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苦命丫鬟》
作者:寒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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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看着你命苦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每每宣昕吵架吵不过我的时候,就会以这一句结尾。
我不由又好气又好笑,恨声说道:“我活的好好的,谁说我命苦了?”后来发现他只不过是理屈词穷,就懒得理他了。
我们为什么吵架?还不是男人心眼小,妒忌心强?多少年了,他总是揪着一个问题不放:“你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有谁?”
我说“有你”吧,他不信,要我拿出证据。你说又不能把心挖出来看,要我怎么证明?
我说“谁也没有,因为我根本没心!”他还是不信。
怪不得灵儿姐姐说男人碰不得,还真是,你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无聊和啰嗦?
我的名字?叶知秋。
我的身世?不知道。
我童年的记忆里,只有几件事记得清楚。
第一件当然是名字,记得娘总是用她软软的声音喊着“秋儿”。
第二件事是我怕死。详细情况记不得了,只记得一天中午,那天,黄沙漫天,刮的人睁不开眼,太阳也是灰黄的,像是玉米饼子,树上的叶子,黄凄凄的。爹走不动了,就把我放下,可他躺在地上就再也没起来,无论我怎么哭,怎么喊,他就是不动,连个笑脸都不给我。娘说爹死了,用一个草席把爹一盖,然后用黄土就把爹给埋上了。
后来娘抱着弟弟,拉着我走,我不想走,把爹自己留在这儿,他该多孤独,多难过,多害怕?
可后来还是被娘拉着走了。从那以后,我就怕死死了,我可不想一个人永远孤零零地埋在土里,又脏又寂寞。
第三件事是怕饿。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开始的时候是空落落的,后来就是绞了般地疼,再后来不疼了,就是头晕眼花,心慌出汗,脚上像踩着棉花似的,走路老摔跤。
第四件是羊肉的包子真香。那天,娘抱着弟弟,把我领到一个屋子里,屋子里有一个比娘年纪大点的女人,穿的衣服竟然可以发光。
后来她就端来一盘包子,娘含着泪拿起一个包子递给我,我有心想说娘先吃,可是那包子的香味儿实在太诱人了,直直地钻到我心里去。一句“娘”怎么也没说出口,因为包子已经把我的嘴占着了。
直到今天,我想起这件事来,觉得那个包子的香味儿依然留在齿间,可惜,后来怎么也吃不到那个味道了。
第五件事是娘干枯的头发和弟弟大大的眼睛。因为我只顾着吃包子,等抬起头来想让娘和弟弟也吃的时候,娘抱着弟弟已经走远了,我只隐隐约约看见娘头上干枯的头发和弟弟瘦小的脸上一双特别大的眼睛。
那一年,我四岁。
也就是从此以后,我就认定,只要活着就很好,其次是尽量不挨饿。
后来,那个女人,我喊她大娘,她把我领到另外一间屋子里,那儿已经有四五个小姑娘了,可是都比我大,其中有一个大约八九岁的样子,也是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进来,就冲我笑了笑,当时我的眼泪还没擦干,她过来领着我的手,还用细细的声音叫我“秋儿”,我觉得那声音有点像我娘,就不那么害怕了,后来我就叫她灵儿姐姐。
第二天,大娘就把我们放到一个马车里,马车载着我们走了很多天,我开始的时候很新奇,也很高兴,因为我是第一次坐马车,觉得晃晃悠悠很好玩,而且可以不用自己走,后来就渐渐有点头晕,然后就想睡觉,后来就感觉,这马车还真不舒服,以后的路上大部分是昏昏沉沉地睡觉了。
