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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幸福

《《月好眉弯》》

天气一天天的冷,秦浅身子一天天沉重。

虽然不曾出门,从众人的脸色却看得出,局势在渐渐变得好转,袁震来寻袁霂的时候甚至脸上带了笑容,王妃也来了几次,宅子里的吃用也比往日要好些,总算是想吃什么穿什么,都能做得了。

过年的时候,家里总算是喜庆了一回。

端王的脸色红润,笑得比上次见时更加开怀。

王妃脸上的笑意却淡,席间似乎还有几次出了神,这些日子她倒是不大快活。

冉家少爷从袁霂那里得知了消息之后果然着了急,又不敢和家里说其中的缘故,只得说自己害怕夜长梦多,想先行定亲,家里见他如此也没办法,终于在年前上门提亲,谁想华素怀居然也不愿意仓促结亲,两家再一合计,只是先定了亲,迎娶还是要等开春。

成亲是大事,不能有半点马虎,尤其是作为新妇的华帧,现在华家算是败落了,和冉家自然有些差距,华素怀有他的考量,如今端王和新皇的纷争正在关键的时候,若是成事,他作为袁震的亲信自然能得到封赏,到那时候华家嫁姑娘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低冉家一头,华帧今后在婆家也能有个立足之地。

华帧的事情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总算是定了下来,王妃积了一肚子火气,却也无处可发泄。

雪瑶替郑娴除了心头大患,王妃却没有顺了她的意,毕竟她是原本要配给袁霂的人,在她心里,袁震和袁霂虽然都是儿子,却有着很大的不同。

王爷现在的身份不一般,袁震身为将来要继承父业的长子,就算纳妾也得是华帧这样的姑娘,出身可以不算很高,但是一定要得是被人伺候出来的姑娘,而不是雪瑶这种一辈子只懂得伺候人的丫头。

袁震和郑娴似乎感情有升温的迹象,袁震看着郑娴的神色显得带了点温柔,郑娴还是以前那般娇弱,脸色却也显得红润,没人知道小两口私底下究竟如何,但面上却是越发的相敬如宾。

值得一提的倒是苏果听来的新八卦。据说有人送给王爷两个年轻貌美的舞姬,换做以前的王爷自然是拒绝,可这次王爷居然直接收进了屋里,让王妃一时也顾不得儿子媳妇的家务事,反倒开始成日里扯着笑脸给两个新人立规矩。

秦浅因为身体笨重,除了参加过年的家宴,剩下的时间里就在自己屋里度过,就算是从前再艰难的时候,秦浅也灭有独自在房中过年的时候,这次因为有袁霂一直陪在身边,却也不觉得冷清,还觉得这样的清净悠闲实在难得。

秦家在年节里给秦浅捎来很多吃用的东西,还传来消息说,秦家的男人们都回了家,主事的男人们在家让老太太终于舒了口气,加上老宅有点住不下,大家商议了一回,还是决定搬回京城。

秦家如今有了军功,往日的风光虽然不见,却也在渐渐恢复生机,秦柏的失踪似乎并没有给秦家带来什么伤痛,反倒是其他两房松了口气,总算不再担心自己被连累。

白镜来信专门说了一回家里的事,她不知道秦熙如何感觉,倒是她自己觉得心里别扭了一阵子。好在现在秦浅是袁家的媳妇,秦熙又有着好差事,二房的日子不算难过。

原本自家小日子过得舒坦,骤然间又多了一干长辈,白镜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孙蕙没有让她有时间休息,一大家子刚回来,立刻被派了很多差事,连家里精力旺盛的小家伙一起,折腾得她一度从早到晚都脚不离地。

白镜也在这些日子里渐渐的成长起来,不再是那个自会说笑的姑娘,她还特地为此回了一趟娘家,回来之后就收拾了有些不安分的周姨娘,让她专心伺候生病的秀云,还连带的敲打了孙蕙身边的一个丫头,又成日里陪在老太太和大太太身边,虽然还说不上是最能干的那个,却是老人们眼里最孝顺听话的媳妇,日子倒是过的也不错。

自打外面结了冰,袁霂便不让秦浅再出门,只是要求她每天在屋里绕着走几圈,秦浅觉得心里烦恶,又懒得动弹,原想赖过去,却没想到袁霂却有耐心,每天在固定的时间陪着秦浅一起在屋里溜达,这几个月居然每一天落下。

秦浅运气好,没有向其他人那样严重的害喜,尤其是这几天,胃口居然好得让她吃惊,她从前不爱沾荤腥,一个月能吃上一两块都不错,袁霂也不喜食荤,两人的饮食里多数都是清淡可从某天早上起来,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一顿没有肉都觉得馋得慌,她不好意思说,却瞒不过袁霂的眼睛。

吃过饭,袁霂去书房办事,秦浅留下来和苏果一起在窗口闲聊,苏果说针线活伤眼,也不让做,只让她在一边看着。

“真的很明显吗?”秦浅小心翼翼地问苏果,今天桌上可都是肉,让她看了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苏果捂着嘴笑,不吭声,低头纫针。

秦浅有些恼,伸手戳她,“我明明没敢多吃。”她已经在努力克制,怎么还是被袁霂看出端倪。

“您那眼神儿,瞧着盘子里的肉,眼都直了。”苏果终于忍不住捂住肚子笑了起来。

秦浅恼羞成怒,伸手作势要掐苏果,“看我撕了你的嘴。”却在看到苏果的样子也笑起来,伸过去的胳膊立时软了下来,扶着腰歪在一边顺气。

苏果见她也笑,忙起身扶着她道,“您可悠着点。”

“连笑都觉得喘不上气来。”秦浅做坐直了身子,懊恼地看着自己臃肿的身形,沮丧地道。

苏果忍笑道,“要我说这也没什么,奶奶尽管吃就是了,现在有了身子,自然是一人吃两人补。二爷才是惯着您呢,明知道是您想吃肉,还要装作是自己要吃,去跟厨子说了一回。”

秦浅嗔了她一眼,用帕子捂住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昨天青衣带来一封秦熙的家书,白镜还问她每天早上起来可还想呕,她可倒好,非但没有害喜,反倒越吃越多,也让她有些担忧,离生产还有些时日,她就已经穿不下从前的衣服,若是真到生产的时候,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笨重成什么样。

秦浅想得慌了神,伸手过去拿起针线,苏果忙拿开了,对她道,“这几件我来就好,您不要劳动。”

“这也算劳动?”秦浅撇撇嘴,对苏果道,“我每日还在屋里走一会儿呢,这点活儿还干不得了?”

苏果却一抬下巴,“不然我去告诉二爷,问问他行不行?”

秦浅瞪她一眼,只得放下手里的布料,讪讪地道,“这会儿你倒是不怕他了。”

也不只是因为和青衣订了亲,还是因为她怀了孕,苏果居然不再怕袁霂了,有时候还会和袁霂合伙对付秦浅,两人还就秦浅的饮食起居商量了一回,若是袁霂有事不在,苏果就负责看住秦浅,让秦浅一时觉得无限哀怨起来。

秦浅伸手抓起簸箩里的红绸,入手柔软细滑,明明是她自己成亲也没有多么久,居然觉得这大红的绸缎显得有些刺眼,倒让她生出几分沧桑的感觉,她摇摇头,甩开莫名涌起的情绪。

这是要送给华帧的礼物,好在有了这段时间,也让秦浅足够准备给华帧的结婚礼物。

大红的绸缎,金线勾勒出来的花鸟,看上去一团喜气。

秦浅忽然想起自己幼时的“雄心壮志”,要找一个为自己画眉的人,如今却天不遂人愿,偏遇见个不喜欢照镜子又厌恶脂粉的丈夫。

再想想,似乎旁人都是如此,心里想要什么,偏是求不得。

孙蕙从小孤苦无依,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最终却嫁了秦煦这样一个平庸懦弱的男人,秦浅之前很不理解,总觉得孙蕙可怜,如今想来确实命中注定,她原就是极强的个性,就算真能找到一个愿意让她依靠的人,未必她就真能放下戒心来依靠对方,反倒是秦煦要更适合孙蕙,就算不能依靠,总能一辈子制得住他。

再看想找个乖巧闺秀的秦熙,寻了活泼快活的白镜,那个从小就喜欢各处叫姐姐的秦焘,吃尽了万般苦头,反倒选择孤苦一生。

奇)而她自己,也终不能得那个为她画眉的人。

书)可谁说这就不幸福了?

网)人总是觉得自己需要什么,未必真的是自己需要的。而他们每一个人,她,秦熙,秦焘,孙蕙,或者还有更多的人,白镜,端王妃……每时每刻都在追寻着心中所愿,而他们也都真正得到了内心深处最需要的那一部分。

苏果忽然咳了一声,示意秦浅往门口处看去。

袁霂正站在那里,眉眼之间透着澄净清明,让秦浅有一种砰然心动的感觉。

就算一辈子都得自己画眉涂胭脂,若眼前这个人,能够在她最艰辛的时候不离不弃,在她最难过的时候陪伴左右,在她皮相渐渐变化的时候一如既往的用那样如水温柔的眼神望着她,此生又有什么好遗憾的?

秦浅看着袁霂柔和了面色朝自己走过来,终于忍不住心里的甜蜜笑起来,起身迎他。【本卷结束】

愿得一心人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有花有月有楼台

夏日的午后。

这别院原就在郊外。后院更是临着山建的,大片的树荫和山上引下来的一处溪流带走了午后的燥热,比城里宅子凉爽的多。

四肢肥短的小女孩傻笑着跟在俊秀的小男孩身后,小男孩似乎有些不耐烦,对她说了句什么。

小女娃粉扑扑的小脸垮下来,眼眶立时红了,泪花在眼里转啊转,眼看就要哭出来,小男孩慌忙伸手拉过她,使劲儿抹了抹她的小脸,粗鲁的动作让细嫩的脸顿时红了一片,小女娃却因为哥哥回来咯咯笑了,拽住男孩的衣角。

两个软嫩嫩的小娃儿像是丝毫不受热辣阳光的影响,笑嘻嘻地一前一后在绿地上跳着。

难得秦熙能带着一家人过来看望妹妹,寒暄过后,男人们自然区书房,白镜却不爱在屋里呆,直说上次没逛够,秦浅便让丫头们将凉亭收拾出来,两人在这儿乘凉倒是比屋里更舒爽。

“还是这别院好,有花有月有楼台。”白镜笑眯眯地看着秦浅,伸手轻捏她的面颊,“倒是你,怎么有了孩子也不见老,反倒益发显得娇嫩了似的。”

“你笑我胖了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秦浅横了她一眼,也有些郁闷地摸摸自己明显圆润的面颊,从生了宝*之后,她的体态就从原先少女的轻盈苗条,变成现在的丰盈圆润。

