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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离不弃

《《月好眉弯》》

外面很快传来呵斥声,不知谁的声音,轰隆隆像打雷一般,秦浅本就坐在袁霂身边,这会儿他下了车,她便是在马车门边了,车里的女眷们都惴惴不安地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兵刃相交的声响,秦浅心里着急,端王妃更是想伸手偷偷拉开帘子,被林芷按住,白着脸道,“别给孩子们添麻烦。”

端王妃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颓败,“我在想,这样出来是不是错了。”

他们从暗道出来,却还没走出几里路就遇见了追兵,可见新皇对这附近派了多少人马,这样下去他们如何能顺利到端王那边。

林芷却平静了,甚至面上透出些淡漠,如今敬王生死未卜,袁霜就在身边,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不过是一家子都送命罢了,她摸了摸袖子里的佛珠,心思更定,伸手揽着袁霜道,“不管怎样,娘陪着你。”

袁霜咬住了唇,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不是怕死,而是心里还有一个教她一直惦记着,放不下心的那个人,她垂下头,掩住自己的表情靠在林芷身上。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秦浅的手越抓越紧。

袁霂就在外面,那个人,会画漂亮的画,写清俊的字,冷清又优雅,分明是应该在玉树琼林之间悠游而行,却无论如何都让人没办法将他和打斗联系起来。

秦浅回过头,不敢看门帘,她怕再这么盯着看,自己就会忍不住伸手过去拉开看外面。

入眼的是众人焦虑的神色,林芷母女像是入定一般,一动不动。端王妃的手张开又攥紧,苏果担心的看着秦浅,身子尽量往外,像是在维护着她,雪瑶在端王妃膝前,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郑娴则不动声色地往马车正中挪了又挪。

手里传来的凉意让秦浅回过神,苏果白着脸对她微笑,若此时有一面铜镜,她一定能看到自己笑得有多难看。秦浅心里一暖,对她点点头,回握住她冰凉的手。

兵器声渐弱,传来大声的咒骂,不堪入耳的词语顿时听得马车中地的眷全红了脸。她们自来养在深闺,何曾听过如此“丰富形象”的下流话?

端王妃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状况,平常谁敢在她面前哪怕是咳嗽一声。这样的话,理他就是自失身份,不理却绵绵不绝,又不能像往时那般让下人叉出去堵上嘴打。端王妃听得几句,终忍不住寒了脸,随着敬王妃一道,闭目养神。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消停下来,近处传来了说话声,秦浅侧耳细听,努力辨认那个人的嗓音。

虽然只是很短的几句,她还是辨认出来,有点低沉,又带着清朗,咬字总是很清楚,听起来底气还足,不像是受了伤。秦浅略略放了心。

没等她多想,门帘就被掀了起来,或许是为了不吓着她们,视线内的一片都做过清理,地上只留了几摊暗红的血迹。秦浅的目光掠过扶着门帘的袁霭,定在袁霂身上。

黑色的衣服看不出有没有受伤,只瞅着,衣衫齐整,头发也服帖,面色更是寻常,就想方才并没有经历一场恶斗,而是刚吃了一盏茶,或是听了一支曲似的,从容不迫,一丝不乱。

“姑爷真了不得,”苏果凑在秦浅旁咬耳朵,“怎么现下还能一副成仙的样子。”

秦浅想笑,又忽而觉得自己前途坎坷,这样一个玉人儿,美则美矣,怎的就那么不真实了起来。

难道,秦浅轻咬着唇,她的夫君,她要一辈子都无法猜得透?

似乎感到了她的目光,正和青衣说话的袁霂回过头,恰对上秦浅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他眨了眨眼,面色忽然凝重了些。

被他这么一看,秦浅心头顿时升起些不安,和原先期待地一点都不一样,就算没有微笑,起码……点个头也好,怎么会是这般面色,像是,不大高兴似的。

秦浅暗自撇嘴,索性转过眼不看他,就见旁边的青衣边说着什么,边递过去一个荷包,那荷包……

秦浅骤然转过视线,瞪着苏果。

苏果正听袁霭说话,被秦浅轻轻一掐,回过头,却见她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苏果忙伸手探秦浅,以为她身上不舒服。

秦浅简直有些痛心地道,“你太冒失了。”

苏果愣了,半天没明白秦浅的意思,只得听她说下去。

“这事,怎么也该与我商量,”秦浅兀自喋喋不休,“虽说我也做不得他的主,总能帮你在爷面前递个话,到时候让爷去跟他提,也好过如此……”总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没脸。

秦浅的眉头皱得更深,私自相授,说出去不知道会惹来怎样地麻烦,若是被人再借题发挥……秦浅眼里一热,伸手抓着苏果道,“你且放心,我总会想办法保你。”

她口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直打鼓,自己在端王府是什么情形自己最清楚不过,眼下也只能盼着青衣不爱多嘴,而袁霂,看在夫妻情分上,对苏果手下留情。

苏果越听越迷糊,终于忍不住伸手拉回秦浅的注意,“奶奶说的什么(?奴婢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秦浅收回紧盯着那两人的目光,却见旁边的雪瑶正神色不明地瞅着自己两人,她不敢再说,用眼神示意苏果。

苏果顺着她的指引看去,正瞧见袁霂捏着那个荷包,顿时明白秦浅在说这么,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半天才冒出一句话,“您这都想哪儿去了……”

秦浅怜惜地看着“嘴硬”的苏果,伸手轻轻拍着她道,“你不用急,这事交给我吧,只是,你千万别乱来了。”

“奶奶,”苏果忍住叹息,想笑又不敢笑地道,“那是青衣大人要了去,装那个瓶子的。”她声音很轻,“那个”二字却咬得异常清晰。

秦浅眨眨眼,终于明白过来自己闹了一个怎样的笑话,顿时红了脸,尴尬地捋捋头发,又摸摸衣角,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可是西院里出来的。”苏果挺了挺腰杆,有些骄傲地道,西院出来的丫头,怎么可能做那么不规矩的事情,再者,她怎么会看上哪个粗鲁莽撞的武夫?苏果撇撇嘴,又不知怎么,脸有点微微发烧。

主仆两人一个发呆,一个脸红,都没注意到旁边的人脸色变幻。

雪瑶已经顾不上听主仆俩说什么,她的心思全落在袁霂手里的荷包上,一时间心思纷乱,忍不住偷眼打量苏果。

肤色还算细致,可不够白,笑起来还算过得去,脸又太圆,居然还有两颗虎牙,身材虽然匀称,总因为年纪还小,没几分线条。

啧啧,这样一个姑娘,居然也有脸勾搭她家少爷,雪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用眼神剜下苏果的眼珠子来。