吃饭的时候自然就不是包子了,只是窝窝头就着咸菜,可我依然吃的很香,因为比原来的那些野菜好吃多了,而且也不用再挨饿,也因为这样,我倒不怎么想娘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来到一个好大的地方,有很多的房子,房子也很漂亮,最重要的是,有很多好吃的,可是我们只有看的份,我就拼命地吸气,把香味吸进肚子里。
在一个院子里住了几天,就有一个和大娘差不多的女人来看我们,她长的很美,不仅身上的衣服发着光,连头上都是明晃晃的,大娘叫她王妈妈。
她挨着我们细看,到我跟前的时候,我不觉就有点心慌,看着她,我只往灵儿姐姐身后躲。
再后来她就要领我走,我吓得也不敢吱声,所幸的是灵儿姐姐也和我一块去,我才稍稍不那么害怕了。
『2』第二章
不过,王妈妈把我和灵儿姐姐领到的地方,比那个大娘住的地方好多了,吃的饭也好,虽然大部分还是窝窝头,可都有菜的,偶尔竟然有点肉。
当然了,这儿也有好几个女孩儿,有两个比我大不了多少,一个叫莲儿,一个叫琳儿,我开始的时候总是叫不清楚,那个琳儿姐姐倒没什么,冲着我憨憨地笑,只是莲儿姐姐总是狠狠地瞪我,有时趁着灵儿姐姐不在的时候,还要拧我的胳膊。
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很疼,后来就不觉了,一来她又拧不死我,二来老师用戒尺打手掌心才叫真疼。
平常做的事,比如洗衣服洗菜什么的,这我倒不怕,在家也见娘做过的,再说那个让我们干活的李大娘很和善,从来不打人,对我更好,有时还偷偷塞给我一块香甜的点心。
老师是个干瘦老头,总是使劲瞪着不大的眼睛,除了在王妈妈面前勉强笑笑外,他看谁都是苦大仇深的样子,自然打我们也就从不手软,开始我小,总是坐不住,挨得打就多了点,后来我渐渐懂得了,要想不挨打,就得听话,还得做好,然后就很少挨打了,只是琳儿姐姐挨得打没怎么见减少,反而增多了。
晚上我就趁着还不困的时候,和琳儿姐姐一起背书。
不过莲儿姐姐却是看我越来越不顺眼,总想找个机会整治我,可是她后来不敢打我了,因为灵儿姐姐和琳儿姐姐总护着我。
于是她就在晚上使劲用功,想在老师面前压倒我。
哼,我还怕你?轻轻松松地,也没让她超过我。
后来,学的东西就越来越多,弹琴啦,跳舞啦,唱歌啦,没想到琳儿姐姐识字背诗不行,歌却唱的委婉动听,就像百灵似的。
灵儿姐姐自然是样样出众,尤其是跳舞,再穿上美美的衣服,简直像天仙一样。
再后来,我们就开始练顶碗,一碗水放到头顶上,在屋子院子里来回走,既不能洒水,更不能把碗掉在地上摔碎。
摔碎一个碗,不仅要挨两鞭子,还要饿上一天。
打我不怕,可我怕饿,所以我就很小心很用功。
渐渐地我就长到九岁了,也开始明白这儿原来是妓院,名字就叫万花楼,我们都是要学好了本事,讨男人欢心的。
这时的灵儿姐姐,已经是一个美丽婉约的十四岁的姑娘了,我和琳儿莲儿姐姐,也开始跟着那些已经接客的姐姐们身边侍候着了。
有一天晚上,我正睡得香,却被一阵阵的摇晃给弄醒了,吓得我刚想叫喊,却被堵上了嘴,我睁开眼睛一看,却是灵儿姐姐!
灵儿姐姐依然捂着我的嘴,在我耳边小声道:“秋儿,我要走了,以后有机会过来接你。”说完就掰开我拉着她的手,急匆匆地出门了。
我心里扑腾扑腾地跳着,不敢说话,也不敢把泪流出来,只使劲地瞪着灵儿姐姐消失的地方发呆。
可是过了没多大会儿,就听见外面一阵阵的吵闹喊叫声,我吓得浑身哆嗦,心想,灵儿姐姐会不会死?
过了一会就没动静了,我本来是不想睡的,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强压着砰砰直跳的心,急忙起来到厨房里,见着李大娘,也不敢直接问灵儿姐姐,只是伏在她耳边悄声问道:“李大娘,昨天我被吵醒了,是什么动静啊?”
李大娘眼圈一红,叹了口气:“还不是你灵儿姐姐-----嗨!人怎么能给命争呢!”
我的泪就忍不住满了眼眶,颤声问道:“灵儿姐姐----怎么啦?”
“昨天晚上你灵儿姐姐偷跑被抓住了,关在后面柴房里呢,嗨,你们那,早晚要过这一关的,挨顿打,最后还不得认命?”