虽然身边的人都说没什么不好,袁霂也没什么表示,秦浅自己却总觉得不若从前那么灵活轻巧,倒生出几分美人迟暮的哀愁心情,让苏果一阵笑话。

“我倒是瞅着比从前还好看。”白镜左看右看,笑着拉秦浅的手道,“从前有些瘦弱了,显出些怯态,如今倒是显得滋润丰腴。”

秦浅也笑了,伸手端起茶碗道,“我自然比不得你那么忙碌,自打搬到这别院,更是没了管束,懒散不成样子了。”

“你真是好命嫁了王爷,虽然人冷了点,却不是个管闲的,如今搬了出来,你只管在家里相夫教子,上面没公婆,左右没妯娌。”白镜羡慕的看着她,“小两口躲在这儿便什么都不管了。”

“谁说什么都不管,”秦浅忙道。“我们每月还是得进宫一趟。逢年过节的,也总不能在家过。”

“皇后现在哪有时间管你们,”白镜笑了,却知道不能说,对秦浅眨了眨眼。

端王终于在众人的恳请之下登基,王妃也跟着搬进了那个只进不出的地方,如今她更是将全副身心都放在袁震得身上,还要顾及新来的妃子们,自然没时间管袁霂一家。

袁霂在端王地位稳定下来之后,袁霂便摆明了态度对皇位没有兴趣,甚至将之前握在手里的权利也全都交了出去,只留下几个无意仕途的侍卫,带着秦浅和女儿一道回去之前他一直居住的别院,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虽然各方面都不如王府里方便和奢侈,但两人却分外享受这样的清静和自在。

或许是因为自己和先皇的斗争,做了皇帝的端王似乎也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他年岁也大了,益发向往和平和安定的生活,两个儿子各有志向,对于他来说倒是件好事。

只是袁震对此还有些不甘,他一直希望袁霂能够跟在他身边,如今却也明白情势逼人,若是真让袁霂留下,就算他相信袁霂,将来也会有人利用挑拨,一天两天无事,谁能保证的了一辈子都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而间隙了兄弟之间的情分?放袁霂做一个富贵闲人似乎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袁震没有挣扎太久,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秦浅看着白镜的样子笑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无暇顾及我们。”

“我这回来,怎么听说娘娘要趁皇上赏你们下人的时候再给你家王爷赏几个宫女?”白镜忽然压低了声音,在秦浅耳边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秦浅说起这个也有些怅然,叹了口气,“家里虽然有了一个宝儿,却总还没一个男孩。加上大哥那边一直都没动静,娘娘才又着了急。”

“别着急,你还年轻,自然还能再有。如今还是身体最重要,”白镜安慰她道,“这不也是因为你当年生宝儿的时候差点出人命,总该再多调养几年。我记得王爷不是也是,这两年不急着要孩子,还说让余大人给开了方子调养身体。”

提起袁霂,终于让秦浅缓和了面色,“是一直用着药,说调养身体,去年还成天价的喝药汤子呢。今年这才换了蜜丸。”

“你家王爷对你倒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淡。”白镜调侃道。

“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成天拿人取笑呢。”秦浅啐她,“也不怕孩子们学了去。”

“能学了去才好。”白镜一点不受影响,反倒喜滋滋地道,“不能像他爹一样,古板得一点情趣都没有。”

“他爹那么差劲,你当年怎么还那么喜欢?”秦浅听不得白镜说秦熙不好,忙维护哥哥道,“我哥哥……”

“你哥哥自然是最好的。”白镜有些吃味地看着秦浅,不满道,“我自然知道我家老爷好,我是怕将来没有像我这么识货的姑娘,看出他这样子的好来。”

秦浅笑出声来,“瞧瞧,转了一圈,原来是拐弯抹角的夸自己啊。”

白镜伸手打了她一记,摆出一脸刁蛮,“你有异议?”

“不敢不敢。”秦浅忙做出求饶姿态。

两人笑了半天才缓过来,秦浅道,“亏你惦记着,还能来陪陪我,这阵子也没笑的那么开心过。”

“我倒是也想多陪陪你,”白镜无奈地道,“可你们住的那么远,身份又不一样,毕竟不方便。”

秦浅收了笑,道,“总是离得远一点,纷扰也能少些。”鱼与熊掌,她和袁霂已经做出了选择,就要笑着接受。

“老三最近有消息吗?”白镜又问。

秦焘在一切平息之后,给袁霜留下一张字条,上写着:“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从此便浪迹天涯,据说这两年几乎走遍了大江南北,因为和袁霂脾性相合,偶尔会在别院歇歇脚,修整两天,却从来决口不提秦家,也不提袁霜。

“上个月来了两天。”秦浅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地道,“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真不知道去哪儿折腾成这德行的,让人看着都难过。他到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才歇了两天就又动身了,说是刚好有朋友要出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白镜也跟着叹了口气,对秦浅道,“这事就一直这么瞒着霜姐姐?”

“不然还能如何?”秦浅无奈道。“就算找来霜姐姐,若是他还是那个性子,不是给人伤处撒盐吗?”

白镜没吭声,半天才叹道,“老三真是个狠心的。”

秦浅也沉默了,说起来,秦焘才是家里最善心的一个,如今这样却让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有件事还是得跟你说一声。”白镜忽然开口,眼里带了一丝喜色。

“什么?”秦浅问。

“我好像又有了。”白镜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小腹i,“这次匆匆决定过来,也是想赶紧趁小家伙还没折腾我,过来瞧瞧你。”

秦浅睁大了眼,语气带着迟疑道。“你怀孕了?”

“我觉着是。”白镜喜滋滋,“打算明儿回去找大夫过脉看看。”

“你怀孕了,哥哥还带着你来别院看我们?”秦浅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卡在喉咙里德感觉。

“当然不能拉。”白镜慌忙摆手,对秦浅道,“若是让他知道了,哪儿能还带我来这儿啊。”

秦浅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那你还喝茶,你还坐马车过来。还……”

“得得得。”白镜忙止住秦浅的低喃,“我身子壮实得很,早先你哥哥因为你生产出了事,还专门央余大人给我瞧了瞧,结果余大人说我身体好得不得了。”她说着,还用力拍拍自己,以示自己的健壮。

“那也不能这样折腾啊。”秦浅有些着急,拉她起来,“这儿太凉了,咱们回屋去。”

“凉?”白镜傻眼,却还是拦下了秦浅,哭笑不得地指着天上的太阳道,“你就不拍我进了屋中暑?”

“也对。”秦浅一拍手,就要唤苏果,又被白镜拉着坐下。

“你就别再添乱了。”白镜求饶道,“我现在好得很,若是真觉得身上不好,我能傻了似地过来瞧你?”

“还是注意些好。”秦浅犹自不放心。

白镜笑着转移话题,恰巧宝儿和秦宇追着蝴蝶从亭子下面过来,便招呼一头汗水的孩子们过来。

秦宇带着宝儿进了亭子,任白镜给擦了脸,又迫不及待地挣开白镜往外跑,他在秦家老宅可从来没有这样在太阳下面玩过,自然得过了瘾,白镜自来宠孩子,也由着他去玩。

宝儿却乖顺地站在秦浅身边,让她喂了两口水,眼巴巴地看着秦宇的方向。

秦浅一挥手,“去找哥哥玩。”

宝儿“嗷”了一嗓子,欢快地朝着秦宇跑去。

“难得看见小宇过来,都玩疯了。”秦浅看着宝儿连蹦带跳地跑着,有些无奈。

“宝儿生的乖巧,让人省心,哪像秦宇那个臭小子,成天跟我作对。”白镜说到秦宇,又是一副牙痒痒的样子。

“男孩子原本就该调皮些,我才担心宝儿,什么乖巧省心,也就是在人前还能装点样子,”秦浅看着在绿地上来回奔跑的秦宇,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儿的宝儿张牙舞爪的在他身后追赶,无奈地指着宝儿对白镜道,“你瞧瞧,哪里有一丁点姑娘家的样子,偏她爹宠着,不让管教。”

“这才叫‘静如处子,动若脱兔’。”白镜看着也笑了,“也是秦宇逗她,难得能来这儿野上一回,要是让他爹知道他满院子的跑,怕是又得罚他。”

“哥哥是矫枉过正。”秦浅看着秦宇,心里一阵欢喜,“小宇和哥哥小时候真像。”

“真的?”白镜有些高兴,看着阳光下一跳一跳的小身影,对秦浅道“我还以为你哥从小就一本正经跟个小老头似地。”

秦浅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原来嫂子一直这么看哥哥。”

“我也是头回知道。”秦熙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白镜和秦浅忙回头去看,减秦熙正和袁霂一前一后站在凉亭下面看着他们,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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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得一心人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外面太阳大,还是回屋里说话。”秦熙开口对两人道。

白镜见秦熙眼角似乎瞥了一记秦宇,心里暗暗替儿子叫糟,忙起身招呼他回来。

秦宇见父亲过来,也有些慌了神,这会儿再摆出端庄有礼的样子似乎也迟了,只得将脸埋在白镜的帕子里,装作擦汗。

秦浅看着娘儿俩如出一辙的紧张神情,忍不住在旁边偷笑,自家哥哥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功力,居然将这娘俩治的死死的。她也拉过傻傻在一边,还想伸手拉秦宇的宝儿,摸摸她汗湿的衣领,替白镜解围道,“出了一身汗,回去给他们换件衣服吧。”

白镜笑着点头,便跟着众人一道回了屋里。

男人们先去厅里喝茶,女人们带着孩子进了内室。

正巧泰浅给侄儿做了一身新衣服,索性直接让秦宇换上,宝儿见哥哥穿了新衣服,央着秦浅给她换上和秦宇一色的衣服,小兄妹俩笑嘻嘻的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可爱。

秦浅看着秦宇心里欢喜,伸手拉着他,又把收拾的白胖软嫩的女儿往白镜手里塞过去,白镜“嗳哟”一声将宝儿抱在怀里,又亲了亲,这才跟着一起往前面走去。

“这是做什么?”秦熙见了两个女人笑眯眯的换了儿女,扬了扬眉。

秦浅和白镜将孩子放下,让他们站在一起,宝儿有些犯懒,扭着身子依在白镜身边耍赖,秦宇伸手拉她,才勉强在他身边站好了,对着看过来难得大人们傻笑。

“这小兄妹俩长得还真像。”白镜指着秦宇的眉,又看看宝儿笑成月牙上网眼。

宝儿从小也没见过几个人,在家里被秦浅和袁霂纵惯了,一点也不认生,在秦浅的鼓励下迈开小腿往秦熙身上靠过去,软嫩嫩的嗓音拖长了叫了声,“舅舅。”

秦熙赶忙抱住宝儿扭动的身子,别看他面色郑重,手法却熟练,一看就是曾经报过小娃儿的人,宝儿似乎很喜欢他,在他怀里乖乖趴窝好,便不再动了。

“难得见这丫头有安静下来的时候。”秦浅笑着对秦熙道,“倒是和哥哥有缘。”