难怪方才谁都不敢,偏她巴巴地站出来,雪瑶懊恼地绞着帕子,又安慰自己,秦浅脸色不大好,定是不愿意让袁霂这么快就收房,想也是,这才成亲几天,袁霂又一直没在府里,就是两人主仆感情再好,也不能这么大度。

雪瑶这么想着,心里总是松快了些,面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这边三人各怀心事,待认真听袁霭说话,就只得了最后一句。

“咱们继续赶路,疾风陪他留下。”袁霭面色平静,温和如水。

秦浅没听到之前,又不好意思开口问,满腹疑惑。

袁霭不愧是好性子,看出秦浅的迷茫,又解释了一回,“方才打斗间,他受了内伤,暂时受不得颠簸,那边已经得了消息来接,咱们若不立刻启程怕是要赶不上。”

众人静默,大家其实也都明白,袁霭的语气虽然是商量,但显然已经做了决定,端王妃面色发白地看着袁霂,如今需要被割舍的居然轮到他了吗,费劲心计却还是如此结果,端王妃忍不住伸手捂住脸,旁边的雪瑶忙伸手握住端王妃的手,她也在偷眼看袁霂,嘴唇差点要被咬出血来。

郑娴在旁边一直很安静,直到袁霭说了那些话才抬了眼看袁霂一瞥,像是怜悯,又似乎带了一丝别的什么。

“疾风会随他一起留下,他对这一带比较熟悉,可以躲去附近的村子里,新皇暂时不会有多余的人手一家一户的查,不会不安全。”袁霭安慰道。

不会不安全,也就是说,也不会安全。

端王和新皇很快就要开始正面相对,袁霂那时候再想通过那么长地路程回去就更难,难道要一直带着伤,东躲西藏,一直到两方分出胜负来?

秦浅看着袁霂半天,一时思绪飞逸,她之前因为害羞,一直没敢盯着他的脸瞧,这会儿仔细打量,只觉得他比走的那天瘦了许多,脸色似乎也有些青白,线条变得更加分明了些,他面容安详,袁霭语气中隐隐透露出的危险似乎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秦浅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似乎也是如此,也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鬼使神差地道,“若不麻烦,让我留下来照顾他。”

袁霭愣住了,秦浅却定了心神,直视他的眼,脸上一片坚定。

“说什么浑话。”端王妃恼道,“这种时候,怎地还添乱。”

“嫂子,”袁霜被林芷示意,拉着秦浅的手道,“你留下,又能如何……”原本理直气壮的话,却因为秦浅清亮的眼神顿住。

袁霜忍不住想着远方那个人,也是一阵苦涩,若是,她有这样的机会,怕是也希望能伴在他身边,她心里叹了又叹,不再开口。

“我总还受得了颠簸,”秦浅低声道,“我打小身子结实,也不爱病。现下的状况总是比他强些。我从前一直服侍二老太太,总也能伺候病人。”

就算是有危险,她也不愿再离开,然后惦念。

一向温和的袁霭的脸都要黑了,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另一边,对远处的袁霂招招手,待他走近,方叹道,“弟妹说想留下来照顾你。”

袁霂扬了扬眉,看向秦浅,目光澄明清澈,让人不敢直视。

秦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又努力镇定,她心里忐忑,知道自己这回又任性了,却怎么也控制不了,一听到他受了伤,甚至无法坐马车,她就慌了神。

人在死亡面前总(是较诚)实,秦浅终于颓然承认,她心里牵挂着眼前这个人,(在很小)的时候就在她心里扎了根的小哥哥,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有点类似她对秦熙和二老太太的感觉,又不尽然相同,她只觉得,再不愿意在远离他的地方担惊受怕,若真地要面对死亡,她宁愿和他站在一起。

这种感觉来地那么突然又强烈,让秦浅慌了手脚之余,全然失了往日的理智,只按自己的心绪和情感,直白地,一点伪装都没有的说出来。

周围是一片寂静,秦浅只觉得鼻头微微刺痛,她知道她这么说不会有人同意,只是仍忍不住,或许,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少些遗憾罢了。

秦浅轻轻吸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却觉得眼前的视线渐渐的模糊起来,她慌忙低了头。

直到她的手被另一双微凉的手覆盖,那人在她头顶轻声道,“那还不下车。”

秦浅猛地抬头,两滴泪瞬时洒落在袁霂的手上,她却顾不得那么些,红着眼道,“真的可以?”

袁霭有些吃惊,看着袁霂,“你确定……”

袁霂对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拉着秦浅的手,扶她下了马车,才转头低声和袁霭说了几句。

趁这功夫,秦浅忙对苏果道,“你千万当心,照顾好自己。”

苏果红了眼,甚至忘了改口,“姑娘,让我也……”

“不成,”秦浅摇头。

苏果也知道会如此,忍不住含泪抱怨,“这倔性子,总也该改改。”她口上说着,手却没停,收拾出一只几乎没有什么份量的包裹,“只得几件必须地,路上千万小心。”

秦浅点头接过,那边袁霂已经打点好一切,等在一边。

直到看着马车离去,秦浅都还觉得像是在梦里似的,她低头看看袁霂抓着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原本想着一定会被拒绝,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秦浅伸手扶着袁霂的手臂,软声道,“现下哪里不舒服?咱们是不是要找个地方休息?”

袁霂并没有答话,而是对疾风点了点头。

疾风识相地丢下一句,“我先去前面探路。”便几步飞奔离去。

秦浅见疾风就这么消失在小路上,心里不由得发了慌,忙攥着袁霂的手,好像这样就能护着他一般。

袁霂看着秦浅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像捧着易碎的瓷器,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脑顶,“我没事。”

秦浅定下脚步,她想起从前他宁可站一晚也不愿坐在脏椅子上,抬头瞪他,有些恼道,“受伤就别逞能。”又软了口气道,“你瞧,我没你想的那么柔弱,你靠着我,我能撑得住。”

袁霂有些苦恼,这媳妇虽然温柔可爱,又合自己胃口,却在某些时候实在固执,他看着才及自己心口,软嫩如斯的娇妻用一本正经的轻声曼语保证着自己的“壮硕有力”,还用力握着拳头,像是在展示自己的力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秦浅顾不上欣赏袁霂难得一见的笑颜,有些气恼地想伸手拍他,又怕拍痛了伤处,只得小声咕哝着抗议,“我是认真的。”

袁霂点头,“我知道。”又打断她的开口,“我也说真的,我没受伤。”

这一次秦浅总算有些回过味来,瞪大眼瞅着他,“你……”她有些惶恐,别是她非要跟着反倒给他们添麻烦。

袁霂耐心的低声解释道,“方才是权宜之计,之前敬王爷去得太急,有些事情还未办妥。马车上不相干的人太多,便找个机会脱身。”

秦浅松了口气,又有些犹豫道,“那我不是拖累了你们?”

