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是人间
你便是我的四月天
我是漂泊的船
你便是我的帆
然
我是启程处
你却是终点
我们之间的距离
被称作:永远
二十九、我说,纪戎歌,如果我真的杀人了,你给我辩护不?
我眼睁睁看着张志创的车开向了麦乐的方向。万分紧张的情况之下,我哆哆嗦嗦地给纪戎歌打电话,我说,我杀人了,你快来救救我吧?
纪戎歌当时可能正在看一个什么团伙强奸杀人案,嘴巴也配合着大脑的思维,问我,噢,你杀了几个?强奸了人家没有?
我偷偷探头看了看路尽头躺着的那个彪悍的女老师,我说,就杀了一个啊,我没法强奸啊!
这时,纪戎歌仿佛才从工作中挣脱出来,他说,喂,莫春,是你吗?
我点点头,哭着说,是啊,是我啊!
纪戎歌那端的电话传来纸张扔在桌子上的声音,他倒吸一口冷气说,你,杀人了?你别拿我开玩笑啊!不许和我胡闹!随后,他又试探着问我,说,莫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很想我了,想找个借口,让我赶紧去陪你啊?想我了,你就如实说,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我又探头看了看张志创的警车似乎停了下来,他似乎正在缉拿麦乐,我就泣不成声,我说,完了,纪戎歌,那个张志创把麦乐抓走了。我要不要去投案自首啊?我真的杀人了!
纪戎歌愣了三秒,之后,倒吸一口冷气,莫春,你冷静一下,你在哪里告诉我!你不许乱走!天塌下来,有我!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告诉我这句话,天塌下来,有我!
我告诉了纪戎歌的具体位置后,就挂上了电话。看着张志创和麦乐纠缠在一起,我的心万分焦急。我看着灯光之下的麦乐,模糊的影子,仿佛又回到了十一年前,十一年前的麦乐,八岁的麦乐,紧紧和我站在一起,蹲在一起,接受那些小孩的侮辱。
梧桐那么伤 第五章 二十九、我说,纪戎歌,如果我真的杀人了,你给我辩护不?(2)
如果,在我不能为你做什么的时候,就让我和你在一起,承受那些掉在身上的泥巴和石头吧。这句话,虽然麦乐从来没说,但是,她却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我。
而此刻,我又如何在她即将被抓入警察局的时刻,却就跟傻瓜一样在这里傻站着?所以,在那个时候,想到那些旧日的往事,我再也蹲不住了,冲出了小拐口,向麦乐跑去。
麦乐正在和张志创两人斗智斗勇,麦乐说,我出来跑步,你干吗抓我?
张志创挑了挑眉毛,说,前面还有你的行凶现场呢!你跑步用红领巾蒙着脸干吗?别这么快不认账!赶紧跟我回去配合调查此案,否则的话,我只好公事公办了!
麦乐果真是见过世面的女子,她圆眼睛一瞪,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喊警察非礼良家妇女!
张志创弯着月牙眼说,没想到,你这个女杀手还是很幽默的吗!
麦乐将脑袋歪向一边,皱着眉头说,我就是在跑步!我是公民,我有跑步的权利!你不能干涉我行使自己的权利吧?
张志创冷冷笑了一下,说,既然你承认自己是公民,那就配合一下人民警察的工作!说着,伸手将麦乐铐了一只手,麦乐死命挣扎,张志创只好将手铐的另一个铐在自己的手腕上。
麦乐正要张开嘴巴大喊:人民警察非礼良家妇女啦!
这个时候,我却已经加速冲到了他们眼前,我大喊得声音盖住了麦乐的声音,我说,人民警察同志!人是我杀的!不关她的事啊。
麦乐一看我跑了出来,脸都绿了,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莫春,你三舅姥爷的,你个傻B!
张志创一眼认出了我,神情极其严肃,你和你弟弟真是血脉相连啊。前些日子他打人在先,今天你杀人在后!你们一家什么人啊!
正在我们三个相峙不下的时候,身后的那个巡逻的胖老太太跑来了,大呼:人民警察同志,人没死啊!爬起来啦!
麦乐一听,说,靠,这下好,救护车都省了!
我一听,激动得差点哭出声音来,那女老师要真是死了,我可真就成了杀人凶手了。像我这么心存善良的人,怎么可以成为杀人凶手啊!
张志创看了看我和麦乐,说,就是人没死,你们俩也逃不了干系,先和我一起将伤者送入医院,一会儿带你们去警局。
张志创的话刚落地,一辆宝马就蹿进了巷子,蹿到了我们眼前。
车门打开。
纪戎歌从里面跑出来。
他看了看我,眼睛隐忍着焦虑和愤怒,说,我猜得没错!你不会听我的话,在那里等着的,你会跑出来的!我果真没猜错!说完这话,他看到只有张志创在这里,就长长松了一口气。
张志创看了纪戎歌一眼,笑你别告诉我,你是为了这妞紧张成这样?你……你……太丢人了吧?
纪戎歌的脸色一正,看了张志创一眼,一副要杀人的表情,说,我这是关心祖国花朵,我哪里紧张了?这女人欠了我一百块!我不能让她随便就从地球上消失了。说完他看了看被一副手铐绑在一起的张志创和麦乐,白了张志创一眼,你不是吧?第一次见面,就和人家姑娘这么亲热?太恶心了吧?
张志创准备找手铐钥匙,打开,然后去救伤员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找不到钥匙了!
于是,他只能和麦乐相互翻着白眼,但是还是被一副手铐紧紧地锁在一起。
麦乐很委屈地看着自己的手就这样和张志创拷在一起,冲陪在我身边的纪戎歌喊,大律师,你要是帮我告这个混蛋警察乱用私刑,姐姐我把莫春许配给你!
纪戎歌的背微微一僵,张志创在一边不乐意了,他说,你把莫春许配给我们家纪戎歌?你这才是残酷地乱用私刑呢!
我一听,心想,去你个小瘪三警察吧,敢情我于莫春就是那满清十大酷刑啊!
那天,纪戎歌,张志创,麦乐,还有我,四个人在那三个巡逻的老头老太太的帮助下,将那个彪悍的女老师送进了医院。
那个女老师一边冲着我和麦乐翻白眼,一边呻吟着。
一直呻吟到医院。
梧桐那么伤 第五章 二十九、我说,纪戎歌,如果我真的杀人了,你给我辩护不?(3)
医生检查了一下,又看了看在病床上翻滚的女老师,说,我看你的伤不算很严重吧?怎么痛成这个样子?
麦乐说,你没看到她是老年人了吗?老年人都怕疼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还指手画脚的,和她铐在一起的张志创只能跟着她挥舞着胳膊,却无可奈何。
麦乐又白了张志创一眼,意思是,这都是你自找的,你非要和我绑在一起!我又没求你这么做。
那个女老师可能非常讨厌老年人这三个字,所以,她停止了痛苦的翻滚,保持着她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形象。但是,她还是白了我和麦乐一眼,说,等我的家人来了!一定告你们谋杀!
麦乐就露着小白牙笑,谋杀啊?刚才是姐姐我要被你掐死好不好?你那才是谋杀呢!让你的家人来吧!姐姐我不怕!你两个姐姐这是正当防卫!我们就是谋杀猪,也不谋杀你!
纪戎歌看了看和麦乐绑在一起的张志创一眼说,怎么办?这个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吧?
张志创看了纪戎歌一眼,说,你这一套怕是跟你老爹学的吧?
纪戎歌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仓皇,脸色有些微微的黯淡,他不悦地看向张志创,说,你不帮忙就算了。
张志创说,唉,我敢不帮忙吗?我能不帮忙吗?纪大律师!只是,咱们先搞好这个伤员吧,她要是不消停,咱们也没法子啊。
麦乐看了看纪戎歌,说,用钱砸倒她!我就不信有钱砸不倒的人!
张志创斜了麦乐一眼,一脸鄙夷,说,拜金女!
麦乐回瞪了他一眼说,你要是一金条,我就拜你!
我和纪戎歌在边上,看着这两个火力十足的男女对对碰,面面相觑。
那个彪悍的女老师,继续躺在床上,等待家人的救援。
纪戎歌皱着眉头,大概在想,如何劝说这个彪悍的女人,让她弃暗投明,放弃对我和麦乐的上诉。
我很小声地问纪戎歌,我说,你刚才是不是真的很为我着急啊?
纪戎歌看了看我,眼神清冽,却透着一丝淡淡的温柔,嘴巴一勾,说,我现在都还在着急呢!怎么,你以为你祸害完了就天下太平了啊!
我得意地看着他,狡黠一笑,凶什么凶啊!你不就是离开我活不了了吗?我魅力大,爹娘生的,没办法。
纪戎歌扯了扯领带,深深透了一口气。
我偷偷地笑,说,纪戎歌啊,我问你,如果我真的杀人了,你给我辩护不?
纪戎歌趁麦乐和张志创争吵没有注意他的时候,飞速低下头,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要是真杀了人,我就将你送进大牢里去!看着你判死刑!我今天让你呆在那个角落里,你不听!如果真的是这个女人死了怎么办?如果不是张志创抓的你们怎么办?如果还有其他人你怎么办?你是猪吗?很显然,你不是!但是,你长了一张人脸猪脑袋!
纪戎歌发脾气的样子真恐怖,很显然,一向弱不禁风、娉娉婷婷的我被他给恐吓住了,但是,我依旧硬着脖子,说,可是,我不能让麦乐背黑锅啊。
梧桐那么伤 第五章 三十、有一种命运,叫轮回。(1)
三十、有一种命运,叫轮回。
大概是晚上八点的时候,纪戎歌和张志创正在全力以赴地说服那个彪悍的女老师,我在病房外,麦乐被绑在张志创身边。
这个时候,我看着黄小诗从医院那头出现了,手里端着饭盒,一副很紧张的模样。
我心想,难道是骆驼脸邱总生病了?黄小诗在表现贤惠?虽然,我很不愿意相信那些传闻是真的。但是每一次在酒吧里面唱歌的时候,碰到邱总,他都会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提起黄小诗,一副春色尝尽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黄小诗跟他提过,她曾经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麦乐,一个叫莫春。
黄小诗一见我,大吃一惊,说,莫……莫春,你怎么在这里?
我尴尬地笑了笑,耸耸肩,说,我打伤人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黄小诗“啊”了一声,吃惊地问我说,你去酒吧唱歌,又不是去酒吧当打手,你怎么会打伤人呢?
我耸耸肩,说,以后再跟你说吧,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我现在也很混乱的,自己都搞不清楚。
结果,黄小诗就直直地向那个彪悍的女老师所在的病房去了。我心里纳闷,难道邱总这个有钱人居然也去住普通病房了?我怎么就一直没看到他呢?难道他趴在了病床低下?奇怪。
黄小诗进去后不久,就听到她“啊”的一声尖叫,然后夹杂着辱骂声和撕扯声。
我想,难道是麦乐将曾经因184网友事件憋的一肚子气,在此刻爆发,冲黄小诗开战了?不可能的!麦乐就是再记恨黄小诗,也不会这样对她的。毕竟,我们曾是那么密不可分的好朋友啊!
当我冲进病房的时候,只见黄小诗脑袋上、身上满是菜汤,整个人湿漉漉的倒在那个彪悍的女老师那里,脸上还有被掌掴过的红印。
女老师气势汹汹地骂,你给我弄这些东西吃?你当是喂猪?你是不是看我受伤了,就想弄死我?我养你这些年是白养的吗?
麦乐看着冲进来的我,又看着一个劲辱骂黄小诗的那个女老师,突然暴怒了,她伸手,指着女老师的鼻子,你妈的有病啊!她来看你!你这样骂她!我靠!刚才你真该被抡死的,你这疯女人!
她抬手的时候,张志创的手也被抬起来了,人民警察也被动地指着人民教师的鼻子,所以,他一直在挣扎,说,麦乐,你换另一只手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麦乐瞪他说,你妈没告诉过你,什么叫同甘共苦吗?
那个彪悍的女老师被麦乐这一顿骂,脸立刻绿了,怒号,我爱打就打,我爱骂就我,我是她妈!怎么啦!
啊——
我当时就愣住了,原来,这个彪悍的女人就是黄小诗她后妈呵?怪不得,这么多年,黄小诗一直处于她水深火热的统治之下。就是把我、麦乐、黄小诗绑在一起,也打不过这个彪悍的女人啊。
我不知道愣在一边的麦乐在想什么,她绝对想不到,这个彪悍的女老师,就是很多年前,我们一直预谋着要将其痛打一顿的黄小诗的后妈。
现在想想,真后怕。
想当年,幸亏我和麦乐守在楼道里,毒打的是一个送计生用品的老太太。要真是毒打黄小诗的这个彪悍后妈,我们俩绝对会被她砸成计生用品不可!
后怕啊。
后怕。
但是,我忽略了麦乐这个女人的战斗指数,以及她做事不考虑后果的特长了。她一听,那个女人自称是黄小诗的后妈,立刻跳起来了,说,哎呀,这么多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原来你就是人家的后妈啊!替补啊!小三儿啊!妈的,黄小诗是你能欺负的?你他妈的算个屁!
黄小诗一看,麦乐跳得跟只大猴子一样,在为她出头,眼睛突然有些湿,没来得及擦身上的菜汤就上前来拉开麦乐,双目痛楚,不知是内疚还是感激,说,麦乐,求求你,别吵了!别吵了!
麦乐一把推开黄小诗,说,你一边站着去!她这个浑蛋欺负了你这么多年,你还忍气吞声个屁!要是我,早给她下毒鼠强了!你一边站着去!今天,你麦乐奶奶和莫春姥姥一定要和这个老妖婆决一死战!替天行道!以后决不让你在我和莫春面前弄得跟个小媳妇似的!他妈的!莫春,你刚才怎么不下手狠点,一自行车抡死这个浑蛋,姐姐给你去坐牢!
决一死战?
我靠,麦乐,你,没搞错吧?刚才,就是刚才啊,几个小时前,咱俩可差点被她给送回姥姥家啊!
你要决战,你就自己去决战好了,不要把莫春给拉上啊。
此刻,我简直是无比小人地想,麦乐啊,要不,你去决战,我给你拿衣服好不好啊?
但是,容不得我多想,那个女老师大概在黄小诗面前,耀武扬威惯了,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这样抢白她,所以,在麦乐那顿痛骂之后,她也彻底爆发了。
麦乐一看,女老师要从床上跳起来反扑,知道境况不妙,所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张志创也被她这突然一拽,一个趔趄,两人双双将黄小诗的后妈压在了病床上。
好在黄小诗她后妈,身强体壮,所以,她一把抓住麦乐的头发,疼得麦乐跟老鼠一样吱吱的叫。
本来,我一看,既然麦乐已经动手了,我就是再害怕,也不能不管我的朋友啊!要是麦乐真的被黄小诗她后妈给虐回姥姥家去,我以后想炖小母鸡给人吃,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
梧桐那么伤 第五章 三十、有一种命运,叫轮回。(2)
所以,为了麦乐!为了能满足我炖小母鸡的欲望!我豁出去了——尤其,是后面,黄小诗她后妈居然敢扯麦乐的头发,这个事情更是我不能容忍的!所以,我也奋不顾身地加入了此次战争,直奔病床,将黄小诗她后妈压在了第三层。
第二层的张志创本来被卷入这场战役,已经感觉很无辜,这么被我一压,更是感觉痛彻心肺,他伸着爪子冲纪戎歌求救,说,你女人要压死我了,你还愣着干吗?救我啊!
纪戎歌素来知道我很彪悍,但是他绝然没有想到,我是如此彪悍!所以,他一看事情居然成了这样,作为我的男朋友,他也不能袖手旁观,所以,很无奈地,准备将我拉起来。不想他刚走到床边,就被一个从病房外冲进来的影子给撞倒在床上,那个影子自己也倒在了人堆里,他冲着纪戎歌挥拳头,我让你们欺负我妈!
在人肉堆最底层和黄小诗她后妈肉搏的麦乐一听这辨识度无比高的声音,就愣了,她一边同黄小诗她后妈对打着,一边腾出嘴巴来跟我说,我,我怎么听到苏格拉,没有底的声音了?
我一听,立刻透过压在我身上的纪戎歌看过去,在人肉堆的最高层,果真是那个风华绝代的苏格拉,他正挥着小拳头打在纪戎歌身上。黄小诗就在旁边,看着我们六个人,叠罗汉。她拉苏格拉的手,说,哥哥,你快下来吧!你们都快下来吧!别打了!
我的心立刻拔凉拔凉的了。这个,这个苏格拉,居然是黄小诗的哥哥?也就是说,是黄小诗后妈的亲生儿子?
我靠。
人生果真不是一般的传奇!
苏格拉一听,有麦乐的声音的时候,就停住了挥向纪戎歌的拳头,探头往人肉堆下面看,一边看,一边问,喂,姚麦乐,是你吗?
麦乐说,我靠,不是我还有谁?你赶紧给我下来,我快被压死了!
苏格拉一看美人麦乐在,也忘记替他妈妈报仇了,乖乖地从人肉堆上下来。于是,我,麦乐,黄小诗的后妈,夹在纪戎歌和张志创两个大男人之间,相互殴打。
估计,黄小诗的后妈,决然想不到自己十月怀胎,居然生出了这么一个奇迹的儿子!居然可以眼睁睁看着别人殴打自己的老妈!
最后,医院里的那张小床,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力!倒塌。我们五个人跌倒了一地。
麦乐和张志创被手铐给牢牢地绑在一起,特暧昧的姿态。在一边的苏格拉看了之后,脸都有些变形了,小眼睛里蹦出了嫉妒的火花。
最后,不必纪戎歌和张志创做黄小诗她后妈的工作了,她也没法上诉我和麦乐了,因为我们四个人,都在她独力作战之下,均有受伤,最严重的是走在第一线的麦乐同学。
黄小诗在边上,看着麦乐一身伤痕的模样,眼睛轻轻抖动了一下,泪光涔涔,隐隐地难过地看着一身是伤的麦乐。
麦乐不肯看她,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和张志创那只被铐在一起的手。
后来,我们离开的时候,苏格拉崴着脚走过来,指着同她铐在一起的张志创,问麦乐,说,你们俩今天晚上难道要一直这样吗?你们俩难道要睡在一张床上吗?!说这话的时候,苏格拉仿佛是憋了很久,脸都被憋肿了的表情!
我心想,这苏格拉,绝对不愧是H书看多了!什么事情,都会往“床”上去想!
麦乐和张志创在苏格拉义正言辞的质问下,就像“奸夫淫妇”被捉奸在床的表情,偷偷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我抹了抹脸上的伤口,问纪戎歌,我说,是不是,今天晚上,麦乐和张志创真的要同床共枕了?
纪戎歌纯黑色的眼睛透出一丝玩味的笑,说,哦?怎么?莫春,你很羡慕?
我们走到楼下,纪戎歌指着伤痕累累的我和麦乐,说,去我家吧!
我奇怪地看着他,问,为什么啊?
纪戎歌说,哎,你这个智商,我什么事情都得给你解释。首先,你和麦乐无法回宿舍,因为,张志创你们俩没法带进寝室;其次,如果张志创将麦乐带回家的话……那我不反对的,咱俩就各自回自己的地方。不过,你要是担心麦乐被张志创这个男人单独带走的话,你只有去我家,他俩也去我家。这样子的话,好像比较好一些,至少,比较光明磊落一些。说完,纪戎歌就笑,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兴奋不已。
我一听,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在我们上车的时候,黄小诗从医院里跟了出来,她轻轻地喊,麦乐。
麦乐回头,看了看一身菜汤受尽委屈的黄小诗,眼睛也轻轻地抖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哎。
这是她们冷战后,第一次对白。
黄小诗仰着脸,看着一身伤痕的麦乐说,麦乐,以前的事,对不起……
麦乐沉默了一会儿,咬咬嘴巴,笑,你不就是当时也是“色”心大发了吗?大概看我的男网友标致,所以给我偷梁换柱了。没事的!就当送你了!
黄小诗的睫毛上沾满了眼泪,麦乐,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麦乐说,难道你非要我恨你一辈子才好啊?
黄小诗就笑着哭,没,没,我就是高兴,麦乐,你原谅我了。
麦乐撇了撇嘴吧,看了看一身狼狈的黄小诗说,别说傻话了,快回去换身衣服去吧!
黄小诗走后,张志创将警车停在了停车场,我们四个人坐在纪戎歌的车里一起回家。
纪戎歌坚决不让我坐副驾驶室。我们三个人,只好都在后座上坐着。
麦乐将脑袋靠在我的身上,她说,莫春,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会讨厌黄小诗一辈子,然后,永远不原谅她!可是,当那个女人打她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我根本就不是讨厌她。
麦乐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瞟着窗外游离的风景。
这些话,她大概永远不会说给黄小诗听。她只是喃喃,说,命运真的够奇怪,总是这么出其不意地让我们崇拜!她说,莫春啊,我真的不敢想像,很多年前,我们费尽脑筋都不能和黄小诗的后妈见面,而今天却这么神奇地见着了!而且,还偿还了我们的夙愿——恶狠狠地揍她一顿,为黄小诗报仇的夙愿。我太崇拜命运了!太崇拜了!
张志创就在一边斜着眼睛看麦乐,大概,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从来没有过。有些小天真,有些大嘴巴,有些小机智,但是为人确实善良的。
我看着麦乐,心里也想,命运,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总会在某个地点,将曾经的事情全部弯在一个环里面,任凭你如何挣脱,你也逃不掉的!
前面种下的“因”,总会食到结下的“果”。
黄小诗的后妈很久之前在揍黄小诗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尽管是歪打正着的,但确实是付出的代价。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我说,麦乐啊,你说那个跛脚的苏格拉,是不是当年那个在我们俩“打劫避孕套”时被你踩成粉碎性骨折的少年啊!
麦乐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我,她说,莫春啊,你别骗我啊!我的心脏很脆弱的!
我撇撇嘴吧,说,要是真是这个样子,那命运真可以说是报应不爽啊!虽然,苏格拉很无辜,但是毕竟是他妈妈多年行恶的果,报应在她儿子身上!
麦乐说,等以后问问黄小诗吧,我真不想是这样啊,否则,每天对着苏格拉,我会内疚死的!
车拐进一个小高层的地下停车场,停住。
我们下了车。
空气中有种甜甜的味道。
我的身边有纪戎歌,而麦乐的身边有个和她绑定在一起的张志创。第一次,生活对我和麦乐出现了微笑的模样。
但是,我忘记了考虑,黄小诗的后妈在日后的日子里,会因为我和麦乐对她老人家的这次暴打,对黄小诗做出怎样的伤害。
命运的轮盘,会不会有一天,轮转到我和麦乐的头上?
我们种下的那些“因”,又会结出怎样的“果”呢?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三十一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纪戎歌的香闺。见识了之后,在这个漂亮的大大的房子里,我傻了很久,一直在发呆。
如何来形容这个房子的漂亮呢?我用尽我生平所学的最大功力来形容:这个房子漂亮的跟折楚一样!
突然之间,在小心灵受到震撼之后,我比麦乐还拜金,我对纪戎歌说,要是我将来能嫁到这样的房子里,我才不管房子主人是谁啦。
在一边的张志创就笑,说,那你干脆嫁给纪戎歌他爹好了,他爹的随便一套房子都比这里漂亮。
麦乐这个拜金女更是乐疯了,她说,哎呀,要是真这样,莫春,你可就是纪戎歌他小妈了啊,多喜庆的事情啊!
纪戎歌看了我一眼,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说,你是喜欢我的房子还是喜欢我的人啊!
我笑得欢天喜地,不瞒你说,我两个都喜欢!
不瞒你说,我两个都喜欢!
说完这话的时候,我突然愣住了,这……算是表白吗?表白:纪戎歌,我其实喜欢你。
张志创不屑的说,你是不是想说,我不看的话,你就一定要杀了我呢?说完,就得意的笑。
我在他们中间很严肃的说,这是很严肃的场合,请你们俩自重!
麦乐的上衣只能褪到那只和张志创铐在一起的手上,张志创很不屑的说,哎呀,脱衣服了?干嘛把衣服脱到我手上?你是不是暗示我,可以回头了?