秦熙眼神放柔了些,对秦浅道“和你小时候挺像。”

“浅儿小时候什么样?”白镜好奇了。

“也是这样,”秦熙看着腻在自己身上的小人儿,想起过往,“喜欢赖在人身上,总是笑眯眯的,被人说了也不恼。”

白镜笑了,瞅着秦浅直乐。

“哥哥既然来了,在这歇一晚再走吧。”秦浅开口转移话题,难得哥嫂有空过来,她又一向和白镜关系不错,自然希望两人能多留一天。

秦熙摇摇头,“说好了晚上回去。”

秦浅知道秦熙向来说一不二,便没再劝。

“老三现在在哪儿?”秦熙忽然开口问道。

“他,”秦浅迟疑了一下,对他道,“说是和朋友一起出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

“简直胡闹。”秦熙摇摇头,他低头想了一会儿,郑重地对袁霂道“下回他再来,你记得通知我,我要见他。”

袁霂没回答,反倒看着秦浅,这算是秦家的事情,他不好说什么。

秦浅到有些迟疑,半天才点了点头。

或许是方才又跑又跳得累了,宝儿打了个哈欠,连众人说话的声音都没能阻止她的倦意,她在秦熙肩头拱了拱,寻个舒服的姿势,迅速进入梦乡。

几个人说着话,却也没注意宝儿的动静,秦熙耐性好,抱着孩子也不换手,他心里有事,自然没发现怀里的孩子也半天没了动静。

直到秦宇扯了扯白镜的衣角,白镜才顺着他的视线看见宝儿的口水淌到秦熙的肩膀上,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秦熙道,“快让奶娘带着宝儿屋里睡去,一会儿扭着脖子。”

秦浅忙叫了奶娘过来,将宝儿抱进屋里去,宝儿睡得迷糊,睁眼看了一眼,见秦浅和奶娘都在,便安心继续睡了。

日头已经渐渐偏西,秦熙便起身告辞,这会儿回去还能赶上去老太太那里请安。

袁霂和秦浅目送马车消失在地平线,才缓缓往屋里走,这别院冷清,袁霂又不喜欢人,除了愿意留下的青衣和另几个侍卫,就只剩下几个嬷嬷和粗使丫头,苏果如今帮着秦浅管理别院,自然也不做从前那些事情,好在这里生活简单,秦浅又不怕干活,也就不让丫头们进内室,几年下来,居然也成了习惯。

“过两天会过来三个宫女。”袁霂想了想,还是对秦浅道。

秦浅僵了一下,点头道,“刚才嫂子跟我提了。可说了何时过来?”

袁霂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我想先回去了。”

秦浅脚步一顿,又笑道,“已经来了那么多回。”每次都必须专程去一趟京城,又是找袁震,又是进宫,她知道袁霂一向不喜欢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会愿意一趟一趟的跑。

“那你的意思是,留下?”袁霂看着秦浅。

秦浅努力抖去心里浮现的不安,对袁霂微笑着点了点头。

袁霂到也没有追问,而是默默陪着秦浅进了屋,脱了鞋,两人挨近了坐在一起。

“你安排她们在外面干活,别让进内室和书房。”袁霂像是交代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秦浅忍不住笑道,“我的爷,您倒是说得轻巧。皇后娘娘给的姑娘们,你就这么往外一推,那怎么行?”

袁霂“哦”了一声,瞥了秦浅一眼,对她道,“或者等大哥来,让他带走。”

秦浅见他漠不关心的样子,之前心里那些辗转反倒瞬间没了,她觉得舒塔了,既然决定要留下她们,自然得安排在内院里,秦浅安慰自己,原本内院的丫头就不够,又都是粗使得,如今她们来了正好,她还能轻松些。

她不想再说这个,索性伸手拉着袁霂的胳膊,“不如去书房瞧你早上画的画。”

秦浅和白镜来前袁霂正在作画,秦浅为了迎哥嫂,没来得及看。

袁霂没动,半天才道,“被我揉了。”

“怎么又揉了?”秦浅皱眉。

“这两天心不静。”袁霂将秦浅拉进怀里,眯着眼低声道,“画的不能看。”

“是为了那几个宫女?”秦浅了解地伸手抹平他眉间的褶皱,在他耳边道,“这也没什么要紧的,你都推了这些年,这次怕是推不过去,留下来便罢了。”

“你愿意便好,我只是不愿旁人扰了我清净。”袁霂伸手轻轻捻着秦浅的手,“只要你别呼思乱想,皇后娘娘也不再想怎么对付我,我就就万事大吉。”

“这次大哥怎么没替你拦下?”秦浅也笑了,顺手替他倒了杯茶。之前几次袁震都替袁霂挡了,还因为这个在自家里添了几个妾,雪瑶也是其中之一,在京城里倒是落得个风流王爷的称号,秦浅每每想起这个都替袁震觉得冤枉,分明是为了挡弟弟的灾,却把自己搭进去。

“大嫂有了身孕,”袁霂想起自己刚知道自己要做父亲的时候,面色柔和了许多,他知道那种感觉,自然也不愿意破坏袁震的好心情。

“这回是真的有了?”秦浅有些惊喜,郑娴这些年都没有生养,这是皇后心中最大的事,也是她不停地往袁震府上送人的原因,若是袁震有了子嗣,皇后或许还能对他们再少些关注。

“余大人也不是白给看了一年的诊,”袁霂倒是没有秦浅的惊喜,自打余寄傲救了难产的秦浅,他就对余家的医术再没有半点怀疑。

“咱们是不是得无看看才对?”秦浅问道,虽然对于郑娴并没有什么感情,可她却着实感激袁震这些年为他们做的一切,若不是有袁震在,他们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搬出了京城,她作为儿媳的生活也不可能那么轻松逍遥。

“你若是身上好,随时都可以去。”袁霂有些担心的看着秦浅,自打难产以后,她身体就一直不大好,他一想到林氏的早亡,心里就会涌起恐惧,自然不敢带秦浅四处走动,这些年几乎都在别院里养着。

“那我去吩咐苏果准备明天进京。”秦浅点了点头,这就想下地,却被袁霂拦下。

“晚些再说也没有什么。”袁霂没松手,靠在秦浅身上,看着她并不算开心的面孔,认真地道,“若是你在意,我去让哥哥把这几个给回了去。”

这也不是头一次了,他也不喜欢有人来扰了清净,只是比起皇后见面就说这些,不如让人进来摆着,若是秦浅也愿意的话,他觉得这倒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秦浅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还没嫁人的时候,二老太太用绿萝试秦焘,被她硬是拦了下来,还惹得二老太太生了气。她至今都一直觉得,不管什么感情都不是用别人试出来的,也厌烦押上丫头的命运来试探自己的命运,可如今却由不得她,不管出于什么考虑,她都不能再说不。

她应该相信袁霂,秦浅看着眼前眯着眼靠在自己身上,面色平和安详的男人,一起度过那么长时间,她应该是全心全意的相信他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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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得一心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再见雪瑶

袁震一家就住在从前的端王府里。

王府里有大片的绿地和花草,可却还是比别院闷热许多,秦浅看着围绕在他们身边的十几个丫头婆子,一时间居然有些不习惯。

进了城,自然是袁霂走在前面,秦浅跟在后面,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背脊,她原先一直习惯于这样的位置,如今居然生出遗憾,甚至想伸手碰触袁霂垂下来的手。

秦浅咬住了唇,笑自己在别院里被养得野了性子。

袁霂去前厅寻袁震,秦浅则是被丫头婆子们带去了内院。

或许是没有通风,秦浅一进屋就觉得闷热难耐,郑娴此时正在榻上歇着,见秦浅过来忙作势起身,秦浅几步上前,拦住她道,“嫂子快别起来。”

郑娴这才又回去床上坐着,对秦浅笑道,“未曾远迎贵客。真是失礼了。”

“嫂子这话是责备我不常过来看你了。”秦浅道,又让苏果将带来的礼物交给郑娴手下的嬷嬷。

“又带这些。”郑娴摇头,“你们住的那么远,你身上又一直不好,能来就好,不用拘礼,如今可好些了?”

“好多了。”秦浅点头道。

“可还在用汤药?”郑娴又问,“我这儿现在倒是成天有人做丸药,你若是有什么要吃的就告诉我,我这边做好了给你送去。”

“今年开春就开始吃丸药了。”秦浅答道,“余大人给开了方子,才制了一批,等我那儿吃完了,再来嫂子这儿要。”

“你记得就好,千万别跟我们生分了。”郑娴语气里带了一丝诚恳。

秦浅却知道她能这么说都是为了袁震,有这么一个疼爱弟弟的哥哥,她这个做嫂子的自然也不能表现出淡漠。

“哪儿能跟嫂子生分了,还没跟嫂子道喜。”秦浅不想再说自家的事情,伸手过去握郑娴的手,却发现郑娴的体温居然烫手,她慌忙问道,“怎么身上这么烫?”

“这几天都是如此。”郑娴有些无奈道,“也不知是吃了药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又不是外人。”秦浅忙道,“嫂子还是快躺下吧。”

郑娴摇头笑道,“不碍的,除了身上热的厉害,倒是别的都好着。”

“余大人来看了吗?”秦浅瞥了一记紧闭着的门窗,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前几天来了一次,”郑娴笑得淡淡的,“余大人现在管着太医院,哪里有时间天天往这儿跑。”

余寄傲已经官复原职,余家也恢复了从前的光鲜,之前是为了袁家的子嗣,如今郑娴怀了孕,自然不便每天都在这里看着。

秦浅点了点头,就见雪瑶并着几个妇人走了进来,见到她在,雪瑶还愣了一下,又忙回神,和其他几人一道给郑娴请安。

郑娴微微点头,算是应了,伸手轻轻一抬,几个妇人便站在旁边,全没有一丝声音,连衣服的摩擦声似乎都降到最低,一副秩序井然的样子。

对于郑娴管理手下的功夫,秦浅不得不佩服,雪瑶可是从皇后那里过来的人,她有多不安分秦浅心里最清楚,又有皇后在背地里撑腰,如今也被郑娴治的服服帖帖,再看另外几个,无不是美艳惊人,有两个身上明显带了些秦浅没见过的气质,她知道那不是她的世界里能见到的姑娘,居然也都知道低垂着脸,做出乖巧柔顺的样子。

若不是两人还有芥蒂,秦浅真的很想问问郑娴是怎么调理手下的几个姬妾。

秦浅忍不住看了雪瑶一眼,她已经不是当年的丫头装扮,原本的玉肌雪肤在妇人装扮下更显动人,可脸上的气色却有些暗淡,肩头微微缩着,和其余几个妇人一般低眉顺目,一点从前的俏皮和锋芒都瞧不出。

“这是从前娘娘身边的雪瑶,”郑娴察觉秦浅的小动作,脸上笑意未减,反倒主动提起,“浅儿应该也记得。”

秦浅没想到她会提雪瑶,见雪瑶僵硬了身子,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勉强道,“我说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怪异,一屋子的女人让秦浅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好像看着今天的郑娴,就是日后的自己一般,她忙回头不再看那几个妇人,目光重新回到郑娴身上。

“说起来,还算是有缘。”郑娴忽然笑了,指着雪瑶道,“我才听说,这次母后送去别院的人里面,有一个是雪瑶的小妹子。”

秦浅一怔,语气干涩地道,“还真不知道,雪瑶还有个妹妹。”

“我也是才知道。”郑娴点头,意有所指地对秦浅道,“据说这个小姑娘从小就跟在梅嬷嬷身边,无论是女红还是中馈,都是个中好手。”

秦浅明白郑娴这是在提点自己,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还是为了什么人才会这样待她,都让她觉得心里好受了些,郑娴此刻提起了梅嬷嬷,让秦浅顿时对将要进别院的几个姑娘警惕起来。

秦浅心思百转,面上却堆出笑容道,“还是娘娘想得周到,我却是个有福的。”

郑娴对秦浅点了点头,又笑道,“有桩喜事,不知你听说没有。”

“嫂子知道我们在别院里闭塞,”秦浅起身替郑娴倒了杯水,道,“这不正是上哥嫂这边来听听京里的新鲜事。”

“说起来你倒是正该知道,怎么也是你表弟的喜事。”郑娴接过秦浅递过来的水,低头喝了一口。

“表弟?”秦浅没想到郑娴会提起这个,忙道,“是林家的?”

