似无的笑容,她有些挑衅横了他一眼。

齐礡差点憋不住笑意,笑出声来,他急忙咳嗽了一声,一脸严肃正经无比地对齐老太爷沉声道:“老太爷,我在燕城已经见过玉姑娘了。”

“咦?你们见过了?”齐老太爷有些愕然,看看初见又看看齐礡。

初见讪笑道,“是啊,在燕城我们的别院与昀王的相邻,见过几面了。”

“啊,竟有这样巧的事情,昀王府也是在咱们忠王府隔壁呢。”齐老太爷惊喜叫道,直觉得这是上天安排的好缘分。

可这话听在初见耳里,却犹如晴天霹雳,雷得她外焦里嫩地大呼不会吧,昀王府在忠王府隔壁?

这也真是该死的太巧了吧。

27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八章 水萦洄 (二)

初见怔怔看了含笑不语的齐礡,奇怪地想之前怎么都没有发现这附近是忠王府呢?不过她又想,这齐礡住哪里关她什么事啊,她到底在紧张什么,不想再让齐老太爷继续问她和齐礡的事情,她急忙行了一个礼,柔声道,“外翁,您与昀王有事要谈,初见先回去了。”

齐老太爷灰白浓眉一挑,若有所思看了齐礡一眼,“那你先回去吧。”

“是。”初见乖顺的应了一声,然后对齐礡也行了一礼,这才施施然离开书房。

直到初见离去的背影逐渐隐去,齐礡才收回视线,一回头,便看到齐老太爷带着兴味的眼睛,他感到一窘,轻咳一声,对齐老太爷淡淡一笑。

“老太爷,我有些事情想请教您。”齐礡神情有些严肃起来,将心中对初见的疑问压了下来。

“昀王想问什么?”齐老太爷也察觉齐礡要问的事情似乎不简单,也收起要打趣他的心思,脸色一整,态度严谨起来

“老太爷可还记得当梺国国君梺桀自杀之后,他的子嗣何去何从?当年可有逃脱的?”齐礡压低声音问道。齐老太爷年轻时候经历过改朝换代的战争,当时梺国国君自杀后,是齐老太爷带人梺桀的子嗣幽禁起来,但似乎有漏网之鱼。

齐老太爷表情一凛:“你问这个作甚?”

齐礡剑眉轻蹙,沉默片刻:“最近听闻前朝余孽未曾除尽,怕是有人想……扰乱天下安定。”

“当年前朝国君家臣都被斩杀,后宫嫔妃王子也都幽禁起来,怎会还有造反一说?”齐老太爷疑惑,这梺国的子嗣处死的处死,幽禁的幽禁,怎么还有什么前朝余孽隐于市集中呢。

“只怕其中有了万一。当年您老可确实抓住了前朝太子?”齐礡问道,今次他去领命往南城,便是为了查实南城是否当真有前朝余孽在收兵买马准备造反。

“那前朝太子被梺桀一刀刺杀,是我亲手埋了的。”齐老太爷摇了摇头,回想当年血腥的一面,确实也没什么漏洞出现。

“如此……礡明白了,多谢老太爷了。”齐礡眼眸一闪,变得深幽莫测,看来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这分明应该死去的太子为何突然活过来,又是谁在齐军重重防备之下将太子救走,这齐军之中莫非有……齐礡越想越心惊,他看了齐老太爷一眼,心中暗道,这许多事情都不能与齐老太爷明说,毕竟这还是要秘密行事的。

“昀王,难道说当真有前朝逆臣要造反吗?”齐老太爷目光炯亮,见齐礡言词有所隐瞒,似是不愿再多说,他担忧地想问清楚。

“倒也不是,只是礡想问清楚前朝的遗孤是否当真死去,也许是边境小国想要侵犯我们齐宁国,所以故意使计要我们内乱,老太爷,今日打搅您了。”齐礡淡笑,找了个借口想要搪塞过去。

此次他去南城,是为查探是否有前朝遗孤在南城暗里收兵买马一事,也是为查处究竟谁是前朝太子的后代,虽有蛛丝马迹的线索,但他却不敢确定,怕结果实在太过意外。本来他打算继续在南城查探,宁城却传来消息,说有前朝叛逆在宁城不知哪个据点集中商量起事。他快马赶回,却至今仍查不出他们据点究竟在何处。本来想从齐老太爷这里问出一些端倪来,不过如今看来也是毫无所获了。