什么叫认命?什么叫人不能和命争?我有点懵懵懂懂的,可也不敢再问,因为这时候王妈妈已经带着好几个魁梧的大汉来到我们这边了。
王妈妈瞪着眼睛,拧着眉头,使那个本来好看的脸有点扭曲:“都给我听好了,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不是让你们想怎样就怎样的,谁要是不听话,那个萧灵就是你们的下场!”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最爱说话的莲儿姐姐都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我心里也是砰砰砰地跳着,倒不是因为害怕王妈妈,因为我知道,她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把我们养大,是不舍得打死我们的,只要不死,我其它什么都不怕。
『3』第三章
我担心的是灵儿姐姐,她怎么样了?听王妈妈的口气,灵儿姐姐肯定受了重罚,可是灵儿姐姐在所有姐妹中一直是最聪明美丽的一个,平常王妈妈对她都是笑脸相迎,老师其实也很喜欢她,所以灵儿姐姐别说挨打,就是重话都没有人给她说过。
这个美丽善良的灵儿姐姐,怎么能受得了重罚?
中午,天气异常燥热,知了拼命的嘶叫着,白花花的太阳把人都要烤焦了,院子里一个人影也没有,那些已经接客的姐姐们还在酣睡,其他的人也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
我偷偷地溜到后院的柴房里,柴房的门上挂着一个大锁,两个看门的大汉躲在远远的树荫下打盹。我绕到后面,把一些石块和柴草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就着小小的窗户向里看,手里,握着一块小小的玫瑰糕,那是今天上午李大娘偷偷塞给我的。
屋子里很暗,我开始什么也看不见,过了好大一会,眼睛适应了,才模模糊糊地看见柴房西边的墙根下有一堆柴草,上面躺着一个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有一片一片的血迹。
灵儿姐姐!我吓得张口想叫,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心里又扑腾扑腾跳起来。
灵儿姐姐会不会死了?
我轻声地连声喊着:“灵儿姐姐!----灵儿姐姐!-----”
可是灵儿姐姐动也不动。
我就想起爹来,他也是喊不动的,娘就说他死了。我吓得跌跌撞撞地爬下来,一溜烟直奔李大娘那里去。
李大娘和后来进来的几个小点的姑娘还在厨房里择菜,见我失魂落魄地跑进去,急忙站起来抱住我问道:“好秋儿,别急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啦?”
“-----灵儿----姐姐----死了----”我瞪着惊恐的眼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李大娘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骇然,抱着我连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灵儿姐姐--------一动不动,喊她也不吱声-------”
李大娘脸色倒缓了一下,叮嘱我道:“你先回屋去别动,也别说什么,我去看看,听到没有?”
我急忙连连点头,一步一回头地回到我们睡觉的屋里去了。
我和灵儿姐姐、莲儿、琳儿和另一个叫秋玲的姐姐住在一个屋子里,我回去的时候,秋玲姐姐不在,莲儿和琳儿倒都在。
莲儿好强,依然是在背诗,而琳儿姐姐也在练着字,她字写得慢,老师布置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深呼一口气,尽量装着平平淡淡的样子,低头走到自己床铺前,躺倒床上,用被单蒙住头。酷夏季节,我竟然全身发抖。
过了不大会儿,门口传来烦乱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见一个高尖而又不耐烦的声音喊道:“知秋!知秋在不在?”
我一骨碌爬起来,鞋也没顾得提,急急忙忙跑出去:“春兰姑娘,您叫我?”
“不叫你叫谁?快点,跟我走!”说着扭头就走,边走便用忿忿地说道:“大热天的,连个午觉都睡不安稳!让我来!哼,不就是看我几天没接着客人吗?想当年-----”
我也没心听她到底说些什么,有心想问问要我去做什么,可我看她的样子,估计问了也不会回答我,更不会给我好脸色,也就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默默地跟在后面。
到了后院另外一个孤零零的房子前,春兰姑娘向前一努嘴:“进去吧!”说罢就扭着水蛇腰走了。
我看门口依然有两个大汉,心里打着鼓,可是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向屋里走去。
进了门,屋里也是很暗,我开始有点不适应,使劲眨眨眼睛,才看清屋里原来有一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大家都叫她刘婶。我也不知道刘婶具体做什么的,只是听说她都是给姑娘们瞧病的。
刘婶正在一个床铺前弓着腰,听见我进门的声音,用她粗哑的声音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我这才看清床上躺着一个人,刘婶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她身上的衣服。
灵儿姐姐!
我一下子冲过去,抱住刘婶的手颤声问道:“你做什么?”
刘婶一把挣开我:“还能做什么?给她把衣服脱掉,不然怎么上药?你还不快把水给我端过来?”