若是有事在身,她在身边反倒是个拖累了,秦浅仔细瞅着袁霂,见他面色果然比方才要好些,放心下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次确是她又任性了,只是没想到袁霂居然会顺着她胡来,她脸色微红,水一般的眼波瞥向袁霂。

袁霂却没见到她难得含情的样子,垂着眼摇头,之前他面色虽一直未变,心里却暗潮汹涌,直到刚才方平静下来。

这次是装了毒药的小瓶,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这一路逃亡,谁能保证不会再有需要牺牲的地方,他自打听了青衣的话,就想好这次要带着秦浅一道走,只是一时情急,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纤弱娇小的小姑娘居然会开口要求留下来,想起彼时她泫然欲泣却又佯装坚强的脸,让袁霂忍不住捏紧了掌中的小手。

“无妨,原本也是要带你一道走的。”袁霂轻松的道。

秦浅有些疑惑地抬头,袁霂慢条斯理的从袖里掏出那个荷包,她顿时明白过来,说也奇怪,原本这事在她心里是极委屈的,可她看着袁霂手里的荷包,想着他方才的神情,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一般,只剩下一片绵软,止不住的笑意浮上眼,在微弱的晨光中神采熠熠。

向来萧瑟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借宿

远处的天空已经略泛白,野外的视野很开阔,远处,太阳像是被厚重的云层压住,只透出些许光线,大团的云被抹上深深浅浅的金黄,天蓝得沉静。

田园乡村没有看上去那般可爱,朝来露重,泥土松软,秦浅伸手抓紧斗篷,明明已经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惊惧和跋涉,此时心里却异常舒畅,一丝困顿都没有,反倒比平常还要精神些似的。

这一路都是这样的羊肠小径,空气清新,带着一丝青草香气,树枝上闪烁着晶莹的露水,地上还有羞涩打着骨朵的小野花,秦浅好奇的伸手轻触,那团莹亮便顺着草叶滑落下来,指上沾得一片凉意,她觉得有趣,待要再伸手过去,却被袁霂从身后轻拍了一记。

秦浅忙扭头看他,却见他只是瞅着她,眼底满是趣意,像是在笑她的孩子气。秦浅不禁红了脸,老实收回手,跟在他身后继续前行。

疾风很快回来,对两人道:“前面不远就可以歇息了。”

袁霂点点头,没有多话,只是示意秦浅跟上,秦浅四下看了看,有些好奇他们究竟要去哪里,之前听袁霂的语气,她还道是要进京城,现在看来,却似乎并非如此,或许是因为怕遇到什么危险,他们走的这条路明显偏离了大道,一路的左弯右转。

她目光落在袁霂执着自己的手上,脸上又有些热气上涌,虽说已经成婚有些日子,但像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携手,就算盖在斗篷下面,总是让她觉得有些别扭,从小到大,她做过所有出格的事情,似乎都没有今天那么多,所幸二老太太和端王妃都不在她旁边,让她觉得稍稍感到安慰。

秦浅怔楞地看着斗篷上的花纹,不知怎的,竟想起白镜偷偷拿给她的书,那些辞藻语句不断的窜入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甚至清晨的空气都缠绵起来,闻着让人有些神醉,秦浅忙低下了头,掩饰自己通红的脸,却觉得耳根不断地烧了起来,心里暗暗啐自己胡思乱想,不敢再抬眼看袁霂。

小路上泥土湿润,踩上去虽然软绵,走着却费力,没一会儿就让秦浅脑袋上冒了一层细汗,之前因为紧张兴奋而忽略的倦意终于开始缓缓来袭,腿脚渐渐酸软,脚步也慢了下来。

“累了?”袁霂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秦浅,一路行来,她松软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脚上也沾了厚重的泥,喘息也有些急促,毕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劳累,能坚持到天亮已经是大大的出乎意料了。

秦浅实在想摇头坚持,却发现自己不光腿在打颤,全身都开始微微发抖,她想了想,咬着唇颔首。

疾风在旁边轻声提醒道,“转过这个路口就到。”

袁霂对他摇摇头,伸手扶住秦浅,“还是先休息一下。”说着便要她坐在附近的石头上。

秦浅看了看路口的距离,拽了他的衣袖,低声道,“还是走吧。”

袁霂皱了皱眉头,“不在这一会儿,别逞强。”

秦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只怕一停下来,就没力气抬腿了。”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这会儿也是全凭意志在撑,若真是停了坐下,一时半会儿怕是再难鼓起劲儿起身,这路口离他们已经不远,不若到了地方在休息也好。

疾风对袁霂轻轻点了点头,袁霂这才点了头,却伸手抓住秦浅的肩膀,几乎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惊得她轻叫出声,傻眼地看着他。

“快走。”袁霂却没有多看她,只抛了这一句,便率先提着她向前走。

秦浅被拎得脚几乎离地,差点咬破了唇,扭头见疾风好心的别过脸,却让她更加又羞又恼,这人看上去如此斯文冷清,如今这样,简直说的上是粗鲁,反差太大,让她半天说不出话来,甚至忘记了挣扎。

好在疾风说的一点不错,才路过那个路口,一座小院便入了眼帘,疾风熟门熟路的推门进去,里面早有一对中年夫妇候在门口,左手边的一间屋子里探出几个好奇的小脑袋,那妇人见袁霂扶着秦浅,忙迎上去接过,“跟我来吧。”

没等秦浅挣扎,袁霂便放了手,秦浅有些尴尬地冲那妇人笑笑,也不知说些什么合宜,好在妇人没再开口,直接带着她进了西边的屋里。

进了屋立刻就暖了起来,妇人这才松了手,微笑着道,“你们先吃点垫底,刚烧了一壶热水,这就让二丫给你们送过来。”

“麻烦大婶了。”秦浅忙道。

妇人摇摇头,不再多话,又去抱来被褥,一看便是全新的,她将被褥铺好,也不让秦浅帮忙,只推她过去吃东西。

秦浅只得走到袁霂旁边坐下,看着桌上粗瓷碗里的白粥,和桌上的几块玉米饼发呆。

袁霂也没有动,只看着门帘,像是在等什么。秦浅顺着他的事先看过去,就见门帘被微微掀起来,然后是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大水壶,一路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将水壶放在门边的水盆旁边,好奇地瞅着两个人傻笑。

秦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捋了捋头发,又掸了掸有些发皱的衣角,自己这副模样要是让二老太太见了,非得吓得晕过去不可,她想起老人家,又有些忍不住晃了神。

在窗边收拾的妇人忙回头对那小丫头道,“去把我放在那屋的布巾拿来。”

小丫头脆生生的“哎”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秦浅看了袁霂一眼,起身走过去,她想起袁霂有些好洁,走了这么久的路,想来他也没有心思先吃饭。

让人有些尴尬的是,二丫头拎着摇摇晃晃的水壶,秦浅拎起来居然也有些吃力,倒了半盆水,差点洒出来。

二丫头很快回来,见秦浅在水盆边,吓了一跳,秦浅对她笑笑,居然让她小脸红透了,伸手将布巾递过去,就咚咚咚地跑出屋子。

秦浅听见外面孩子们可以压低的声音,透着藏不住的好奇和兴奋,二丫的声音显得有些尖细,她听到二丫用羡慕的口气说着自己的衣着和打扮,还说到自己长得像个仙子……

秦浅红了脸,眨眨眼,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袁霂,更加手足无措起来,袁霂像是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只是仔细的盯着她手里的布巾看,然后问她,“你的帕子呢?”