“哼,几个区区小国,也妄想吞噬我们齐宁国!”齐老太爷冷哼一声,不屑斥道。

“此事礡会继续查明,老太爷若是有什么线索,也请告知礡一声。”齐礡站了起来,对齐老太爷合手一礼。

“昀王放心,不管前朝遗孤一事是真是假,老夫定当让人查个究竟。”齐老太爷也站了起来,虽然齐礡说是其他效果阴谋想要扰乱齐宁国国内安宁,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要将当年是否有遗漏查个一清二楚。

“老太爷,此事不便泄露出去,还请多保密。”齐礡自然是信得过两朝重臣齐颂的为人,但这事要查起来并不容易,怕也是会打草惊蛇。

“一动不如一静,老夫明白了,昀王,今日此事老夫只当没有听过,但查探之事,老夫会暗中执行,定是派心腹去查,绝不影响你行事。”齐老太爷是个明白事情轻重的人,很快听出齐礡言语中的意思。

“如此,礡先谢过老太爷了。”齐礡道

“昀王不留下吃个便饭么?”齐老太爷见齐礡已经有告辞之意,笑着问道,他怎么看都觉得齐礡和初见极为相衬,似天生一对,所以有意想要撮合他们两个。

“谢老太爷美意,礡还有事,下次再来叨扰。”齐礡客气拒绝齐老太爷的挽留。

“如此,老夫也不留你了。”齐老太爷将齐礡送至门边,想着下次再好好让初见和齐礡见见面。

齐礡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些犹豫地皱眉。

“怎么了?”齐老太爷问道。

“玉姑娘她……”这忠王府分明和玉家没有来往,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玉家发生什么意外?

“初见她死里逃生,所以老三把她接到府里小住。哎,都是老夫……”齐老太爷叹了一口气,简单将初见被玉雪芩推下水的事情说了一遍。

齐礡听完,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的肃杀之气,他想起在燕城在池塘中救起初见时,她奄奄一息的摸样,再想起这次她落水身旁却无人能救她,心口一阵收紧,有些疼痛起来。

与齐老太爷告辞之后,齐礡走出院子。他不过离开宁城几个月,没想到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还差点溺死水中。想到这点,他心底就涌起一股熊熊怒火,却不知这股无名之火从何而来。他们昀王府与忠王府交情一向不错,只是他并非喜欢是非之人,也就不曾打听过关于他们的私事,今日忍不住问起,原以为齐老太爷不会明说,倒没想到他会说的那么详尽。

幸好她没事!齐礡唇边扬起淡淡的笑意。刚听完齐老太爷的话,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幸好她没事,否则怕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正想着,他已经走出了院子,经过一道鹅卵石小路正欲穿过花园,突然,他脚步缓了下来,目光熠熠看着那个站在前面对他浅笑的女子。

28第二卷凡花数第二十八章水萦洄 (三)

“玉姑娘。”齐礡唇角微扬起一抹淡笑,向站在阳光之下的净若水莲的女子走去,目光灼热地看着她。

初见对他扬唇一笑,笑颜如花,“王爷。”

“你……在到呢个我?”齐礡望了望周围,并无他人,有些不确定地问初见,眼底有柔柔的笑意。

“嗯。”初见点了点头,轻咬下唇畔,白皙的脸颊微微生晕。

“有事吗?”齐礡沉声问道,看到她突然泛起红晕的脸颊突然感到心口一阵紧缩。

“你刚从南城回来?”初见轻声问,她出了书房之后,才反应过来齐礡是去了南城,淳于雱不是住在南城的么?这都过去了几个月了,淳于雱不是说元宵过后会动身来宁城的么?至今却未有收到他的来信,齐礡和淳于雱是好朋友,应该知道其中详细的吧。

“嗯,刚回来。”齐礡向左站了一步,为初见挡去阳光。

初见感激看了他一眼,心窝似有暖流轻轻淌过,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去南城的时候,有见到雱……我是说,淳于雱公子吗?”

齐礡黑亮的眼眸微微一暗,低头看着初见,目光如两潭隐隐翻滚的水,“你在此等我,就是为了问淳于雱的事情?”

初见掀起长长的睫毛,目光明亮望了他一眼,慢慢点了点头,“他说过了年会到宁城,可是至今仍不见有他的消息,不知你去南城的时候,有没有和淳于公子见过面,他究竟什么时候启程到宁城来?”