麦乐一生气,一抬腿,踢了背对着他的张志创一脚。
然后,再听里面传出几声麦乐的尖叫后,一切平息了下来,只有水流哗啦啦冲在皮肤上的声音。
我皱皱眉头,望着纪戎歌,说,我是不是将麦乐一个人留在里面,有些过份啊,她……她现在还没穿衣服呢?我指了指自己手背上搭着的麦乐的裙子,对纪戎歌说。
纪戎歌拉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他的房间里,纯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邪气的光。他笑,说,莫春啊,要是现在你不穿衣服在我身边的话,我敢说,你肯定不乐意麦乐在我们眼前晃,对不对啊?
我哼了一声,说,屁!你也太自恋了吧!
纪戎歌纤长的手指横上下巴上,看着我,笑,眼睛碎光迷离,嘴角弯起了无比勾人的弧度,让人一见就难以自拔,他说,莫春啊,心事被人说穿了别那么激动好不好?我不介意你有这么不纯洁的思想的,相反,作为一个新世纪的男性,我非常鼓励你这么做,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来帮你脱?说完,他就很小人得志的笑。
我的脸轻轻一红,不想同她辩论这些,就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他的卧室。
这应该是他的主卧房吧,海蓝色的床单,天空一样明净,海水一样浩荡,突然之间,我想起了父亲,我想很小的时候,读过的作文中,总是将父亲比作天空比作海。而现在,我的天空我的海,却永远不再属于我。
我和莫帆,就好像两只小鸟,飞在别人的天空里。又像是两只小船,飘荡在别人的海洋里。永远不会再有这个被称作父亲的男子出现,同我们的命运有所关联。
奶奶每天都抱着日历数日子,数着他归来的日子。
可是,这个日子,却是,遥遥无期。
我还想,如果有一天,我和莫帆长大了,为了梦想,奔赴了不同的城市,那么,陪在奶奶身边的,只有太子和贝勒了。
只有太子和贝勒陪着垂垂老矣的奶奶,等待着父亲遥遥无期的归期。
我出神地想着这些令人难过的事情。纪戎歌走到我眼前,笑着问,你在盯着这张床想什么呢?你这姑娘,除了盯着床,就不能看看别的吗?你别表现的这些急切,我人误会的,误会了我就会冲动的。
纪戎歌就笑,哎呀,比我还冲动了啊?哎呀,莫春,你终于原形毕露了!要不说,全天下只有我这个男人敢要你做女朋友。要是别人的话,他们的心脏还真没有这样的承受能力的!说完,他就哈哈地笑。
这时,我看了看他房间的衣柜,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麦乐的裙子,就轻轻地走过去,打算找开衣柜将麦乐的衣服给挂进去。
这时,纪戎歌却用手按住了我伸向衣柜的手,他有些紧张的样了,眼神闪烁,说,你,这是干嘛啊?
我白了他一眼,说,还能干嘛?把麦乐的衣服挂进去吧!
纪戎歌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脖了上的那根红丝线看,他说,一会儿把她的衣服挂到你的房间里就是了。
我说,我的脖子上长灵芝了吗?你盯得这么仔细?
纪戎歌笑,不屑地看着我说,我没看到你的脖子上长灵芝,只是看见了一个好大的猴头菇在上面支棱着。
浑蛋!
他居然敢说我的脑袋就是猴头菇!
想到这里,我就怒气冲冲,抬手就去推他,谁知道他竟然丝毫不动,反倒是我,被反作用力一下子给弹回了衣柜上,身体触及衣柜的那一刻,胸前挂着的那颗庇护了我很久的袖扣居然跳了出来,被那根红线紧紧地系在我的胸口。
一片银亮。
纪戎歌看着那颗袖扣的时候,微微一愣,脸上的表情仿佛凝固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转而,他笑,说,我还以为是白楚送你的定情之物呢!你这么恋恋不舍地挂在胸口,原来,是这么个东西啊!
我斜了他一眼,嘴硬地说道,什么叫做“还以为是白楚送的”,本来就是白楚送给我的定情之物!
纪戎歌一把将我拉进他怀里,嘴角一勾,轻轻低头,眼睛凝视着我,笑,说,你故意在逗我生气是吧?告诉你,我不生气!说完,他就捏起那颗袖扣仔细地看。
我眼睛一瞪,说,你再吵!我就比你还冲动了哈!
但是,麦乐当时太冲动了,她完全忘记,要是张志创被她踢倒的话,会是怎样的后果——在麦乐那一脚踩下去之后,毫无防惫的张志创果真被她一脚踩翻在地,张志创一倒,已经脱尽了衣服的姚麦乐同学“呱唧”也倒在了他的身边。
张志创翻身的时候,麦乐同学稳稳地落入他的怀里。
眼前的一切,活色生香。
麦乐同学捂住胸口,顿时高分贝尖叫!她说,张志创,我杀了你!说完,她就挥舞着小细胳膊冲张志创擂去,胸前春光一览无余,张志创目瞪口呆。
我看着他们如此肉搏,感觉自己被麦乐同学和张志创同学的激情表演给侮辱了,立刻尖叫不已。
门外的纪戎歌一听到洗手间里有我鬼哭狼嚎的动静,立刻冲了过来,不明就里的他推门不开,立刻踹门。
在他一脚踹进门的那一刻,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张志创居然一个翻身,将身无寸缕的麦乐紧紧抱入怀里,自己挡在前面,将麦乐护在了身后,就好像是一个男人,全力以赴去保护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一样。
纪戎歌的脚力真大,居然这么轻易地将门踹坏了。他看着神色各异的我们三个,再看我手上搭着麦乐的裙子,还有张志创和麦乐的激情拥抱,他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狭黠的光,说,不是吧?你们俩再等不及,也得把我们家莫春给放出来啊。
说完,他大手一伸,一把就将我拎了出来,嘭一声又把门关上,他说,他们俩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俩解决吧!你在里面得瑟什么!电灯炮啊你!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麦乐的惨叫,她说,于莫春,你这个背信弃义、背叛朋友的女人。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呃……我的大脑突然混乱了,一时之间,白楚的眉毛白楚的眼睛,纪戎歌的脸纪戎歌的唇,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在时空之中旋转一样,充满了我整个脑袋。
我有些淡淡的惆怅,思维突然变得三舅老爷的敏感起来。
算了,就当我喜欢上了纪戎歌的美色喜欢上纪戎歌的车喜欢上纪戎歌的房子,才喜欢上纪戎歌这个人好了。
我不介意做拜金女的。
但是,我却发现,纪戎歌居然因为这句话,而眉眼之间有了隐隐约约的欣喜之色,只是隐藏在他凌厉的眉眼之中,很难发现。
当天晚上,麦乐和张志创只能呆在一个房间里同住。
我跟纪戎歌说,不太好吧?麦乐这么个小姑娘,会不会羊入虎口啊?
纪戎歌的眼睛轻轻瞟了我一眼,嘴唇淡淡带笑,说,依照我多年对张志创的了解,这个男人还是很有定力的,你就不要脑袋里总是七七八八那么多假想了,好不好啊?
其实,麦乐同学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和张志创同居一室的这个现实,而是,她要如厕,她要洗澡,洗掉身上的那些污血,以免伤口发炎。
当我把这个建设性的问题摆在纪戎歌面前时,纪戎歌只说了一句话!他说,莫春,你绝对是个色狼!
切。
他肯定是想我不想正事,可是,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我说得太对了,因为,张志创同学忍不住要如厕了。
麦乐在一边脸都白了!她考虑到现实的问题终于摆在了她和张志创面前!那就是男女大防这个问题!
我看着纪戎歌,纪戎歌看着张志创,张志创看着麦乐,麦乐看着我。
我们四个被这个问题给搞疯了。
最后,麦乐同学和张志创同学在纪戎歌的监督下,终于成功如厕。麦乐背对着张志创,听着那她做梦都没想到会听到的声音,她几乎要崩溃了。
出来之后,麦乐同学疯狂的叫个不停!她指着张志创的鼻子骂,说,让你给我戴什么手铐!你要是再想上厕所,姑奶奶绝对不会让你去的!
但是,姑奶奶麦乐同学忽视了一个问题,就是她需要洗澡,好好洗一洗身上的风尘。本来她是决意不洗的,最后还是张志创比较得体,他说,我是君子,虽然你刚才很想偷看我吁吁,但是我绝对不会像你那么小人,想偷看你洗澡!
张志创的话把麦乐刺激得抓狂,她后悔死自己为什么那么仁慈,会让张志创刚才行了方便。
这两个人舌战结束后,麦乐就在我的帮助下,进了洗手间。
张志创背对着麦乐,我帮麦乐将衣服褪下,麦乐一直盯着张志创,她说,你要是敢看,姑奶奶我就杀了你!在他拎我回客房睡觉时,我突然看到他卧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摩天轮相片,我笑,说,你的作品?
他冷哼,说,难道只有你的白楚会画画,懂艺术!别人就不可以搞个摄影自娱自乐了吗?
我看了看他放在卧房里的手提电脑,说,里面是不是有很多你的摄影啊?我想看看。其实,我是真的想看看,因为我看得出来,纪戎歌这个男子,应该是走过了很多地方的。
纪戎歌看着我要对他的电脑下毒手,立刻将我扯出了他的卧房。他说,别想三想四了,赶紧回你的了,赶紧回你的房间睡觉去吧。你在我房间里磨蹭,难道你有什么不怀好意的想法?说完,他微微的笑,眉心之间有道轻痕,如雾如烟。
我有些恍惚,但是想起他说的话,就撇撇嘴说,你放屁!
然后,大摇大摆的就走了。突然,我想起纪戎歌曾经告诉我,说,自己养了一只狗,就问他,你家的狗呢?
纪戎歌依在墙角,窗外的风吹进,他的衣角轻飘,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说,莫春,你是不是很认真地记得我说的每句话啊?
我心突然有些虚,但是还是故作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说,屁啊!
纪戎歌也不回嘴,只是微微的笑,些许欣慰的表情,说,这些天我很忙,它被我妈妈带回家了,你放心,你老公我将来会给你养一堆狗的,而且,保证不让它们像你家的太子和贝勒一样,变成九千岁。
说完,他兀自一个人靠在墙边得意的笑。
我没理他的胡言乱语,抱着麦乐的裙子向客房走去。
我刚去到自己的客房时,麦乐已经湿漉漉的从洗手间出来了,她身上反套着张志创的大衬衫,光着两条腿,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样从胳膊上套过去的。
张志创穿着小背心,一脸冷静的表情,头发有些微微的湿,头发轻轻的贴在额头上,后背湿了一大片,可能是因为麦乐洗澡的时候,他背对着造成的。
麦乐看到我,手里还拎着她的裙子,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说,莫春,你个死人,把我的裙子给我!
张志创大概已经受不了麦乐这高分贝的尖叫了,很冷静也很认命地说,反正能看的我都看到了,这是大家心里都清楚的事情了,你也不要再这么折腾着避嫌了。
估计张志创的话,让麦乐很抓狂,但是,她此时身为弱势的一方,又没有什么话来辩解,只能瞪着张志创看,最后来了一句,我不跟长痔疮的人说话!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三十二
半夜里,我偷偷爬到张志创和麦乐的卧房边上做卧底,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我是什么心理。
结果却被一个黑影一把捞进怀里,是纪戎歌。
因为穿着睡衣,所以衣衫单薄,胸膛的温度就像火一样燃烧在我的后背上,他声音低低,说,莫春,你大半夜折腾什么呀?
我故作镇定地说,我不放心你那个很下流的朋友!
纪戎歌说,你难道不觉得你偷看别人的行为更下流吗?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嘴唇轻轻的划过我的耳际,吓了我一身冷汗,我说,你要干什么?
纪戎歌带着笑,反问道,你想我干什么呢?你是不是巴不得现在麦乐是你,张志创是我啊?
我说,去你三舅姥爷的吧!
说完,我就扯身回卧房,刚走了没几步,脚踝上被什么给勒住了。回头却见到纪戎歌正在用手缓缓地拉我脚上的线。他眉目之间含着笑,在这个寂静的黑夜里,就像一个来自暗夜的天使一样,美得令人发抖。我突然明白,怪不得他会出现在我身后,原来是我走的时刻,这根线把他扯起来了。
那是一根很长很细的线,一端拴在他的手腕上,贴近他的脉搏;一端拴在我纤细的脚踝上,进退不能由我。此刻,他的双手正在缓缓地扯这根线,纯黑色的眼睛闪着戏谑玩味的光芒。
暗夜之中,如此暧昧的场面。
我不知是气是恼,我说,纪戎歌你是不是大脑缺氧啊?你有毛病啊?
纪戎歌就笑,说,不过是好玩而已嘛,再说了,我就知道你今天晚上会不安分!这么多年来,我还能不了解你吗?
我冷笑,说,去你的三舅姥爷的吧!这么多年,你当我是你的哪个红颜知己了?我是于莫春哎,我们认识了不到一年时间吧?
纪戎歌微微一愣,说,我就爱说这么多年,你管得着吗?
我鼻子轻轻一拧说,我当然管不着了,你脑子有病。我看了纪戎歌一眼又说,你这个私自闯女孩房间里绑人家脚的大变态!
纪戎歌就皱着眉头,说,于莫春,你不要这么嚣张好不好?我半夜里去你房间,我在绑线的时候,可跟你说过了,我说,莫春,莫春,我要给你绑根线了,省得你半夜乱跑。你当时睡得跟猪一样。你没说不同意啊!你要是说不同意,我这样的人怎会强人所难呢?说完他就笑。
我气呼呼地看了看脚踝,继续说,变态!变态!大变态!
纪戎歌笑,说,莫春,你这是念咒语吗?你是不是很期望我变成大变态啊?切,你肯定是这样想的,你希望我变态一些,这样子,你明明很享受却装作很无辜地被我欺负的样子。
我想,我大概这辈子注定是这个人的手下败将了。所以,不吭声了。低着头,打算回卧房继续睡觉!谁知道,纪戎歌居然手上拿着我的电话,说,喏,白楚这个男人找了你半天了!
我吃惊地看着纪戎歌,接过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叠白楚的未接来电,我说,纪戎歌你不是人,你偷看我电话!
纪戎歌就笑,说,得了,你别这么抬举我了。这个电话可是你放在我卧室的,我以为你是我女朋友,就替你收藏着,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红杏出墙居然被我人赃俱获了。
我不理他,走回卧室。
纪戎歌跟了进来,说,你不用着急,他还会打进来的,已经吵了我一晚上了。不过,纪戎歌轻轻说了一句,不过,他说,莫春,你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我希望,这个男人从此从你的生活之中,消失!我不想我自己很不爽。
纪戎歌的话音刚刚落地,白楚的电话已经打进来了!
我看了看纪戎歌,犹豫再三,终于接起了电话。
白楚的声音缓缓传来,他说,莫春,我给你宿舍打电话了,你不在……
我说,哦,我和麦乐一起呢……
白楚迟疑了一下,说,为什么这么久了,才接我的电话,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浓浓的疲惫和淡淡的温柔。
我说,对不起啊……
纪戎歌的脸色当下就变了,他硬着声音说,莫春,我认为你该睡觉了。说完,他就拿过我手里的电话,对电话彼端的白楚说,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女朋友,不过,夜深了,她该休息了!
电话那端的白楚,大概是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么急这么快!
不久之前,我还是那个对着他永远温柔和眷恋的女子,还会向他表白,还会为她肝肠寸断。
而这一切,当纪戎歌的声音出现之后,一切都变成了不可能。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打扰了。我只是想跟莫春说,我最近在准备画展了,大概几个月后的样子……
纪戎歌就笑,说,她会替你很开心的。还有别的事情吗?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白楚愣了一下,声音缓慢,就好像停顿了时空的流年,他说,没,没事了,只是,黄小诗跟我说,麦乐和莫春都不在寝室,所以,我很担心。
纪戎歌眼睛看着我,耳朵听着白楚低缓的声音,他说,莫春不是小孩子了,而且,作为男人,我会保护好我女人的安全。说完,就轻轻地合上了电话。
白楚那一声轻轻地哦,就被关在了电话的另一端。
纪戎歌看了看我,目光清冷,有些不悦,说,莫春,你的样子告诉我,你很伤心?是不是这样?
我咬了咬嘴巴,说,你没有权利要求我什么的!
纪戎歌有些恼怒,眼睛里闪过一团火一样的东西,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权力?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有没有权力!
说完,他狠狠地扳过了我的肩膀,纯黑色的眼眸透出的光芒就像暗夜一样落在我的脸上,浓烈,而滚荡,他俯身下来,纯黑色的头发落在我的脸上。在我还没明白过来将要发生什么的时候,他那诱人的双唇已经覆盖在我的嘴巴上。
我一直都垂诞着他那双诱人的唇!
我一直都垂诞着他那张迷人的脸!
但是,此刻当它们都化成一种真实的吻,吻住了我的双唇的时刻,我的大脑突然停止了运转。
混沌。
空白。
迷乱。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三十三
第二天,我被纪戎歌扔回了寝室。
麦乐和张志创两人去解决他们的手铐问题去了。
我看了看纪戎歌,我说,那手铐怎样打开啊?其实,我真想有个人能和麦乐拴在一起一辈子,这样就可以保护她一辈子。
纪戎歌看了看我,说,拴在一起的人,我并不认为他们会幸福,就好像白楚和那个病歪歪的女朋友。
我想起白楚,头就有些痛。我看了纪戎歌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说,白楚的那个病歪歪的女朋友,好像,已经出院了的样子。你怎么会觉得白楚和溪蓝是被什么绑在一起的人啊?
纪戎歌的手指滑过他诱人的嘴角,他笑,男人看男人,是很准的。男人的幸福很简单,一眼就可以看得穿!我觉得白楚和他的病美人……反正,我说不清楚的……只是,我不知道白楚为什么要这样子。
白楚很幸福啊!他是那样的喜欢溪蓝,喜欢到那种人神共愤的地步了。可是,为什么纪戎歌说白楚和溪蓝绑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会是这样的空虚呢?就好像是一个抽空了的无底洞一样,任凭什么,也无法填满。
纪戎歌冷冷地说,你这表情,是在为他难过吗?
我抬头,看看纪戎歌,看着他迷人的唇角,想着昨天深夜的他给我的第一个吻,淡淡的怅然和迷乱涌上了心头。
我下车的时候,纪戎歌下来给我打开车门。
我笑了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纪戎歌冷笑,说,有对你好吗?我怎么不觉得啊?你这人不要太自作多情了!
我斜了他一眼,说,对我温柔点你会死啊!
纪戎歌的眼睛瞟了一眼我颈项上的红丝线,唇角漾起了淡淡的温柔,他说,我怕宠坏了你,将来哪个男人会要你啊?白楚也不会要你的,所以,我不能宠坏你,将来还有男人肯要你!
我心想,昨天半夜还因为白楚的电话而抓狂。今天就这么无所谓的样子,去你三舅姥爷的吧,要是白楚说喜欢我,我就真的跟他私奔,但是,我当然不敢这么跟纪戎歌说,这个男人是深埋在冰海里的火山,鬼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啊。
在我转身回寝室的时候,纪戎歌一把拉住了我,冲我的宿舍门口,努了一下嘴巴,说,白楚。我没猜错,他果真在。
我抬头看去,宿舍楼下,白楚的双手插在裤袋里,低着头,偶而抬头看看天空。清澈的眼神中,是一览无余的伤感。
我刚要喊白楚的名字,纪戎歌已经挡在了我面前。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愉快的表情,眉心的那道伤痕隐约可见,唇角微微一勾,他细长的手指指了指我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莫春,你得记住你是我的,我不愿意看到这个男人!
我仰着脸,看着纪戎歌,眉心有些淡淡的皱,我想说,你不是要贡献自己的力量陪我恋爱吗?好让我早日吹倒白楚这棵大树吗?怎么现在这么小气起来呢?但是,我肯定不会傻乎乎去问纪戎歌这个问题,我若是真的问了的话,铁定会被他虐死的!
纪戎歌见我不说话,就闪了开来,这时,白楚已经发现了我和纪戎歌。
纪戎歌看了看白楚,低头,抚过我的头发,说,我走了。晚上一起吃饭。说完,轻轻的,在我脸颊一吻,眼睛瞟向了不远处的白楚。
我愣在了离白楚不满二十米的距离处。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三十四
我走近白楚的时候,白楚一直看着纪戎歌的背影发呆。
我突然很想解释,我跟纪戎歌昨天晚上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是,一想,这东西,越描越黑的,还是不说为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让谁都会乱想一气的。
白楚的眼神有些憔悴,但是依旧清冽明亮,嘴唇苍白,他说,莫春,你回来了。
我迟疑了一下,说,你是在等我吗?
白楚笑,看着我,目光柔长,就像阳光一样。他说,我来这里,不等你,还能等谁呢?说完,他温柔的看着我,眼波里有些微微的碎裂,让人心疼。
我突然很奇怪白楚的转变。难道就像麦乐所说的那样,必须有人喜欢我,他才会感觉到我很重要。
什么嘛,这是什么狗屁理论!
我问白楚,听说溪蓝出院了,她现在好吗?
白楚笑了笑,说,她很好的,你不要担心了,她没事的。然后,他很小心地说,莫春,昨天晚上,我跟他说,我这几个人要筹备一场很重要的画展了,可能需要你给我帮忙,他有没有跟你说过?
我突然很兴奋,说,很重要的画展?白楚,是你的画展吗?太好了!我来给你帮忙吧!我和麦乐一起给你帮忙!
白楚看着我,看着我兴奋的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表情。笑说,你真的很开心吗?
废话,我不开心,我兴奋什么!当然了,在白楚面前,我还是得伪装的很矜持的,我说,我就是挺替你开心的。
这时,白楚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着手机上的号码,是溪蓝。他的脸色微微一变,示意我不要说话。溪蓝细着声音问他,白楚,你在哪里?
白楚看了看我,说,哦,我在画廊,筹备画展的事情。溪蓝,你吃饭了吗?我出来得太早,没有给你买早餐。
溪蓝说,哦。
白楚说,溪蓝,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我很快就回去,你记得吃药。
溪蓝说,白楚,你的画廊对面,是不是还站着我的姐姐莫春啊?她是不是一直默默的在你身边,看着你,看着你对我说谎啊?
白楚的脸色大变,他说,溪蓝,你在哪里?
溪蓝说,白楚,你别看了,我就在我亲爱的莫春姐姐身后!
当白楚的眼睛望向我的身后时,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他握手机的手,轻轻从腮边滑开。溪蓝也挂掉了电话。慢慢地从远处走近,绕过我的身边,转到白楚面前。
我定睛一看,是溪蓝,我惊讶的眼睛都快掉到地上了。
我倒不像白楚,有点说谎被人戳穿的痛楚。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不知道多久了,我很少看到双腿走路的溪蓝。
我的大多时间,看到的溪蓝,都是躺在病房里的,那个病歪歪的小女孩。
而此刻,她突然会双腿走路了。
我不能不诧异。
溪蓝看了看我,很亲热的喊我,姐姐。但是,眼神之中的冰冷如同未破的春冰一样让人心生寒意。
白楚看着溪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笑笑说,刚才还在画廊,但是,因为跟莫春说画展的事情,所以……
溪蓝甜甜一笑,说,我也是想莫春姐姐了,很久都没有来看看她了,所以,病好出院之后,就跑出来,想看看她。没想到,咱俩这么心有灵犀。说完,就像一个小孩一样幸福地笑,笑着笑着,就跑到白楚身边,轻轻挽住白楚的胳膊说,白楚,我今天早晨看到你昨晚画的画了,非常好看,画里面的女子好漂亮啊。白楚,我能为你的画展帮点忙吗?
溪蓝后面的话,让白楚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是他是一个如此善于隐忍的男子,所以,只能笑笑,宠溺地看着大病初愈的溪蓝。
当天早晨,溪蓝和白楚一同离开了。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突然失落起来。我很奇怪的想,会不会是纪戎歌这个浑球捣得鬼!