“正是林家少爷。”郑娴放下茶碗,立刻又旁边的妇人接了过去,“这些日子正商量着办喜事,娶的是我的堂妹。”

秦浅忙道了喜,又和郑娴商量着给两个新人送什么礼,郑娴原想试探一下秦浅,却没想到秦浅因为林氏的关系一直和林家都有联系,就算林家不大好的那段日子,秦熙也时不时地去舅舅那里说话,袁霂也知道秦浅的心意,这几年偶尔也会邀请林越来家中做客,自然对林铮的喜事要送加倍的礼。

难得两人对同一件事情有了共识,彼此都觉得感情更亲近了些。

秦浅明白,如今他们家退居别院,她也称不上郑娴的敌人,加上袁震对袁霂的看重,郑娴对自己的态度也就十分明显的有了转变,借着林家的喜事,郑娴算是对秦浅表达了自己的友善,而秦浅也不愿意得罪郑娴,不管是她的丈夫、自身的门第、将来的地位,得罪这样一个女人绝对是不明智的。

直到上了马车,秦浅才显出倦意。

“累了?”袁霂低声问秦浅,将她揽进怀里。

“嗯。”秦浅懒得开口,在袁霂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路睡回了别院。

愿得一心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兵荒马乱

秦浅和袁霂回到屋里,还没等休息,就见青衣站在门口等着苏果。

疾风在三年前离开了袁霂,他原就有这份心,实力也强,若是再跟着袁霂,反倒没什么发展,袁霂就将他推荐给了袁震。同样身为侍卫的青衣却留了下来,他的性子不适合官场,由袁霂引荐进去谋个差事倒是容易,但想要往上再升就很难了,索性就留在了别院。

袁霂并没有把青衣当做侍卫,而是在后院专门辟了一间小院给他和苏果,平日里青衣都会在后院里守着,那里连着山,有青衣在总还是放心。

苏果知道青衣一定有事,忙走了过去,两人交谈了两句,苏果面色居然一沉。

青衣说完之后很快就转身离开,面上表情全没变化,苏果倒显得着急,匆忙进了屋。

“怎么了?”秦浅没等苏果开口,便问道。

苏果却没立刻回答,凑到了近前才压低了嗓音对秦浅道,“三爷来了。在后院里,看着像是病了。”

秦浅惊呆了,骤然起身,袁霂上前伸手扶住她,“别急。”

“怎么会病了?”秦浅有些着急,慌忙往后院走去,“这会儿歇在哪儿了?”

“有麻烦。”苏果扯住秦浅的袖子低声道,“那三个人已经送来了,这会儿在偏厅里等着呢。”

秦浅愣了,这才知道苏果在焦虑什么,那三个姑娘绝对不简单,若是让旁人知道了秦焘在别院里住,怕是会给他们惹来麻烦,不光如此,他们也很难向袁霜交代。

袁霂扶着秦浅的肩膀,稍稍用了力,示意她稍安勿躁,“你先去安顿那三个。”

秦浅听袁霂这么说,只得点了点头,又对他道,“我一会儿便过去。”

袁霂点点头,又握了握她的手,才放开,转身离去。

秦浅带着苏果一道往偏厅里去。

小丫头见她们来,忙掀开帘子,对里面道,“王妃回来了。”

掀开门帘就看见三个严妆佳人正立在屋内,见她进来,忙对她行礼。

秦浅学着郑娴的模样,冷淡了脸色,对三个人微微点头,也不说话,便坐了下来。

丫头上前端茶,苏果接了过来,放在秦浅手边。

秦浅没有发话,三个姑娘也不敢有什么动作,表情显得更加乖顺了些,秦浅这才抬了手,让她们坐,细细打量皇后送过来的姑娘们。

果然是各有特色,站在最前面的第一个姑娘样貌倒没有什么特色,只是眉毛眼睛都极舒展,肩很平,下巴也抬得恰到好处,从站姿来看也是受过大家的教育,整个人看着就让人觉得是个能干又利落的姑娘,秦浅想起郑娴曾经提点过自己,或许眼前的这个姑娘就是雪瑶的妹妹,她仔细辨认了一下,果然眉眼之间与雪瑶有几分相似之处。

果然是梅嬷嬷调理出来的人,怪不得有如此态度,就算比平常人家的姑娘也丝毫不逊色,秦浅心里暗叹,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冷淡表情没变。

旁边是个大眼睛姑娘,眼神波光潋滟,像是会说话一般,无论是脸上还是身材,线条俱都是柔和无比,带着温婉的气息,只是略带了点羞涩,流露出小家碧玉的感觉,显得不够大方。

最后的一个和前两个都不相同,她也站得离她们略远些,柳叶眉高高的挑起,一双桃花眼随意一瞥都像是在暗送秋波,她虽然低了头行礼,唇角却勾出一个迷人的弧度,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痒痒,她的衣服明显和另两个不一样,柔软又轻薄,披在身上可以隐隐看出里面雪白的皮肤,腰身处理的比平常姑娘们穿的那种要窄上一块,更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秦浅心里叹了又叹,皇后真是煞费苦心了,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对她们道,“刚从京城里回来,我和爷都乏了。你们过来也辛苦,今儿个先歇了吧。明儿再说。”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本以为秦浅会说点什么,可她居然全不表态,甚至连名字都不过问,让她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总听说秦浅是个和善人,如今看来似乎也并不似外面说的那样。

“对了,”秦浅像是想起来,来回看了几个姑娘,伸手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慢悠悠地对苏果道,“咱们这儿的规矩一会儿你去告诉她们。”

苏果应了,秦浅这才点了头,留下苏果和三个姑娘,起身离开。

秦浅知道几个姑娘一定会在背后瞧她,也不敢放快了步子,尽量放缓了步子往内院走。

青衣早已在门口等着,见秦浅过来,引着她往后山的阁楼里去。

秦浅进屋先看到躺在床上的秦焘,他骨瘦如柴,一脸病容,眼也凹陷下去,看得秦浅一阵心惊。

“三哥这是怎么的?”秦浅慌忙问旁边站着的袁霂。

袁霂摇了摇头,对秦浅道,“我已经派人送信去余府,或者明天余大人就会过来。”

“你怎么说?”秦浅追问。

袁霂看着秦浅,将她的手握住,他的手宽大又温暖,直到秦浅终于恢复了镇定,眼神清明起来,这才对她道,“我说你身上不舒服。请他明日到别院来。”

秦浅松了口气,对袁霂抱歉地笑了笑,袁霂对她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秦焘却听见响动,睁开了眼,坐起身来,“浅儿。”

秦浅听到动静,扭头看他,忙伸手扶他道,“快躺下。”

“我没事。”秦焘笑了,面带倦意地对秦浅道,“不过是有些疲惫,到你这儿来睡上几天,吃几顿好饭,就可以继续出游了。”他说着,为了证明自己,还用力伸长了手臂,却露出一块伤疤,慌忙缩了回去。

秦浅眼疾手快,抓住了秦焘的手臂,将衣袖撸上去,这才看见秦焘的胳膊上有一大片粉红的皮肤,像是受了伤才长好了,急道,“这是怎么弄的?”

“在海上遇到了点风雨,不碍的,已经无事了。”秦焘轻描淡写地道。

秦浅盯着那凹凸不平的伤处看了又看,伸出手,又不敢碰触,这么大一片,当初得有多么的疼,半天才哽咽着道,“你这是何苦……”

秦焘看着妹妹眼泪都要掉下来,有些无奈,像小时候那样伸出手拍了拍秦浅的头道,“适吾所愿矣。”

秦浅的眼泪掉了下来,瞪着他,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愿得一心人 第一百八十九章 秦焘

“不用专门请大夫来看。”秦焘对秦浅和袁霂摇了摇头,笑道,“自己的身体当然还是自己最清楚,我之前已经瞧了大夫,说让我休息一段时日就好。”

秦浅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旁的事我能听你的,这事不行。”

秦焘知道秦浅的脾气,平常倒好,若真的犯了倔脾气谁都拧不过她,便点了点头,又张了张口,却还是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只道,“别惊动京里的人。”

秦浅瞧着秦焘,叹了口气,“你这些日子就在这里养着,千万别出门。”

“家里有人?”秦焘警觉地抬头,推开被子,坐起身,“那我明儿就走。”

“别说浑话。”秦浅忙将他拽回床上,又让他躺好,“这儿是我们家的别院,我还能应付。”

秦焘瞧着秦浅的样子,笑出来,对袁霂道,“许久不见,倒是长了些气势。”

袁霂微微一笑,秦浅却瞪了他一眼,道,“哥哥许久不见,还是那么油腔滑调。”

“我附近也有朋友家,”秦焘笑着解释,“袁家本就事多,我今天也就是想过来瞧瞧你,回头……”

“这说的是哪里话,”秦浅打断了秦焘的话,气得红了眼,坐在秦焘面前直盯着他,“难不成在哥哥眼里,朋友家倒比妹妹这里更可靠不成?”