齐礡眸色微变,有一抹极锐利复杂的目光在眼底闪过,却又不带半点痕迹,“你……很关心他。”

初见小脸漾开一个春暖花开般的笑意,忽略了齐礡变得看不明白的眸色,“他……他是我的朋友。”

齐礡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在宁城了。”

“咦?”初见攸地抬起头嗪首,愕然看着齐礡。

齐礡扯了扯嘴角,面色冷然淡漠,“淳于雱上个月已经来了宁城,难道他没哟告诉你。”

“他要是有告诉我,我又何必在这里等了你大半天。”初见眼底难掩失落,对淳于雱不与他联系感到有些失望,他已经忘记她了吧,不过是见过几次面的小丫头,他又怎会记得那么清楚,又怎会将她放在心上呢

齐礡好看的剑眉微挑,他出手想要拍她的肩,不过他却只是握了握拳头,柔声道,“你……听说你受了惊,如今感觉好些了吗?”

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的初见听到齐礡的话,有些微讶,“你怎么知道我受惊?啊,外翁告诉你,我落水的事了?”

“你消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如从前,怎么这样不小心让人给推进水里了?”齐礡皱起眉头,关怀之意隐于眼底。

“都已经过去了,我不也好好地站在这里吗?”初见讪笑几声,并不怎么想在齐礡面前讨论她的家事。

“以前也经常被欺负吗?”齐礡对初见的无所谓态度感到微微不悦,想到如果以后她还要继续被那小妾的女儿欺压,他心底就有一股郁气。

“我像是那么好欺负的吗?”初见好笑地问道,她不过是不想多生是非,一开始不想和玉雪苓争斗是因为她对这个世界并不熟悉,怕玉雪苓看|奇|出什么|书|马脚来,所以能忍则忍,但如今那玉雪苓有了要杀她之意,她断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容忍了。

“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可来找我。”齐礡眸色如明灭烛火,闪烁着让人看不明的神色。

“啊?找你做什么?”初见愣了一下,一时没想太多,脱口而出问了出来。

齐礡黝黑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眼色也有谢窘意,“或许,我能帮到你些许。”

初见眨了眨澄澈如泉的眼眸,狐疑地问,“可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话一出口,不止是齐礡怔住,连初见自己都愣了一下,发现自己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齐礡有些苦涩看了初见一眼,声音幽幽沉沉,”我以为……你当我是朋友了。“

初见的心仿佛被狠狠捶了一下,她错愕看向齐礡,被他眼底的冷漠刺了一下,想说的话终究说不出口。

”先告辞了。“没有听初见再开口,齐礡冷冷丢下一句,便大步离去。

初见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慢慢往下沉了沉,朋友么……她和齐礡,算是朋友吧。

他救了她一次又一次,帮了她一次又一次,她甚至一次真诚的谢谢都没有,他们两个人每次见面似乎都有点争锋相对,她对他也少有好脸色好言语,可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是朋友嘛?扪心自问,她似乎……其实已经将他当是朋友了吧。

齐礡他是因为把自己当成朋友,所以才会这么关心她,所以才总是帮她的忙?

初见茫然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绪一时之间迷惘起来。

“二姑娘。”突然,初见被一声交欢打断了深思,她回过头,是灵玉和绣娘。

“二姑娘。秀姑姑找您不着,以为您会了连菀,奴婢以为您有什么事,便和秀姑姑出来找您了。”灵玉走到初见身旁,见到初见并无什么大碍,放下心来。

“我出来花园走走,忘记与秀姑姑说一声了。”初见有些抱歉对秀娘笑了笑,她刚从书房出来,也没去跟秀娘说一生,就跑到花园里,让她们担心了。

“奴婢是怕姑娘路生,所以才和灵玉出来寻姑娘的。”秀娘态度有些疏离,但仍是恭敬的。

初见知道秀娘对母亲可能有些怨念,但这是长辈之间的事情,她也不好插手,更何况她对他们当年发生的事情也不清楚,她也不打算继续问秀娘关于从前的事情了,“我们回连菀吧。”

初见看了秀娘一眼,转身走出花园,灵玉跟在初见身后,有些疑惑看了秀娘一眼,她怎么觉得似乎这个秀娘对二姑娘的态度有些奇怪了,想在抗拒躲避什么。

回到连菀,秀娘便借口退出了屋子,初见和灵玉进了内屋,她半躺在软榻上,叹了一口气。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灵玉给初见倒了一杯茶,担忧看了她一眼。

初见捧着香气着薄烟的白瓷茶杯,低垂眼帘,眸色如琉璃般澄澈,“灵玉,家里之前可有我的信笺?”