秦浅愣了一下,掏出自己的帕子。

袁霂点点头,接过帕子,慢条斯理的净了手,洗了脸,又将帕子洗了洗,才交给秦浅,微微一笑道,“麻烦了。”

秦浅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点了点头,就见他走到桌旁,拿起旁边一只托盘上的杯子漱了口,便坐下来,端起碗开始喝粥。

她连忙换了水,洗了手脸,学着袁霂漱了口,才坐在他身边,这会儿粥刚好入口,不像之前那么烫玉米饼很是粗糙,秦浅咬了一口,却怎么也咽不下,就着粥硬灌了进去,便再也不敢碰那饼。

或许是疾风曾经交代过什么,这一家人都没有多问一句,妇人收拾完床铺便默默离开,留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袁霂看了秦浅一眼,并没有动,只是道,“吃完了就过去休息吧。”

秦浅顿时心慌了起来,忙道,“你……先歇息,我还不困。”

才怪,她现在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叫嚣着酸痛,这会儿洗了脸,吃了粥,倦意更是上涌,恨不能立刻倒进被里,可她瞪着那张只有一张被褥的床,却怎么也挪不动自己的腿。

袁霂看出她的羞窘,弯了弯唇角,伸手压了压她的脑顶道:“别乱想。”

说着便强拉她起来,一路带到床前,不肯上去。

“我很累了。”袁霂弯下腰,在她耳边说道,他的声音很轻,气息也很浅,却让秦浅痒的缩了缩脖子。

秦浅听他这么说,却回了神,忙扭头看他道,“我服侍你更衣。”

袁霂似乎要说什么,却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秦浅的动作不是很熟练,但总算轻巧,三两下便将外衣出去,又替他将靴子脱下,正要起身,就被袁霂抓住了手臂。

袁霂面色也露出一些疲惫,却含笑瞅着秦浅道,“你是要我拎你上来,还是自己……”

“自己。”秦浅吓得一抖,忙快手快脚的脱了鞋袜,爬上了床。

袁霂舒了口气,笑道,“我现在也没力气再把你拎上来了。”

秦浅有些不好意,却又觉得好笑,抬头嗔了他一眼。

她方才动作太快,这会儿在床上反而有些束手束脚,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觉。

袁霂皱眉瞅了瞅被褥,又瞅了瞅泥泞的斗篷,终于叹了口气躺进去,又伸手拉过秦浅,低声道,“休息吧。”

秦浅被他拉着躺下,虽然不安,却也渐渐平静了一些。

被褥虽然是新的,却不似家里那般干净的味道,像是搁久了没有晾晒过,床很硬,被子盖着也不舒服,秦浅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却没想到闭上眼,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袁霂瞅着秦浅半天,努力忍了半天才没有动手掀开被子。

他想了想,伸手将秦浅拉进怀里,睡梦中的秦浅似乎醒了一下,却在下一刻乖顺地蹭进了他的怀里,又睡过去。

鼻尖总算不再盈满那股怪异的被褥味道,秦浅身上淡淡的香气安抚了袁霂,让他放松下来,暖意熏起了倦意,他合上眼,没一会儿便也睡了去。

向来萧瑟处 第一百三十八章 病中

秦浅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二老太太坐在正中,林式陪在右手边,秦熙含笑守在母亲身旁,秦浅只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她向前走了两步,正犹豫要坐在母亲身边还是坐在二老太太身边,就被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秦焘抢先坐在两人之间,一面向而老太太撒娇,一面又伸手握住林氏的手。

秦浅气得大叫,伸手拉他,被他笑着躲开,二老太太在笑,林氏也在笑,秦焘笑的更加可恶,让秦浅急得直跺脚,伸手抓他,却落了空,摔进旁边的火盆里……

秦浅吓得醒过来,只觉得身边像是火炉一般热烫,她迷迷糊糊之中还道是在梦里,低声咕哝,“哥哥,快把火盆拿开。”

没有回应。

她伸手推了推热源,却听得低沉的呻吟,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她顿时清醒了许多,她骤然想起之前的一路逃亡,猛地直起身来,看向身边的人。

袁霂脸上一片通红,他拧着眉头,嘴唇也有些干裂,或许是那几绺散发的缘故,显出几分稚气,他的手臂固执的在秦浅的腰间圈住,像是对她起身有些不满的咕哝了一句什么,听那语气,并没有十分清醒。

秦浅探手向他的额头,又抓起他的手,一边滚烫,一边冰凉,她有些急了,慌忙撑开袁霂的手臂,惹得他迷迷糊糊地起身,嘴里嘟囔问她要做什么,她低声安抚了他几句,便低头穿衣。

她早该想到,他之前从外面过来就是受了苦,又陪他们逃了一夜,再加上要照顾安抚她,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

秦浅有些着急,虽然她曾经在二老太太病床前照顾多时,可此时此地显然太过简陋,她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家里的那些物什,却颓然记起那些东西在这种地方出现的几率实在是太低。

袁霂因为秦浅的起身很是不安,勉强睁开眼看她,眼神有些迷茫,秦浅看得心里一软,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低声安慰了他两句,又帮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走出了门。

说来奇怪,一向娇养在家中的秦浅并没有因为颠簸和惊惧生病,倒是久不生病的袁霂突然病倒了。

这附近并没有大夫,即便真的有,也不能就这么大喇喇的请来瞧病,疾风随身带了药丸并不是很管用,袁霂的热一直到天黑还是没有退,还是秦浅想起之前余寄傲教过她用酒擦身退热,让疾风找来了些酒,掩了羞怯,忙碌到天快亮,总算让他的热度消退了些。

这几天里秦浅从疾风那里得知,袁霂在皇宫里几乎没合过眼,没吃过什么东西,大家都知道他喜洁,心皇当然也明白,想糟蹋一个人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让他天天面对他最不能忍受的事情,疾风并没有说的太具体,只是在秦浅的追问下,才透露了一些,只言片语就足以让秦浅浑身发颤,不忍再听。