白楚和溪蓝走后,胡为乐和莫帆居然也从学校翻墙而出,来我的寝室找我。
莫帆一直不说话。倒是胡为乐就像个小机关炮嘟嘟嘟嘟说个不停,他说,纯洁,听说你夜不归宿了?听说你跟着一个开宝马的男人出去了?为什么我和莫帆打了你一晚上手机你都不肯接?
胡为乐一说手机,我才想起来。为什么他的电话我总接不到的原因是,我将他的电话设置成了拒接来电。因为自从我上次拒绝了他的表白之后,胡为乐小朋友,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进行远程教育,给我洗脑。
他用尽手段告诉我,他不是小孩。反正我每次都能听到他的旁边,有莫帆这个没门牙的小孩小声的笑。我心想,难道胡为乐说喜欢我,是和莫帆的合谋?莫帆为了报复我曾经对他的拳打脚踢而给我设的套?这个浑球,要是真是这样,我非杀了他不成!
胡为乐对我的谆谆教导,令我自杀的心都有了。他说,纯洁,我们的差距不大,古话不是说了吗?女大三,抱金砖,我们才相差两岁啊。
我当时真抓狂,我就说,那你回你**肚子深造一年吧,等我们俩真的是女大三了,我就跟你在一起。
他身后,莫帆笑得都快憋死了。
后来,为了摆脱胡为乐,我就毫不留情的将他的号码设为拒接来电。所以,难怪,昨晚他总是打不进来,我也接不到。
现在胡为乐正在为我不接他的电话而抱怨不停。最后,他还是将话题转回重点,他说,纯洁,你昨晚上哪里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莫帆也眼巴巴的看着我。莫帆见我不说话,他也低着头,眉心之间有很浓的伤痕。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姐姐,我知道,爸爸没有死,他在监狱里,是不是?我是罪犯的儿子是不是?别人都看不起我们姐弟是不是?
我刚要张嘴辩解什么,莫帆却摇了摇头,说,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什么事情都清楚的。奶奶将这件事情已经全部都告诉我了。姐,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了。我不会让别人因为我,再看不起你的。只是,姐,你也不要让别人看不起你啊。
说完,他就和胡为乐勾肩搭背地走了。走到半路,他又折回来。冲我笑笑,说,姐,你很快就要过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一定利用暑假打工给你买!只是,姐,你生日的时候,我没法送给你,因为我没钱,等我暑假打工完了,补给你好不好?
莫帆看着我,笑,豁着缺了一颗牙齿的嘴巴。
哎,真不愧是我弟弟,少了一颗门牙,都能笑得这么倾国倾城。
我的眼睛有些微微的湿。却不知道该跟眼前这个少年说些什么。我很想告诉他,其实,我最需要的礼物,就是他永远都健康平安。我还想,等我暑假,找个合适的工作,赚钱,一定要给这个小浑蛋补一颗如花似玉的门牙。
麦乐如果知道我说“我最需要的礼物,就是莫帆永远都健康平安”的话,一准儿会说我矫情。
因为几天前,她电话我的时候,问我,寿星,寿星,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我还跟她唧唧歪歪的,耍着小聪明,还故作漫不经心的说,我看好了娇兰的慕司腮红,在那个柜台流星往返了不知道多少趟,就是没有钱啊,350大洋啊。那些BA干脆抢算了,那么贵的胭脂我这个用大宝的贫民妹妹这辈子买不起啊!不过那胭脂确实漂亮啊,如果你要送我的话,我不反对……
麦乐翻着白眼说,你三舅姥爷的,你的要求超过了我的预算了!你爷爷的当我是提款机啊!不成,你还是继续惦记着它吧!
我说,姚麦乐,你个没良心的,那你问我干什么啊?我实话实说你又不乐意,你个王八蛋,我不跟你说了,我继续给莫帆补语文去!
麦乐就嘟囔着,知道你这个混蛋女人会狮子大开口的,你还不是为了把这些日子给我炖小母鸡的钱变相地给要回来?切!你麦大姐偏不给你还回去,我要你惦记一辈子。
我说,去你个小母鸡吧!可是这句话没说完,麦乐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只有我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往旁边斜眼瞅瞅,莫帆同学正拿着语文课本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当时简直快疯了,我只不过就这么一次“夜不归宿”。到了第二天一大清早,就人尽皆知了。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三十五
麦乐的手经过重重磨难,终于恢复了自由。
自从她的手恢复自由起,她就每天在我面前晃着她的爪子,一边晃,一边感叹,原来戴手铐是这种感觉啊!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我说,唉,莫春,你爹不知道整天戴着手铐腻味不腻味啊?
她的话,刚说完,我的脸色就变了。她一见我的脸色有变,也知道自己刚才又大舌头了。所以,就灰溜溜地逃离了宿舍。
中午的时候,她从校门外溜达了回来。当她一脸油光地回到寝室时,我正在和刚回宿舍的黄小诗下跳棋。
黄小诗在我无敌的悔棋术下,脸都变成青绿色了。
当我看到容光焕发的姚麦乐时,拿着棋子的手就停在半空了,一时激动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我说,看不出来啊,前几天,跟张志创睡了一晚上,你就容光焕发了。
在我对面的黄小诗看了我和麦乐一眼,没作声。
麦乐没理我,看了看我对面的黄小诗,还有她脖子上的那些抓痕,开始有些激动,说,黄小诗,那天我们离开后,那只母老虎是不是又打你了?
黄小诗摇摇头,她的眼睛有些闪烁,说,不是,是我自己弄的,家里蚊子多!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就问黄小诗,我说,听说,苏格拉是你哥哥?
黄小诗轻轻地点点头!
麦乐问,那他的脚是天生的残疾吗?
黄小诗摇摇头,说,哪能啊,你们还记得吗?当时发生在我们小区楼道里的一件怪事。俩欲火焚身的小情侣打劫了一只避孕套。苏格拉的腿就是当时被他们给踩成粉碎性骨折的,再也没有好起来过。
我和麦乐面面相觑。
自从,麦乐知道了自己多年前的失误,导致了苏格拉变成了一个瘸子。心里就对苏格拉产生了无比的内疚之情。
所以,经常同苏格拉厮混在一起。
一起上选修课,一起上晚自习,一起吃饭,就差一起共读小H书了。我看着麦乐那劲头,大有以身相许的意思。
麦乐说,莫春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自己欠苏格拉的,经常我的心就莫名的难受,我总感觉苏格拉跛着脚走在我的心脏上,好疼,好疼。
我心想,矫情什么,要是苏格拉真的踩在你的心脏上,还不把你活活踩死。
你还能不时的同苏格拉“幽会”之余,同那个长痔疮的小警察私通一下款曲。
人民警察张志创偶尔开着小警车到我们学校来找麦乐,说是调查大学生的心理健康,其实,我觉得他就是过来,调戏麦乐的。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那天晚上,麦乐洗澡时和张志创的火爆经历,我就脸红,我一脸红,纪戎歌就盯着我发呆,纯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爱情的表情,转瞬即逝。我发现,纪戎歌对红颜色的东西比较感兴趣,比如,我变红的脸蛋,比如,我脖子上的那条拴袖扣护身符的红丝线,他总会盯着发呆。
我却总爱对着纪戎歌眉心那个飘渺的伤痕发呆,因为我觉得这个伤痕实在是太帅了,就跟设计师精心为纪戎歌贴身打造的一般,纪戎歌看着我盯着他发呆,就问我,喂,你在看什么呢?不要这么色迷迷的吧?
我就嘻嘻的笑,我说,喏,你眉心的这个伤痕好帅啊。说完,我就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纪戎歌一愣。
在那一刻,我的指尖触到了那个伤痕,竟然有一种宿命的感觉。那个伤痕如同缠绕的青藤一般,缠上了我的指尖。
一片模糊的疼痛,还有,那些模糊的时光。
闪烁在我晶亮的指甲之上。
恍若泪光。
那段日子,大概是纪戎歌对我最满意的日子了吧。而且,也应该刘我和纪戎歌相处得最风平浪静的日子。
/奇/因为那段时间,我没有和白楚有任何的联系。
/书/虽然,我夜不归宿后的第二天清晨,白楚来找过我,说起过画展需要我帮忙的事情。但是,自从溪蓝甜甜地微笑着将他带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常常靠在纪戎歌的肩膀上发呆,风吹起我的长发,抚过他沉静的脸庞。他会回头,看我一眼,说,喂,仙女,不要在我衣服上流口水!很贵的!
这个时候,阳光正好洒满他的眼睛,在他这层故作冰冷的外壳下,我总能看到一种莫名的温柔。
我突然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但是,我没有问出口。
也有很多时候,他在书桌前分析手头的案件,而我在他身边像只跳蚤一样跳来跳去,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纪戎歌常常会挥一挥手,貌似很不耐烦的说,再跳,再跳就将你同我的小狗一样,让我妈把你“牵”走啊!
我就吐吐舌头,跃进那张宽大的沙发上,背我的英语单词。每当这个时候,纪戎歌的眼角都会有一丝得意的笑。似乎很享受这份“驯服”我的感觉。
背英语单词背累了,我就会给纪戎歌讲起童年时代“天神少年”的事情。我讲得可谓声情并茂,可是,纪戎歌就会很不屑地看着我,一脸“你杜撰水平也太差劲了吧”的表情。
后来,看不出眼色的我,继续恬不知耻地问他,你说,当年,“天神少年”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救麦乐吧?
纪戎歌就笑,莫春,你不至于吧?你当时才八岁啊?你就这么花痴了?
我很奇怪地看着纪戎歌,你怎么知道我当时八岁?
纪戎歌的眼神微微一凛,眉头一皱,说,我胡乱猜的,随口说的,怎么?犯法了?
我摇摇头,没啊,就是奇怪啊!
纪戎歌从座椅上起身,拍拍我的肩膀,说,好啦,“天神少年”是一时想不开,才去救你们俩的!走吧,咱们吃饭去!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的心情特别闷。我突然想,如果是白楚,他听我讲这段往事的话,一定会用一种极心疼地复杂的表情看着我,眼底闪烁着无限的温柔,他一定会用手轻轻的摩挲过我的头发,叹气,莫春,你的童年真令人难过啊。
就这样,很多毫无联系的日子——我和白楚的。我常常会惦记,他今天过得好不好。画展如何了?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拨打了他的手机,接电话的却是溪蓝。
我迟疑了一下,问她,白楚的画展怎样了?
溪蓝在电话那端笑魇如花,她说,还能怎样啊?取消了呗,投资画展的人听说贪污公款东窗事发了,所以,白楚的画展也就此搁浅了。
我心里淡淡的失落,问她,难道白楚没有再联系过别的肯投资的人吗?
溪蓝笑,我很想帮他联系的,但是我没有姐姐你这么神通广大,又是认识开宝马的富家子弟,又是认识畅乐园的那个鼎鼎大名的邱总。我想,我没办法可以施展的。
我不知道溪蓝的话为什么这么刺人。但是,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白楚的画展搁浅了的话,那么白楚现在一定很难受吧。想到这里,我的心也难受得要命。
当时,我甚至想,我是不是该帮白楚联系一下邱总呢?当我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喜欢这个男人喜欢得多么卑微多么不可救药!
当然,我联系过白楚这件事情,纪戎歌不知道。
所以,我和他的交往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很多时候,我应该是喜欢这个有些霸道又有些邪气的美男同志的,否则,我不会每次都期待着他的出现。
期待着他手心的玫瑰,期待他温暖的目光紧紧缠绕在我的身上,甚至,在某些自习课上,我会突然想起他,有些莫名的发呆。
我喜欢他的笑,唇角微微翘起,霸道之外有些小小的孩子气。
幸福,是不是就是这样子?
在那些微微甜蜜的时刻,我有时候会想。就让时光在此停滞了吧。这个样子,我不必在想起白楚,不必再为往事难过。
就这样微微甜蜜着,淡淡怅然着,同眼前这个霸道而温柔的男子,一起发呆,然后,终老。
人年轻的时候,都这样,喜欢将所有的事情定义为一辈子。
比如,爱情。
我不知道麦乐是不是将爱一个人定义为一辈子。反正,她整日里忙活着和张志创发展贸易关系。每当张志创到学校里找麦乐的时候,苏格拉这个小H书男的眼神就好像小刀子一样,几乎要把张志创凌迟了。有一次,苏格拉这个极端的小H书男,为了阻止张志创开车进校园找麦乐,有那么几次,不顾一切地冲向他的车,打算鱼死网破一番。幸亏张志创开车的技术比较好,所以,苏格拉的疯狂计划没有成功。
为此,姚麦乐找了一个单独的机会,将苏格拉好一个蹂躏。估计她当时狂殴苏格拉的时候忘记了自己当初说的那句矫情的话了——我感觉苏格拉跛着脚走在我的心脏上,好疼,好疼。
麦乐当时的气势,不仅仅是要把苏格拉的另一只脚给打残了,她简直就想把苏格拉整个人给打残了!
苏格拉这个男孩,就是看小H书有本事,但是却无半点反抗精神,任凭麦乐打,自己就像个橡皮泥一样,任凭揉搓。而且这个橡皮泥上还挂着两条被麦乐蹂躏出的鼻涕。
我一边心惊胆战地看着,一边心惊胆战的想,我要是这样蹂躏胡为乐的话,估计那小子就跳起来跟我对打了。而且,他会一边跟我对打一边对我喊,纯洁!你可以侮辱我的人,但是,你不可以侮辱我的爱。
麦乐揍完了苏格拉之后,对我说,被这样的人喜欢,简直就是侮辱我的花容月貌嘛。
其实,麦乐,你错了。
只不过是,因为你心里悄悄长了一棵草,它正在结籽,然后再散落在你的心里,最终变成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原的名字,不叫科尔沁,也不叫呼伦贝勒,而是叫张志创。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三十六
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偷偷在想,幸亏纪戎歌喜欢我的时候,没有遭遇到苏格拉这样的强敌。胡为乐虽然不喜欢纪戎歌,但是好歹还保持着小美国鬼子的风度;而白楚……想到白楚,我的心就又难过了一下,他始终没有喜欢过我吧?好像是我喜欢他的样子。所以,他们都不是纪戎歌的强敌。
没有强敌的纪戎歌,在办公之余,总是拿着相机拍来拍去的,这个时候,看着他脸上金黄色的笑容,我才知道,原来,他确实是喜欢摄影的。
当他对着镜头里的风景发呆的时候,我就对着他发呆,看他细长的手指,看他温柔的发线,看他抿紧的嘴唇。一切都这么美好,一切都这样安静。这是我喜欢了白楚这么久,都不曾有过的感觉。
对于白楚的喜欢,确实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坚持多久,就这样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而对于纪戎歌,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的感受。
然后,想着想着,就偷偷地笑。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样子。
这个时候,纪戎歌总会突然将相机从自己的眼前挪开,回头,满脸狐疑地看我傻笑的表情,他说,喂,喂,你是不是吃老鼠药了?怎么抽成了这样模样?
我就坐正了身子,将视线从他的脸上挪开。心想,不就是比一般人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看就不看,不必要说话这么呛人么。
纪戎歌看我表情严肃起来,就问我,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我生日那天,奶奶一早就煮了面条,说是要长命百岁。当时的莫帆已经考试结束,恰好休息在家,等待出考试成绩。
他冲着我笑,姐,你的生日礼物,我已经想好了,我过完暑假打完工就补给你好不好啊?
我说,你少拍马屁就行了。是不是考试不好?想借此来收买我啊?
莫帆就笑,不说话。笑完了,就穿上鞋子跑下去找胡为乐厮混去了。
他们两个最近迷上了骑着摩托飚车,两个小屁孩满城市的高速路上疯。当然了,始作俑者是胡为乐。胡为乐跟莫帆说,你姐姐要是再拒绝我,我就骑着摩托自杀算了。
莫帆当下点了点头,倒不是他认为胡为乐会赢,而是因为他喜欢上了胡为乐的那辆叫驴摩托。他自然是买不起,但是偶尔黑心地偷偷想一下,胡为乐撞死了,正好他继承胡为乐的遗产。
要么说我弟弟笨啊,他忘记了,要是胡为乐真给骑着摩托撞死了,那辆摩托车也自然报废了,哪还轮到他继承啊。
莫帆走后,奶奶抱着日历在床边发呆,因为老眼昏花,所以,她不得不透过阳光来看日历上的日期。
在那一刻,我的心难过极了。
她难道不知道吗?无期徒刑就是终身监禁!终生监禁就意味着,无论她翻破了多少日历,她的儿子,于远方都不会回来了!
别后无期,天上人间。
我低头,慢慢地将面条吃完,试图将这翻江倒海的难过,全部压入心底。
奶奶依旧靠在床边,怀里紧紧地抱着日历,发呆。
已经是很多年了。
每年,她都会买一个新的日历,开始数日子,当新的日历,数成了旧的日历的时候,一年又过去了一年;而奶奶,仍旧会再抱回一个新的日历来,似乎抱着那厚厚的日历,她就抱住了儿子的归期。
想到这里,一颗眼泪从我的眼眶里掉落,落在了面条里。
奶奶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我,莫春啊,你那个白楚老师,是不是好久没有来了?他和溪蓝是不是吵架了啊?我怎么最近总是看到溪蓝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小青年在一起啊?
我偷偷擦擦眼泪,看了看奶奶,我想,这老太太真是太有才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就连年轻人的事情,她也这么一清二楚的,这老太太八卦起来,我和麦乐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只是,溪蓝和白楚最近貌似好得很。否则,白楚,怎么可能都不给我打电话了呢?
他最爱对我诉说他的悲伤的!
从家里离开的时候,我想,暑假到了之后,我一定要找个合适的工作,赚钱,给莫帆补一颗牙齿,给奶奶配一副老花镜,让她能够清楚地看着日期,看清楚那些个可能会让她惦记一辈子的儿子的归期。
刚刚出门,麦乐就打来了电话,她说,莫春啊,生日快乐啊!一起出来鬼混吧?现在纪戎歌和张志创都在我眼前啊。
我说,啊,你们仨怎么勾搭成奸了?你是不是放假之后,就将苏格拉给抛弃了,专心攻张志创这一关啊?
麦乐说,别胡说八道了!今天你过生日哎,纪戎歌喊我,是为了给你选一份满意的生日礼物哎,真是好男人……
麦乐的话还没说完,纪戎歌就抢过了电话,他说,我才没有那么好心呢!我只是觉得像你莫春那么怪异老土的嗜好,我这么新潮的人选择的你未必能欣赏得了,所以,就拉上了你的朋友。
我撇嘴,说,白楚今天约我吃饭,我不陪你了。白楚给我送的生日礼物,不必经过我的朋友,我都喜欢……
纪戎歌的声音立刻变调了,他说,你给我闭嘴!你今天如果敢同他一起吃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莫春!
我心想,原形毕露了吧?!其实明明就是关心我嘛,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佛祖表情,切!一说白楚,这个人立刻就沉不住气了,想到这里,我就偷偷地笑。
纪戎歌在电话那端依旧不依不饶,他说,莫春,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今天真的跟白楚一起的话,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我告诉你!我可是刚才才看到你弟弟和你的小情人胡为乐了,你要是敢给我出轨,我就将他俩一起扔到楼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耳朵出了问题,我总感觉纪戎歌说这话的时候,麦乐和张志创似乎正在他的身后,很兴奋地摇旗呐喊,为他助威呢。
我心想,麦乐这个拜金女怎么会成为敌营中人呢?这种行为,纯属道德问题,简直就是卖友求荣。
另外,既然纪戎歌你都说胡为乐是我的小情人了,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出轨吗?你干脆将你身边我最好的朋友麦乐给推下楼去作为报复好了。
我忍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纪戎歌就笑,虽然你这么讨厌,但是总归是我女朋友!还有,我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因为那个叫胡为乐的小屁孩,最近不是整天在为了你的生日忧愁吗?
我吃惊地看着纪戎歌,你怎么知道的?
纪戎歌说,看了他发给你的短信了呗。
我说,你真是小人!
纪戎歌说,哦,谢谢夸奖!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三十七
我在阳光百货看到这三个活神仙的时候,那俩大男人正在麦乐身后充当保镖呢,而麦乐正在大肆搜购化妆品。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张志创要大出血了。
纪戎歌一看我出现了,就微笑着,走了过来,将我带到专柜前,麦乐正在一脸兴奋的让专柜的漂亮BA给她化妆。
我一看,那个化妆品品牌,就直接腿软了,我悄悄跟麦乐说,感谢人民感谢党感谢和谐社会,有大宝这么实惠的化妆品,否则,我更穷疯了。
麦乐大概怕我在BA面前给她丢脸,所以,掐了我大腿一把,我立刻整个人都挺拔了起来,昂首挺胸的模样。
麦乐将我拉到她嘴边,小声说,莫春,这是我第一次买这么贵的化妆品,别给我丢脸好不好啊,大姐?
我很机智地点点头,说,没问题。
当我直起腰来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最近的物价疯狂上涨,方便面涨价,猪肉涨价,连豆腐干据说都要涨价,于是我就很揪心地问麦乐,哎,那个咱用的大宝最近会不会涨价啊?
麦乐的脸立刻绿了,眼睛狠狠地瞪着我,感觉像要将我一口吞进去似的。
那个BA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傲慢起来,她说,哎呀,大宝啊,我们都是用来擦脚的,说完,很鄙视的看了我一眼。
纪戎歌的眼睛突然黯了下来,他的手指敲了敲专柜的玻璃,说,小姐,将你们柜上最贵的最王牌的化妆品给我开二十瓶。
那个BA以为纪戎歌在开玩笑,就冲着这个漂亮的男子,笑笑,说,用那么多干嘛啊?浪费啊。先生,你别开玩笑了。
纪戎歌不理她,说,浪费?不浪费,我女人要用来擦脚!你最好动作麻利点!
我拉了拉纪戎歌的衣角,说,二十瓶?擦脚也擦不完啊?
纪戎歌看了看我,唇角勾着笑,说,擦不完,那你就摔在地上听响声好了!
当纪戎歌刷完卡后,那个BA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给我们倒水,堆笑满脸说,先生,你还需要点什么吗?
纪戎歌冷冷的说,我需要几条狗链子,你这里有吗?
那个BA冲纪戎歌飞了飞媚眼,说,先生,你说笑了。你要狗链子干嘛啊?
纪戎歌,不干嘛,就是养了几条狗,狗眼看人低,所以得拴起来,免得狗发起疯来,咬到人。
说完,就轻轻的拉起我的手,向门外走去。
麦乐对张志创说,纪戎歌真不愧是律师啊!这嘴巴弄得,跟刀子似的。
张志创就笑,看了看麦乐说,纪戎歌这个人啊,嘴巴最帅的时候不是做律师的时候,最帅的是去做谈判专家的时候,当时去劝说一个要自杀的人,最后,不仅把那个人劝说得不自杀了,还将那个人劝说得遁入空门当和尚去了。帅吧?
麦乐点点头,说,帅!
其实,在麦乐心里,那个最帅的人,还是我们八岁时,遇见过的那个“天神少年”,反正前几天,我还听到麦乐在睡梦中梦呓,什么什么“天神少年”救救我。估计她在做恶梦了。不过,麦乐关于“天神少年”最强悍的对白,是初中开始学英语的时候,那个时候,刚刚进入青春期的我和麦乐,简直为了那个“天神少年”斗争的你死我活,连梦中也不放过机会。
后来黄小诗告诉我们的,那个时候,麦乐在睡梦中呓语:Hello天神少年!What’syoutname?I’m麦乐。Howareyou?I‘mfime。thankyou!而我,就在另一张床上梦呓:What‘sthis?It‘saruler。What‘sthis?It‘sapple。What‘sthis?It‘sa天神少年。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三十八
中午的时候,刚吃过午饭,纪戎歌就被一个电话给催了回去。、
他走的时候,眼睛里是满满的歉意,对我说,莫春,事情很紧急,我也没想到,生日就不能好好陪你了,等我回来补上。
我当时收了麦乐和张志创一起送的一个水晶手链做礼物,正在满心憧憬地等待着主角同志纪戎歌献上的大礼,谁知道他一声不吭的就要离开,而且说以后补上,哎呀,我当时着急的,就差脱口而出,你先把礼物给我吧,咱不补了!但是为了在麦乐的新欢张志创面前不丢人,我还是故作镇定的点点头,其实,心里不知道多憋屈!