灵玉摇头,“好像没有。”

初见颜色暗淡下来,凝视着窗外沉默不语。

“怎么了,二姑娘?”灵玉小声问道。

“淳于雱……淳于公子真的一封信都没写来么?”初见瞅了灵玉一眼,不死心又问了一次。

灵玉愣了一下,“二姑娘,这家里的信笺都是老爷身边的小厮去驿站取的,会不会塌忘记拿给姑娘您了?”

玉云生的人去拿的信?初见心头一凛,有些狐疑起来,“该不会是信被扣住了吧。”

“应该不会吧,二姑娘,那小厮怕也没这个胆量。”灵玉不打相信地道,老爷身边的两个小厮都很老实的,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哼,小厮不会,可不代表别人不会,你去找人打听一下,淳于公子在哪里落脚?”那玉雪苓和陈贞忠常在玉云生瀚院,若要说是他们藏了她的信,也一点也不出奇。

“二姑娘,咱们现在是在忠王府,要出去时要跟大夫人拿腰牌的。”灵玉为难看了初见一眼,这里到处都是陌生,她也不指定如何去打听淳于公子的消息啊。

初见怔了一下,随即苦下一张小脸,“说的也是,哎,这王府规矩确实也比咱么普通老百姓严厉多了。”

“是啊,夫人以前原来过的是这种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生活,没想到,到了玉家之后却要受那么多的委屈。”灵玉叹了一口气,为玉夫人感到不值。

“人生就是这个样子的,不会永远都如你心意,悲喜起伏太多,母亲在嫁给玉云生之前,怕也是没想过之后的生活会如何。”就如她,想不到自己死了之后重生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上,人生真的有太多的想不到了。

“二姑娘,您怎么……怎么直称呼老爷名讳呢,被人听到了不好。”灵玉紧张提醒初见,虽然她对玉老爷也甚是不满,但还是不敢随意冒犯。

初见不留痕迹冷哼一声,她如何也叫不出玉云生父亲,当他终归是对她有养育之恩,她暗叹一声,看着灵玉苦笑,“我只是一时口快,呵,不知以后他若是知道玉雪苓狠狠毒辣的面具时,会有什么感受。”

“人在做天在看,玉雪苓以后不会有好收场的,辛好崔公子拒绝了她,不然真是玷污了崔公子了。”崔公子那么美好的一个人,玉雪苓如何配得上他。

初见目光微沉,“灵玉,你说,会不会淳于公子给我写信了,然后信笺被玉雪苓给私藏了,所以我才不知道他来了宁城?”

灵玉道。“大姑娘也不至于要藏您的信笺吧,她藏来做什么?”

“她恨不得啃了我,只怕有什么招数出什么招数对付我了。”初见对玉雪苓的品性道德不抱太多希望,除非淳于雱没有写信给她,否则定是有人藏了她的信。

“姑娘,您不必烦恼这个了,静容斋明日不是开始上课了么?您去上课的时候,奴婢便出去帮您打听。”灵玉笑着安抚初见。

初见眼睛一亮,“对哦,明天要到静容斋上课了。”

29第二十九章终相逢(一)

清晨,初见在秀娘饿帚路在到齐老太爷那里请安之后,便问大夫人处拿了腰牌,在大舅母股股不断的交代下,终于能出门到静容斋去。

初见只带了灵玉出门,秀娘本也要跟去,但初见说她只是去上课,并无太多事情需要服侍,灵玉一人在她身边便足够了。

上了马车,初见有些疲倦叹了口气,“过两天咱们还是会玉府吧,这忠王府好虽是好,不过住起来还是挺累的。”

灵玉拎嘴笑了起来,“二姑娘,您是不习惯呢,这忠王府上下都将您当宝贝似地疼着,您到嫌累了。”

“倒也不是真的累,就是担心母亲。”初见眸中眼色微沉,不知母亲这两日过的如何。

“二姑娘,您放心,夫人绝对不会再被欺负的。”灵玉以为初见是担心夫人又被陈姨娘母女欺压,急忙出声安慰。

“那陈贞忠母女也不敢太过放肆,父亲对目前至今也还有情义,陈贞忠再放肆,也不会光明正大去找母亲生事的。”玉云生对母亲还有请,自然不会允许陈贞忠不尊重母亲,更何况玉府大权在握在母亲手中,那陈贞忠和玉雪苓敢将母亲如何吗?