自从她这次见过袁霂,他一句也没有提过在皇宫的事情,秦浅一直以为是新皇碍于端王的面上并没有对他怎样,可既然端王已经手握重兵挥师回朝,新皇又怎么可能对袁霂容让下去。

秦浅一面看着袁霂皱眉辗转,一面暗暗心疼,袁霂睡得很不安稳,虽然他并没有出声,但只要是醒来,就会一直半睁着眼,像是没力气全睁开,又不甘心就这么睡下,直到看见秦浅才略略放心似的,秦浅只能一直握着他的手,才能让他睡下,即便如此,他也睡不熟,总是猜睡着不久,就又一次醒来,睁眼看秦浅是否还在身边。

秦浅还记得有那么一次,秦熙病倒的时候,也是如此,虽然困倦得已经睁不开眼,却怎么也不敢睡下,几天下来,病越拖越重,原本只是小风寒,后来居然连床都下不得,秦浅怕了,哭着去求二老太太,才被允了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直到他痊愈才又回去而老太太身边。

她知道那样的戒备和警醒意味着什么,却没有办法做什么让他安心,只得不住的在他耳边轻声安慰,又握住他的手,让他感到自己一直在他身边。

袁霂睡睡醒醒之间,疾风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些药来灌下,家中的妇人又出了几个土法,总算在第三天早上,一直昏昏沉沉的袁霂清醒了过来。

方醒过来的圆满发丝凌乱,眼里透着疲惫,精神却好了许多,他显然已经忍受不了自己衣衫的褶皱和汗渍,连早饭也顾不得吃,便要熟悉沐浴。

秦浅拗不过,又知道他本就受不得脏乱,只得劝他稍作擦洗,这会儿并没有王府的条件,根本没办法真正沐浴。

袁霂想了想,勉强同意了。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这会儿也由不得他太多人性,他明白,这已经是秦浅能做的极限。

虽然已经有过很多次,但都是在袁霂高热或是熟睡的时候擦拭,秦浅闹了个大红脸,垂着眼不敢看袁霂,这却让他原本并不很满意的心情稍稍好转了起来。

秦浅怕袁霂着凉,自己又有些慌乱,很快就擦洗过,又轻手轻脚地为他换了衣服,这才替他梳理乱发。

“这衣服。”袁霂觉得舒服了些,总算注意到身上的新衣,带了迟疑问道,“是……这家人做的?”这个样式和做法,都和他以前用的一般,让他不得不有些怀疑。

“知道你没带这些换洗的。”秦浅低声道。“是我这两天趁你睡时临时做的,慌里慌张的,也顾不得什么针脚花纹,且凑活着穿着罢。”

袁霂看了秦浅一眼,像是有些疑惑道,“我记得,你女红并不……那么快。”

他说的很委婉,秦浅却知道,袁霂是在说自己的那些“逸闻”。

袁露还没有出嫁的时候,曾经说想要秦浅送她一副牡丹图,居然等过了一冬才收到,这事便成为几个孩子们茶余饭后的笑料,那阵子秦浅每次过去,袁露都会用这个笑话她一回,袁霂偶尔也会在旁边,一定也听说过。

那时候的秦浅总是西院和二房两头跑,虽然也没有做什么,却总是觉得琐碎事情一箩筐,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女红上,可自从二嫂进了门,见白镜给秦熙做衣服做得过了季,她才在针线上面用了心,着实做了一番功课,她请教的师父绿萝本就对这个在行,针线这种东西,也不过是熟能生巧的活计,如今三两天做一件中衣,并不是件难事。

“穿着可合适?”秦浅一面替他抻抻衣角,一面低声问,她早在端王府的时候就比着袁霂的衣服做过些活儿,这个尺寸应该没差多少。

袁霂扬了扬唇角,点点头,他忍不住想起之前秦焘曾经说过,秦熙新过门的的媳妇给他做了一件冬衣,结果春暖花开才做得,秦焘说起的时候,他还曾联想起袁露曾经打趣他的话,以为自己是无论如何逃不脱这样的命运,也因此没有调侃同病相怜的秦熙,却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在今天给自己一个惊喜,他原本因为生病耽误了事情而有些低落,这会儿净了手脸,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沐浴着阳光,呼吸着旁边秦浅带着清甜的气息,觉得心情平复了不少,看向秦浅的目光里也带了些暖意。

秦浅并没有察觉到袁霂的表情变化,她专心瞅着袁霂的一头乱发,这几天生病,头发打了结,并不好整理,好在秦浅耐性不错,一点点通开梳顺,也花了近一个时辰。

袁霂只觉得秦浅动作很轻,手指偶尔碰触到头顶带来意思微凉,恰好缓和了他头顶的胀痛,忍不住眯了眯眼,只觉得这般情景像是在他心里曾经出现过千百万次,如今终于如愿,让他轻叹了一口气,任凭倦意席卷过神志。

待秦浅终于打理好,放下梳子的时候才发现,袁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得很熟了。

这几天也没有见他如此安详的睡颜,秦浅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会儿看他丝毫没有平日里淡漠疏离,反倒因为病容,显得有些可怜兮兮的,秦浅忍不住伸手来回摩挲着他的额头,滑过他的脸颊,鼻子,唇……直到他微微动了一下,她才吓得不敢再碰他,又忍不住低头端详了他好一阵子,转身拿过针线簸箩来做阵线消磨时间。

袁霂睡得很熟,只翻了一次身,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来,秦浅略直了直腰,看时候差不多,便开始把小炕桌支上。

她一起身,却惊醒了袁霂,他慢吞吞的坐起身,像是还有些倦意,坐在一边看她忙碌收拾。

这两天全都是二丫头过来送饭送水,一开始还会害羞的不肯开口,如今已经能说一两句话。

门帘很快被掀了起来,二丫头抱着一只托盘走进来,对秦浅笑眯眯的道:“姐姐,我来了。”随即被旁边端坐的袁霂吓了一跳,差点将手里的托盘合在秦浅身上,还好秦浅机灵,早就伸手抓住托盘。

二丫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又苦着脸说不出来。

袁霂一脸无辜的望着秦浅,秦浅走到二丫身边低声道,“怎么了?是不是疾风让你带什么话来?”