纪戎歌离开前,轻轻弹了弹我的脑袋,嘴巴弯起一个迷人的微笑,说,好好的玩啊!今天一定要开心啊!
纪戎歌离开后,麦乐问张志创,说,纪戎歌是不是去会别的女人了啊?
张志创白了麦乐一眼,说,你以为都像你啊,有三妻四妾的?
张志创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知道,麦乐最近跟一个叫做苏格拉的男生在校园里走得很近。所以,他的话里,难免有讽刺的意味。
麦乐说,那纪戎歌干嘛走得这么形色匆匆啊?
张志创说,据我猜测,应该是纪老爹地在催促他了……
纪老爹地?纪戎歌的父亲?麦乐好奇地看着张志创。
张志创就笑,说,看样子,你还是很有智商的嘛。然后,他又皱了皱眉头,说,人家莫春都不问,你跟着瞎积极什么?总之,纪老爹地是个很麻烦的人,总是有层出不穷的事情需要纪大律师过去给他摆平,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看四周,仿佛要说一个很隐私的事情一样,他说,纪老爹地当年最著名的就是那个顶罪案……
说到这里的时候,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走了过来,呼唤张志创。
我一看,凭借着我优良的记忆,一眼便记起了这个人,不正是当时纪戎歌和莫帆胡为乐打成一团时所进的那个派出所的所长,猪脸王嘛。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骆驼脸的男子,当然就是邱总了。
张志创冲他笑了笑,说,王所长,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吃饭了?
王所长就笑,说,老婆出差了,我只好自己混饭吃了。然后,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很有记忆的样子,说,你的弟弟叫于莫帆?
我点点头,心想,这个王所长真是心忧天下,吃饭的时候都不忘调查民情。他不会还要问我爸爸叫什么我奶奶叫什么吧?如果他记得于莫帆这个名字的话,那么留在派出所的备案中自然有我老爸的名字了,还问什么问?
王所长看了看我,沉吟了一下,笑了笑,跟张志创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了。邱总在一边,离开时,冲我很妖媚的摆摆手。
麦乐一见那个猪脸王和邱总双双走了,就追着张志创问,什么顶罪案啊,快说,快说!
张志创想了想,就说,你要问,去问那个王所长去,他可是这件事情的经手者哎。我不想再揭我朋友的老底,没意思,哎,我说麦乐,你能不能学习一下莫春,斯文一点啊?
麦乐轻轻冷哼一声,说,她要是能用厮文形容,那母猪就能用貌美如花形容。
我看着他们俩,心想,本来作为一个电灯炮我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又被你们俩挤兑,我还不如趁早撤了算完!
我走的时候,麦乐也追了出来,她说,莫春,你怎么不玩了啊?
我说,玩个屁,我快被你们一个红脸一个黑脸给挤兑死了!你一边去,跟张志创呆在一起去!
麦乐说,他回警局了,有事情。
我说,噢,那我应该很荣幸,升格做你的替补呵。
其实,我一直想问问麦乐,很久之前的那个晚上,她和张志创是怎么度过。但是又觉得直接问的话,显得我太色情了,为了维持我的玉女形象,我只能舍弃了这个纠结得我心脏都快发毛的问题。
麦乐说,既然纪戎歌今天晚上不能陪你的话,我们俩喊黄小诗一起去畅乐园玩吧,我们俩出资给你庆祝生日。
我看了看麦乐,心想,畅乐园?切,你这点小算计我还不知道?你选择了畅乐园,又选择了黄小诗,无非是希望那个骆驼脸邱总看在黄小诗的面子上,将咱们的玩乐费给省掉。还出资呢!说得好听!
想起邱总,我突然想起,或者,我应该让白楚去联系他一下。让黄小诗给搭一下桥,说不定这个半途而废的画展还有转机,毕竟邱总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还是风雅满满的样子,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有一张花了银子买回来的本科文凭。
想到黄小诗,我有些脸红,原来,我自己在心底已经将自己的朋友看低了,已经默认了那些传闻,黄小诗是邱总的小蜜。
想到这里,我的心翻江倒海的难受,曾经的那段美好记忆里,关于我的,关于麦乐的,关于黄小诗的,关于我们三个的,都仿佛水晶一样。
而这水晶,终于有一天,碎裂了。虽然,我多么多么地不愿意去承认。
但,这毕竟是现实。
我们三个,再也回不到那个天真无邪的时代。
一起奔跑一起笑。
一起长发飞扬。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三十九
有没有告诉你,“生日”就是“生无宁日”的意思?
反正没有人告诉过我,要是知道,生日是这个意思,打死我也不会和麦乐像两只荷兰鼠一样在街上溜达。如果我不在街上溜达的话,我应该就不会遇见胡为乐这个小王八蛋!
胡为乐是从一辆挖土机上蹦到我眼前的。
当时,麦乐还指着远远的挖土机对我说,你看,怎么城市的街道上有这种东西啊,绝对会被告扰民的!当时也有很多的市民在对着这个挖土机指指点点。
我本来是想上去看热闹的,但是,一走近,胡为乐就抱着一把断弦的吉他从挖土机的大铲刀上,蹦了下来。
结果,因为蹦的方位有些偏差,他差点摔死。
虽然,他没有摔死,但是却把不明状况的我吓了个半死。
胡为乐从地上爬起来,抱着吉他就在我身边大跳大唱:TellMochunIloveher,tellMochunIneedher!
他一边唱一边蹦跳着围着我转圈,清亮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最后,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说,莫春,我爱你!生日快乐!
我傻瓜一样看着胡为乐自娱自乐,身边的麦乐看了看挖土机上红艳艳的大横幅,上面写着我的大名:莫春!我爱你!生日快乐!
麦乐看了看街道上那些停住了步子观望的行人,对我笑,说,我靠,胡为乐果真不愧是九十年代生人啊!小美国鬼子就是有激情!你的纪戎歌简直不能与胡为乐相提并论。
说完,她就咯咯地笑个不停,就跟古代妓院的老鸨给自己家的姑娘找了一个有钱的款爷一样开心不已的样子。
胡为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精美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个很精美的戒指,他很小心的将它捧给我,说,生日快乐!我爱你!
爱个屁!我一把将他手里的那个盒子给打翻在地。
当时的我,不能不气恼。因为,街上的所有行人,都在看着我,像看一只动物园的大猴子一样看着我。
我只能爆发了。
我斜了斜眼睛,看看周围有没有莫帆这个小浑蛋存在。如果他是胡为乐同谋的话,我一定将他就地正法。
胡为乐看着被我甩在地上的戒指,看着我,像个用心做事却没有得到肯定的孩子一样伤心。我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才多大点儿?学什么花花公子,装什么浪漫。
胡为乐呼的站了起来,满脸通红,十七岁的小男孩特有的固执和不满,说,你不就是喜欢纪戎歌和白楚那样的男人吗?为什么他们可以对你这么做,我就不能?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自己不狠狠地骂他一顿的话,这个小孩是不会清醒的,只会一个劲的往牛角尖里面钻。
所以,在那么多人面前,我很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说,因为他们都是成年人,能赚钱,能养我。而你,只不过是个小屁孩,买的这个戒指怕都是花你爸**钱吧?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你喜欢我?等你能用自己赚的钱给我买戒指了,你再来跟我说这些话吧!
说完,我的脚轻轻地踩过地面上这个十七岁男孩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心思给我挑选的这枚戒指。
胡为乐傻傻地看着我,麦乐也傻傻的看着我。
胡为乐的脸变得异常难看,一个十七岁的小男孩,想到过他的这次表白会遭到拒绝,但是,绝对没有预料会遭遇侮辱。他弯下腰情绪异常激动,他说,莫春,我发誓!我暑假一定赚够了钱,给你买戒指,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瞧不起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城管给拖走了,连同那辆违规的挖土机。
我猜测得果真没错,莫帆这个浑蛋果然在!开始的时候,他一直猫在人群后,怕我看到灭了他,现在他的好兄弟胡为乐被执法人员给带走的时候,这个浑蛋居然奋不顾身的跑了出来,追着车大喊,我也算一个,我也算一个。
麦乐说,莫春,你弟弟真义气啊!只是,这么义气的小孩,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姐姐呢?说完了,就偷着抿嘴笑。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四十
人要是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的。
我生日这天,就是我的全部牙缝都被塞住的时候。
不是我对莫帆和胡为乐漠不关心,只是,我知道,这点小事情,胡为乐的姑姑自然会去拿钱解决,所以,当时,我就将手机给关掉了。
我想,一定不能让那些执法的同志找到我,我可不想掏钱去赎那两个小浑蛋。
所以,当天晚上,我,麦乐,黄小诗就在畅乐园花天酒地。当然了,我之所以敢这么花钱,是因为麦乐说了,她和黄小诗出钱。
于是我们三个人,各怀心事地疯狂着,不过,也仅限于喝酒。
喝着喝着,我的眼花了,发现对面的麦乐和黄小诗居然加在一起有三个脑袋,我心想,难道喝酒能将人的脑袋喝成一个半?待我仔细看清楚的时候,才发现对面居然多了一个骆驼脸,噢,原来是畅乐园的邱总。
他在我对面一脸微笑地给我唱生日快乐歌,还笑嘻嘻的看着麦乐,仿佛当年把麦乐的鼻子打成驼峰的人不是他一样。
黄小诗在他面前,小鸟依人的模样。我的胃,霎时之间,又开始翻江倒海的难受。我摇着脑袋对他们说,我说,麦乐,小诗,我去一下下,然后,我对骆驼脸邱总笑,我说,失陪一下,然后我就晃向了洗手间。邱总在身后吆喝,说,莫春啊,赶紧回来,咱俩谈谈琴棋书画啊。
我心想,你长得就跟琴棋书画似的。但是嘴巴上又不敢讲,因为,我要努力镇定一下,回来为白楚向这个附庸风雅的骆驼脸邱总争取一个画展的事情。
真可悲啊。
他忘记了我的生日。
我却念念不忘他的事情。
但是,正在我要向厕所进军的时候,却惊见了我一辈子都不敢相信的一幕——溪蓝居然在畅乐园,居然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跟两个小无赖勾肩搭背,看她那兴奋的样子,跟嗑了药一样。
就是因为这一幕,因为溪蓝,我突然发现自己的牙缝全部被凉水塞住了。
这是我做梦也不会想到的场面。
我一直仰望的男子,他所一直珍惜如玉的女子,居然在畅乐园里,放浪形骸,而且,居然被我给看见了。
他三舅姥爷的。
我真想把我的眼睛挖下来,在脚底踩两下。
当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感受,所以,我忘记了去厕所,冲向了溪蓝的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杯!反手,泼在了她的脸上,我说,你还要不要脸!白楚瞎了眼睛找了你这样的女人。
溪蓝看到我,先是错愕,然后,笑,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
我没有预料的,一向柔弱的溪蓝,一向温柔的溪蓝,居然会有这样的举动,而且力量是这样的巨大。
我几乎摇晃着要冲上去,跟溪蓝同归于尽。但是整个人却被她身边的两个男子给牢牢的钳制住了,所以,我只能用眼睛喷火,也无法在溪蓝这个浑蛋的脸上,为自己讨回公道。
溪蓝看着我,可能是因为酒精的原因,她也在摇晃。我还没来得及骂她,她反倒将我臭骂了一顿。她指着我的鼻子吼,她说,于莫春,我这一辈子都毁在你和白楚手里了!
我靠,这个女人是疯狗吗?怎么乱咬人!我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她有这个强项?明明是我的小初恋,小暗恋,全部都毁灭在她的手里才是!如今,她却反咬我一口!
我一边狠狠地瞪那两个扯住我胳膊的小无赖,一边骂溪蓝,我说,你还有没有良心,白楚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在这里做这样的事情。
溪蓝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因为酒精,因为嗑药,所以,此时的她已经不是那个温柔如水的溪蓝,她眼里那份隐藏了许久的冰冷,最终锋芒毕露。
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说,莫春啊,白楚对我好?你怎么就知道他对我好?你们俩个都不是人,你们两个害了我,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似乎陷入了迷乱之中,满是痛苦和仇恨的火焰!
我看着她这个样子,心想,满心仇恨的应该是我吧?你这个被白楚泡在蜜罐子里的女孩,还过来跟我说伤害?太笑话了!
溪蓝说,莫春,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当时让我认识了白楚,我也绝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我小的时候,是你莫春的玩具娃娃,长大了以后,又变成了你喜欢的男人的玩具娃娃,而现在,你们俩却一起把我揉碎了。
说着,她的眼里开始掉眼泪,急剧坠落。
她轻轻抱着我的脑袋,冰冷的手指不停地在我脸上划过,她将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突然之间,就像个小孩一样,无声的抽泣,她说,莫春,很久之前,我喊你姐姐,我相信你,依赖你,可是你呢?你却将我当一个玩具娃娃一样,送给一个拿画笔的男人。
她喃喃,莫春,你知道吗?为什么白楚对我这么好?因为他欠我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泪水掉在我的肩膀上,冰冷生硬。她说,白楚根本就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他自己。他太爱他自己了,所以,拼命的神化他自己,或者,他爱的是你,所以,他要掩盖所有的真相,做你心中的神。他要完美而无憾地永远活在你的心里,就像一座庄严的祭台,而我,不过是这个祭台上的羔羊,只是为了维护他的完美,他在你心里的那份该死的完美!
说这话的时候,溪蓝整个人都在我的肩膀上,就好像一个人失去了力量失去了方向的鸟儿,而我是她暂时栖息的树枝。
我说,溪蓝,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了。
溪蓝就笑,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无限的悲伤和疯狂的情绪从她十七岁的瞳孔里折射出来,她说,莫春,我告诉你吧。你还记得当年,白楚带我去山上写生吗?我当时不要去,可是,你为了让他高兴,非要我去。我多么信任你啊,我的姐姐,可是,你把我交在他的手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能不能保护我?作为一个姐姐,你,居然,连这点关心都不肯给我……说到这里,溪蓝收住了眼泪,一字一顿的说,于莫春,你知道吗?那一天,在那座山上,在白楚的面前,我被一群人给轮奸了……
于莫春,你知道吗?那一天,在那座山上,在白楚的面前,我被一群人给轮奸了……
于莫春,你知道吗?那一天,在那座山上,在白楚的面前,我被一群人给轮奸了……
溪蓝的话,如同炸雷一样,将我的脑袋给震碎了,我愣在了原地,她的话,就像千万条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脏,纠缠着我的呼吸。
她的手再次抚过我的脸庞,眼睛里含着泪光,狠狠的挥手,重重的落在了我的脸上,打得我头晕目眩,可是,我感觉不到疼痛,只能感觉她的言辞像刀一样绞碎了我的整个心脏,她说,这一耳光,是你欠我的。你不配做我的姐姐,你不配我的信任!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几乎都碎裂在泪光之中,她绝望地看着我,咬了咬嘴唇,说,这么多年来,我安心地接受这个现实,我以为他真的对我好,真的爱我!可是,直到你的身边有了纪戎歌出现,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将要失去你了,所以,整夜整夜的抱着手机给你打电话,整夜整夜地在画室里画你的模样……当年,在那座山上,噩梦之后,他多么卑微地哀求我,不要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他是跪着哀求我的!说一辈子会保护我!守着我!爱我!疼我!报答我!那天我回家之后,你看着白楚对我的好,还对我冷鼻子冷眼,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妹妹受了多大的伤害!你又知道不知道白楚对我的好,是我拿着自己的清白换来的……可是,到如今,我根本就是一无所有!他根本就是一方面放不下你,一方面还想占有着我的感情!
说到这里,她笑,一个十七岁少女在酒精和药物的唆使之下,情绪异常失控,她轻轻的却做出了我最不能忍耐的事情——她将一口唾沫吐在了我的脸上!
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让我受如此大的污辱!
也从来没有一个男子,可以让我为他承受这样的侮辱!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白楚,偏偏是溪蓝,我却像个木偶一样,毫无反击的能力。
溪蓝走的时候,那两个男的一把将我推倒,上前去扶溪蓝,溪蓝同他们调笑着,她的十七岁,在这个夏天里,碎裂成伤。
这时,骆驼脸邱总估计也喝多了,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说,莫春啊,你怎么还不过来,我听小诗说,你要和我谈那个什么什么白楚还是楚白的画展的事情……话还没说完,人就扑通倒在了地上……
溪蓝听到画展两个字,单薄的脊背微微一僵,面容冰冷的回头看了我一眼。
意味深长。
溪蓝所提到的我第一次在纪戎歌家中过夜时,白楚画的那幅画,我是在后来帮白楚整理画展事宜的时候,才看到的。
灰色的背景,古代的雕花朱栏。
一个妙龄的女子,手持团扇,望着窗外。
目若点漆,眉若翠山。
唯独可惜的是,乌云丝不再,只有青丝坠白雪。
白楚在上面写了几句话,最最伤感是流年,白发罩红颜;莫问庭前芳草痕,留得人间无度春。
当时的我,愣在了那幅画前,许久许久,都没回过神。
“莫”问庭前芳草痕,留得人间几度“春”。
莫。春。
原来,你,心里是有我的。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四十一
当天晚上,麦乐把脸被溪蓝打成了猪头的我拖回了家。
她说,莫春,你的脸怎么搞的?
我说,我跌进了厕所里。
麦乐就笑,说,那厕所的坑也真大,还能容得下你的脸!
我摇摇晃晃的笑,又摇摇晃晃的掉眼泪,我问,麦乐,黄小诗呢?
麦乐就放声的歌唱那首老掉了牙的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就算曾经拥有幸福和完美……然后她就对着我笑,说,黄小诗去给骆驼脸暖床去了。
是的,麦乐,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再也回不去了。
此后的夜里,我大段大段的睡梦都会梦到溪蓝,梦到她那双充斥仇恨的眼睛,我还会梦到白楚流泪的眼睛,他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无助的在我梦里哭泣,他告诉我,他的软弱他的怯懦;他告诉我,当年在那座山上,他作为男人所有的尊严都在溪蓝的痛苦叫喊声中埋没;他告诉我,当时的他被那些男人紧紧地绑住,眼睁睁地看着这惨无人道的一切发生!
我看着他绝望的泪水,心就软弱得一塌糊涂,我伸手,想给他擦掉眼泪,却被
纪戎歌给狠狠的拉住!他手上的力度,让我的整个梦境都疼痛非常!直到碎裂成无数清晨的阳光。
是的,我知道了白楚那脆弱不堪一击的心。
我以为我会看不起这样的男子,但是,偏偏他是白楚,所以,我除了心疼,根本就忘记了世界上还有一个字眼叫做,鄙视。
爱情啊,是多么魔鬼的一个字眼啊,它居然让我这样的堕落这样懦弱地去继续,继续爱一个这个夏天就这么来到了,暑假也就这么到了,我却不知道该怎样调整好自己的心,让它去迎接未来,时光就是这种模样,它永远不会因为你的不知所措而迁就于你,停滞住向前的步子。
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就是白楚的画展又有了新的希望,因为那个骆驼脸邱总,终于点了头。
当时,我正在酒吧里听麦乐唱歌,经历那场成长的疼痛之后,歌声似乎就是她的生命。
她曾很小心地问过我,纪戎歌有没有将她那件如此不堪的事情告诉过张志创,问这句话的时候,一向大大咧咧的麦乐,突然很小心,低眉顺眼,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一样。
我摇摇头,说,你放心,纪戎歌是个有分寸的人,这件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我说“从来没有发生”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可是,麦乐,你知道吗?我多么不希望这件事情给你留下过伤痕。
麦乐轻轻点了点头,仿佛一块石头落地的表情。
我看着舞台上的她,那么专心的唱着,唱着那首《一个人的地老天荒》,心里疼疼的,是不是喜欢张志创,也让她喜欢得那样卑微那样忐忑?
生命之中,总有这么一个男子,会让我们低到尘埃里去,却开出了花。
哪怕写尽了人间爱情的张爱玲,都难以免俗。何况我和麦乐,这两个浑浑噩噩溜达在人间的小迷魂呢?
这个时候,骆驼脸邱总突然从天而降,他说,莫春哪,你好久都不唱歌了啊。邱总可是喜欢听你的歌,你忠实的歌迷啊。
我回头,笑笑,说,哦,邱总,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邱总就哈哈地笑,说,听说你一朋友是个人才,想办一个画展。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对风雅的事情向来都是支持的,而且,我也欣赏人才。所以,我想,和你这个朋友合作一下,喏,这个是合同,你看看先,如果合适,就交给你那个朋友……
我吃惊的看着手上的合同,又看了看邱总,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邱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虽然邱总喜欢风雅,欣赏人才,但是也要看看这个人才的朋友是谁啊,说完,就笑呵呵的看着我。
当晚,我和麦乐从酒吧里出来的时候,麦乐问我,邱总答应给白楚做画展?
我点点头,说,是的。
麦乐摇头,说,不知道那个姓邱的怎么会这么地急人所急。希望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我笑了笑,说,合同,我看过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而且,我觉得,只要我们遵守了合同,就不会出现意外的。
麦乐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又看了看我,说,不管怎样,你最好和纪戎歌商量一下,你让他帮你看看这个合同,至少,他是专业的。
我吐了吐舌头,说,纪戎歌这个小气鬼,我才不敢让他知道我和白楚有什么关系呢。否则,他若真知道了,估计会杀了我的。
麦乐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说,莫春,那个古诗叫什么来—满目山河空念远,劝君怜取眼前人啊。
麦乐的话,就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进了我的心脏,但是我还是故作不屑地说,别跟我说纪戎歌啦,这个小气鬼,生日还没送给我礼物呢!
麦乐就很无奈的笑。
夜月当空。
可是,过了今天,世界上便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看得到今日今时的月亮。别人都会放弃的男子。
楼主啊!别调我胃口啦!快发完吧?
等得很着急啊!
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快快快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四十二
隔日,我详细地查阅了网站上的很多合同样文,感觉没有大问题的时候,才去找白楚的。
当我拿着这份合同去找白楚的时候,他愣住了,长长的睫毛之上,仿佛堆积着几个世纪的尘埃。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不出声音。
突然,他将我揽入怀中,紧紧地拥抱着,脸颊轻轻的放在我的颈顶上,嗓子里流窜着争遽而压抑的喘息声,最终,无声的哭泣。
我的世界,突然迷乱不堪。
哦,这个怀抱,这个怀抱!是我奢望了多少年的怀抱啊。此刻,它终于[容纳了我。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却有些苦呢?
我突然记起,纪戎歌早上还打电话来,跟我说,下午的时候,要带我去音像店买一些卡通碟片,免得我的暑假过得寂寞。他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强调了“卡通”两个字,来显示我的低能。似乎我是个低能儿,他就会很开心的样子。
纵然他对我千般好,而我的心终是可耻的,是寂寞的。或者,正因为纪戎歌对我好,这种好足够的坚定,不像白楚的这份暧昧的好这样游离不定。所以,我才会突然失神,流连在了这个叫做白楚的男子的怀抱……
那一刻,我也哭了,也流泪了。
我突然很想把憋了那么多年的问题问出口,我想说,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但是,我的话还没有出口,白楚已经开口了,他眼含泪水地看着我,说,莫春啊,莫春,你怎么能这么傻啊?溪蓝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这个时候,溪蓝一脸泪痕地从卧房里走了出来,抱着我和白楚一起哭,她几乎颤抖着说,莫春姐姐,对不起,虽然我答应了你,不告诉白楚,你用身体去跟邱总为他交换画展这件事情。但是我忍不住,忍不住,所以告诉他了……
去你的三舅姥爷去吧!
当时的我就跟被人耍了一样,几乎想钻进地底下。但是这两个傻X都在紧紧抱着我,抱着我死命的哭。
于是,我认命了。
我妥协了。
我无路可退了。
我终于也跟着这两个傻子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白楚,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原则的女人;原来,你纵然是这样痛苦不甘也是会愿意享受这一次“我用身体”为你换来的画展。纵然,你“预先”从溪蓝那里知道我去为你“交换”画展了,也会躲在屋子里像只乌龟一样等待着我给你换来的这万寿无疆!