“那您是担心夫人什么?”灵玉不明白了。

初见晲了她一眼,笑而不语,玉夫人已经对丈夫失去了期望,作为一个女人,特别是这个封建社会的女人来说,对丈夫的绝望,那几乎是失去了人生的目标和依靠,玉夫人如今定是觉得很孤单吧。

她一直以为能依仗一生的人却这样让她失望和伤心。

灵玉见初见不答话,只是眸色柔淡望着窗外,她也就什么也不再问,安静地听着马车辘辘辗转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才逐渐缓了下来,初见下了马车,进了静容斋,流苏已经在庭前等候着她,见到初见,她款步走到初见跟前,行了一礼,“二姑娘。”

初见对她盈盈一笑。

“今日我家姑娘想请二姑娘到另一处上课,二姑娘,请随我这边来。”流苏面上挂着客气而疏离的笑容。

初见微微一怔,仍是点头,这流苏也不知是否性格使然,似乎这么久以来对自己都是这样冷漠的态度,她似乎也没得罪过这个大牌丫环吧。

流苏引着初见穿过一个小庭院,从之前初见上课的屋子旁边经过,不久,便见到一条曲径,直通幽处,在尽头,竹影摇曳,鸟声悦耳,是一处静逸非常的竹林。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被竹叶剪成碎点,点缀在地面,光芒生辉是迷人,在竹林间,摆着茶几,琴几,还有几张绣墩。

“二姑娘,请。”流苏摆了个手势,让初见走前去。

初见满怀疑惑走进竹林,一抹姿态优美的身姿从另一边慢慢走来,对出境案扬唇一笑。

“先生。”初见屈膝行了一礼,那想她走来的女子正是泰甄。

“几日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许多,可是出了什么事?”泰甄走进仔细看了初见一眼之后,微感诧异,不过半个月时间在,怎么这二姑娘瘦了一圈,那本来红润的脸蛋也泛着苍白之色。

初见淡淡一笑,“身子受了风寒,已经无大碍了。”

“原来如此,你也要多注意身子,这种潮湿天气对容易受风寒的。”泰甄柔柔一笑,示意初见在绣墩上坐下。

初见做到琴几后的绣墩上,狐疑看着泰甄,不过仍是微笑回道“谢谢先生关心。”

泰甄颔首一笑,柔声道:“今日学琴,琴声要优美,主要先静于心,这里周围景致优雅,最适合学琴,上次与你说过,乐调有五个音节,你可还记得?”

初见看着眼前的紫檀琴,点了点头,轻声回道,“五声音阶有微、羽、宫、商、角,抚琴者常以宫作为音阶的第一音。”

“没错。”泰甄满意点头,继续道,“以宫为音阶起点则为宫调式,是以宫作为乐曲中最重要的主音,倘若以商为音阶起点的则为商调音,是以商作为乐曲中的主音,如此而推,五音阶则有五种主音不同的调式,同样,七声音阶便有其中主音不同的调式,只要熟悉这音阶变化,自然能抚一首好琴。”

初见听的咽了咽口水,她很想举手发言,她真的是五音不全天生没有音乐细胞的孩子,她知道微羽宫商角是什么意思,她只能勉强照着手势抚几曲算是不那么差强人意的曲子,可要她熟悉什么调式什么音阶的,她是真的不懂。

“初见,你照我说的,编排一段曲子出来。”泰甄坐在茶几后,悠闲地煮起茶来,半眼也没去看初见错愕痛苦的脸色。

灵玉在一旁见到自家姑娘的苦相,想笑又不敢笑,低着头,忽略了初见求救的眼神。

“先生……要我自己编排曲子?”初见哑声开口,不太肯定地问。

“上次已是教了你如何辨别音阶音律,应该能编排出来的。”茶的香味弥漫开来,泰甄清秀的面容模糊在一片萦绕烟雾中。

神啊,救救我吧!

初见在心底无声呐喊,可天上的神仙似乎太忙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这个微不足道的请求,泰甄一边品茶一边吟吟等着她的曲子。

初见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等着眼前的几根玹手指动了动,她发誓她真的很认真在学习那什么宫调式商调式了,可是她好像天生和音乐无缘,她听得是眼冒金星都没有明白那些音阶要怎么区分。

手指轻轻撩动一下琴弦,嘣一声响起,初见的心往下沉了沉。

算了,死就死吧!