“不是。”秦焘看妹妹红了眼眶,慌了神,忙靠近了秦浅,对她道,“你是我亲妹子,旁人当然比不上,只是更怕给你惹麻烦,”他看了袁霂一眼,压低嗓音做出怪样来对秦浅道,“你家婆婆可一直都不好惹。”

秦浅被秦焘的样子逗笑,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对他道,“多大的人,还用这一招。”她想起小时候,秦焘若是惹她生气也是如此,摆出一副可怜样来,从不顾及自己身为哥哥的颜面,直到哄得秦浅笑出来为止。

秦焘见秦浅眼里带笑,却隐隐泛出泪光,知道她想起往事,一时心里也有感慨,笑着掩过去道,“别管多大,有用就行了。”

秦浅嗔他一眼,带了点强硬道,“既知道我是你的亲妹子,就安分在这儿呆着,哪儿都别去。余下的事情自然有我安排。”

她要秦焘知道,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事事都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姑娘,在必要的时候,她可以站出来,将亲人护卫在自己身后。

秦焘仔细打量着秦浅,这些年的生活也让她显出几分从容稳重,眼神里也是一片坚定,终于点头,又忍不住再次确认,“不是京里的人吧?”

秦浅想了一下,还是老实对秦焘道,“是娘娘给我们送来几个屋里的丫头。”既然要留秦焘在这儿久住,这件事情也是瞒不过去的。

秦焘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听到之后愣了一下,斜着眼睛打量着袁霂,没再出声。

秦浅瞧他的样子,知道他猜出来,对他道,“没什么要紧的,她们不能过来。”

秦焘想了想,点点头,顺势答应道,“那我就在这儿住下了。”他说着,却没看秦浅,反倒盯着袁霂看。

秦浅在旁边苦笑,秦焘这是怕她受什么委屈才会如此,之前想了好久的说辞也都用不上,她心里倒是略放松下来,能把秦焘留下来就是好的,也不管他心里究竟想些什么了。

袁霂倒是坦然,对秦焘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秦浅和袁霂又陪秦焘说了一会儿话,才回到自己房中。

“宝儿睡了?”袁霂问秦浅。

“睡了。”秦浅点头,想起女儿睡得香甜,又笑道,“今儿个玩累了,我进去都没醒来。”

袁霂也勾了勾唇角,伸手揽过秦浅道,“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秦浅懒洋洋的靠在袁霂肩膀上,对他道,“那三个姑娘我见了,你什么时候见她们?”

袁霂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浅,没说话。

秦浅被看得脸微微泛红,嗔他道,“怎的这样看着我?”

“我还以为闻到了酸味。”袁霂低笑着道。

秦浅忍不住轻轻捶了他一记,道,“这是娘娘安排的,我没办法,你难道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一直说家里针线活人手不够,给她们一间院子。”袁霂淡淡道。

“这我倒是能做了主,”秦浅点头,“只是有一样,我总不能将娘娘送来的人关在院里。”她倒是想,就怕皇后娘娘不乐意。

“书房,内室,后院,都不行。”袁霂对她道,这已经是最基本的了。

他和秦浅相处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书房,一起读书写字,作画弹琴,他可不愿意有人在旁边打扰,宝儿平日就喜欢在后院玩,加上今天又来了秦焘,后院自然也不能让那些姑娘们去。

秦浅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她也赞同袁霂的意思,可这些地方若是都除去,这别院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的,只得对他道,“我倒是能跟她们说,只是你终究还是得见一面。”

袁霂叹了口气,“明天我会去见他们。”秦浅的意思他明白,只要他一天不出面,这些姑娘们就还有希望,还会当做是秦浅拦着她们不让见袁霂,若真如此不知道她们还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一旦秦浅说不让她们去书房和后院,这几个姑娘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往这两个地方去,若是平日无事,倒还能任由她们去折腾,可如今后院多了一个养病的秦焘,却是不能让人发现的主。

秦浅点了点头,笑着闭上眼。

袁霂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一丝睡意都没有,看了秦浅半天,才伸手轻轻推了她一记。

秦浅原就在外奔波一天,这会儿身上乏了,一会儿功夫都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被袁霂推了一记之后只是半梦半醒地往边上挪了挪,还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袁霂瞅着秦浅的背影,半天才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秦浅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对袁霂道,“怎么了?”

看着秦浅睡得红扑扑的脸,袁霂忍不住将她带进怀里,低声道,“我明儿要去见那些人,怎么也没听你嘱咐我两句。”

袁霂有些不自在,他并不习惯如此,只是太信任的感觉,倒像是漠视了。

秦浅看着袁霂的眼神,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忙将脸埋进他衣服里,试图压低自己的声音,这夜里太安静了,但凡有点响动,老远都能听的真切。

袁霂有些无奈地看着在他怀里闷笑的秦浅,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她软了声音道,“我没什么好嘱咐的,只不过……”

秦浅抬起笑红了的脸,伸手圈住袁霂的脖子,眼波流转。

袁霂会意,低头吻住她的唇……

愿得一心人 第一百九十章 敬王妃病倒了

东方微见天光,秦浅就睁开了眼,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

“昨儿睡得晚,今天该多休息一下。”袁霂在旁边慢声道。

秦浅笑了,没等她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宝儿的笑声,声音愈来愈近,很快就到了门口。

袁霂有些无奈地看着秦浅,从宝儿出生,两人似乎就再也没有睡迟过一次,宝儿一直很黏秦浅,就是让她搬去别的屋子住,都是他费尽了口舌才让她同意,就算如此,宝儿还是几乎不在自己屋里呆,一大早就会跑来黏着秦浅。

秦浅笑着伸手拉他道,“瞧我也没用,谁让咱们摊上这么个精力旺盛的宝贝儿。”说着便率先走了出去。

苏果正逗着宝儿玩,见秦浅出来,对她道,“奶奶今儿个气色倒不错。”

秦浅略红了脸,没答话,便去妆台梳妆。

苏果放下宝儿,过来帮忙,内室一向不让丫头们进出,秦浅因此自己学了梳头,苏果也只是偶尔递个簪子,选个发饰。

宝儿好奇地瞧着秦浅,摸摸匣子里的盒子,终于找到她喜欢的东西--发簪,抓过来便玩。

秦浅见了忙道,“去看看她,把那些珠啊花的拽下来倒没什么,别划破了手。”

苏果笑着走到宝儿面前,哄着她把发簪拿回来。

秦浅才带上耳环,就听见外面有响动,一个小丫头在外面对苏果道,“苏姐姐,有人来院里了。”

苏果将发簪放下,出门去看。

秦浅心里却有了数,抱着宝儿走到厅里,对着袁霂笑道,“多体贴,都不用您亲自去见。”她才说完,自己都被话里的酸味逗笑了,瞥了袁霂一眼,扭身不看他。

袁霂却是见了秦浅的模样笑了,上前两步接过宝儿,这小丫头愈发沉了,秦浅抱着已经有些吃力。

说来也怪,袁霂从来没动过女儿一根手指,甚至可以说得上宠溺,可宝儿却从来不敢在他面前耍赖作怪,被抱在怀里也是安静乖巧的惊人,一点都看不出在秦浅怀里扭糖似的翻滚模样。

果然是那三个姑娘,苏果引着她们进来,便对秦浅和袁霂两人行礼问安。

袁霂在人前向来难开尊口,秦浅也懒得说话,屋里一时间倒是安静到有些尴尬,直到苏果端茶过来,才略缓和了气氛。

秦浅瞧着无聊,见宝儿可怜巴巴的瞅着自己,显然已经在父亲怀里呆得不耐烦,又不敢乱动,她上前抱出宝儿,对袁霂微微点了头,便带着孩子出了门。

“咱们去后院瞧瞧。”秦浅对宝儿笑道,秦焘很久没见过宝儿了,带去给他看看,能让他心里兴起一星半点成家的念头也好,总在外面这么漂着,到底不是个事。

“瞧瞧我带了谁来看你?”秦浅还没进屋就笑着说道。

秦焘已经起来,这会儿正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见她们娘儿俩进来,忙迎了上去。

“这是舅舅。”秦浅对宝儿道。

宝儿好奇地打量着秦焘,半天才咬着秦浅的耳朵道,“娘骗人,舅舅不是这个样儿的。”这才见了秦熙,哪里会那么快就忘记舅舅的模样。

秦焘看着宝儿讨喜的样子,笑了起来,对宝儿道,“你见得那个是二舅舅,我是三舅舅。”

宝儿见秦焘眼神亲切,面色温和,也笑了回去,甜腻腻地叫了一声,“三舅舅。”

秦浅顺势将宝儿交到秦焘手里,这妮子懒,走路非要人抱着,一路下来让她胳膊都快折了。

“哎。”秦焘小心翼翼地抱着宝儿,做鬼脸逗她笑,又欣喜地对秦浅道,“这孩子倒是不认生。”

“瞅着谁都亲,”秦浅撅撅嘴道,“偏生一见到她爹里就立时老实了。”

秦焘也笑了,对宝儿道,“咱家这么小的姑娘都知道什么人最没趣儿,一天都说不出一句话的人,咱不跟他玩。”

谁想宝儿却听不得旁人说她爹不好,瞪圆了眼睛道,“你才坏。”还挣扎着要下来。

秦焘讨了个没趣,只得放宝儿下了地。

秦浅斥道,“怎么跟舅舅说话呢。舅舅跟你玩笑,也能当了真,生了气?”

宝儿见秦浅面色严肃,也有些害怕,却又仗着自己平日得宠,瘪了瘪嘴,躲去苏果身后。

“还不过来给舅舅道歉。”秦浅见宝儿躲开,忙对她道。

“罢了,”秦焘笑着对宝儿挤挤眼,见她不再那么害怕,才放了心,扭头对秦浅道,“我与孩子玩耍,你别管。”

宝儿听了这话,像是更得了理,一脸的得意。

秦浅摇头叹气道,“真让您给宠坏了。”

宝儿见秦浅叹气,忙跑了过来,腻在她怀里,讨好地叫了声,“娘。”

秦浅笑着摸了摸她的发辫,手指轻轻戳在她额头上,“总有人能治了你。”

宝儿被秦浅戳得揉了揉额角,扭身一脸骄傲地要秦焘再抱她,秦焘受宠若惊的又把软嫩嫩的小娃儿接了过来。

“他怎么没跟你一道过来?”秦焘有些好奇,平常袁霂总是和秦浅一道,难道是为了让他们兄妹俩能说两句体己话?