我去你的三舅姥爷的吧!
其实,最后的事实证明,真的该去他三舅姥爷的是莫春这个傻X,因为,即便是白楚如此低看于她,她都会为他拼命做事,甘之如饴。
是的,你们骂我吧,我又承担起协助白楚计划画展的工作。
原来,我真的这样作践自己。
而且,不亦乐乎。
所以,那几天,同纪戎歌在一起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极其恍惚,而纪戎歌满眼疑问,但是,始终没有问出口。
只是,他的眉心紧紧皱着,眉心之间的伤痕,如同匕首,刺穿了我的心。
对不起,你如此厚待于我,我却在另一个男子面前将自己放得如此卑微。
那些时间,我偷偷埋头准备白楚的画展。不闻窗外事。
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知情的。比如,胡为乐这个小孩。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刺激坏了,他居然很神奇地离家出走了。
好在,他没有将莫帆给拐走!
莫帆去德克士找了一份零工,每天都在小纸片上计算自己今天工作了几个小时,赚了多少钱,然后就冲着我豁着牙齿笑。
偶尔,他会很担心地问我,他说,姐,你说胡为乐不会回不来了吧?
我说,他要是回不来就好了。
莫帆就叹气,一幅大人的口吻,说,其实我兄弟胡为乐可比你身边的白楚和纪戎歌好多了,我兄弟至少真的喜欢你,至少他会为了给你赚大钱,买好礼物,而跑到别的城市去打工,他……
我当时正在看白楚的画展计划表,白了莫帆一眼,拉倒吧!到别的城市去打工?别给这个问题少年的“离家出走”冠上这么高的帽子好不好啊?
莫帆见争辩不过我,就拉门出去,出去的时候,还偷偷回头对我笑,神秘地说,姐姐,我很快就能给你买一个你喜欢的礼物了!
这个时候,麦乐恰好飞进了我家。她拍了拍莫帆的脑袋,喊了正在床上抱着日历看电视的奶奶。就真奔我的面前。
她说,哎呀,麦乐,听说胡为乐去打工赚钱,准备娶你过门啦?
我说,你听谁说的啊?
麦乐就笑,说,我听张志创说的啊,他说,胡为乐的姑姑已经报警了。而且还拿出胡为乐留下的小纸条,小纸条上写着:我不给莫春赚一个戒指回来,我就不回家了!
麦乐说,我们家张志创说了,看不出,莫春的魅力这么大啊?
我说,你少烦我了,我正在帮白楚统筹这个计划表呢。
麦乐说,哦,怎么?他的画展如期举行了?
我点点头,说,你不是知道的吗?那个风流雅士骆驼脸邱总打算为白楚出资了,当然,他也是看准了白楚一定会让他稳赚不赔的。
麦乐摇摇头,说,哦,哦,哦,记起来了,感情这个邱总还玩真的?我以为只是装个样子呢!说到这里,她就摇头,道,真不知道,这个骆驼脸邱总是不是为了你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哎……
我看了看麦乐说,你千万别跟纪戎歌说,他如果知道了的话,估计就会吃掉我的,更不要跟张志创说,他两个蛇鼠一窝。
麦乐就笑,好像很开心的表情,说,你知道吗?张志创说,他好像喜欢我!
我撇了撇嘴,说,哦,他是好像喜欢你,你是肯定喜欢他!哎呀,掉价啊,麦乐!谁主动,就意味着谁倒霉!爱情中万年不变的真理啊!
麦乐说,乌鸦嘴,我才不喜欢他呢!
我一边填补着画展计划里的空缺,一边陪着麦乐聊天,我说,对,你不喜欢他,你喜欢苏格拉!
然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记得黄小诗前几天好像跟我说,听说麦乐拒绝了苏格拉,苏格拉就在家里一直闹自杀,弄得她后妈一直以泪洗面。
我就问麦乐,我说,你知道不?苏格拉在家里为你闹自杀。
麦乐就说,莫春,你真八卦,谁告诉你的?
我说,还有谁,黄小诗呗,其实麦乐,你得让张志创看看你的魅力!我不过只是让胡为乐这个小浑球离家出走!可是你呢?你简直都要了苏格拉的小命了!
麦乐刚要同我争辩什么,黄小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跳跃着的黄小诗的名字,就对麦乐说,我说,你看到了不?说不定苏格拉又有什么新军情了!
接起电话时,却听到黄小诗的声音有些低喘,她说,莫春,出来玩吧?我们在蝴蝶沙。
我撇撇嘴,说,没空,大姐。我在帮白楚弄画展的计划表呢。你在蝴蝶沙?哎呀,那么好的地方,下次再说吧。
黄小诗迟疑了一下,说,莫春,不差一会儿啊,这里好多帅哥啊,你赶紧来吧!
我听着她声音里有些低喘,就笑,我说,黄小诗,你是不是在蝴蝶沙追帅哥跑追得太累了,怎么喘成这个样子?
黄小诗就在电话那头笑,说,莫春,你别胡说了,赶紧来吧。快点的,车费我出,你打车过来!
我就笑,我说,你这么慷慨的话,麦乐肯定愿意去!我真的没办法,先让麦乐过去陪你一起疯啊。
黄小诗就连忙点头,说,好的好的,你让麦乐到蝴蝶沙地下室的134小包间哈,我在这里等着她,你让她赶紧来,说完,黄小诗就挂上了电话。
我说,麦乐,蝴蝶沙地下室134包间,黄小诗等着你一起看帅哥!
麦乐说,我不去,天这么热!而且,我还答应了张志创的约会,我得睡够了美容觉先。
我就白了她一眼,我说,人家黄小诗出车费哎,再说,你把人家哥哥苏格拉给害得闹自杀!怎么也应该去安抚一下人家妹妹吧。别急着跟你的那个什么痔疮青年约会了,记得,你得多放他几次鸽子,他才能感觉到你的高不可攀,感受到你的金贵!有没有恋受经验啊,真笨!赶紧去找黄小诗去,我已经替你答应她了。
麦乐听我说,要让张志创感觉到她的金贵,立刻觉得确实应该如此。所以,她撇撇嘴巴说,于莫春,你总是拿着她送礼。好了,那姐姐我就给你去蝴蝶沙做开路先锋了!说完从我桌子上拿了半包薯片就冲了出去。
就这样,姚麦乐同学被我连推带踹给推出了家门。
当时的我,看着麦乐离去,并不知道,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这么一个,就是一个背影都能让我感觉到快乐的女孩。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四十三
午夜两点的时候,我还在看纪戎歌为我选择的新卡通片《蜡笔小新》,莫帆已经累得睡着了,太子和贝勒在我脚边。
那天夜里,不知道是因为我看计划表看得太过头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总是很难入睡。
直到一声尖锐的铃声响起,才将我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
我接起电话,是纪戎歌嘶哑焦灼的声音,他说,莫春,我在你楼下,你赶快下来,麦乐出事了!
麦乐出事了!
我套上肥大的T恤就跑下了楼。
没有风的夏夜,纪戎歌的车就停在楼下,就像一个沉默的怪兽,随时会将我带到一个我不愿意见到的现实面前。
我问纪戎歌,麦乐出什么事了?
问这句话的时候,我万分焦灼。
是啊,麦乐会出什么事?车祸?还是被苏格拉给抓住,一起同归于尽没死成?
纪戎歌看了看我,眼神痛楚。说,你先别胡思乱想,到了医院再说。现在,我不想跟你说这件事情。
去到医院的时候,我才发现,病室外,不仅仅有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还有一些警察。张志创便是其中一个。他背靠在窗前,头微微低着,头发遮过了眼睛,遮住了眼睛之中一望无际的忧伤。
我紧紧抓住纪戎歌的衣服,我说,麦乐出什么事情了?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啊!她怎么了!
纪戎歌看了看我说,麦乐在昏迷的时候,一直喊你的名字。所以,医生希望你来,配合一下治疗,所以,张志创才要我将你带来。
我当时已经懵了,什么都不清楚。只知道麦乐很危险,她现在需要我,所以我就仰着脸看着纪戎歌,希望他能告诉我,到底麦乐怎么了。
张志创看到我来了,就一声不吭地推开病房门,对里面的医生说,莫春,来了。
纪戎歌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他说,莫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许激动,因为麦乐需要你!你不能哭,你要保证!
我当时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看,现在的我,只想见到麦乐,见到那个中午被我扔出家门的麦乐,此时的我,还能保证什么?保证你三舅姥爷个头!
当医生把我给带进病房的时候,病床上的麦乐,头发已经变得乱七八糟,有的地方已经被火烤得只留下了头皮,她的脸色惨白中透着青紫的伤痕,嘴唇干裂如枯地,一直陷入昏迷之中——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再也控制不住,哇的哭了起来。
可能是我的哭声传到了麦乐的耳朵里,她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喃喃,莫春,莫春,你快跑!然后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抽搐,然后,她又突然放松了下来,含糊不清的喃喃着,莫春,真好,莫春,幸亏你没来,莫春……
此时,病房中弥漫着一股皮肤烧焦的味道。
医生相互看了一眼,说,有反应的。可是为什么总是不肯醒呢?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就抱着麦乐哇哇的哭,我说,麦乐,你怎么了?你快点告诉我,你怎么了?
因为我的触碰,麦乐因为疼痛,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那些医生慌乱地将我拉开,说,别碰她,她现在全身是深度烤伤!
医生说,麦乐全身是深度烤伤!
我此时,才明白,为什么病房之中有一股皮肤烧焦的味道。那一刻,我几乎干呕起来。
一个老医生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他说,姑娘,你的朋友,经受了很惨痛的伤害。她的身上现在全部都是烟疤,而且……说到这里,老医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用什么方式,说出来才能让我接受。最后,他轻轻的说,你朋友的胸部被烤伤了,而且下身……也被深度烤伤了,情况不容乐观……
顷刻之间,我的世界在老医生的那几句话下,天崩地裂。
天崩地裂的,还有我的心脏。
我倒在地上,手脚冰凉,看着床上昏迷的麦乐,几乎哆嗦成一团。突然之间,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想,是不是我中午让麦乐出门,而她遭遇了打劫,被一群坏人给伤害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她的身体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巨大的伤害啊。
纪戎歌将我抱出去的时候,我不停的喃喃着,我该死!我该死!我说,如果不是我非要麦乐出去的话,她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不会遇到这样的伤害。我又看了看张志创,我拉着他的手,我说,你打我吧,你打我吧,如果我让她安心的在家等你的约会的话,她就不会受伤害。
张志创的手,从我的掌心滑落。眼泪,落在了地上。
纪戎歌不说话,一直在听着我呓语。
那天夜里,我发起了一场巨大的高烧。我感觉正有一场熊熊的烈火,在燃烧着我的身体,让它焚毁成灰!
我在梦里跟麦乐说,别怕,麦乐,我要和你一样,我永远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你!
麦乐就对着我笑,笑容像鲜血一样明亮。她说,莫春,你个傻瓜啊,我不恨你的,你不要难过了,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我上前扯住她,不要她离开。她就猛然回头。恶狠狠的看着我,说,莫春!我恨你,都是你的错误,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然后,我就从睡梦中哭醒了。
眼泪全都沾在纪戎歌手上。
而我的麦乐,却一直一直都不肯再清醒。她只是在不断的梦呓,不断的求救,就是不肯睁开双眼,看看这个世界。
那个老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她经历的那件事情太惨无人道了,所以,她暂时将自己包裹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像一个睡着了的蜗牛一样,不想探出它的壳,不想再与这个她认为残酷的世界有任何的联系。
麦乐,麦乐,你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啊?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四十四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在这个医院里,还有另一个女孩,也受了伤,只不过,她没有麦乐伤的那样严重。
这是隔了很久,我从门外的警察和医生的谈论中知道的。
他们说,那个女孩心真狠啊,就为了不要那些不良少年伤害自己,竟然主动提出喊自己的好朋友好姐妹过来供他们消遣。
他们说,张警官的女朋友是个好姑娘,只是,太可怜。怎么会交上了那样的毒蛇做朋友呢。
嘘——别说了,那条小毒蛇又出洞了。
此时,黄小诗被两个护士扶着,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而此时的我,正在纪戎歌的陪伴下,守在昏迷中的麦乐的病房外。
当这些话,如同毒箭一样射入我的耳朵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原来,那一天,黄小诗约我去蝴蝶沙的原因,竟然是她遭遇了不良少年的劫持,为了脱身,她打算把我给贡献出去,供人祸害。而我,却因为要帮白楚统筹画展的计划表,没有出门,把傻乎乎的麦乐给送入了虎口……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她,居然为了保全自己,竟肯将无辜的我和麦乐卷入这场伤害之中。我还一直傻乎乎的当她是朋友,还在她和麦乐关系出现裂痕的时候,为她们做和事佬!
我***简直是个傻瓜!
突然之间,麦乐的病房里,又传来了她的痛呼声,她几乎是在梦呓中呼喊着,说,莫春,莫春,真好,幸亏你没来!
那一刻,她身上的伤,她干裂的唇,她惨白中带着青紫的脸庞,如同烈火一样灼裂了我的胸腔。
那一刻,想到受尽了折磨的麦乐,我杀了黄小诗的心都有了!所以,纪戎歌几乎都没能拉住我,我整个人扑向了黄小诗。
我一边撕扯着她的头发一边狠狠的打她,我说,你这个贱人为什么***为什么还活着!你***就是婊子养的!老娘我今天撕碎了你!
黄小诗一声不吭的任我嘶打,最终,她的头发被我扯乱,高高束起的马尾散了开来,露出了她头皮之上,那个旧年的伤疤。
那一刻,我愣住了。挥向黄小诗脸上的手,再也无法落下去。
黄小诗一边擦着嘴巴上的血迹,一边冲着我微笑,她说,怎么?你打啊!你不是要打死我这个婊子养的吗?你不是要撕碎我吗?你来啊!先把我头上的这个秃斑给撕碎了再说!说完,她的目光又如冰雪一样!
她看着我愣得像石头一样,就很轻蔑的笑,说,莫春,我们三个人,我最讨厌的就是你,在我们三个人之间,你永远都是那个最得意的。曾经的你,把这样巨大的伤疤留在我的脑袋上,我都没有说什么!现在,我不过是将这巨大的伤疤留在了麦乐的身上,你***才是婊子养的呢!你***没有受伤,还立什么牌坊!你如果真的那么在意你的朋友的话,那么现在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是你,于莫春!而不是***这个傻子姚麦乐!
黄小诗“等死”两个字,就像毒针一样插在我的心上,那一刻,我想起麦乐,想起了一直昏迷的麦乐,到底是多大的屈辱多大的苦难让她不肯睁开眼睛,不肯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那些不良少年狰狞的表情,猥亵的笑容,还有烙在她那些疼痛的烟疤,那些燃烧的火苗,它们本来都属于我的,却无情的燃烧到了麦乐身上。
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黄小诗在摩天轮下说的那句话,她说,其实,每个人的心里暗处,都盘着一条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毒蛇。有的人心中的毒蛇永远地睡着了;而有些人心中的毒蛇突然惊醒了,吐着鲜红的芯子,击中了那些或许自己都不想伤害的人。
那么,她当年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开始蜕变?
我撕扯着黄小诗的头发,我说,你***不是肚子里有一条毒蛇,你***是一肚子毒蛇!你,你自己就是***最大的毒蛇!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你为麦乐偿命吧!
这种仇恨再也没法被黄小诗脑袋上的那团旧伤给掩埋!我发疯一样,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拳头重重地落在她的脸上的时候,她居然像一朵盛开的罂粟一样笑了,脸上飞起的拳印,伴着她凄厉的目光,流了下来。
那一刻,黄小诗卸下了所有的冷漠,她说,莫春,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因为麦乐恨死了我,其实,我也恨死了我自己,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是你和麦乐对彼此的好,多于对我的好。当昨天我将你们俩拉入这场灾难我才知道,一直都是我自私。因为我自私,所以,注定我配不上你们这样的朋友,所以注定你们两个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而我不能!莫春,你打死我吧,你为麦乐打死我吧,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出卖了自己的青春,出卖了自己身体,可是到了现在,我一无所有!你有纪戎歌一直陪着你,而麦乐,有张志创一直陪着她,可是,我白白用我的身体取悦了姓邱的那么久,到了现在我受伤入院,他却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其实,那些小无赖包围了我的时候,我开始只是害怕,我只是想跟你和麦乐寻找帮助,我并不是真的要伤害你们的,我真的不是有心的……
说完,黄小诗抱着膝盖在长长的医院走廊上哭。
很多人见证了这场殴斗,却没有人肯上前来,为她拉开我的拳头!
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
来衡量,是与非。
那天,当我扯身离开的时候,黄小诗突然紧紧地抱住我的腿,她满脸青紫的伤痕,看着我,说,莫春,如果我告诉你,那天,你和麦乐同我后妈厮打完从医院里离开,跟着纪戎歌回家的消息,是我告诉白楚和你弟弟的,你会不会更痛恨我?既然将麦乐伤害到这个样子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那么我干脆就让我将心里所有的毒蛇都吐出来吧!
说完,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她说,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像个疯子一样,看不得你和麦乐的任何幸福!
她自顾自的倾吐着她的罪行,却不知道我的心在麦乐那声声的痛呼之下,已经麻木。
医院的长廊那么长,我走啊走啊,却走不过那道为友情所伤害的墙。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四十五
麦乐一直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走出来。
医生对张志创说,你的女朋友前段时间经历过流产,而此刻下身又经受了这么大的烤伤,我担心,她是有意识的将自己的感情封闭了。
医生说完这句话,张志创愣在了原地。
他吃惊地看着医生,又茫然地回头看着纪戎歌和我。
纪戎歌的眼睛移向了别处,那一刻,突然之间,我和纪戎歌仿佛成了罪不可恕的人,我们对他隐瞒了麦乐的往事。
张志创一声不吭地走出病房门,纪戎歌上前去拉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他说,你和她们两个合伙骗我,骗够了没有?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多可笑!我***在你眼中生下来就活该戴绿帽子吗?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当时不知道医生有没有看到,麦乐的手轻轻地握起,又轻轻的松开,眉宇之间是痛彻心肺的悲伤,眼角突然溢出了大滴大滴的眼泪。
我突然发现,原来,麦乐是对周围有感受的!
只是,她再也不愿意,让自己醒来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都碎了。而张志创的一番话,如果麦乐真的都听见了,会不会更不愿意再醒来?
可是,我们又如何要求一个男孩子,爱我们的同时,连同我们的伤痕我们的苦难我们曾经的不堪,一起来爱?
或者,张志创是个好男人,但是他太过理性!
可是,这所有的借口都不是理由,我想,在麦乐的眼泪滴下的那一刻,我的心是恨他的。
然后,即使是恨他,我也在后来低声下气去请求过他,请求他继续陪在麦乐身边,因为她是爱他的,需要他的。
可是张志创的眼睛是这样的清冷,他一字一顿的说,莫春,你得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是的,他需要衡量一下,这个叫做麦乐的伤痕累累的女人,是不是值得自己继续爱下去?
他这么理性的人,是该好好的衡量一下。
但是,这个世界之上,也有不需要衡量就可以为你奋不顾身的人。苏格拉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他每天都会跑到医院里,看着病床上的麦乐发呆。
他似乎不记得麦乐捶打他时的凶恶了,只是喃喃的对着病床上的女孩,小声地低语,麦乐,麦乐,你快醒来吧!你无论是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最好看的!
我想,我不在的时候,他应该跟麦乐这么说过,麦乐,麦乐,你快醒来吧,你如果醒来,我就再也不看小H书了,我只看你!
我们最真的爱情,在很多时候,总是遇不到最真的人,而很多对我们真的人,我们却不愿意将自己的爱情交付给他们。
麦乐,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傻啊?
还有很多次,黄小诗偷偷的来到她的病房,都被我厮打出去。
黄小诗在流泪,我在流泪。可是,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抚平她给麦乐身上留下的伤痕。
那个时间,也有一件事给我身上留下了无可补偿的伤痕,但是我将它悄悄地掩藏了起来,不肯告诉第三个人,哪怕纪戎歌。
因为,这是我的伤啊。
我永远都无法抹平的伤。
那天,我给麦乐去拿化验单回来,刚要推门,却看见,白楚的手紧紧握着麦乐的手。他看着昏迷的她,脸上的表情忧伤异常,他喃喃着:麦乐,莫春说你不肯醒,是因为你受过了太多太大的伤害,是不是,我也是其中一个?如果,当时,我能勇敢地承担自己那场酒后的失误,让你生下那个孩子,你现在会不会更加坚强一些?而不是这样,再也不肯醒来?
当时的我,心冷成了冰雕。
我突然记起,那个夜晚,我和麦乐陪着白楚借酒浇愁。白楚因为溪蓝的病危而嚎啕大哭,当时的我,满心酸涩的离开,走在城市长长的街上,将醉醺醺的麦乐和已经迷乱了的白楚留在了身后……
哦。
原来我爱的这个男子,给了这么多女子伤害?
从溪蓝到我,到麦乐!
可是,我却如何也不愿意放下,这个从我十四岁起,就是我终极梦想的男子。
白,和楚,都是我爱的字。
而白楚,你却是我不愿意放开手的人。
我抱着胳膊无声地在墙角哭泣,很久之前,每次看电视的时候,都会看到有人无力的倒在墙角低声啜泣,当时我还想,她们真傻,这个姿势多难受啊,还会硌得屁股疼。如今才知道,自己其实在伤心过头的时候,比她们强不到哪儿去。
这个世界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自己身后的这堵墙。
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麦乐和白楚的种种对白和神情。白楚眼里的躲闪,麦乐眼中的不屑。
曾经的我,还在麦乐怀孕的时候,义薄云天的说,我要保护你!我去替你杀了那男人!
可是,我根本就保护不了她!还用自己拿着当宝贝的男人伤害了她。
我以前整天蹦着跳着大着舌头对麦乐说,咱们是好姐妹,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咱们胡萝卜姐妹花一辈子穿一条裤子。
可是,如今的她,因为我而伤痕累累,却将这么多的痛苦都憋在了肚子里!如果我不出现在这个门外,这一切,都会被她憋一辈子!
而我,却不能说服自己冲进去狠狠地给白楚一记耳光!为我心爱的麦乐,昏迷的麦乐,伤痕累累的麦乐,说一句公道的话语!
我只会躲在这个墙角像个没用的傻瓜一样偷偷的哭!
这么多年喜欢的男子啊。
白楚。
溪蓝说,他一直维护着自己在心里神一样的完美!
那我呢?
我又如何不是这样?在努力地神化着自己从十四岁开始就喜欢的这个男子,永远永远不敢同他一起去面对任何的伤痕。
时至今日,我还抱着这样卑微这样无耻的念头,我期望着有一天,白楚终于肯彻底的爱我了,而我,最终获得了他的爱。而我们之间相爱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的伤痕!
宛如水晶!
麦乐啊,麦乐!如果你知道,你用十九年交的朋友,于莫春,竟然有那么多卑微的小心思,你还会继续喜欢她么?继续拿她做最好的朋友吗?
或者,你会一脚将我喘开,说,滚你三舅姥爷的!
可是,现在的你,只能躺在床上,披着一身记忆的伤。如果你可以醒来,我真的愿意你踹我一脚,不,十脚,一百脚,一千一万脚……我都是乐意的。
那次在墙角哭泣之后,这个秘密就这样被我悄悄地放在了心底,只是,在很多个午夜梦回的时刻,我会想起当时的麦乐,当时的麦乐面对着我对那个造成她怀孕的男子的追问时说的那句话,她说——莫春,我***更想保护你!
是啊。
你保护了我,所以,将这万千的苦果生生地吞在自己的肚子里。
可是,我呢?
我却为了保护自己最初萌生的感情,选择了继续装聋作哑下去。
麦乐,我也说过,要保护你。
可是,我***真虚假,从头到尾,我的存在,除了给你带来伤害,还是伤害!
如果,可以,我该拿谁来还给你?我该让谁给你此后的平静、安稳和幸福呢?