初见眼一闭,十指在琴弦上撩动起来,她努力回想母亲曾经教过她的指法,然后想起现代一首流行音乐的音调,努力想要融合在一起,虽然走音跑调得很可怕,不过……这大概也只有她知道原来的调子是怎么样的吧,应该没人知道她跑调得可怕,最多觉得她的曲子不怎么样而已。

好不容易终于掰出一段小城故事的音调出来,初见抬起头仔细观察泰甄的表情。

泰甄瞟了初见一眼,抿了口茶,“曲子岁不那么动人,不过夜算成曲了,你再抚一首商林调。”

初见鬓角沁出冷汗,桑林调?那饥饿时极为难学的一首无人不知的曲子啊,连母亲都说她当初最难学就是桑林调,这泰甄分明是想刁难她嘛。

神啊,她只听过那桑林调几次,要是她真能抚的出来,她真的就是天才了啊。

初见眼角掠了泰甄一眼,那泰甄笑意盈然一派闲适举杯拼命好不自在,初见哀怨低下头,桑林调就桑林调吧,她豁出去了。

再次手撩琴弦,琴声嗡嗡而出,犹如复日雷鸣,又如双刀锯,音阶跑掉,音律不全,泰甄一口含在口里的茶差点喷了出来,嘴角抽蓝筹瞪大眼看着初见。

灵玉长大了口,不可思议看着那个伏在紫纵琴而弹的二姑娘,苦笑一声,怎么二姑娘弹起这跑掉走音的曲子总是那么投入那么纯粹,都不曾在意身周的人如何看待的,究竟是要说二姑娘好定力,还是后知后觉呢。

“哈哈哈。”突然一声晴朗温润的笑声传来,打算了初见已经成为魔音的琴声

初见表情滞了一下,停止了抚琴,她……听错了吗?

“当初在燕城小丫头说自己琴棋书画无一精通,今日听小丫头一曲琴音,真是大开眼界。”

声音从初见身后传来,伴随着窸窣的脚步声,步履稳健,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初见猛然转头,晶亮的瞳孔微微一缩。

如记忆中晴朗如月的俊颜,如记忆中温润如水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翩然而至,依旧是那样容易让她窒息期待。

眼眶突然涌起一股热流,初见怔怔看着那一身白衣飘炔的俊雅男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淳于雱……”初见捂住有些微痛的额头,惊喜地叫了出来。

“小丫头,许久不见,原来你还记得我呢。”淳于雱眼角泛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尽是宠溺地看着初见,这小丫头长高了呢,像个大姑娘了。

初见仍是不敢相信,她思念了大半年的人,她心心念念还想让灵玉去找的人如今就站在她面前,“真的是你吗?”

淳于雱温和轻柔的声音如山涧的泉水缓缓淌入初见的心里,“真的是我,小丫头。”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初见眼眸闪烁着熠熠光芒,心里难掩欣喜。

“自然是来欣赏小丫头的绝色琴音的。”淳于雱朗声一笑,笑声回荡在竹林之中。

初见面色一窒,笑声嘀咕,“我说过我不会弹琴的。”

“已经不错了,至少没吓跑大家。”淳于雱忍住笑,指着初见身后的泰甄和灵玉道。

初见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泰甄。

泰甄笑着摇头,起初听初见自己编排的曲子,还对她充满信心的,一曲桑林调真是让她无奈苦笑,放弃了想教好初见琴艺的念头。

“流苏,把琴收拾下去吧。”泰甄低声交代一旁面色怪异的流苏,眼底有警告之意。

流苏看到泰甄眼底的警告,没有皱了皱,便还是行了一礼,收起紫檀琴出了竹林。

“初见,请淳于公子道这边饮茶。”泰甄目光平淡一掠淳于雱,请他到茶几旁边入座。

30第二卷 凡花数 第二十九章 终相逢 (二)

淳于雱温雅的眼眸藏着如春风似的笑意,他目光一直流连在初见娇艳的脸庞上,这小姑娘和在燕城看到的时候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呢。

“淳于公子原来认得二姑娘。”秦甄动作优雅坐下,看了淳于雱一眼,笑着道。

淳于雱低笑一声,“认得,在燕城认识的。”

初见满心疑惑,此时才想起淳于雱怎么会出现在静容斋呢?