“屋里几个人,他先处理。”秦浅轻描淡写地道。

“不倒是个放心的。”秦焘看着秦浅,笑着摇头,“这性子还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不放心有能如何?”秦浅嗔了他一眼,又笑里带了一丝得意道,“我倒是不害怕她们非要留下来,这院子里被我们爷折腾的没几个人,女人家的活计多得干不过来,一个月还有几天得我附近人家的妇人过来帮忙做事,如今她们来了正好添把手,也省了我一笔开销。”

秦焘笑了,“你倒真不客气,把人家当丫头使唤。”

“入乡随俗。”秦浅理直气壮,“我们爷不爱家里人多,尤其是丫头,更是少得可怜,连我这个当主母的成天都有活要做,更何况她们专程过来做丫头的。”她可一点都没说错,皇后说的清楚明了,这几个是赏给袁霂做“丫头”的,她不过是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罢了。

袁霂喜欢简单宁静的生活,秦浅也更喜欢曾经和袁霂一起历险的日子,对于宅门里女人们之间的嚼舌和无赖她也见了够多,宁愿自己多做些事情,也不喜欢耳边不得清净,别院本就已经出了京城,按袁震的说法,袁霂几乎是开始半隐居的生活,自然不需要像京城里那样讲究排场。

两人在这一点上一拍即合,袁霂于是大手一挥,将送来的下人们送回去大半,尤其是婆子媳妇的,几乎都送了回去,少了丫鬟婆子们的环伺,别院里下人少得可怜。

虽然皇后对此颇有微词,觉得失了皇家的气派,却也觉得袁霂能够在别院这样生活,起码对于袁震来说,这样是最好不过,也就勉强点了头。

这几个娇生惯养的姑娘们,哪里真做过这些丫头们的活儿,怕是用不了几天就会受不住,秦浅想得明白,到时候是愿意回去,或是安排嫁人,她也都由她们。

几个人正说话,就见青衣径直走过来,手里拿了一封信。

“是家里捎信过来吗?”秦浅问道。

“余大人的书信。”青衣将书信交给苏果。

秦浅接过来,打开看了没两眼,却忽然皱紧了眉头。

“怎么?”秦焘语气轻松地问道,“是不是有事不能过来?我休息两天就好,不用非得看病问诊。”他原本就不想惊动余寄傲,如今他有事不来再好不过。

秦浅却没有缓和神色,有些迟疑地看了秦焘一眼,才慢吞吞地道,“余大人的确没法过来。”

“谁病了?”秦焘敏锐的感觉到秦浅的异样,警觉地询问。

“敬王妃。”秦浅皱了眉头,心也沉了下来。

一说到敬王妃,秦焘就沉默了。

敬王在三年前的动荡中去世,敬王妃深受打击,从此敬王府闭门谢客,成日里茹素礼佛,不问世事。

一向冷淡的袁霜又忽然拗了性子,推说守孝,从此绝口不提嫁人,平日跟在母亲身边,几乎足不出户,只是读书,比从前更是冷了几分,看人的眼神里都像是带了冰碴似的,袁霭几乎为了这个恨死了秦焘,甚至扬言若是再见,要他好看。就连见了秦熙都没了好脸。

好容易三年过了,大家都觉得袁霜总算熬出头,那一段也该过去了,谁想到敬王妃居然又病倒了。

袁霭倒还罢了,毕竟林芷并不是她亲娘,就是病了,也不过是尽心照顾,可是袁霜却不一样,她等于遭遇了人生之中最大的坎坷,先是原本高大威武,守护着她们的敬王去世,再是苦守那么长时间的恋人不告而别,如今在三年后,母亲又病倒了。

秦焘犹豫了一会儿,才问,“严重吗?”

秦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些苦难地道,“听余大人的意思,像是没几天了。”

自从林氏去世之后,林芷一直很照顾秦家的几个孩子,秦浅心里她似乎永远是温柔淡雅的那个妇人,如今听说她病得如此沉重,倒让秦浅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疼。”宝儿忽然含泪嚷了出来,在秦焘身上扭动起来。

秦焘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激动,忘记怀里还抱着宝儿,慌忙将她松开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脚仔细检查,一面轻轻抚摸,一脸还小心问道,“是哪儿疼?还疼不疼?”

宝儿却忘了方才的疼,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秦焘的眼眶,温热潮湿的触感让宝儿脱口而出。

“舅舅,你哭了吗?”

愿得一心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袁霂的疑惑

秦焘慌忙抬头,对宝儿笑道,“舅舅怎么会哭呢,宝儿看错啦。”

宝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想学着平日里爹娘安慰她的样子摸摸秦焘的头,却只够到了额角,只得在上面抚了又抚,娇声道,“别难过。”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笑眯眯地看着秦焘。

秦焘伸手将宝儿抱在怀里,一时说不出话来,半天才笑了起来,之前在他眼里浓重的压抑像是散去,秦浅只觉得他忽然回到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模样,眼里俱是光彩。

过了这么些年,秦浅还是一想起来就恼秦焘的任性妄为,可如今瞧他枯槁的样子却又忍不住心里暗暗的疼,她看着抱在一起的一大一小,叹了口气,退到了门口。

好在有个什么都不懂的宝儿,小孩子装大人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很快就咯咯笑了起来,拉着秦焘陪她玩。

说起哄孩子,倒是谁都比不上秦焘,他身上自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宝儿很快就和他玩成一片了,童声童气地跟这个新舅舅说着让人听不大懂的话,她已经到了喜欢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年纪,成天的拉人说话。

秦浅听不懂宝儿的话,平常不过是微笑着在旁边听,谁想秦焘却像是天赋异禀,就这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和宝儿说了起来,两人一问一答的,几个回合下来,宝儿说话居然分明了些,喜得秦浅在旁边直咧嘴。

“什么事那么高兴?”袁霂走进来就见秦浅一脸欢喜,低声在她耳边问道。

秦浅没说话,拉着他一起看宝儿和秦焘说话。

宝儿说得兴奋,没发现又进来一个人,还在手舞足蹈的说着上次秦宇来家里的事情,语气里全都是对小哥哥的崇拜,秦焘没打断她,只是扬了唇角,对袁霂微微点了点头。

秦浅见两人正开心,便携了袁霂的手,往外屋去。

“如何?”两人倒是同时开了口,难得的默契让两人望着对方笑了起来。

袁霂看着秦浅,示意她先说。

“那几个姑娘都怎么安排了?”秦浅问道,毕竟不知道还要相处多久,若是安排的不妥当也不大好。

“我让听安排。”袁霂淡淡道。

秦浅瞪了他一眼,笑道,“说了那么久,可就这一句?”她掰着指头数了数,“才五个字。”

“我看着苏果安排好了才过来的。”袁霂也看着她,一脸坦然。

秦浅这才点头,又问道,“苏果如何安排?”

“去西院做针线,”袁霂倒是没有不耐烦,说得清楚,像是带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思,“没说别的,只是家里活儿多,吩咐的时间长了些。”

秦浅偷笑,从前还觉得苏果被教得有些老成,却没想到成了亲,搬到这儿来,居然益发活泼起来,这等使坏怕是也只有她能做的出,分派了这么多活,这些姑娘怕是没有时间再出门了。

不过身为家里的主母,秦浅还是装作严肃的点了点头,对袁霂道,“家里活计是多了些,也不知那些姑娘们是否吃得消。”

袁霂眼神含笑看了秦浅一眼,慢条斯理地道,“若吃不消,自然该回去的回去,该嫁人的嫁出去。”

秦浅抿嘴而笑,见袁霂神情举止果然像是丝毫没受什么影响,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余大人来信说什么?”袁霂却皱了眉头问,若不是决走不开的事情,余寄傲不会今天只带一封信过来。

秦浅被他说得皱了眉头,叹了口气,将信递给他,“敬王妃病了。”

袁霂却像是意料之中,只是点了点头,两眼将信看完,没再说话。

若是连余寄傲都不看好,敬王妃怕是真的不好了,从敬王爷进了宫,林芷就一直担惊受怕,直到最后听得敬王去世的噩耗,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得,秦浅一直觉得林芷像是一意寻死一般,直把自己熬得灯枯油尽为止,如今这封信虽然让她难过,却并没有觉得多么震惊。

“要不请个大夫来给哥哥看病?”秦浅有些苦恼,她还是更放心余寄傲的人品,加上余寄傲对林氏的儿女一向又照顾几分,如今要是请其他的大夫,医术倒还在其次,先一个就是能不能保得住密,别院里忽然出现一个病人,还专程请了大夫去看,若传了出去,怕是不知道有多少人都会往别院里来。

秦浅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袁霜,眼看着这些年总算冲淡了些,若是秦焘忽然现身,袁霜又会怎么想?她一向是个刚烈女子,从她守孝不嫁就能看得出,秦浅至今都为袁霜的婚事担心,不管怎么说,是秦家欠她的。

“这个先不用急,”袁霂摇头道,“他身上病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需得花些时日调理,缓上一二日,怕也不妨事。”

秦浅只得点了点头,又苦着脸道,“哥哥还说,若是见了三哥,一定要告诉他。如今三哥这样,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袁霂伸手拍拍秦浅的手臂,沉声道,“我一会儿给他去信。”左右秦焘现在的身体也不方便长期跋涉,想跑也跑不了。

秦浅却有些为难,“可若是哥哥来了,两人一言不合……”秦焘现在身体不好,又没请来大夫,若真是一时气急,出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好。

“你哥哥能这么说,自然已经全盘考虑过,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自然也不能像当年刚知道的时候那样气急败坏,”袁霂安慰道,“秦焘是个稳重人,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秦浅点点头,秦熙虽然总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可对他们兄妹俩却是真心疼爱,当年秦焘荒唐的时候,秦熙虽然口上骂他,却还是不断为他挡了许多麻烦,如今既然已经知道秦焘的决定,又素来知道秦焘倔强性子,想来不过是担心弟弟在外面吃苦,不亲眼看一次不能安心。

“余大人只说走不开。”袁霂却像是想起来什么,将信纸摊开,又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

秦浅见他如此,心里有些发慌,忙问道,“怎么?”

“他没说如何解决。”袁霂声音里带了一丝疑惑,余寄傲是个极负责的人,浅儿又一直都是他给看诊,断不可能像这样不闻不问。

“难道是王妃那边还不用每天跟着……”秦浅说得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又住了口。

袁霂看她有些紧张的样子,攥住她的手道,“无妨,就算他们都过来,我也应对得了。”

秦浅瞧着袁霂一脸平静,也安下心来。

愿得一心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 阴错阳差

袁霂的信晚上才发出去,第二天一大早秦熙就已经到了别院。

秦浅见了秦熙,也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勉强道,“哥哥随我来。”

秦焘现在的模样让人看了都觉得心惊,倒是宝儿年幼,全不懂得人应该是什么模样,瞧着秦焘反倒新鲜,一直缠着他玩,秦焘初时还和宝儿一道玩耍,谁知睡了一宿醒来倒说心口疼,一会儿连嘴唇都白了,这会儿袁霂和秦浅正商量着要去请哪家的大夫过来看诊,秦熙就已经来了。

看秦浅如此神色,一向沉稳的秦熙也有些慌了,忙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秦浅摇了摇头道,“你瞧了就知道。”

饶是秦熙已经做好了准备,见到秦焘的模样却还是吓了一跳,原来的风采半点不存,脸色难看的吓人,若不是他鼻息粗重,倒要让人以为是没了气。

“怎么会这样?”秦熙看着秦焘,心里不是个滋味,临来之前想的那些斥责和劝解,如今居然全都排不上用场,他看着秦浅和袁霂,“怎么还没请大夫来?”这话才说出口,就立刻知道不对,秦熙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秦焘,对秦浅道,“余大人那里说了吗?”