梧桐那么伤 第六章 四十六
暑假的尽头,莫帆来看麦乐的时候,眉头皱的很紧,悄声跟我说,胡为乐还没有回来。
那个时候,麦乐已经清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发现,自己这样单薄的身体,应该找一个更加坚硬的壳呢?很多时候,她不看我,一个人坐在墙角数阳光玩。我深深地埋头,不敢抬敢,其实,麦乐,我知道的,你很早就清醒了。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可以保护你周全的堡垒,所以,你再也不愿意醒来,如今,你醒来了,却仍旧恍似梦中,不肯与外界交流。
我突然想起,当年,躲在墙外偷听的麦乐和我听到秦岚曝光黄小诗日记的时候,我和麦乐关于朋友之间的“伤害”曾经有过的对白——
麦乐说,你要是伤害我的话,莫春,她轻轻地笑,咬了咬下唇,看着我,不说下文。
我说,我要是伤害你的话,你就杀了我吧。
麦乐说,你如果伤害我的话,我会原谅你的!因为我知道,除非是你万不得己,否则,于莫春这个臭屁女人绝对不会伤害国色天香的姚麦乐的。
想到这里,我突然抬头,看了看被我间接伤害了这么多次的麦乐,正在对着阳光发呆的麦乐,我轻轻的抓住她缠着纱布的手,说,麦乐,我终于伤害了你,你杀了我吧!
麦乐的目光缓缓地从窗前的阳光处回落,落在我的身上,她仿佛在很痛苦的思考什么,脸上的表情很凝重也很怪异,最后,她不看我,继续数阳光,一边数,一边喃喃,那些细到了嗓子里的话,分明是旧时的语,别人如果听不懂可以理解,可是,我曾经亲历了它们,我还是听得到的,麦乐几乎梦呓一样的嗓音——你……如果……伤害……我的话,我会……原谅你的!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于莫春……这个臭屁女人……绝对不会……伤害……国色天香的……姚麦乐的!
那一刻,我终于咧着嘴巴在这个伤痕累累的女孩子面前痛哭出声音。
她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于莫春……这个臭屁女人……绝对不会……伤害……国色天香的……姚麦乐的!
后来,为了配合治疗,麦乐剃掉了所有的头发,光着脑袋,像个傻瓜一样。眼神依旧清澈,只是,不太说话。
当时山西黑砖窑的报道,弥漫着整个媒体,莫帆常对着报纸发呆。我当时傻傻的想,如果麦乐没有受过那场严重伤害的话,一定会开玩笑说,我靠,胡为乐八成是给留在黑砖窑了。
事实证明,我确实是一只乌鸦。
当张志创带来了胡为乐的消息的时候,我和莫帆、纪戎歌正在陪着麦乐。麦乐看都没看张志创,只是对着阳光发呆,而张志创也只是看了满身伤痕的麦乐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这个世界,情爱之中,千万不要比较谁比谁的心肠硬!那会让你更冷,更冷。
莫帆听到胡为乐的消息后,不顾一切冲出了门外!我和纪戎歌先愣在这个消息里,后来,不放心,紧紧地跟在莫帆的身后。
当时,太阳很毒,肆无忌惮地照在我们的皮肤上。
莫帆没有停顿,一直一直跑,直到跑到了派出所。
原来,命运并不会因为你欲哭无泪,而停止给你伤悲。
当那个小黑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时,莫帆整个人都绷紧了,傻傻地看着那个一边傻笑一边舞蹈的小黑人,眼慢慢地有了一种红色在他的眼睛之中凝聚。
那个小黑人是胡为乐吗?是那个整天和他一起昏天黑地的好兄弟胡为乐吗?那个曾经在初次见面就将自己鞋子脱给他的胡为乐吗?
此时一别,已经一个半月,张志创说,胡为乐已经在黑砖窑被囚禁了一个多月,整个人已经失常了。
一直沉默的莫帆,张开嘴巴啊啊地哭出了声音,他紧紧抱着在笑啊跳啊的胡为乐,但是胡为乐并不理睬他,相反还觉得这个抱住自己的人很烦,影响了自己的舞蹈。所以,他举着满是伤痕的乌黑的手将莫帆重重的推翻在地后,依旧傻傻地笑,然后不停的跳舞,脚上的鞋子黑乎乎的,已经被踩烂了。
莫帆看了之后,俯下身来抱着他的腿哭。
胡为乐继续跳舞,不管三七二十一踢莫帆的小腹。我满心痛楚,眼前的一切真的不是我的预料,我只是以为这个小孩子闹闹离家出走,但是我没有想到现在的社会,居然还存在着像山西黑砖窑这样蛮横残酷的“奴役”行为!
我颤抖地抬起手,想伸手,磁磁胡为乐,却被莫帆一把给挡开了。
毫不留情!
是的,在这个十七岁的小男孩眼里,是我的刻薄,导致了他好兄弟的出走——只为了赚钱给我买戒指,只是为了证明,他有爱我的权力!
而正是这场出走,导致了一心想赚钱的他被人贩子拐卖进山西的黑砖窑……
虽然,莫帆不会对我吼,但是我知道,他恨我了,已经开始恨我了!
可是,浑蛋莫帆,那不是我愿意的啊!
我只能傻傻地看着胡为乐,看着他不停的傻乎乎的笑。
莫帆一边哭泣,一边脱下自己用打工钱新买的鞋子,他哭着给胡为乐脱下了露脚趾的旧鞋子,又哭着给他换上自己的新鞋子。就像当年他们年少时的那场初识时胡为乐脱下自己的新鞋子换下他脚上那双寒酸的冒牌双星一样。
但是胡为乐并没有因为这个鞋子新而珍惜,他继续跳啊跳,终于将莫帆新给他穿上的鞋子也跳脱了……
那一天,在派出所,莫帆就抱着那两只被胡为乐跳脱的新鞋子哭泣。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欲哭无泪。
那些青春的伤痕,除了岁月,没有谁。能将它抚平?
很多天气很好的时候,莫帆都在陪伴着胡为乐。
两个玲珑少年。
他傻笑,他也跟着傻笑,他舞蹈,他也跟着舞蹈,最后他流着口水嘲笑总是模仿自己的他说,傻瓜啊。他却忍不住再次大哭。
天气那么好,太阳也很明亮。
阳光之下,两个花样少年,一个在傻笑着舞蹈,一个在抱头痛哭。
而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我陪伴着已经醒来,却仍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麦乐。
她的脑袋秃秃的,脸上有伤痕,可是眼睛还是很大,很漂亮。
她常常对着天空发呆,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可是,有一天,她突然说话了,她低头,隔着衣服看了看自己被烤得严重变形的胸部,说,莫春啊,如果将来,我生了小宝宝的话,你来给我哺育好吗?我不想饿着它。
我轻轻地点头,落泪。
梧桐那么伤 第七章 四十七
那个暑假,唯一可以作为安慰的便是,白楚的画展终于要开展了。
我一边给麦乐擦脸,一边跟她讲白楚最新的消息。我说,麦乐,今天下午我带你去看白楚的画展啊。
是的,我为这个男子做出了我最大的努力。
为此,纪戎歌已经同我决裂。
原因就是因为,那天下午。
白楚拉过我的手,将一把晶亮的钥匙,放到我的手心。
我迟疑地看着他,他薄透明的茶褐色瞳孔里,游弋着一段像童话一样美好的神情。近日操劳而忽略的头发,已经微微遮住了眼睛。他看着我迟疑的表情,嘴角轻轻上翘,眼底有种淡淡的自我嘲弄一样的笑,说,怎么?我不该碰你的手?因为纪戎歌这等显贵男子的女朋友!
这时,我才发现,他的手一直不曾放开我的手,而将它连同手心的钥匙,一起紧紧地拉入自己的掌心,很紧很用力的握住。生怕失手放开,它们像飞鸟一样,凌空消失掉。
眼前的这个男子,眼前的这只温柔的手,曾经都是我梦里想要的。而在这一刻,它们却都这样毫无预兆地奉送到我眼前,让我的心里泛起了一丝不知是幸福还是难过的眩晕。
但是,刹那,纪戎歌那双冷冽而清澈的眼睛,突然横在我脑海,它们像两道明媚而阴郁的伤口,瞬间,在我心底最温柔的地方开出了鲜艳的花。
我一边将手从白楚的手里抽离,一边语无伦次地岔开话题,我说,我只是觉得这把钥匙太重了,不能放在我这样的小人物手里。我怕给你弄丢了,那样,将这个这么重要的画展搞砸了,我会死定了的!
但是,白楚并没有将手放开,依然紧紧地握着,就像一个固执的少年那般执拗。他用力掰过我的肩膀,说,这个画展,是我的梦想,对我非常重要,所以,我需要一个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一同分享。一共两把钥匙,一把给你,一把我留下,我希望,你能正眼看看我,正眼看看现在的你,和他一起,你很快乐吗?
我当时有些愤怒也有些难过,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只有纪戎歌喜欢,你才知道我多么重要?你不要我喜欢他,你也不肯放弃溪蓝,你拿我当什么?
这时,纪戎歌却突然出现了,他的声音冰冷如铁,说,她是我的女人!她快乐不快乐与你无关!
白楚当时就愣住了。
我仓惶地回头,一见纪戎歌那张清冷如冰的脸,差点想自杀算了。但是我听了他的话后,还是很小声的更正,说,我不是你的女人哎。
纪戎歌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一把将我扯到他的怀里,手如铁烙一样,他狠狠地说,闭嘴!很快你就是了!说完,不由分说地将我从白楚的身边带离了。
那天晚上,他狠狠地将我压在床上,那些落在我唇上的吻在我满心惦记着白楚的情形下,变成了残酷的惩罚。
他从我颈项前抬头,双眼黝黑,闪烁着愤怒和欲望的火焰,纠结跌宕,熊熊不熄!他咬牙切齿的说,莫春,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能肯定,你是我的,不是白楚的。
我就冷冷的看着他,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我说,你真要是这样做了,我就恨你一辈子!
纪戎歌说,那你就恨吧!一辈子是不是?好!那我就让你记我一辈子!我让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说完,他的手重重落下,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在他撕裂衣服的那一瞬间,我终于开始哭泣,开始低声哀求,我说,求求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纪戎歌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他看着身下泪如雨下的我,双眸黝黑,眉心之间那道伤痕如同轻烟。突然,他发现,如果他停止的话,我极有可能从此跌入白楚的爱情,愤怒和嫉妒的火焰再次升腾在他黝黑的眼眸之中,他的手,带着他身体的温度和火热,再次撕裂我的衣服。
我哭出了声音,我说,我求求你了,求求求求你了!你真这么做,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和白楚在一起了。
纪戎歌当时就颓败在地。
他痛苦地看着我,说,莫春,你是在为另一个男人求我,不要侵犯你是不是?
我当时只顾着从他身边逃离,就没有注意这么多事情。只是傻乎乎的点头,傻乎乎的哭泣求饶。
那一天,纪戎歌将自己的外套套在了我碎裂的衣服上,一声不吭,将我送回了家。他说,莫春,我成全你们!
我在下车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对于白楚的固执和不舍有些傻,有些莫名其妙,所以,我就犹豫了。
纪戎歌痛苦的看了我一眼,沉声说,你快走啊!我不想自己反悔啊!我是人啊,不是神!
于是,我仓惶落逃。
自从他开车离开的那一刻,我便感觉,他已经从我的世界彻底抽离。
那时那刻,万箭穿心。
梧桐那么伤 第七章 四十八
自从纪戎歌那天晚上,驱车离开了我之后,我想过了千万次我同他的再次相遇。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终有这么一天,我还是会回来,哀求于他。
当我带着麦乐来到白楚的画室,企图为那些搬运的工人打开门,让他们将所有的
画搬到画展之地的时候,整个世界开始变形。
白楚多年的心血,不复存在,那些画居然成了一地废纸!!!!
它们如同四分五裂的尸身一样,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整个画室在我的眼前,血流成河的样子。
我的大脑,嗡——一声开始爆炸。
白楚说,这个画展,是我的梦眼,对我非常重要,所以,我需要一个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一同分享。一共两把钥匙,一把给你,一把我留下!
突然之间,我想起了溪蓝。
想起了,昨天,她手拖行李箱走到我的眼前,她委婉哀求,说,莫春,我已经满身伤痕了。我想离开这个城市了。离开前,我想看看我曾爱过的这个男人,所有的画。明天的画展,我不能参加了。我不想再做束缚着他的那根绳子。我希望他能和自己真正爱的你,永远幸福!
我当时还微微的动容,我问她,你就这么走?白楚知道吗?
溪蓝摇摇头,说,我是他的包袱,已经很多年了。我只是想安静地走,我不想他为难了……
那一刻,我的心软了。
还有什么,能比一个临别前的女孩的眼泪,更能让人心酸。
所以,那天,我轻轻地将钥匙交给了她。
她流着眼泪对我说,谢谢。
哦,原来,谢谢之后,便是这满画室的碎纸!哪里看到的这句话啊——人心似狼,防不胜防!
这时,麦乐拉了拉一直在发呆的我,我低头,看着她,她茫然地看着我,说,莫春,张志创以后再也不是我的了,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我看着麦乐清澈却涣散着迷茫的眼睛,才发现,原来这么久了,她还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眼前的这一地狼藉,她并没有放到眼睛里。她只是在乎着,纪戎歌在张志创带来胡为乐消息那天,问过张志创的那句话,以及张志创的回答。
他问,你还会继续你对麦乐曾经的承诺吗?
他回答,让我好好考虑一下。我想,如果你的女朋友有这样不堪的往事,作为男人,你也不会这么轻易继续你的爱情吧!
当时的麦乐,刚刚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的麦乐,别的事情没有放在心上,唯独,将这个事情,给记在了脑子里,不能忘掉。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是的,那个说过,好像有些喜欢她的男人,在她徒受了这样的伤害之后,犹豫了,胆怯了。所以,他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了。
我看了看这满地的狼藉,看了看自顾自话的麦乐,心底荒凉。
世界上会不会有这么一场爱情大难不死万寿无疆?
只是,我该如何告诉白楚,这清梦一场?
他的所有心血所有梦想,都在一个叫做溪蓝的女孩子的指尖变成了一场荒凉。我在想,昨天夜里,当这一张一张的画稿撕碎在她的手边的时候,她的嘴角会是一种怎样的笑容?
在她的心中,他毁了她的一生;所以她就要毁灭了他的梦。爱情之中的睚眦必报徒留一场笑谈一场心伤。
可是,最终,我对着白楚交待了画室的惨状,却没有将溪蓝讲出来,我只是说,我弄丢了钥匙,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是我该死!
是的,我欠溪蓝的。
曾经,她是那样信赖我。
而我,却在极其无心的情况之下,将她推向了那座山,推向了那场万劫不复的苦难!
此时,这一切的结果,是不是我对她那些伤害的一种偿还呢?
梧桐那么伤 第七章 四十九
白楚看到眼前的这个场面的时候,静静地愣在那里。
整个世界都是无声的,只有他心脏的跳动声,还有他血管里的血液的流淌声。
我张了张嘴巴,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却被他给制止了,他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他需要安静一下。
当时的画展门票已经售出了,一切都是覆水难收。
我看着白楚单薄的背影,心里无比难过,如果他为我的轻信于人而赏给我两大耳光将我抽回姥姥家里去,我的心也不会如此做死的难过。
我忍不住,喊他的名字,白楚……
他看了看我,双眼血红,说,莫春,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说到这句话,他似乎意识到会让我心伤,而且,似乎又想到这个画展奇-[书]-网,我也“奉献”了不少心力,所以,他僵硬着声音来完善自己刚才的那句“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他说,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我来好好想想,我该怎么办?我来好好想想……
似乎,现实容不得他做那么多的考虑。
骆驼脸邱总就甩过了那张画展合同,上面白纸黑字的违约赔偿金二百万,就像一个惊雷,炸裂在我和白楚面前。
白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抬眼,看了看胜算在握的邱总一眼,很艰难地说,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来想想办法。
邱总看了看白楚身边的我,笑,说,我随时欢迎白先生,你和于小姐,能想出好的办法来。
然后,他又看了我一眼说,我随时欢迎你们两位、或者你们其中一位到访。我在畅乐园恭候你们俩任何一位的大驾!
梧桐那么伤 第七章 五十
那天夜里,我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枕头边上,还有一千多块钱,我本来是想攒起来给莫帆补牙齿的,现在看来,似乎应该放到给白楚的违约赔偿金里。可是,二百万啊,这区区的一千块,又有什么用呢?
这时,莫帆悄悄地走到我的床边,一直看着我,然后,他轻轻地啜泣。
我虽然当时已经被那二百万给击昏了脑袋,但是我还是会思考的,我心想,小样,是不是要跟我道歉啊?为了这么长时间因为胡为乐而不理睬我的无理行为道歉啊?看到自己的姐姐现在背负了二百万,是不是觉得自己太不人道了吧?道歉就道歉吧,还哭个屁啊。
结果,莫帆抽泣了一会儿,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月光散落,一室清亮。
我没有思考莫帆,心整整地被白楚的那巨额违约金给纠缠着,我想,或者,我应该去为他这二百万大洋而考虑一下了吧?毕竟我需要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所以,那天晚上,我就跑下了床,穿上衣服,在镜前看了看自己清丽而消瘦的脸,一路走向纪戎歌的地方。
当时,我居然没有深入考虑,夜这么深,会不会有劫匪将我劫杀了?
其实,把我给劫杀了,也是蛮好的。至少,我不再需要为这二百万头疼了。
我不知道是走了多久,才走到纪戎歌的房子,更不知道是如何犹豫再三,才敲开了纪戎歌家的门。
纪戎歌看到我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多大惊异的表情,只是嘴角淡淡,说,我等你很久了,你果真来了。
我看着他骄傲的表情,突然发现自己一败涂地。
我咬了咬嘴唇,说,白楚的画展……
纪戎歌就冷笑,失败了?对吧?意料中事。你这个女人还会给他带来什么好运气么?他交给你钥匙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会有今天!
我仰着脸,说,我今天不是来听你奚落我的,我今天是来跟你交换的!
纪戎歌说,哦?交换?你为白楚,来跟我交换?我没有听错吧?于莫春小姐,这似乎不像你彪悍的作风啊!
我点点头,我说,白楚需要二百万,所以……
纪戎歌冷冷一笑,纯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分别不清的表情,所以,你就来卖身?
我看着纪戎歌,听着他的言辞如此冷冽,心痛痛的。却不愿意在他的面前再掉一滴眼泪,我说,是的,我来卖身!
纪戎歌笑,眼神却冰冷如铁,说,好!既然你是来卖身的,那么,你还愣在这里干码?给我脱吧!如果你奉献令我满意了,我给你二百万!
我以为我不会哭,但我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说这样的话会让我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一边抽泣,一边疯一样将大大的T恤衫给脱了下来。
纪戎歌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手指按住我扯T恤的手,说,够了!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满脸挫败的感觉,然后他又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之中闪起了冰冷如刀的目光,他一字一顿地说,就你?还值二百万?穿上你的衣服,给我滚!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我没有想到,纪戎歌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当时的我,满怀着羞辱满怀着深深的痛苦,套上衣服,夺门而出。
那天夜晚,我失魂落魄的从纪戎歌家里逃了出来,就这样,孤零零地坐在了路灯下,希望有一盏灯光能像阳光一样温暖我。
但是没有。
我想起骆驼脸邱总的话,所以,我擦了擦眼泪,在这样的时刻,我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以前,我总害怕莫帆堕落,莫帆身上有于远方的罪恶因子。现在看来,我的身上才是沾满了罪恶流淌着罪恶。
然后,太过伤心的我,我并没有留意,在这个夜晚,远远的,有一个影子,一直跟踪着我。从我去纪戎歌的家,再到我去畅乐园见骆驼脸邱总。
然后,在这漫天的月光之下,是一个少年血红如狼的眼。
满是仇恨!满是戾气!满是报复!
我走去畅乐园的时候,骆驼脸邱总一脸兴奋的笑,说,还好,没有让我等太久。我还没有失去兴趣!
我看着他,早有预谋的表情,眼神渐渐地开始坚硬。
邱总笑着,衔着一根雪茄,将一叠合同扔给我。说,你跟我五年!随叫随到!二百万,一笔勾销!怎样?邱总是个爽快人吧?
我看了看合同,问,是不是我签上字,白楚的那份合同就作废!他也不再欠你任何的东西!
邱总就笑,说,你看,合同都在这里,只要你签上字,白楚的合同就归你!难道你还不相信邱总的为人吗?知道你重感情,那邱总也是个重感情的人啊!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满眼笑纹的邱总,说,好。
这时,一个巨大的影子,如同暗黑之神一样,投在这白纸黑字之上,出现在骆驼脸邱总的脸上。
我惊异的转头,却见纪戎歌像一座雕塑一样站在我和骆驼脸邱总面前,脸色铁青,嘴角绷紧。
他纯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冷酷异常的光芒,看都没看我一眼,对骆驼脸邱总说,我觉得像邱总您这样的人物要签这么隆重的合同的话,是不是需要请个律师来看看比较妥协吧?万一这合同对您的名声造成了什么不良的影响的话,我想您就更需要请一个律师来给你打这场官司了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给你打个八折!
邱总一听纪戎歌的话,脸色顿时有些变化,干笑了几声,说,这不过是私人游戏罢了,怎么能烦请你纪大律师呢?说完,就喊人将合同给撤走了。然后他脸上表情有些不悦,但是依旧很客气,看了看纪戎歌,又看了看我,说,纪大律师难得赏脸畅乐园啊,这里添了很多新节目,纪大律师有没有兴趣啊?
纪戎歌就笑,说,今天事情繁多,我还是先回去吧。以后,再来打扰邱总吧!
当时的我眼睁睁看着二百万就这么被纪戎歌给闹泡汤了!皱着眉头问邱总,说,我要签合同的,我要那二百万!
纪戎歌眉眼如刀,极其凌厉的看了我一眼,说,你给我闭眼!说完,不由分说,一把将从畅乐园扯出了门外。
一路之上,我冲纪戎歌吼道,我说,你不肯帮我,还不让我自己想办法,你算是什么人啊!
纪戎歌就冷冷的笑,眼里的光芒就像冷冷的夜火,他说,对!我不算人!你的白楚才算人!但是我不认为一个人,一个大男人可以束手无策到让一个女人抛头露面来想办法!我纪戎歌这一辈子不喜欢帮男人,但是,对于白楚这个不是男人的男人!我还是可以例外的!二百万我出!你现在的任务是,给我闭嘴!
啊?
我的眼里突然有了激动的泪光,仰着脸,喃喃,你的意思是,白楚,白楚他有救了……
这句话还没有落音,纪戎歌几乎是暴怒,也不管是不是还在开车,一把将我扯进怀里,恶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
这个吻,我一辈子都会记得。
痛疼如铁烙!绝望如帛裂!
他的眼神痛疼欲裂,说,不许再给我提这个名字!
那时的我,突然知道,在这个时候,在他面前,我不该对这个叫白楚的男子牵肠挂肚到这个程度。
悲伤由他。
欢喜亦由他。
梧桐那么伤 第七章 五十一
那天夜里,纪戎歌一直将我用被子给裹住,抱在怀里。
我想挣扎,他就冲我瞪眼睛,他说,别乱动,你现在可是二百万!
夜里,他稳稳的睡着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半夜里,听到他隐隐的梦呓,他说,莫春,以后,我们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吧。
我看了看他,婴儿一样柔软的表情,心里突然安稳了下来,前些日子的大风大浪,似乎都要在偎依在他胸口之后,变得安心下来。
半夜时分,我和他突然都醒了,怎样也睡不着。
他看了看我,问,你怎么了?也睡不着?
我点点头,是的,突然很不安。
纪戎歌就轻轻地握着我的手,眼睛里闪过一片悲悯的光芒,他说,别再想白楚的事情了。这二百万,我替你还上。从此,我要你,好好的生活!让你一辈子都平静、安稳和幸福。我答应你。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想给予伤痕累累的麦乐的那些东西——平静、安稳和幸福。
在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因果报应的感觉,突然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将这个男子推给麦乐,只为了他能为她提供我曾梦想给予她的那些!