“淳于公子好友遍布天下,真不知道还有谁是你不认识的。”秦甄为他们斟上冒着热气的清茶,柔声说道。

“好说好说,今日冒昧前来,只是想要给初见一个惊喜,倒没想到能听到如此举世无双的琴声。”啜了一口茶,淳于雱眼角稍微上瞟,温柔地看了秦甄一眼。

秦甄眼神一闪,笑容滞了一下,深深望了初见一眼,“一直以来都不曾听说过二姑娘提起淳于公子的?”

初见双手捧着茶杯,忽视淳于雱话里的调侃,她知道她的琴声不怎么样,今日在他面前出糗,她已经恨不得挖个洞埋了自己了。她多希望自己能优雅完美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可是老天似乎并不想如她的愿。哎……初见心里暗叹着,脸上却对着秦甄甜甜一笑,“学生不知道先生和淳于公子是旧识,自然也就没有提起。”

秦甄挑眉,淡声道,“说的也是。”

“对了,雱,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初见转头,好奇地问。

淳于雱眉梢带笑,声音温润清朗,“昨日在此听闻秦姑娘今日要开课,又听说她有一名学生名为玉初见,我于是想碰碰运气,今日便不请自来,果然真的是你。”

“你来宁城许多日子了吧?”初见想起他来了宁城都半个月了,自己也一无所知,心里还是有些郁闷的。

“嗯,刚到宁城的时候派人送了信给你,不过一直没有回音,我还以为小丫头已经忘记我了。”淳于雱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甚是宠溺。

“啊,你原来真的给我写了信的!”初见轻呼,果然是有人藏了她的信啊。

“你没有收到么?”淳于雱问。

“没有,这些日子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可能是家里忘记拿信给我了吧。”初见拧眉,不想在秦甄面前说太多关于玉家的事情。

淳于雱柔柔一笑,“罢了,反正如今也是见到面了不是?”

初见漾开一抹如花般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

“淳于公子,你们久别重逢,许是有些话要说,秦甄还要给学生上课,就先回去了,您请自便。”秦甄目光平淡,对淳于雱客气有礼,似乎不像一般友人相处的态度,倒是有些像主仆了。

“是在下打搅了秦姑娘的授课,失礼失礼。”淳于雱站了起来,对秦甄赔礼道。

“淳于公子客气了,我是看二姑娘也无心上课,你们叙旧吧。”秦甄睇了初见一眼,含笑对淳于雱道。

初见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站了起来,眼角偷偷瞄了秦甄一眼,脸蛋泛着红晕。

秦甄与淳于雱又客气说了几句,便施施然离去。

淳于雱让初见重新坐下,温雅的俊脸在阳光下更是丰神如玉,初见觉得自己的心微微地柔软起来,“雱,你这次会在宁城留多久?”

淳于雱给茶几上的三足提炉上的茶壶加了水,又添了些竹炭,微风徐徐而过,满片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这次大概会要留许长一段时候,宁城还有许多事要做。”

初见欣喜的眨了眨眼,“那在宁城这段时间,你在何处落脚?”

淳于雱笑了出来,给初见倒上茶,“就在静容斋附近的大宅子,是我们淳于家在宁城的产业。”

初见微感讶异,不过却说不出哪里奇怪,她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一时之间也不知要与他说些什么。未见面时,她总觉得自己有许多的话想跟他说,如今真的见面了,却似乎什么也不想说了。

“上次你在信中提到从燕城回宁城路上遇到山贼,幸得齐礡救了你们,这后来这些山贼结果如何?你救下的那名少年考得功名了吗?”上次他在南城收到初见的信,信中将她回宁城途中事情说得不甚清楚,只知道她因为救了一名落难少年而遇到山贼,然后又被齐礡所救,之后如何,她也没有提到。

初见轻声道,“那山贼被齐礡送到榈城衙门,听说已经关押起来,至于我救的那名少年,便是……咳,他已经取得功名,算是衣锦还乡了。”初见本来想要说那名少年便是崔子音,但她似乎与淳于雱提过那是因为崔子音被男子调戏,她才欲出手相助,如今崔子音前程无量,过往羞辱自然不想被他人揭晓,并非她不相信淳于雱,而是觉得这些事情愈是少人知道愈好。

淳于雱微笑看着她,对她的有所隐瞒似乎也不在意,“如此也是甚好了,不过你以后行事要小心为上,助人固然能积德,但是要考虑自身安全。”