二丫连忙点头,“风叔说会晚点回来,让把这个交给……”她偷眼看了袁霂一眼,见他没看她,像是松了口气,两只手举得老高,将一卷纸递给秦浅。

向来萧瑟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待月西厢下

自打袁霂醒来,疾风就不断地拿来各种书信给他过目,秦浅一直觉得他并没有离开过,却不知他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的书信消息,袁霂的神情没变,但是明显不如最初胃口好。

秦浅并没有打听朝堂的事情,却心里暗暗焦虑,不知道秦家现下如何,也不知道端王妃她们是否已经赶到端王身边,病重的二老太太,京城风口上的秦熙,失踪的秦焘……

她不知道这些人现在究竟怎样,也不敢再袁霂病还没有好的时候给他添麻烦,只得暗自隐忍。

谁想才歇了一天,袁霂居然一大早起来,就告诉她要跟着疾风一道出门。

“昨天才醒了,怎的今天就要出门?”秦浅一面不赞同的对袁霂道,一面迟疑的替他换衣服。

“之前已经因为生病耽误了许多时候,这会儿再不动身,怕是就要晚了。”袁霂轻拍秦浅的肩膀,算是安慰,他很少解释什么,如今这么说已经是极限。

“万一再病了……”秦浅小声嘀咕着,这不是她应该说的话,她在心里提醒自己,二老太太曾说过很多次,不该在这种时候乱说话,却总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从病好之后,袁霂似乎就变得更温和了些,不若从前那般淡漠,甚至让秦浅感觉,他好像有点喜欢和她说话,也让秦浅在面对袁霂时比从前大胆了许多。

袁霂看出秦浅的不安,伸手握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放心,还有疾风呢。”他凑得很近,秦浅能闻到他的气息。

“可是你还没有好……”秦浅这次却因为心里有事,没有察觉他的靠近,低头道,“再者,你本就是娇养的人,如何能受这等罪?”

袁霂手下用了点力道,让秦浅抬头看向自己,方道,“有许多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现在,你只需信我不会做没把我的事情。”

秦浅忙摇头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担心……”她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和他几乎脸贴着脸,而她方才这句话透露了什么,红晕慢慢染上了双颊,秦浅佯装镇定,努力抬眼看着袁霂,她以为自己很冷静,却不知绯色的双颊,水漾的眼,分明是一副眉目含情的样子。

袁霂被她看得意动,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虽然乡下并没有胭脂水粉,但秦浅肤质细腻,触感柔软,他忍不住留恋再三。

秦浅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扭头躲开,偷眼看向门外,见门帘拉好,才回头嗔他一眼,“怎的这般不正经。”

说完这句,秦浅差点要了舌头,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居然被她说得像是在撒娇一般,秦浅慌忙住口,低头看地,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袁霂慢吞吞的收回手,放对她道,“这会儿去,过午就回来了。你坐会儿针线,或是和二丫闲谈,不会等很久。”

秦浅知道不能再劝,只得点点头。她想到出门可能会遇到的事情,开始替袁霂打理出门的衣裳,秦浅手上没停,口也没住,一会儿担心天冷着凉,一会儿又怕穿多了身上不爽利,袁霂像是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一直没有阻拦,顺着她换了衣服,又梳了头,安静地听她柔声念叨着还缺了什么,差了什么。

就算动作再慢,总是将全身都打理周到,秦浅有些无意识地伸手探过去,反复摩挲着袁霂的衣领,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再吩咐嘱托,直到袁霂抓住她的手,她才惊觉自己拖延的太过明显,忙挪开半步道,“这就好了。”

袁霂没有松手,仍握着她,压低了头,几乎碰到秦浅的耳垂,声音也带了丝沙哑道,“我还道……”

秦浅只觉得因为他的靠近,心里咚咚跳得厉害,像是在心虚,又像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想掩饰自己的慌乱,偏过头,顺着他的话问,“还道什么?”

“还道是……小丫头开了窍。”袁霂声音压得极低,后面那句几不可闻。

秦浅支着耳朵也没有听清,疑惑的追问了一句,“什么?”

袁霂心里叹了口气,直起身,松开手,拍拍秦浅道,“得走了,再说会儿话,晚上就回不来了。”

说着,也不再看秦浅,利落的转身离去,留下秦浅一个人呆呆地望着晃动的门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丫头送晚饭过来的时候,袁霂和疾风还没有回来。

“姐姐,你先吃点东西。”二丫头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秦浅扭头看她,摇摇头道,“我再等一会儿。”

二丫头像是不知道接什么话好,讪讪地点点头,坐在旁边陪着她。

今天听袁霂说起,秦浅才知道,原来看似平常农家的中年夫妇,居然也是会拳脚功夫的,也难怪他们一行会在这里停留这么久,疾风和袁霂会放心出门办事,而将她留在这里。

“二丫头,”秦浅有些好奇的问,“你也会功夫吗?”

二丫头眨眨眼,笑的脸红扑扑,“我爹不爱教我。”

“哦。”秦浅没有再追问,她想起秦柏也不喜欢理睬自己,看二丫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二丫头却似乎不满意秦浅的不追问,难得这个漂亮姐姐和她说话,怎么能说两句就算了。

她想了想,凑过去一本正经的低声道,“我听娘说,我爹是怕我练粗了,以后嫁不出去。”说完便吃吃地笑,似乎觉得“嫁人”是件极有趣的事情。

秦浅也笑出来,看着二丫头苹果似的小脸,伸手捏了捏,“小丫头,偷听爹娘说话。”

“姐姐怎么知道?”二丫头瞪大眼,似乎有些惊吓,慌忙对她道,“可别跟我娘说。”

秦浅含笑点点头,“不跟你娘说。”

二丫头像是满意了,又笑了起来,这家人都很爱笑,像是永远都活得无比快活,但秦浅知道,他家孩子很多,地里活儿也多,所有的孩子都是从很小就开始干活,能跟父亲出门的就去种地,力气还小的就留下来烧水煮饭,照顾弟妹。

那些秦浅觉得有些难以下咽的饭食,在他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吃食,孩子们对客人的热情也源于此,客人们的到来,让他们觉得每天都像是过年一般。

秦浅想了想,伸手将头上插的一只珠花摘了下来,这是余氏送给她的一套首饰里的一件,她一向喜欢这种不太张扬,又不会素的让人侧目的饰品,这件几乎总是戴着。

“这个给你。”秦浅笑着递给二丫头道,“平日里带着玩也好。”

二丫头慌忙摇头,连连推辞,“我不要。”

“再过两年就是大姑娘了,总得有个花儿戴。”秦浅解释道,又将那珠花放在桌上让二丫看,“这个不大,也不值什么,你不用想别的,只是喜欢你,送你些小玩意儿。”

“真的不要。”二丫头很坚决的摇头,直看着秦浅,并没有暼桌上的珠花一眼。

秦浅记得二丫头这几天帮自己梳头打理的时候,分明流露出羡慕的眼神,有些奇怪,问道,“是不喜欢?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二丫头支吾了半天,才低声道,“当初来这屋帮忙,已经是求了娘好久,这会儿要是再收了东西,在姐妹们面前就更不好意思了。”

“求了好久?”秦浅愣了一下。

“这屋的活儿是家里最轻的呀。”二丫头一脸理所当然,见秦浅愣了一下,又忙补充道,“我可不是因为怕干活儿才来这屋的。”

秦浅看着她晶亮的眼,伸手摸摸她的发辫,笑着点点头,这两天相处下来她也知道,二丫头算是家里最喜欢热闹的小家伙,家里来了客人,如果不让她掺和一下,她肯定要睡都睡不好。