所以,我毫无征兆的,紧紧的抓住了纪戎歌的手,生怕下一刻自己会再也牵不到眼前这个男子的手。
纪戎歌吃惊的看着我,转而,神情平静,他将脑袋埋在我的胸前,就像一个孩子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跟他说,纪戎歌,我发现,自己突然拿你好重要了。但是,我不敢说。我担心自己是因为他给予白楚的这二百万人民币使然,也担心他会这样来想我。
如果,语言会平添这样的麻烦,那就让我们安静的享受着现在这份沉默的牵手吧。
时钟嘀嗒。
我突然想,是不是,因为这个男子,从此,世界之上,那些悲苦忧愁从此再将与我无关了?从此以后,我只会永远平静、安稳和幸福。就像他所说的那样?
突然,他仰着脸,问我,说,莫春,你知道吗?你生日那天,我想送你一个什么礼物吗?
我摇摇头,心想,什么礼物?反正你什么礼物都没送,老娘还为这件事情记仇呢!
纪戎歌看着我,满眼沉痛和温柔纠结着,他起身,从胸前摘下一根红丝线,上面拴着一枚漂亮的戒指。
他想了想,对我说,你生日之前,很多天,我就想好了这个礼物。只可惜生日那天,我有事情走开了。而且,你知道的,男人如果送给女人戒指的话,就意味着这一生都不会离弃!而我买这个戒指的时候,也下了很大的决心!但是生日那天因为仓促,我离开得匆忙。或者,也说明我需要更大的决心来向你要求:把你的心,给我吧。我保证一辈子都不辜负你的!
纪戎歌说完这话的时候,我的眼睛突然酸涩异常,紧紧地盯着他,生怕这只是一场玩笑。
他将红线轻轻的挂在我的脖子上,那枚戒指轻轻地滑落在我的颈项前,与原来那枚袖扣撞击在一起,仿佛承诺一样郑重。他说,现在不要你戴在手指上,等你大学毕业了,我就娶你,将它戴在你的手指上,并郑重地向你奶奶请求,请求她将你交付给我,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从今天起,我给你买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住最好的房子!让你幸福一辈子!
说完,他紧紧地将我拥在怀里。
我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仰起脸,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不回答,笑了笑,难道你想让我对你坏一些,你才快乐吗?小傻瓜。
因为这突来的幸福,我安静地跌入了梦乡。
梦里是大片大片的玫瑰花,风吹过,它们居然笑出了声音。我再也想不了其它的东西了,包括白楚的。
我想,我真的累了。
我想,我真的需要平静、安稳和幸福了。
我想,纪戎歌就是我最温暖的港湾了。
所以,我再也不愿意漂泊了。
梧桐那么伤 第七章 五十二
凌晨的时候,突然,纪戎歌的手机响了起来。
纪戎歌接起了电话,神情变得极其凝重,然后,说,我马上就到!然后他飞快的披上衣服,说,莫春,我要出门。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就在他走后不到三分钟,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电话里一个很严肃的声音告诉我,请问,你是于莫春吗?
我点点头。
对方说,请问你在哪里?我们警方需要你来协助一下,因为你的弟弟于莫帆绑架了一个人质,正在楼顶之上,极其危险,我们需要亲人帮忙劝说工作,解救人质!
当时我整个人就傻了。
我如何也不知道,当时的莫帆是怀着怎么样的沉痛,看着我为了那个叫白楚的男人,愁眉不展,又自贱到深夜造访两个男人!忘记廉耻!忘记尊严!
莫帆!莫帆!
我最害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楼,是如何被警车接到案发现场的——那个高高的楼,立在城市凌晨寂寞的街,就像一把沉默的匕首,割断了所有未来的可能。
楼底下,我看到了张志创还有那个猪脸王所长,还有七七八八的警长。
张志创走过来,将我带到一个中年警长面前,说,莫春,这是王局。然后对那个中午警长说,王局,这是莫春,案犯的姐姐。
那个局长还没开口,我所有的恐惧就开始了。我几乎是哆哆嗦嗦地问那个王局,我说,莫帆不是这样子的,王局长,他不会这样子的。
王局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现在情况紧急,人质的性命危在旦夕。你不必为你弟弟担心的,如果他释放了人质,法律会从轻处理的。只要你能配合警方好好劝说你弟弟。现在谈判专家正在楼上。
我一听会从轻处理,心里有了些安慰,所以拼命的点头,我说我会好好劝说他的,他是个小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到这里,我放声痛哭。
是的,从小,我就不是蜜罐里泡大的小孩,我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的委屈,但是我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暑假,这些伤害会来得这样凶,这样急,这样的无法逃避!
这个时候的我,突然怀念起,那个叫做纪戎歌的男子,和他那温暖的怀抱。
张志创拍了拍我的肩膀,和几个警员带着我一起向楼顶走去,他说,莫春,你弟弟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现在纪戎歌已经在楼上,对你弟弟进行劝说……
纪戎歌?我立刻明白了,收住了眼泪,原来,他来到了这里。
这里,我身后突然响起了急剧的脚步声,有人说,报告局长,狙击手到位!
我的身体微微一晃,整个人懵了。身后的声音在继续,他们说,一会儿会有雷雨,所以,如果劝说不了案犯的话,狙击手要击毙案犯,难度系数会很大……
狙击手!
击毙!
案犯!
突然之间,闪电划破黎明的天空!击碎了我的心脏!
原来……他们……万……不得已的……时候,会……选择……杀死……莫帆!
天旋地转!
天旋地转!
我发疯一样冲向楼去。
莫帆!
莫帆!
不要!
不要!
这个时候的我,根本失去了感觉失去了听力,只想跑到莫帆身边,将这个浑蛋这个疯子给狠狠打一顿,然后紧紧地将他护在身后,将他带走,将他带离。
张志创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他说,莫春,这个时候,你的情绪一定不能这样激动的,你若是激动,那么,莫帆势必会伤害人质,那么,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是的。
我不能激动。
对啊。
我不能激动。
我唇色苍白,手脚冰凉,一边紧张得发抖一边警告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一定要冷静下来……
闪电,再次划破了长空。
雷声隆隆。
很多年前的每个这样的雷雨天气,小小的莫帆,总是从他的小床上跑下来钻到我的被窝里,他捂着耳朵,闪着大大的眼睛,说,姐姐,我怕。
我就紧紧地揽着他细细的小胳膊说,莫帆不怕,有姐姐在的,不怕。
其实,亲爱的莫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当时的莫春,当时的姐姐也很害怕。但是因为小小的你,她必须坚强,她有一个需要她强大的小孩,叫,莫帆。
可是,事隔多年,这个即将到来的雷雨之夜。我又如何来保护你,我的莫帆,我亲爱的小孩?
梧桐那么伤 第七章 五十三
我到了楼顶之后,眼前一切不是我的想像。
莫帆依靠在墙角,情绪激动异常,双目猩红,怀里拽着一个女孩,一个一直发抖的女孩。莫帆的一只胳膊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别一只手拿着尖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那个女孩的精神几乎崩溃,长发之间露出两只茫然的眼睛,傻傻的,满是泪水,充满了求生的渴望。
纪戎歌在离莫帆五米左右的地方,双手举在空中,示意莫帆一定要冷静,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的。
当莫帆看到我上来的时候,眼睛抖动了一下,冲纪戎歌吼,我要见白楚!我要问问他为什么把我姐姐害成这个样子!你们为什么把我的姐姐喊来?你们再不让白楚来,我就杀了她!杀了她!
说完,他满是稚气的脸上堆满了杀气,尖刀刺向那个女孩的脖子。
闪电划破天空的脸!
那个女孩大叫,莫春姐姐,救救我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这时,我才看清楚,莫帆劫持的人居然是溪蓝!此时的溪蓝正满眼泪水地望着疯跑上楼的我,哀哭着求救!
我刚要跑上前去,却被张志创给拦下了,他说,莫春,你冷静点!你是来劝服你弟弟的,不是来让他更激动更失控的!
我看了看远处的纪戎歌,他也看了看我。
多么断肠的凝望啊。
就在几十分钟之前,我们还是最亲爱的人,以世间最亲密的姿态,给彼此最大的温暖和疼爱。
而在几十分钟之后,我们却被残酷的现实分成两端。我是罪犯的亲属,而他是正义的代表。
纪戎歌看了我一眼,对莫帆说,你冷静一下,白楚很快就要来了。莫帆,你冷静一点,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不伤害人质。
我焦急的看着莫帆,说,是的,是的,莫帆,你听姐姐的话,放下刀子……
说到这里,我想起那些隐蔽在远处的狙击手,我就哽咽着说,莫帆啊,你听姐姐的话,求求你了。
莫帆看见我哭了,情绪有些激动,他说,我不!你为了那个浑蛋,痛苦了这么多年,连现在,都要为了那该死的二百万去……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就放声大哭,眼泪鼻涕一起流下,你是我姐姐啊,我恨他,我恨他,我要让他痛苦,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我就是要他看着,我要在他面前杀了他最爱的女人!我要让他痛苦到死!痛苦到死!我要把他给你的痛苦全部都还给他!
我摇了摇头,说,莫帆,我不痛苦,这都是我自愿的,与白楚无关,你冷静一点,求求你了,都是我自愿的啊。
当时的我,全心在抚平莫帆对白楚的怨愤,并没有留意身边,纪戎歌强忍着痛楚的眼神,闪电划过,他的眼睛全是伤痕。
莫帆听完我的话,不相信的摇头,任眼泪鼻涕奔流,他说,姐,你还当我是小孩吗?我知道你不愿意去那个骆驼脸那里的,我知道你不愿意的,你昨晚在街上哭的时候,我都看到了的,我都看到了的……呜呜呜呜呜呜……说到这里,莫帆嚎啕大哭,他说,他凭什么可以让你这样啊,他知不知道你很痛苦啊,他是浑蛋,他是浑蛋,我一定要让他痛苦!一定!
说到这里,他勒溪蓝脖子的手更用力了。
闪电闪过,溪蓝的脸变得青紫,声息细微的喊着,莫春姐,救我,救我。
纪戎歌说,莫帆,你冷静,你冷静,白楚马上就要来了。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你既然要他痛苦,那你现在一定不能伤害他最爱的人,你得坚持等到他来,不要伤害人质。
听到纪戎歌说的这些话,我突然想起了张志创曾经告诉我的,纪戎歌以前做谈判专家的时候,将一个准备自杀的人,谈判到放弃自杀,并成功将其劝说到遁入空门。原来纪戎歌的功力确实是名不虚传的。可是,现在,这个冷笑话,并不能放松我的神经,我的全部的心全部的感受,都紧紧地绕在莫帆身上。
唯恐,半分差池,终生凄惶。
张志创走向我,说,莫春,你做好准备,如果劝说不下你弟弟的话,上面下命令了,你和纪戎歌要配合我们分散他的注意力,配合狙击手,对他进行,击毙!
我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
闪电。
霹雳。
那一刻,我无助地看向了纪戎歌,他已经通过无线电耳塞,接收到了上级的这个安排,面色沉了下来,痛苦无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拼命地向他摇头,摇头。
纪戎歌啊,求求你!不要这样,莫帆是我的命啊!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命吧!你是我最爱最依赖的男人啊,如果你都救不了我,我还能相信谁,信任谁,依赖谁?
纪戎歌看着我,眼神沉痛,可能我眼中的哀求让他不能负荷,所以,他默默的转脸。
闪电再次划破了夜空。
大雨。
即将。
来临。
梧桐那么伤 第七章 五十四
最终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那么坚定,那么深沉,仿佛是不可代替的承诺: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保住莫帆的!
哦,他会尽力的。
他会尽力的。
知道了这一点,我试图让自己的思维清晰起来,我想我该跟莫帆说什么呢?说什么能让他忘记仇恨,安全度过此刻。说我和麦乐小时候的糗事?不不不,麦乐已经成了此时的模样。说他和胡为乐曾经的那点**小事件,也不行的,胡为乐已经被虐待成了一个只会傻笑着跳舞的傻瓜。
哦。
原来。
我和你,莫春和莫帆,都失去了最亲爱的翅膀,失去了那个可以与自己分担向往的伙伴,再也去不了天堂。
沉默在继续。
而溪蓝的呼救声已经渐渐地弱了下去。
突然,身后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呼唤,莫帆,莫帆,莫帆啊。
我猛然回头。
却见到苍老的奶奶,在两个女警察的搀扶下,爬上了楼顶。她摇摇晃晃地走了上来,张着没有牙齿的嘴巴呼唤着莫帆的名字,老泪纵横。
我急忙上前,搀扶着她,我对莫帆喊,我说,你这个浑蛋,你想让奶奶难过死吗?莫帆,你放了溪蓝吧,求求你了。此时的我,又想起了张志创传达下来的那句话,我知道,溪蓝若是昏死过去的话,那么莫帆肯定会被击毙的。而白楚,迟迟不来的原因,无非是警察们明白,若是白楚真的上来的话,那么莫帆铁定会对人质下毒手——因为,他想要的就是,让白楚眼睁睁地看到,溪蓝的死去。
莫帆一看到奶奶,也哭了起来,他冲着奶奶流泪,说,奶奶啊,我是个坏孩子啊。这辈子爸爸没能对您尽孝心,现在,孙子也不能对您老尽孝心了……可是奶奶,我不要那个浑蛋总是欺负我的姐姐,我不要啊……
奶奶就哭,说,莫帆啊,帆啊,你放下刀吧,放下刀,咱们就回家好好过日子啊,奶奶当年眼睁睁看着你父亲进监狱,等啊等啊,怕是这辈子再也不能见到了……如果奶奶再失去了你,更是活不到再见到你爸的那天了……你这是要我这个老人的命啊……莫帆啊……
奶奶哭,我也哭,莫帆也在哭。
黎明的天空下,我们祖孙三人的眼泪化作雨下。
纪戎歌在做他最后的努力,他说,莫帆,你看看你奶奶,再看看你的姐姐,她们两个不能失去你的!你是个男人,你还要保护她们一辈子的!如果,你真的做了这件傻事的话,你将一辈子都没法保护她们了!
莫帆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动摇。勒溪蓝的胳膊明显有了松动,但此时的溪蓝已经彻底昏迷了。
纪戎歌松了一口气,对着莫帆说,对,是的,就这样,放下刀,放开溪蓝……
溪蓝。
溪蓝。
溪蓝这个名字似乎是莫帆的痛处,在纪戎歌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本来已经放松的神经突然绷紧了,手臂也恢复了力量将昏迷的溪蓝紧紧勒住,冲纪戎歌喊,你们说这么多,就是想救这个贱人对不对?我不会放了她的!没有她,我姐姐不会这么痛苦的!白楚,白楚,我要见白楚!我要见白楚啊!你们再不让我见到那个浑蛋,我就真的杀了这个贱人了!
纪戎歌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我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张志创已经用无线电跟下面汇报了,溪蓝已经昏迷;所以,他们为了抢时间救护人质,现在必须做的,就是贯彻他们预先的决定——分散莫帆的注意力,将他击毙!
我回望着纪戎歌,痛苦的摇头。
不要啊!求求你了!你的眼睛告诉过我的,只要有一线的希望,你都会保住莫帆的!你答应我的!不要啊!
张志创走近我,说,莫春,你下去吧。这里交给纪戎歌吧。你既然不肯配合我们警方工作的话,也不要分散动摇纪戎歌的心,他现在首先是一个要保住人质性命的谈判专家,其次,才是那个爱你的男人!我们正在传你父亲过来,做最后的努力。但是现在,溪蓝已经昏迷,怕是等不到你父亲到达了,我们必须保护人质。
我看着这个冷静的男人。
是的,他确实冷静。冷静到可以权衡一下他和麦乐的爱情值与不值!
奶奶还在哀哭,泪水流满她沧桑的脸。可是,突然之间,我却觉得此刻她好幸福,因为她不必如我一样,心如明镜地知道自己的亲人即将会被击毙,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心碎到万劫不复!
闪电——
再次划破长空。
雷声在大雨落下之前,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同时在嘶吼的还有十七岁的莫帆,他说,让白楚来见我!让白楚来见我!好,你们不让他来见我,我这就杀了她!
终于。
纪戎歌的眼睛彻底灰了下去,睫毛重重垂下,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叹息,眼神痛楚,不肯看我,张志创的眼睛狠狠地盯着纪戎歌!
那个时候,上级的命令应该通过无线电耳机一遍一遍的响在纪戎歌的耳边:引开罪犯注意力!全力配合狙击手!将其击毙!
引开罪犯注意力!全力配合狙击手!将其击毙!
引开罪犯注意力!全力配合狙击手!将其击毙!
终于。
他的眼睛狠狠的张开,势如闪电划破夜空,他轻轻张开了嘴巴说,莫帆,你看,你的父亲从监狱假释出来看你了……
莫帆整个人愣住了,傻傻地看向了楼梯口,勒溪蓝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听到心脏重重摔在地在的声音,我疯跑向莫帆,我说,莫帆不要看啊,他们会杀了你的……但是,我却被纪戎歌重重拉了开来。
最后的惊雷之下,雨点倾盆落下。
突然之间,世界失去了声音,一朵妖艳异常的花朵,鲜红狰狞地开上了莫帆的额头,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重重在倒在了地上……
警员们将溪蓝迅速带离。
奶奶在莫帆被击毙的那一刻,重重地昏倒在地上。
在那一刻,整个世界荒芜了。
雨,不停地下。
电闪雷鸣。
我傻傻地看着地上的莫帆,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抛弃我们时,他曾那样撕心裂肺地哭着,而我,发誓,从此之后,再也不要这个男孩,如此哭泣了!
而今天,我的誓言终于兑现了!
莫帆,他确实再也不会那样哭泣了。
血水,在大雨的冲洗之下,蜿蜒到我的脚边。我疯一样地试图跑过去,却被纪戎歌给慌忙扯住了。
但是,还有什么,能阻挡一个姐姐要去抱起自己弟弟的决心呢?
于是,惊雷之下,一道清亮的裂帛之声,我的衣服被生生撕开。而我自己也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我一边哭泣,一边爬向莫帆。
那些血,从莫帆身上流出的血,似乎还带着他的体温。就这样,在大雨倾盆之下,沾满我的衣裳,我的裙子,我的双手。
我奔上去,伸手要抱住他的那一刻,却被那些上来的警察给紧紧的压制住了,于是,在我的哀嚎声中,他们用黑色的袋子,想要粗鲁地包裹了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爱的小孩。任凭我如何哀求,他们都不肯让我靠近。
让我靠近,让我再看他最后一眼,让我跟他讲讲,绑架是坏事情,小孩子是不该这么做的!可是,他们却不肯放手,不肯让我告诉他。
可是,你们知道吗?如果我今天不告诉他的话,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了。
在那些警察的包围之下,在他们整理莫帆的尸体的时候,突然一个精美的盒子从莫帆身上滚落,滚过那些警察的脚下,落到我的脚边。
小小的小小的胭脂盒。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撕裂。
这个,应该刘他偷偷准备给我的生日礼物吧?那个小小的盒子,精美的盒子,我曾经在电话里跟麦乐说过的慕司腮红。
它就这样娇弱无依的滚落在我的脚边,就像小小的莫帆一样,无依无靠的样子。它的遍身都浸满了莫帆的血水。
而这样的胭脂,我又怎样擦上我的脸?
终于,我疯了一样地厮打那些警察,用我的手,我的牙齿对他们冷漠控诉着,最终,张志创摆摆手,他们才松开了压制我的手。
我连滚带爬地跑到莫帆身边,撕心裂肺地痛苦哀嚎!我看着他单薄的身体,冰冷的雨地里,看着他那双永远也闭合不上的眼睛,我的双手不顾一切地去堵住他脑门上的伤口,试图不让他的血继续流!我想那些法医准是弄错了,他刚才还喊我姐姐的,怎么可能现在就停止呼吸了呢?
可是直到我的双手沾满了他冰冷的血,直到我感觉到他的身体是冰冷的僵硬的,我的心也终于枯死在这个雨地里了。
咿?
莫帆,你的脑袋上怎么戴了这么大的一朵红花啊?小男孩戴花是会被笑话物。快摘下来吧,要不的话,胡为乐笑话你的话,你可不许回家跟我哭诉!你要敢给我哭诉的话,我就将你打成一朵七色花!
咿?
莫帆,姐姐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你个小懒猪,不许睡了!不许睡了!快起来!哈哈。姐姐,你一定在装睡!姐姐知道,我刚才说你戴花不发看,你肯定生气!你果真是小心眼啊。
咿?
莫帆,你这朵大红花用的是什么染料啊?太劣质了吧?褪色这么快,你瞧瞧,你瞧,它们都从你的脑袋上裉下了红,一道一道的,在雨水的冲涤下,蜿蜒到姐姐的脚边了。
莫帆,你醒醒啊!
求求你了,你醒醒吧!
以后,姐姐再也不打你了,姐姐再也不骂你了,你醒醒吧!
求求你了。
好啊,你还给我装睡,看我不揍醒你!
我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碰着莫帆的脸,等待他突然醒来,很不满地看我一眼,说,姐姐,别吵我了,还没睡醒呢!
我傻乎乎地笑着,说,莫帆,你快醒醒啊,姐姐要带你去补牙齿了啊。姐姐再也不算计了,不再小气了。姐姐给你补一颗最好的牙齿,不找江湖医生给你凑合了。你快醒来哈。醒来咱就去。
纪戎歌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的痛楚,如燃烧的火,熊熊不止。他走到我的面前,一把将我抱了起来,紧紧地抱着,试图将眼前这残忍的一切从我心中抹去。
我仰脸,看看这个男人,我笑,我说,你看哦,你看你帮莫帆戴上的这朵大红花多好看啊,你看,多好看啊。
纪戎歌紧紧抱住我,紧紧地。他说,莫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要这样!
我轻轻地将食指放在嘴巴上,对纪戎歌说,嘘——
然后我从他的怀抱里挣脱,继续爬到莫帆身边,他脑袋上的血流满了地,和雨水交织在一起。
突然,闪电再次闪过。
我轻轻给他捂住耳朵,喃喃,莫帆,小时候,你最害怕闪电打雷。现在,你再也不必怕了。可是,可是你如果还是害怕的话,谁来保护你啊?
这时,一声沉闷的恸哭声撕破了我的耳膜。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哦,这个曾是我多么熟悉的声音!只是从我八岁那年它便消失了。怎么?它怎么突然出现了。
这个时候,我回头。
却只见一个中午男子,苍老,瘦削,戴着手铐脚镣,此时的他,暴雨之下,脆倒在这苍茫时间上,恸哭嘶嚎!
眼前。
他那昏迷的白发苍苍的老母!
他那死去的十七岁的儿子!
他那陷入迷乱的十九岁的女儿!
或者,他在监狱之中,等了那么多年,一直在想,他进入监狱时,那个六岁的小男孩现在应该长成翩翩的少年了吧!应该继承了他的眉毛他的眼。
他想过了千万次父子重逢,却没有想到过,最终的这一天,见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张志创对那些押送的人说,已经完成任务了,将他带走吧!
那一刻,我的大脑突然闪烁过无数个奇异的念头。
如果!
如果没有于远方的话,那么我和莫帆不会生活得这么辛苦!如果没有这样的辛苦,莫帆也不会有今天这样悲惨的境遇!
是的!
是的!
是他断送了莫帆的幸福莫帆的快乐!现在的所有一切,都是他十一年前种下的因,所以,今天,他才在莫帆的身上结了痛苦的果!
就是那时,我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十一年的痛苦和屈辱,终于在莫帆死去的这一刻,爆发了起来!
我走向他,慢慢的走向他,这个男人,我的父亲,于远方!他在恸哭之中,看到了我,满眼绝望的爱怜。
可是我却怀着莫大的屈辱向他撞去!我嘶吼着,这么多年来,该死的是你啊!你为什么不去死啊!我一边疯骂一边用我最大的力量对这个跪倒在自己儿子尸体面前的男人拳打脚踢!
他抱着脑袋继续嚎啕!