“这个道理我是明白,不过谁又想到助人之后还有恶报?”初见调皮一笑,并不想继续这个严肃的话题。

“哈哈哈,说的也是。”淳于雱朗声一笑,笑容灿烂充满阳光的温暖气息,“我到宁城这许久时间,真不知你和齐礡是否约好的,都是不得音讯,我派人到他昀王府找了他许多次,他府上的人都说他不在宁城,究竟去了何处,却说不出个明白来。”

怎么说起齐礡来?初见怔了一下,皱起秀眉,莫非淳于雱以为她和齐礡走得很近么?“我怎么会和昀王约好的,我是收不到你的信不知道你在宁城。”

“我也只是随口问问,你不必放在心上。”淳于雱轻笑道,他也只是一时感慨,猜想玉家与昀王府或许会有来往,才这么一问的。

初见却狐疑起来,齐礡去南城莫非没有与淳于雱知道吗?如今回到宁城也没有找淳于雱,他不是已经知道雱就在宁城么?这齐礡神神秘秘的究竟在搞什么?

她瞄了淳于雱一眼,考虑是否要跟他说齐礡已经回到宁城,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于是也就释开一抹淡笑,转移了话题,“高姑娘可有与你一同前来?”

当初在燕城淳于雱身边还有一名女子,是他的表妹,名为高苓儿,那丫头似乎对齐礡芳心暗许,不知此次是否跟着淳于雱来一会恋慕之人。

淳于雱似也想起当时在燕城高苓儿不舍得齐礡的情景,眉梢眼角尽是笑意,“许是这两日就该到了。”

“啊,你们没有一起来吗?”初见问。

“我途中还要到各个分号去查巡,她一个姑娘家,并不十分方便。”淳于雱清淡解释,这也是他为何拖了这么久才到宁城的原因。

初见一直与淳于雱闲聊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小径走来一名头发灰白,目光犀利的老者,他锐利双眸冷扫初见一眼,才对淳于雱行了一礼,随即在淳于雱耳边不知耳语些什么,听得淳于雱脸色微微一变。

初见打量这老者一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这老者好像对她充满敌意和防备。

那老者与淳于雱说完话之后,便沉默站到一边,低垂眼帘,半眼也没有再看初见,可初见却觉得这老者一直在观察着她。

淳于雱却有些为难的看向初见。

初见对他一笑,“雱可是有要事?”

“钱庄有些麻烦要处理,本想今日与你好好叙旧的。”淳于雱柔声叹息。

“往后还有很长时间,你先去忙你的事吧,不必担心我会无聊。”初见俏皮眨眼,意有所指地说着

淳于雱点了点头,“如此,那就先告辞了。”

初见目送淳于雱离开竹林,直到他背影消失在眼线中,她才轻轻呵了一口气,仰头,看着灿烂明媚的阳光被挡在竹林之外,她觉得自己好像踩在柔软的云团上,似乎变得不那么真实。他盼望着想见淳于雱,如今终于见面,那感觉却不如她当时想象那般殷切,那般紧张,莫不是就不见面,感觉也变得淡了么?

不过那并不影响她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心情,淳于雱……他让她感到很安全,那是一种找到归属感的感觉,她总觉得,他眼底有一种和她一样的追求,都是一种从心底深处发出来的渴望……对家的渴望。

家么?初见低下头,眼底一片茫然迷惘,淳于雱的家庭究竟是什么样的?她一无所知,她想要了解他,很想,这个让人觉得温煦和睦的男子,眼底缺少的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不像她,漂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所渴求的不过一份能让自己安定下来的归属感。玉府名义上虽是她的家,但并不能给她这种安心的感觉,即使玉夫人待她极好极好,也是无法驱散她心底的空洞迷惘。

“二姑娘。”灵玉走进林中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家姑娘低头看着地面,表情一片怔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初见抬头螓首,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怔了一下,才晃过神来,“嗯,灵玉,怎么啦?”

“秦先生说今日的课到此为止,我们是否要先回去了?”灵玉轻声问道。

初见颇感讶异,“这才什么时候?”

“奴婢也觉得奇怪,不过看秦先生方才与一名老者一同出了静容斋,也不知是去哪里?”灵玉纳闷道。

“啊,那老者可是身着黑色布衣?”初见想起那名来找淳于雱的人。

“你怎么知道?”灵玉惊讶。

初见蹙眉,更觉奇怪,“我们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