听二丫这么说,秦浅倒也不好再给她什么,她出来的急,身上没带那么多东西,不够给全家所有的小姑娘一人一个,小姑娘显然是觉得这只几乎抵得家中一年收入的珠花比不上她家姐妹的和睦相处,若是让姐妹不平,就算是再稀罕的东西,她也不愿意要。

二丫头见秦浅没再坚持,盯着那珠花看了好几眼,才恋恋不舍地挪开目光。

吃过了饭,二丫头收拾过桌子就离开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秦浅总不好总是拖住她陪着聊天,她知道二丫头心疼家里的弟妹,若是和她闲谈时间长了,总会因为活儿做不完而睡得很晚。

秦浅原想着能给二丫头她们做些荷包,却发现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在这里都变得困难起来。二丫头家里没有余钱买那些昂贵漂亮的丝线,更没有各色绸缎角料,秦浅再一次感叹自己的无知和笨拙,只得依着窗子等待袁霂回来。

天气并不是很好,明明没有很晚,光线却昏暗了下来,秦浅很努力分辨着眼前的事物,那棵枝繁叶茂的树,在院子里洗衣服的二丫头,蹲在她身边乖巧的小丫头,在院子里四处乱窜的小毛头……

秦浅望着靛青的天,舒了口气,想起自己现在住的就是西厢,正在等待袁霂回来,不知怎的,居然浮想联翩起来,鬼使神差的低声道,“待月西厢下……”

“在说什么?”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像是带了一丝笑意。

向来萧瑟处 第一百四十章 相处

秦浅回过神,扭头看见袁霂正站在门口,直瞅着她瞧,眼带着笑,这才想起自己放才居然将那句诗念了出来,想起白镜曾经的警告,再看袁霂的神色,也辨不出他究竟听清多少,如何心思。

一时情急,秦浅开口便道,“我方才说,拜月……西窗下……”她自己都觉得拗的太勉强,目光也有些躲闪,不敢走过去。

袁霂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思,踏步进来,点点头道,“难得你在这儿住了几日还有如此雅趣,若真喜欢,我让疾风替你找些书来解闷,你喜欢什么?”

“不必,”秦浅忙摇头,心里呼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怎的我一直在窗口看着,却没见你们进来?是从大门那边过来的吗?”

袁霂顺着秦浅的话道,“是从后面过来的,并未经过大门。”

秦浅定了定心神,迎上前去,果然发现他衣服下摆有一块脏污,衣服布料也被刮出一道口子,秦浅记起这院子压根没有后门,想来两人是翻墙进来的。袁霂顺手将衣服脱下,秦浅便服侍他换了外衣,穿上这些天穿的那件常服。

袁霂并没有提及出门做的事情,或许是因为疲惫,脸色比稍早走的时候要差些,心情却像是还好,望着她的眼神带了愉悦。

秦浅怀疑方才那句他是否听得真切,心里思忖着,就算他稍后再问起,也要装做不动糊弄过去,她现在想起刚才的大胆,也暗暗醒觉,这才到这儿没几天,居然就已经开始得意忘形,这是让袁霂瞧见,就算她真的听见了,也不过是不好意思就过去了,若是下回让端王妃听见,可就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

这边秦浅正在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那边袁霂却又开了口,问她白天都做了些什么,和二丫头说了什么,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又说他们可能还会在这里停留几日,若是发现缺了什么,就得早些提出来,过两天究竟要去哪里,他现在也说不好。

秦浅的心思立刻被引到别处,她开始数着手指计算还缺少什么东西,又要带什么比较合适。若是在从前,或许他会觉得这事儿很简单,如今却要考虑这些东西是不是只有在王府或是秦府才能看得到,尽量挑些平常人家的用物。

几天下来,虽然还是有些笨拙,秦浅也还是在努力学着掩饰自己,做一个普通农妇。这样的经历让她新鲜之余更多的还是头疼,二老太太素来都让她学着如何让自己的言行举止尽量端庄贵气,不提吃用,就是平日里走路说话都不是现在这样,如今却是要她学着如何让自己更像那边屋子里的大婶,她现在已经穿上粗布衣服,头发也没了之前的装饰,只余一只荆钗固定发髻,可总是有些改不过来的地方露出马脚,显得与这间农舍有些格格不入。

秦浅抿了抿嘴,再想想,还不能太过,若是没多久他们就又要回去王府,而她已经学会如何粗声说话,如何吃过饭用袖口擦嘴,如何将线头绣绒啐在地上,估计端王妃会晕倒,二老太太,怕是会病得更重……

想着众人见了她现在的模样会有的反应,秦浅不知怎的,居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努力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咬住唇。

“不急。”袁霂以为她在着急,伸手按住秦浅道,“这些都不重要。”

秦浅回神,对袁霂点了点头,这些琐碎都可以等袁霂出门再想,或者让二丫头帮忙。这会儿还是和袁霂说说话比较重要,她和他相处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以至于她道现在见了他,还是微微的紧张。

“明天还要出门么?”秦浅寻找话题。

“明早休息。”袁霂低声道,“过午才出门。”

“那得何时才能回来?”秦浅有些担心,她知道袁霂若是出门一定是进京,若是过了午时才出门,算算时间,回来都得入夜了,还是说,他们打算就在别处凑活着一宿。

“无事便回来了。”袁霂说的含糊,像是不愿再提,伸手就将秦浅拉近了些,低头端详着她,像是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花儿似的。

“怎么?”秦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天气凉了。”袁霂飞来一句,说的秦浅有些迷糊。

“衣服不够暖了?”秦浅想了想,伸手握住他的,袁霂的手干燥有力,比她的手暖很多,不像是冷的样子。

“不是。”袁霂手上轻轻用力,拽秦浅到自己身边,低声在她旁边道,“我是说,离七月都已经这么久,天也亮了,叶也落了……”

他越说,秦浅越迷糊,七月……

好在袁霂并没有难为她再多想,咬她耳朵道,“成亲那么久,还是如此生疏,是我的错。”

“抱歉。”秦浅这才明白过来,有些愧疚地道,袁霂说的一点都没错,成亲那么久,她却还是习惯不了他在身边的感觉,偶尔他凑近一点就会紧张。

“抱歉即是生疏。”袁霂身手摸摸秦浅的唇,低声道,“不用为这个道歉,这没什么,你我都在适应。我并没有比你做的更好。”

秦浅被他的话语安抚,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些,袁霂趁机将她圈在怀里,揽住她的腰。秦浅一时动弹不得,只觉得耳根子都烫了起来,她低下头,将发热的脸颊贴在袁霂胸前的布料上,垂下眼睛,“是我……还不大习惯。”

袁霂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气息拂过她颈间,声音里也带了些慵懒,“无妨,可以慢慢来。”

秦浅听他这么说,稳了心神,终于抬头对袁霂笑笑,放松自己依着他道,“谢谢。”她也在努力找寻自己和袁霂相合的节拍,看来在这点上,两人倒是一般。

袁霂摇摇头,“道谢亦是生疏。”

秦浅哑然,那她还能说什么?二老太太似乎也没有教过她,在内室里,要如何与自己的丈夫说话。袁霂爱书,难道谈诗品词?谈情诗会不会流于轻浮,可若是都谈金戈铁马未免与此时气氛太过不符,庙堂似乎又离她太远,多说逾矩,平日家常常说的女儿家的针线脂粉,袁霂有没兴趣。

秦浅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向来萧瑟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偷香

袁霂像是看出她的想法,忽然笑出来,一脸轻松地指着窗外对秦浅道,“妹妹既淹通史书,可作诗以赏此柳枝乎?”