毫无男人的尊严!
我的心疼了!
却没有原谅的理由!
纪戎歌奔上前去,将我从父亲身边拉开,那些警察就匆匆的将于远方给拽走了,就像拽牲口一样,任凭他死死地蹲在地上,试图再看看自己倒在血泊之中的儿子!他们都不肯给这个苍老的男人这最后的机会。
他就断气一样的哀嚎着,被拖拉下了楼。
闪电——
霹雳——
纪戎歌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我看到那些警察将莫帆放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发疯一样冲上去,却被纪戎歌给紧紧拉住了。
痛苦之后是疯狂。
我笑着,苦苦的笑着,将残留在自己双手上莫帆的血抹到了纪戎歌的衣服上!然后狠狠地在他的肩膀上咬下去!
狠狠地咬下去!
直到嘴巴里有了腥甜的感觉,直到他的血慢慢渗透衣服,与我擦在他衣服上的莫帆的血交融在一起,我才松了口。
满嘴鲜红,冲他狞笑。
似乎,这交融的血是一个毒咒!
咒在了他身上!
让他一生都要为此背负,背负着莫帆的命丧,背负着莫春的绝望!
可是,当他痛苦沉重的眼神望向我的时候,我原本麻木疯狂而僵硬的心,却突然地疼了。
疼了。
梧桐那么伤 第七章 五十五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男人。
让我心疼。
却无法原谅。
一个是于远方。
一个是纪戎歌。
楼顶之觞,奶奶一夕苍老,整日抱着那个日历傻傻地坐在床上,双目无光,指着那些日期,喃喃,这一天,莫帆会回来的。这,这一天,你爸爸会回来的。
那一刻,“爸爸”两个字点燃了我心中所有的火!
我将日历从她手里打掉,我说,莫帆再也回不来了!他不是我的爸爸!我恨他!他毁了我们一家!
奶奶不跟我说话,蹒跚着,企图从床上跳下来,将那个日历继续捡起来,抱着数。
可是。
因为苍老,她的手脚已经不够麻利,所以,她重重地跌在了地上。锥心刺骨的痛疼加上几日前那些伤害,终于让她老泪崩落像个孩子一样的哭了起来。多年的隐忍和辛酸终于爆发。
她说,莫春,所有人都可以恨你的父亲,但是你没有资格!
她说,莫春,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八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咱们家穷,你的爸爸他卖血也救不了你的小命!在这个家徒四壁的情况下,他就去替人顶罪了!只为了换钱,换回你的小命一条!莫春啊,你爸爸是拿了他一辈子来换你的一辈子啊。你不能再这样骂他了啊!说完,奶奶就抱着日历哭,跟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孩一样。
奶奶说完话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突然想起,那个雨夜,我的拳头落在父亲的脸上,还有他看着我的痛苦眼光。
是的,一个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权势的父亲,只能拿着命来博自己孩子的幸福,可是他的小孩,却误会了他十一年!
这十一年啊!
这个小女孩肆无忌惮地辱骂他,认为他给自己家门带来了所有的不幸!认为他给自己的命运带来了一切的痛苦!
而她性命得以保存的这十一年!哪一年不是他的痛苦他的折磨他的心酸!
我突然想起,那一天,那短暂的一面,我打过他,骂过他,要他去死,可是惟独没有喊过他一声:爸爸。
爸爸。
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在那个雨天里,面对了年幼儿子的暴毙,年老母亲的昏死,还有永远误会着自己的女儿拳打脚踢的侮辱!他只能哀嚎,只能流泪,只能绝望,却不能申辩!
那一天,这个世界在他的心脏上留下了多大的血窟窿?
在他像被拖牲口一样拖走的时候,我却还是那样痛恨着他,我却没有想过,当时的他,在这短促的悲伤之下,又要面对的是永远的无期徒刑!
可我,却那个倔强着、蛮横着、自以为是着、没有喊过他一声:爸爸。
梧桐那么伤 第七章 五十六
那些日子,溪蓝陷入了无边的昏迷,楼顶的惊魂让她孱弱的身体脆弱的更似玻璃。白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而我,带着这种种的心伤也陪在他的身边。
有一天,纪戎歌来看无,离开之后,白楚突然在我的面前难过的不成样子,他望着我,孤独而没有安全感,莫春,溪蓝不知道会不会再也醒不来,她不在了,你也离开我的话,我永远不会幸福的。
我看着这个男子,突然想苦笑,他就好像一个小孩,对妈妈说,妈妈,这颗大白兔奶糖我想吃,那颗喔喔奶糖我也想吃!
命运,永远是个轮环。我觉得莫帆欠溪蓝的,自然也欠白楚的,所以我要替他来偿还。
白楚。
哦,是的,白楚。
我一遍一遍催眠自己,告诉自己,心里暗示自己。
白楚这个男子,依旧是那个在睡梦里都会让我笑也会让我哭的男子,我无法忘记无法释怀!
所以,我低头,看着白楚,心里荡起那种对纪戎歌永远难以原谅的痛,轻轻对他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永远陪着你!
白楚就呆呆地看着我,眼睛有了希望的光亮!
就这样,很多时间,我就陪在他身边陪伴溪蓝。
可是,我的眼睛从他身上会无端地划向别处,然后,发呆,然后胸口痛疼撕裂。此时,我才想起,我的胸口,还戴着纪戎歌送给我的戒指。于是,我硬生生的扯断那根红丝线,脖子之上是红红的烙印,是他给我的,万劫不复的伤痕。
而我的胸口,依旧痛疼撕裂。
纪戎歌依旧常来找我,他总是试图努力打开那天楼顶之上给我留下的心结。
可是,我如何能忘记啊?
忘记那朵巨大的娇艳的花朵开在了莫帆的脑袋上。
我又如何去接受,接受一个双手沾满莫帆鲜血的男子的拥抱?如何去接受一个男子的亲吻之中还有莫帆咸涩的眼泪?如何在将来告诉我们的孩子,你的舅舅曾经是死在你的父亲手上?
有一天,我将莫帆留给我的那盒慕司腮红涂满了双颊,对着来看我的纪戎歌冰冷的笑。
他看着我,满眼内疚和心疼,伸手,试图将我脸上这些红印给擦去。
我就冲他淡淡地笑,我说,别动,那是莫帆的血。
他的手落在半空,眼神疼痛欲裂!
我笑着笑着,就落泪了,我将他曾经万分温柔千般小心戴在我胸口的戒指和红丝线一起还给了他。
那一刻,他的眼神黯了下来。
纪戎歌见不到我,就整日陪着麦乐。
他逗她笑,期望从她的笑容中看到我昔日的模样。突然,有一天,在他推着麦乐在树荫处散步的时候,我心里产生了一个很怪异的念头。
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男子,能给麦乐平静、安稳和幸福呢?
曾经的她,将她所有的未来所有的幸福都赌给了我;而现在,我又拿什么奉还给她呢?既然,我的失误,导致她丧失幸福,那么就让我将我最爱的人留给她,让他代替我,奉还给她幸福吧!
所以,我将那颗一直挂在我胸口的平安符袖扣挂在了麦乐的颈项上,我想它一定会替我好好庇佑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女孩的。
所以,那天,我在花园里拥吻了白楚,吻着吻着,自己都以为对这个男子爱到覆水难收了!
然后,我转身,对纪戎歌笑,笑容如花。我说,这个男人是我永远不能释怀的幸福。这是我的选择,不为任何的事情,只因为,我和他相遇在你之前。
纪戎歌的眼神痛苦欲绝,却欲辩无言。他如何不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借口。我和他之间,莫帆的死,就像一个永远也挣脱不掉的魔咒,任凭我们逃到世界的任何地方,也逃脱不了这咒语的惩罚。
所以,他说,好的,莫春,我知道了。
他说,我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
聪明如他,敏锐如他,冷静如他,理性亦如他,如何不知道我是安置了一副怎样的肚肠?
最后,他说,莫春,我给你幸福!我给你身边的任何人幸福!这是我欠你们家的!说完,他看了看麦乐,当时的麦乐正在掰着手指头数阳光。他低头,淡淡地说,从今天起,我给你买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住最好的房子。
然后,他回头看了看我,说,我能给你的幸福,我全都给她!我要你心安理得地生活在白楚身边,永远牵挂!莫春,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
说完,他就推着她,走了。
只留给我一个永远无法释怀的背影。
天,就这么黑了下来。
梧桐那么伤 第七章 五十七
“五十七”是什么意思?
“五十七”就是“后会无期”的意思!
哦,谁说的?
呃,那个叫莫春的姑娘说的!
那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她痛了累了绝望了,所以,想好好的靠在那个叫白楚的男子的港湾里休息了。
可是,她真的喜欢白楚吗?
这个问题,你要问问她的心,才能知道。不过,我想她至少曾经喜欢过,很深很深地喜欢过。
那么,我一定要问问她的心,可她的心在哪里呢?
她的心……应该跟着她最爱的人去了吧。
她最爱的人是谁?白楚?纪戎歌?
你的问题也太多了吧?小孩子知道那么多干嘛?刨根问底的,不知道什么是伤心事吗?
啊,你太凶了。我不问了,好不好?最后一个问题,那就算莫春喜欢白楚吧,那么她和白楚在一起后,会很幸福吗?
嗯,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不过,没有你这个傻瓜的这些发问的话,这个故事的“五十七”节里,原来只五句话,现在全部告诉你,不许问问题再说话,否则就不允许你看这个故事的“第八章”了!喏,这五句话就是——
从此,这个城市。
再也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托付终老。
再也没有一棵梧桐,可以实现愿望。
再也没有一个叫纪戎歌的男子,爱着一个叫莫春的女子。
再也没有那些青春,那些张狂。
梧桐那么伤 第八章 第八章
有那么一天,我们在最好的年华,最合适的时间和地点,遇到了最对的人,但终究却还是在命运的下一个路口,错开。
那么多年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在我不能再参与你美丽生命的天天年年日日月月中,请求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过。
那么,这样子,你就不必再记得我。
不必微笑,也不必流泪。
更不必再记得2005年5月5日,以及以前,我与你的种种相遇。
我一直没有能够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哪怕是纪戎歌爱上莫春。
只是,某些原因,你不能明白,我没有坦白。或者是遇见时,恰好你笑了;或者是你皱眉了。
所以,我爱了。
所以,我来了。
梧桐那么伤 第八章 麦乐篇 一
一
麦乐。
姚麦乐。
她一直感觉,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这样呼唤着她。那个女孩的样子,有些小骄傲,有些小倔强,仿佛可以随时从她的脑海里蹦出来。
活蹦乱跳地喊她:麦乐。姚麦乐。
就像她胸口,一直隐隐约约地要喊的那个名字,莫春,于莫春。
这个房子真的很大,大得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蜗牛壳;而她,恰好就是那个需要壳的软软的小蜗牛。
可是,遗憾的是她总是不知道该把自己藏在哪个角落里,才能更好地披上这层壳,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不被伤害,不被欺负。
还有谁,会像她一样,在一个房子里,还需要躲躲闪闪,满是惧怕。那些家具,仿佛随时会变成怪兽,将她吞噬了一样。
好在房子里,还有一个像天神一样的男子,哦,是的,天神。[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很美,美到令人窒息,美到她总感觉,他在她遥不可及的距离。虽然,他给了她温柔的微笑,可口的食物,漂亮的衣裳。、
可是,她虽然总是恍恍惚惚的,但是还不傻,总能感觉到,他不在她世界所辖。
他的眉梢会低,他的眼睛敞开,就像两道深深的伤口,伤口中总会闪过一个女孩子的影子,有些小苍白,有些小茫然,仿佛会从他的双眸里蹦出来,喊:麦乐,姚麦乐。
麦乐?
她想了想。
莫春?
她迟疑了一下。
为什么总是会想着这两个名字,她突然更加恍惚了,那么自己,到底是叫莫春,还是叫麦乐呢?
或者,莫春,和麦乐,只是属于她的两个名字。
它们都是她的名字,同样的苦涩同样的血肉同样的念念不忘。
后来,她突然记起。
她不再是莫春,也不再是麦乐。
她就是她,一个失去了壳的软软的蜗牛,在一个大房子里,寻找着自己的背壳。
是的,她是蜗牛。
梧桐那么伤 第八章 麦乐篇 二
二、天神男子经常很忙,忙完之后,就会长久地在电脑前发呆,电脑就摆在他自己的卧室里。有很多时候,她从那里经过。她不是故意打扰他,只是,她需要更快地找到这个房子的哪个房间才是自己背上的壳。
但是,当她瞟向他的电脑屏幕时,也呆住了。
那是一张放大了很多倍很多倍的相片,应该和墙壁上他挂的那张摩天轮的相片是一张。这张在电脑上被放大了很多的相片,有三个女孩各异的表情。
她迟疑地想,黄小诗?姚麦乐?于莫春?2005年5月5日的摩天轮?莫春丢了左脚上的“巴依老爷”?
哦,她错了。
怎么会是三个女孩呢?
分明是三个没有壳的蜗牛嘛:黄蜗牛。麦蜗牛。春蜗牛。
她们在不同的角落里寻找自己不同的壳,只不过,她在这个房子里寻找,而另外两只蜗牛呢?是不是已经散落天涯?
那个天神一样的男子看了她一眼,她连忙试图将自己藏到衣柜里,藏起来。万一,他一脚踩死自己,怎么办?
她是这样想的,因为,她突然感觉,这个男子绝对是被莫春2005年5月5日从摩天轮上掉落的那只“巴依老爷”给砸傻了。
哦,果真她没有猜错!
在她打开他卧房衣柜的那刻,她突然在衣柜的小小角落里看见了证明自己推论的那个证据——莫春的“巴依老爷"!
她忘记了躲藏,回头看着那个俊美的男子,说,你知道吗?莫春找这只拖鞋找了好久,“阿凡提”一直在她的床底下,等着“巴依老爷”回来。
当时的他,就愣在了那里。
满心满眼是伤痕,爆裂在空气之中。
痛!
痛!
痛!
如今的麦乐就像一个寻找的傻蜗牛。
那么,我亲爱的莫春,我亲爱的姑娘,你又在谁的身边,寻找着那层自以为坚硬实际上却薄薄的壳呢?
梧桐那么伤 第八章 纪戎歌篇 一
一
现在的她,脸色苍白,行走在这个房子里,不知道在寻找什么。我一直都在电脑前,反反复复地看那张意外拍摄下来的相片相片。
放大。
放大。
直到看清楚你的脸。
相片上的时间是2005年5月5日。
有一个嚣张的姑娘,用一只怪异的拖鞋砸中了我的脑袋。
当你下来寻找拖鞋的时候,我一直都坐在车里面。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砸中我脑袋的是你。我只是想看看,是哪个冒失鬼,做出了这样缺德的事情,然后好好的教育她一顿。
可是,却是你。
命运真的是一个轮盘。
是一个你怎样逃都逃不掉的轮盘。
是的,我认识你,早在2005年5月5日之前。只是,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告诉你,2005年5月5日,以及以前,我们曾遇见过。
梧桐那么伤 第八章 纪戎歌篇 二
麦乐现在正对着衣柜发呆。眼光从“巴依老爷”转移到挂在衣柜里的那个法式双叠袖衬衫上。她一只手捏住自己胸前,你送给她作为庇佑的护身符——那粒袖扣,精致异常,内敛沉静的银色,浮面上是精心凹刻的图案,四周镶嵌着钻石样光芒的宝石,如同碎裂的星辰一样。上面写着大写字母:J。
她的另一只手,伸向了那件法式双叠袖衬衫,因为上面也有一粒多年不曾解下的袖扣。上面写着大写字母:RG。
这两粒袖扣,同是英文字标:Cartier。
是的,莫春,这两粒袖扣的大写字母缩写,就是:纪戎歌。
我的名字——JIRONGGE——J。R。G
当时的你,十六岁吧?
那是2002年吧?
一个不会游戏的傻姑娘,居然那么傻呼呼的就跳进了冰冷的水里。当时的水很冷,我跳入水中,紧紧托起你的时候,已经陷入迷茫的你,居然还能对着我微笑。你真是从小就花痴啊。
当时的你,长长的头发,飘散在水面上,就像一朵巨大的云彩。
黑色的。
所以,从此以后,我的眼睛也是黑色的。
多年,不敢改变。
那一天,我救下了你后,就拨打了120。
2002年的那一天,天有些冷的那一天,原谅我,不愿意告诉你这是哪一天,因为我确实想将它,秘密地记入自己的心里。
因为这一天,我吻了你。
当然,只是为了你能迅速地醒过来,我给你做人工呼吸。
但是,这一次,请允许,我的固执。
梧桐那么伤 第八章 纪戎歌篇 三
我更愿意定义为,那一天,我第一次亲吻了你。
小小的饱满的唇,冰凉的味道。
所以,你第一次来我家的那个晚上,当我看见了那个失踪多年的袖扣,我是多么震撼。
一个男人,突然相信了命运。
相信了命运,将你带给了我。
还有,那天,我还笑你,说,这才不是你的初吻呢!
你还跟我翻白眼呢。
我本来就没说错的,傻姑娘。
2002年的那一天,我早已经吻过了你的唇。
小小的饱满的唇,凉凉的,就像一颗冰凉的樱桃。
还有,你经常跟我提及那个天神少年,我从来不敢相信,自己多年前的这一次出手,居然让你记得那么深不可忘。
当时的你,好小,只有八岁,而我,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少年。
那是1998年吧?
我在那个暗无天日的胡同,“见义勇为”,却被你抓伤了脸。
喏,你看,就是眉心的这道伤痕。这就是你八岁那年给我留下的印迹。你现在还经常极其无耻的对我笑,说,喂,你眉心的那个伤痕很帅哎。
唉,小丫头,你这是王婆卖瓜吗?
当然,这一切,你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
哦,你不知道的,还有,你十四岁的时候,在超市里,欲偷一副毛皮手套的事情。你知道吗?当时的我,就在你的身后。
当时的你,就像一只偷腥的小猫,战战兢兢的。
我看得心软,又看得心疼。那个时候,我的眼睛,如果拍成相片,一定象极了两道凛冽的伤口。
只是,在我发愣的时候,那个叫白楚的男子,已经比我还先走到了你的面前。
真该死,他当时牵了你的手。
更该死的是,你居然还那么花痴的看着他,那种仰望的目光,真让我想杀了你。
其实,我多么自私,从我关注你的时候,或者说,从我第一次跟踪你的时候,我就希望,我永远是那个可以保护你的人;而你的眼睛,只能仰望于我!
那一天,真该死!
我看完了你们在超市的“缠绵”,还要看你们在超市门口“缠绵”。
白楚不过摘下了自己的围巾围到你的脖子上,你就感动得不行了。说你傻吧。你还一直不承认!
他若真的像我这么在乎你,那应该脱下衣服给你才是!
对不起,莫春,我又说胡话了。
那一天,我就差了几秒。
便注定了,我只能是你与他初遇的观望者;便注定了,他会永远以微笑的样子,活在你的生命里。
终生不忘。
现在好了,我也不用再跟他计较什么了。
他不仅仅是曾经牵了你的手,更是现在,俘获了你的心你的人。
梧桐那么伤 第八章 纪戎歌篇 四
一直以来,你都喜欢问我,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是啊,我为什么对你这样好。
从我少年的时候,从我悄悄地跟在你的身后,看你被欺负,看你哭泣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弥补你。
因为我的父亲,欠你们全家的。
当时,我在门缝里听到所有的交易,看到你的父亲为了给你治病,居然跪在我的父亲面前,乞求为他顶替罪名。
那一刻,我的整个世界坍塌了。
原来,犯了罪,都可以逍遥法外;而且要去顶一个无期徒刑的人,居然要去求一个罪犯?
还有,我从来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居然会奸杀了一个幼女。
他曾经是我高高在上的天。
那一天,我偷偷跟着你的父亲回家。后来,就经常在你家的门口看到你,小小的女孩,骄傲的扎着马尾,惊慌失措地看着周围的人,对你的白眼对你的伤害。
当时的我,一直在想,那个小女孩,知道自己的父亲“犯了这样的罪”,一定比我还难受吧?
所以,当时的我,暗暗地发誓,只要我有机会,就一定要好好保护你。
毕竟,你所遇到的所有非难,都是拜我的父亲所赐。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想,一定要做一个律师,为那些欲哭无泪的穷人,发出有力有据的声音。
2002年,救下落水的你,是我第一次从英国读书回来,刻意开车跟在你身后。
2005年,被你用拖鞋砸中,我忙于工作,几乎已经忘记了你,直到我看到下来寻找拖鞋的你,才明白,关于你和我的,是不可逃脱的命运。
再后来,就是你发小卡片时的那场相遇。
几乎是从那场相遇开始,我就决定了,要好好的,好好的,给你幸福。
你一直都在问我,为什么要对你这样好?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是命运,也是我的心,告诉我的,要对你这样好。
而同样,又是命运,将我推向了变成杀死莫帆的刽子手。
对不起,莫春,我承诺给你的幸福,最终都在那个雷雨之下的种种命令中瓦解了。
关于此,我的错,便不想再辩解。
梧桐那么伤 第八章 纪戎歌篇 五
长久以来,我都不敢告诉你,隐匿在我心里的这一切。
因为,在我看来,是命运使然的东西,在你看来,或许一切都是预谋;更重要的是,我如何来告诉你,关于你父亲,和我父亲很多年前的这场渊源。
多么罪恶的渊源啊。
让我遇见了你,喜欢上了你,却难以将真实的自己交付给你!
我害怕你看我的电脑,看我的衣柜,知道所有的秘密。
可是,终于有这么一天,关于我父亲,和你父亲的这场渊源从别人的嘴巴里说起,所有,我便成了一个可耻的隐瞒者。
隐瞒着过往,游戏着你的感情!
其实,真的是有苦难言!
直到你离开的时候,低着眼睛跟我说,你要和他在一起,这是你的选择。不为任何的事情,只因为,你和他相遇在我们之前。
心痛欲裂啊。
我的莫春,我的姑娘。
一直一直到你的背影消失。我都没敢问出这句话,如果,如果,我预先将这一切都告诉你,你会选择留下吗?
可是,我不敢对着你说。
我只能对着衣柜里的“巴依姥爷”,麦乐胸前,那粒属于你的袖扣,还是墙壁的摩天轮的相片,傻乎乎地自言自语。
对着它们说,如果,我预先将这一切都告诉你,你会选择留下吗?
可是,它们都那么沉默。
沉默的欠揍!
梧桐那么伤 第八章 纪戎歌篇 六
直到麦乐的手,抚向了我的脸庞,她说,咿?奇怪,你怎么流眼泪了?
于是,我才知道,原来,千真万确的。
你不在我身边了。
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恍惚了,我从麦乐苍白的脸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于是,我吻了她。
拥抱了她。
我说,对不起,莫春,我爱你。
麦乐就笑,说,我一直在恍惚,自己到底叫麦乐还是莫春,原来,我是叫莫春的。说完,她就落泪了。
那一刻,我的心疼了。
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我心爱的那个女孩,她一直在寻觅着自己可以包裹的壳,可是,终于在此时,她找到了自以为坚强的壳。
却失去了一个温暖的家。
此时的你,会不会像麦乐一样,对着那个男子,笑着,笑着,就落泪了。
1998年,我们相遇过,但你在暗夜中,不能看清我的模样。
2002年,我们相遇过,但昏迷中的你,依旧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2005年,我们继续相遇,但仍然是是我一个人的2005年一个人的戏。
于是,终于。2007年,这个炎热的夏天,我们错过了。
你曾给了我一道伤疤,在眉心;你曾给了我一记耳光,在脸上;现在,你给了我一辈子的内疚和挂念,在胸膛。
我可以再也不看镜子,忘记这道伤疤;我可以不去回忆,忘记这记耳光;但是我如何让自己的心脏不再跳动,来遗忘这辈子对你的挂念和内疚?
原来,“相遇”,对于我俩来说,永远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只有“错过”这个剧情,才是属于你和我的。
对手戏。
梧桐那么伤 第九章 尾声
命运总是喜欢将我们置于伤口的对面,一生相望,却不能相守!
——乐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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