秦浅一脸难过地道,“昨儿给去信,余大人说敬王妃病了,暂时没法过来。”

秦熙没想到会这样,半天才叹气道,“不管怎样,先救了人再说。”

“我们也想着是这样,刚才叫人去请附近的大夫来了。”秦浅低声对秦熙道,京城里的大夫虽然医术更好些,可是他们知道的也更多,若是哪个认出来秦焘,再说出去就麻烦了。

秦熙有些感激的看了袁霂一眼,张了张口,却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秦焘却在此时忽然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我多休息几天就好。”他口上说着话,眼睛也缓缓睁开来,看到秦熙的时候明显一怔,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我来瞧瞧你。”秦熙看着他,尽量用平和一点的语气。

秦焘眼睛一亮,抬眼看秦熙,见他面上没有怨怒,只是无奈和担忧,顿时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秦熙走过去,对他皱眉道,“男儿有泪不轻弹。”

“我对不住哥哥。”秦焘低声道,“给家里添了那么多麻烦。”

“知道你还跑。”秦熙瞪他一眼,又无奈道,“你且好好养病,别想那些了。”

“无事。”秦焘满不在乎的摇摇头,“我歇两天就好,不用请大夫。”

“什么无事。”秦熙倒是怒了,一脸严厉地对他道,“有病就得请大夫来瞧。等大夫看了之后我便带你走。”

“哥哥!”秦浅惊呼。

秦焘也显得有些无措,挣扎着想要起身,又被秦熙上前一步按住,无奈的缓和了语气道,“你现在这样,我也不能拿你怎么办,只是这里毕竟是袁家,你负了袁家,还住在这儿养病,给浅儿不知得添多大的麻烦,她嫁了人,现在自己也有一大摊子事儿要办,哪儿能收留你住那么长时间。我带你去一初秦家宅子,好生将养,也好过在这里。”

“是我考虑不周了。”秦焘有些惭愧地看着秦浅。

“哥哥。”秦浅却慌忙上前,又急巴巴地看了袁霂一眼。

“三哥现在身上不便,还是住在这里方便些。”袁霂想了想,开口对秦熙道,“你不能在外面久留,身边可靠的人也不够多,还是在这里歇着吧。”

秦熙见袁霂这么说,也只得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能留在这里是最好,可是又不愿意妹妹和妹夫太难做。

“这里原就没什么人来。”秦浅见秦熙不那么坚持,又忙道,“正是养病最好的地方,哥哥现在有公务在身,还得照顾家中老小,还是让三哥留在我这儿吧。”

秦焘却在旁边暗暗握了拳头,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苏果进来,面色有些犹豫地拉着秦浅到了外面。

“附近的大夫回老家给老子祝寿去了,”苏果苦着脸道,“这两天怕是回不来了。”

“那……”秦浅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得扭头寻袁霂。

“去京城里找大夫吧,”袁霂沉声道,“现在不知是什么病,若真的拖久了,怕是要耽误了事。”

秦浅回头看了袁霂一眼,袁霂却拍了拍秦浅的手。

没等他们派人进京,就又收到敬王府来的一封信。

秦浅看见字迹的时候,吓了一跳,来信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现在躲之不及的袁霜,她想了一会儿,留下秦熙和秦焘说话,点头示意袁霂随她一道回了书房看信。

不看还好,一看倒让她更苦了脸。

原来是余寄傲看了秦浅的来信,怕自己走不开耽误了她的病,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敬王妃的病说起来是心病引起,她住在敬王府里自然睹物思人,敬王原就是个喜欢在家的性子,王府里一草一木都有他的影子,林芷睁眼闭眼的都是熟悉的事物,可当年的人却已经不在人世,愁绪益发郁结在心里。

再者,在京城里规矩多,人也多,敬王妃的病不是秘密,如今的袁霭又颇受皇帝赏识,袁氏宗亲,世家大族的家眷成群结队的来探问病情,都是名门望族,把谁挡在外面都是失礼,一有人来,林芷就得从病榻中起身,换过衣服,再和人说上两句话,回来已经是一身的汗,累得脱了力,病情自然是一天比一天沉重。

余寄傲自然也放心不下秦浅,虽然已经过去几年时光,生宝儿时留下的病根却一直没有痊愈,虽说对身体没有大碍,可若是想再生养却也困难,如今一直用药也是为了这个,宝儿毕竟是个姑娘,若是袁霂一直未能有子嗣,纳妾事小,最后若是闹得跟余氏和秦熙一般就坏了。

这些各种缘由余寄傲并没有跟秦浅说,只是说她病根未除,年老了会受苦,袁霂倒是上心,一直督促着秦浅吃药保养,这段时日也似乎渐渐好转,这次突然去信要求余寄傲看诊却还是这两年头一遭,让余寄傲也有些放心不下,若真是因为什么耽误了秦浅的病,她一辈子的幸福怕是就这么毁了。

余寄傲考虑再三,决定建议敬王妃去别院里休养,正好远离伤心地,也远离繁琐和热闹,静心养病,他也好一并将秦浅的病症瞧了。

敬王妃原本是不乐意的,可袁霭和袁霜两人苦苦相求,最后袁霜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敬王妃这才同意,也是因为这个,两封信才会差了一天的时间。

袁霜写信来,却不是征求他们的同意,而是告知他们,一行人傍晚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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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得一心人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到来

袁霜要来别院,并且已经在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到。

就连一向镇定的秦熙,听了这个消息之后都怔愣了半天,才苦笑出来,“这叫什么?是祸躲不过?”

“要不,先别告诉三哥。”秦浅担心地朝秦焘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现在身体不好,若是知道霜姐姐要来,肯定想着离开。”

“不然还是我把他接走。”秦熙沉吟片刻道,“别院虽然大,他们带来的人却多,后院阁楼里住着一个人,肯定会被发现。”

“来不及了,你带着人匆匆离开更惹人注意。”袁霂却开了口道,“再者,他现在病症未明,余大人来了正好替他看诊。”见秦熙还是犹豫,袁霂又道,“他正病着,自然不能出门,那边王妃也病着,想来也无心游园。”

“家里人少倒成了好处。”秦浅苦笑,又对秦熙道,“哥哥觉得呢?”

秦熙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关于袁霜要来的事情,大家一致决定不告诉秦焘,原本在他那儿玩的宝儿也被接了回来,秦浅肃穆嘱咐了她好几回,连威胁带吓唬的,宝儿还从来没见母亲这样,忙点头应了,乖巧的回自己屋里去玩。

袁霜一行避过了一天里最热的时候,也因此给秦浅他们一段准备的时间,秦熙放心不下,索性在别院里住一晚,若真的不对,他也要替秦浅顶了这个不是。

马车驶入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敬王妃只带了两个嬷嬷和四个丫头,首先下来的倒是余寄傲,见了秦熙在这里显得有些吃惊,却还是点了头,便进去。

秦浅带着丫头们已经收拾出一个离后院最远的院落,林芷身上不好,一应的礼数也都减免了许多,很快就略作洗漱,睡了去。

原本秦浅想让余寄傲也快些去休息,可他来了却说先看秦浅的病,只得把他请到了里间。

“怎么回事?”倒是余寄傲先问了起来。

秦浅看着秦熙,秦熙看着袁霂,袁霂却问了一句不相干的,“您怎么看出浅儿无事?”

“我行医那么多年,又替她瞧病这几年。”余寄傲伸手捋了一下胡子,“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还做什么大夫。”

袁霂长揖,“果然是太医院首座。”

没等余寄傲有什么反应,就立刻抛出一句话,“秦焘在后院里。”

余寄傲一呆,立刻瞪大了眼,“他怎么了?”他自然知道,若不是秦焘病了,这几个孩子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秦焘的下落。

“也看不出怎么,但是整个人都瘦的不成样子。”秦浅终于能说上话,语带哽咽地道,“早上起来还浑身乏力。”

“带我去瞧瞧。”余寄傲沉声道。

袁霂对秦熙点了点头,秦熙便引着余寄傲往后院里去,秦浅看着他们离去,对袁霂勉强笑笑,道,“我去前面瞧霜姐姐,你回屋等我吧。”

袁霂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的眉头抹平,“若是笑不出就别勉强。”

秦浅看着袁霂的肩膀,心里忽然生出无限柔情,她该有多幸运,才会嫁给眼前的这个人。秦浅忍不住凑上前抱了袁霂一记,隔了一会儿才放开,转身往前面去。

袁霜见秦浅从偏屋里出来,其他人却都没回来,不觉有些奇怪,却也没问。

“姐姐咱们走。”秦浅亲切的携了她的手,“我带你去住处。”

袁霜却拉了秦浅细看,“这是怎么了?瞧着还好。”

秦浅心里跳得厉害,面色却还是笑着道,“原就无事。那天一大早进京晚上才回,许是累着了。这不今儿个已经歇过来了。”

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屋里,摆设是秦浅安排的,她估摸着袁霜的脾性也不喜欢脂粉插花,又深知袁霜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于平常姑娘喜欢的那些“俗物”倒有几分不屑,便在书案上费了心思,几部新书,笔墨纸砚都选得郑重,旁边棋盘和琴也都齐备。

袁霜见了屋里的摆设,心里满意,扭头对秦浅道,“让你费心了。”

“若有什么缺的少的,随时跟我说就是了。”秦浅笑道,“时间仓促,也来不及收拾。”

“已是极好了。”袁霜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这些日子便叨扰了。”

秦浅听得心里高兴,她知道以袁霜的性子是不会跟人说客套话的,能这么说就证明她对秦浅还是有几分亲近的意思,秦浅看着袁霜略显清减的面庞,想起后院里的秦焘,心里忽然升起些不该有的期盼。

若是袁霜对秦家没有那么恨,若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袁霜见秦浅看着自己出了神,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便立即浇熄了秦浅心里的所有想法,袁霜能不怨愤已是不易,怎么还能再多想这么乱七八糟的,秦浅暗暗责骂自己得寸进尺。

“姐姐不用跟我如此生分,有什么尽管告诉我就是了。”秦浅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这别院虽然清幽,日子久了也显得太过冷清了,我巴不得能时不时的有人过来陪我说说话什么的。”

袁霜含笑点头,“这样的好地方,自然要多住一阵子。”

“王妃的病……”秦浅迟疑地问。

袁霜却似乎不受影响,只是摇摇头道,“若是连自己都不愿意活,旁人就算再求又有什么用?”她虽然说得冷淡,语气里却带着苦涩和气愤。

“王妃是因为忧思过甚,没准儿换个地方就能静心养病了。”秦浅握住袁霜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比自己的还要凉,几乎没有温度一般,不觉一惊,忙关切地问,“姐姐手上怎么那么凉?是不是病了?”