秦浅原本笑着听,脸色却从笑转为僵硬,瞠目结舌地看着袁霂。

这人!一点也不按规矩来。这这……这句分明是《牡丹亭》中书生调戏丽娘的句子,被他这会儿说出来,让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就是摆明自己赌了那些不该读的书,可若是不接,未免又显得不够诚实。

秦浅忍不住想嗔他一眼,又不敢看他的眼神,只得垂下眼睛。

白镜早就说过,这些书大家心知肚明,别说姑娘们看过,少爷们看过,就算是老太太,没准儿年轻的时候也都看过,只是从没人将这些说破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留着那层窗户纸,不去戳它。

之前新过门的时候,白镜在秦熙面前总是有些脑筋不清,说漏过不知多少次,最初那次她还曾偷偷和秦浅商量法子,却发现秦熙只是装作没听到,或是直接跳过那些话题,并不会戳破她,让白镜松了好大一口气,总算维持了自己大家淑女的形象。如今换做她和袁霂此昂出,她原本以为就算袁霂没有秦熙那样的体贴,可也不该这样直白的一语道破,他这样说,要让她怎么接啊!

他一定是故意的,方才那句,他也一定听见了,秦浅有些懊恼的咬着唇,半天才闷闷的说了一句,“这算耍赖。”

袁霂像是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拍拍她道,“不然难道要跟你在闺房之中,聊圣人之言,孔孟之道?”

秦浅想想那情形,两人一人一卷书,互相摇头晃脑的读,也觉得好笑,低声道i,“拿夫子开玩笑,大不敬。”说着轻轻捶了他一记,被他顺势握住手。

“夫子之言确然不能随意玩笑。”袁霂一本正经的点点头,道,“所以还是说些旁的,曲子歌赋,也好不过不敬。”

“我之前总觉得,你不是个爱玩笑的人。”秦浅笑弯了眼睛,尴尬过后再想想,这样也不错,说破了之后,总觉得又亲近了一层,她方才居然大胆的伸手打他,他好像,也并没有不高兴。

秦浅偷偷看袁霂一眼,感觉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塌陷,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软进去似的。

“我是不爱玩笑。”袁霂点点头,又道,“只是觉得人生在世,总要有一个人,能让我舒服、尽情,不用藏着掖着,不用瞒着躲着,在她面前,可以百无禁忌,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想该不该,要不要,会不会。”

秦浅轻轻抚摸袁霂的面孔,柔声问,“要如何,才算尽情?”

“惆怅得尽情,痛快得尽情。”袁霂笑,搂过秦浅凑在耳边道,“就好比,你方才那一记。”

“原是这个。”秦浅点头,忍住笑道,“倒是你何时要,我就何时有。”说罢伸手在袁霂肩膀上轻拍一记。

袁霂抓过她的手,只觉得怦然心动,低头在她脸颊上偷香。

秦浅涨红了脸,啐他道,“没个正经。”

“倒是想起件事,”袁霂笑着搂秦浅道,“回来的时候忘了说,还有件事情要与你说。”

“什么?”秦浅只觉得困意上涌,靠在袁霂身上有些懒洋洋的感觉,问的也有些心不在焉。

“这两天,你哥哥或者会来见你。”袁霂轻声道。

“哥哥?”秦浅眨眨眼,直起身,吃惊地道,“他不是在京城?”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有什么新变故?不然怎么会说过来看她?

袁霂摇摇头,知道她想岔了,对她道,“不是你二哥。是秦焘。”

秦浅差点惊得跳起来,“他不是失踪了?!”居然会在这会儿忽然出现,他是要做什么?

袁霂摇摇头,简单解释道,“他只是,一直在暗中帮我们做些事情。”

原来如此!

秦浅松了口气,又立刻揪紧了心,“暗处?焘哥哥并没有做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为什么要他去做?他又能做什么?”

袁霂唇角轻扬,“他做得很好,你别菲薄自己啊哥哥。”

秦浅讪讪地道,“我……”她只是担心,宁愿秦焘什么都不会,也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家人去冒险,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袁霂还说是在“暗处”,让她更加不安,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别想太多。”袁霂看着秦浅赧红着脸的模样,忍不住又轻轻在她额上印了一记,“是他自己要做的。”

“自己要做?”秦浅觉得自己好像只会重复他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袁霂点点头,“很坚定的,要做这件事情。”

秦浅安静下来,秦焘并不是笨人,他要这样做,一定有他的原因。想起之前的种种,左右逃不过一个婚事。

“他是不是,想换什么?”秦浅迟疑地问,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是。”袁霂像是有些倦了,对秦浅道,“天色也不早了,歇了吧。”

秦浅转身去铺被褥,又替他脱了外衣,这才又道,“哥哥是求王爷替他主婚?”

“之前我也道是如此,”袁霂摸摸鼻子,扯扯嘴角道,“谁知他做的比我们预计的要多得多。”

秦浅偏头瞅他,秦焘做事从来不按理出牌,就算是自小一起长大,也没谁能猜中他心里在想什么,袁霂这么说,倒是不出她的意料。她只是问,“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

是秦焘事情办得不对?还是他的要求让袁霂觉得无法接受?怎么看,袁霂的表情也不像是轻松的意思。

袁霂没有立时回答,像是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道,“我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打算,做了这么多,也没见他说什么。不如明儿你自己问他。”

秦焘如今为袁家所做的事,摆明了为的就是将来的筹码,如果仅仅是为了成婚,这些事情根本用不找他去做,袁霂现在心里有些嘀咕,他倒是希望秦浅明天能问出些什么,也好让他心里有个底。

“明天就来?”秦浅忙回头看他,才说了这两天,怎的一下子就到了明天。

“若明天顺利,晚上便带着你哥哥一道过来。”袁霂点头。

没想到嫁人之后第一个见的亲人居然是秦焘,秦浅一时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棉被发了呆。

“别担心,”袁霂坐在秦浅身边,身手捏着她的肩膀道,“你哥哥的性子,不是个吃亏的。别想了,早些休息。”

秦浅点点头,顺从地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