“无妨。”袁霜面色却淡,摇头道,“我素来都是如此,就算是外面再热,手也是凉的。”

“这是虚症。”秦浅皱眉道,“可吃了什么药?”

“没病吃什么药。”袁霜不以为意,“我这十几年如此,也都没生过病。”

秦浅见袁霜一脸坚定,知道不能劝她,也便罢了。

袁霜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说什么,对秦浅道,“我倒是听说,上面又给别院三个姑娘?”

“姐姐也听说了。”秦浅苦笑,怎么自家这点事儿全京城都知道了似的,不过也是,袁家至今没有第三代,若是换了从前,那是端王府的事情,旁人不容置喙,可如今却像是全天下的事情,让秦浅在远离京城的别院里都分明感觉到了压力。

“你也别急。”袁霜低声道,“好好调理好身子比什么都强。”

“难为姐姐惦记着。”秦浅见袁霜虽然面色冷淡,可眼神却依旧清澈,一如最初见到她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酸,忙低下头。

袁霜却以为秦浅是在自怜,伸手拍了拍秦浅算是安慰,她想了一会儿,又对秦浅道,“昨儿从宫里传出消息,月贵妃好象怀孕了。”

秦浅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为什么皇后会如此着急的催着她和郑娴,若是月贵妃生出儿子,而皇上又身体健壮,在几十年之后谁知道一切又会怎样。

“多谢姐姐提点。”秦浅语气诚恳地道。

袁霜却似乎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转而问道,“这别院里仆人是少了点,你可还习惯?”

这是秦浅他们搬过来之后,袁霜头一次过来,居然还和从前一样,比家里的下人少了一半多,袁霂一个男人倒还罢了,秦浅却是个娇养的姑娘家,平日里需要照应的更多些,让她不得不担心。

“习惯。”说到这个,秦浅终于笑了起来,“之前曾经在外面过了一段日子,现在也就渐渐习惯了。”

“这样清贫的生活,你也习惯了?”袁霜低喃,不知道是在问秦浅还是在对自己说。

秦浅却因为心虚不敢看她,没注意到袁霜的表情,而是继续说道,“是啊,其实别院的生活已经比平常人家好上百倍。我从小身边就一直有嬷嬷丫头们,就算是睡觉,都有人在外面守着,起来喝口水都要唤了别人起来给我倒了,递来嘴边,一刻都没有清净,如今身边只要一个,要么就是没人在旁边照应着,凡事自己动手,发现也没什么。”

“我之前也一直想精简些人手,可却从来都是越算越多。”袁霜道。

秦浅笑了,掰着指头算起来,“为了昼夜不离身,总得有两班丫头婆子轮流休息,这些伺候我们的丫头婆子们还得另有人来服侍,这样自然人就多了,过去我总觉着不能减人手,那是总从最底下的人开始减少,如今却是我不喜欢身边有人,从上面撤了去,下面需要的自然就少了。”

袁霜看着秦浅,半天才道,“我怎么觉着,你这些年倒是益发有些小哥的味道了。”

秦浅偏头看她,微微笑了,“总在一起,自然如此。”

她没跟袁霜说最重要的理由,如果下人到处都是,她只要出了房门就必须守礼规矩,不能和袁霂并肩而行,不能碰触袁霂的肌肤,不能拉他的手,更不能看着他出了神……

所以在袁霂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秦浅才会全然并且欢然应允。

别院里下人少,粗使的丫头们各自有事情要做,不会出现在王府里那样丫头婆子在门口候着等活儿,无聊嚼舌的情况,自然也不会有人盯着她和袁霂究竟是不是靠得近了些,说话亲昵了些,或是笑得多了些。

若是这样都算辛苦,她真是甘之如饴。

“时候不早了,霜姐姐也早点歇着吧。”

秦浅看袁霜脸上露出倦意,忙起身道。

袁霜点头,也跟着起身送秦浅到门口,直到看着秦浅的背影消失,才叹了口气,转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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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得一心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预感

秦浅回到屋里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都黑了,袁霂正在书桌旁等她,见她过来才放下手里的书。

“方才和霜姐姐说了一会儿话才回来。”秦浅见袁霂在等自己,解释道。

袁霂微笑,没说话,也没动。

“我想去后院看看。”秦浅低声道。

袁霂点了点头,起身从屋里拿出件衣服,递给秦浅道,“我送你过去。”

秦浅愣了一下,又立刻明白过来,袁霂这是给他们兄妹几人留点空间说些悄悄话,笑道,“不用,我让苏果陪着我。你早些休息,也累了一天了。”

袁霂没答话,起身陪着她一路走到秦焘住处门口,才转身离去。

秦浅正要进屋,看见秦熙送余寄傲从里面出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低声说着什么,秦浅连忙迎了上去。

“余大人。”虽然心里焦急,秦浅还是勉强笑道,“三哥状况如何?”

两人没想到这么晚了秦浅还会过来,都皱起了眉头。

秦熙更是直接道,“你应该休息了,明天再说。”

秦浅却固执地道,“若是不知道哥哥如何,我今晚都睡不好。”

余寄傲瞧着秦浅也笑了,“怎么还是当年那副样子。”

秦浅被余寄傲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道,“余大人见笑了。”

“他已经服了药,睡下了。”余寄傲微笑着,侧身让秦浅往里看,“还是明天再过来吧。”

秦浅虽然心有不甘,还是应了,对余寄傲道,“我送您回去休息。”

两人伴着余寄傲一路往前走,郊外月朗星稀,虽然已经是夜里,外面却变得明亮了起来,夏虫在低低的叫着,流水倒映着月光,倒显出几分情致。

“古人尝言,秉烛而夜游。”余寄傲忽然开口感慨道,“若是在这样一个院落里,确然是件雅致之极的事情。”

“也是他们两人有福气。”秦熙也跟着道,“能在这里偷闲了那么久。”

秦浅心里却惦记着秦焘的病情,低着头,没说话。

余寄傲和秦熙互相看了一眼,也都笑了,不再逗她。

“方才已经给他看了。”秦熙好笑地看着秦浅一脸心事重重,“不是什么治不了的毛病,只是发作起来吓人,只要在这儿好好调理上半年,保管他又生龙活虎。”

“真的?”秦浅犹自不信,追问了一句,见余寄傲对她肯定的点了点头,才终于舒了口气,双手合十在胸前,“真是老天保佑。”

秦熙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了一丝怒气,“余大人还说,都是他咎由自取,折腾出来的病。”

“怎么说?”秦浅知道秦焘无性命之忧,秦熙自然会压不住之前隐藏的怒气,也不理他,扭头问余寄傲,“是太劳累了吗?”

“人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其实不然。”或许因为说话,余寄傲的步子缓了缓,“不管是什么病,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压垮人,不管是什么病,都有迹可循,平常的一些习惯,吃穿用度,每一样都可能造成身体的伤害。”

秦浅和秦熙听他说得郑重,忙敛神肃目,认真听余寄傲说医理。

“哪个部分不舒服,就是身体出现了问题。”余寄傲继续道,“知道有问题,却又浑不在意,这样的人,病得最快。”

秦浅听得有些黯然,余寄傲的言下之意,敬王妃和秦焘都是这类自己不在意的人,可一个人若真的无所谓生死,旁人能做的毕竟有限。

直到将余寄傲送至住处,几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秦熙还有差事,不能久留,第二天就告辞离去,只是留下话给秦浅,若是出了什么事,一定要立刻通知他。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敬王妃和袁霜从来了就没有去过后院,秦焘也一直因为某种原因,并不愿意往前面去,而那三个姑娘似乎也都在自己的屋里老实做活。

就是太过顺利,让秦浅心里总是有些不安,她的预感一向都不准,但是这次却觉得有什么事情在酝酿着,让她连着几天都心神不宁。

这几天秦浅跑前跑后的,只有晚上回来才能和宝儿说几句话,有时候回来的时候宝儿都已经睡下,小家伙对此很有意见,终于在某天秦浅从秦焘那里回来的时候爆发了。

宝儿见秦浅进了屋,懊恼地冲过来对秦浅道,“娘!”

秦浅回神,见宝儿小脸通红地站在自己面前,忙将她抱坐在自己身上道,“怎么啦?”

“你都好几天没陪我玩了。”宝儿伸出手指来控诉她的“罪行”,“还有苏婶婶也总不在屋里。”她想了想,黏在秦浅身上摇了摇,小声道,“明儿我去后院玩,好不好?”

就算他们都不理她,后院的秦焘也会陪她玩,秦焘走遍大江南北,自然知道许多秦浅都不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的故事也让宝儿喜欢的不得了。

“不行。”秦浅立刻摇头,对宝儿道,“不然明天我带你去见霜姑姑好吗?”

她才说完这个,就立刻后悔了,若是宝儿在袁霜面前说走了嘴就麻烦了。

好在宝儿也不喜欢这个主意,她缩了缩脖子,可怜兮兮地对秦浅道,“霜姑姑总是板着脸,好像不喜欢宝儿。”

“怎么会。”秦浅将有些委屈的宝儿抱在怀里,晃了晃,“大家都喜欢宝儿。霜姑姑是因为王妃的病在难过呢,所以才笑不出来。你想啊,若是我躺在床上,宝儿还会笑眯眯的吗?”

宝儿努力想了一下,摇摇头,有些愧疚地道,“是我错怪霜姑姑了。”

秦浅轻轻亲了亲宝儿的额头,别院里一直冷清,从小家伙出生,全家人都围着她一个转,如今来了这么多人,身为主人家,她和袁霂自然要陪着,便只能冷落宝儿。

“乖孩子。”秦浅对宝儿道,“早点睡吧,明儿让爹爹带你去找余爷爷玩。”

袁霂现在总是和余寄傲在一起,两人倒是有些共同话题,进了书房能说上几个时辰,不如把宝儿扔去给他们,秦浅瞧着旁边苦笑的袁霂,笑得开心。

宝儿想了想,只得勉强点了头。

袁霂走了过来,对宝儿道,“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书房玩。”

秦浅一直不让宝儿进书房,一听到这个,宝儿高兴多了,忙点了头,乖乖让奶娘带着回去休息了。

“怎么脸色那么差?”袁霂看着秦浅,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无事。”秦浅摇摇头,“只是今天觉得有些累,睡一觉就好。”

“明天多睡会儿。”袁霂低声对秦浅道,“他们都还要住一阵,不用这么天天盯着看。”

“今天哥哥情绪不对。”秦浅有些担心地道,“他好像想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别乱想。”袁霂摸摸她的脸颊,“他现在还没好利索,哪里能自己走得了,我明儿让青衣专门守着后院。除非他今晚走,不然不会有事。”

秦浅笑睨着他,“乌鸦嘴。”

袁霂也笑了,伸手拉过秦浅,一道往内室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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