『4』第四章
这么说,灵儿姐姐没死?
我不由心里松了口气,醒悟过来,看离床几步远的地方有一盆清水,就急忙端了过来,一边偷瞧灵儿姐姐。
灵儿姐姐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脸色蜡黄,双目紧闭,嘴唇干裂着,一动也不动,只有胸脯稍有起伏。
我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敛了心神,帮着刘婶把灵儿姐姐的衣服一点一点地揭下来,有两个地方衣服和身子沾在一块,一动就流血,我看着就有点头晕恶心的感觉。
把伤口清洗一遍,又上了药,刘婶嘱咐我:“好好看着,等会我让人送点东西来,你让她喝下去!”
说完刘婶就收拾一下地上的东西走了。
我这才跪在床边,握着灵儿姐姐的手小声道:“灵儿姐姐!---灵儿姐姐!”
灵儿姐姐依然没说话,不过我看到她眼角有一颗大滴的泪水缓缓流下。
我也就再没说什么,只是抓着灵儿姐姐的手默默流泪。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果然就有人送了一碗咸粥过来,我接过来,试了试温度正好,就舀了一勺放在灵儿姐姐嘴边:“灵儿姐姐,你吃一点吧?”
灵儿姐姐轻轻摇摇头,哑声说道:“秋儿,你回去吧,我不会吃的。”
“为什么?饿着肚子很难受的!”我是知道饿肚子的滋味的,不过那是没办法,现在吃的东西就在嘴边,闻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灵儿姐姐为什么不吃呢?
“我不想活了,秋儿,你别管我了,回去吧!”
“不想活?为什么?”我更吃惊了,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吗?
“王妈妈逼着我接客!”
“接客?”我就更不明白了,这儿的女孩,长大了不都得接客吗?接客比死还可怕?“接客不好吗?我看那些接客的姑娘都吃得好,穿得好,高兴着呢?!”
“傻妹妹!一旦接了客,就要被千人踩,万人踏,一辈子就完了!”
我还是不明白,可是看着灵儿姐姐绝望的脸,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有一点我明白了,就是接客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灵儿姐姐这么聪慧的一个人,她说不好,就肯定不好。
我只好一边给灵儿姐姐扇着扇子驱苍蝇,一边看着灵儿姐姐发愁。
我不想她死,可是又无能为力,这就是人不能和命争吧?
傍晚时分,又有人过来送饭,结果看到灵儿姐姐根本就没吃,扭头就走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王妈妈就带了两个男人过来,我一看到那两个男人脸上的狞笑,不由一阵恶寒,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王妈妈朝我摆摆手,我心里虽然不想走,可不敢说什么,只好松了抓着灵儿姐姐的手,一步步走了出来。
我也没敢走远,只是躲在一颗大树后,远远地看着那个房子的门,心想,她们走后我再进去。
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就看见王妈妈气势汹汹地甩门走出来,又过了不大会,就听见屋子里传出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灵儿姐姐的声音!她会不会被他们给打死了?
灵儿姐姐的声音,是我听到过的最凄惨,最绝望的声音,一直到多少年以后,我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声音。
又过了一段时间,就见那两个男人淫笑着出来。
我等他们走远,才小心翼翼地溜过去。
屋子里有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忽明忽灭,除了血腥味以外,又添了一种甜腥腥的味道,有点像我侍候的香兰姑娘屋里的味道。
我也来不及细想,三步并着两步跑到灵儿姐姐身边,仔细审视灵儿姐姐。
灵儿姐姐一丝不挂,原来的被单也被扔到了地上,浑身血迹斑斑的,更可怕的是灵儿姐姐的脸,木木的,本来就大大的眼睛睁的圆圆的,可是眼神却是空空洞洞的,连眨也不眨。
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有心跑出去,可是又放心不下,就只好握着灵儿姐姐的冰凉的手,一直呆呆坐着。
后来就睡着了。
以后我才想起来,我是饿了一整天的,竟然没觉得难受。
第三天中午,灵儿姐姐开始吃饭了。
过了几天,灵儿姐姐开始下床了。
又过了十几天,灵儿姐姐开始接客了。
那一个宁肯死也不接客的灵儿姐姐,开始接客了。
我于是明白了李大娘的话,人,是争不过命的。
时间慢慢也就过去了几个月,转眼到了秋天,灵儿姐姐的脸上开始有了笑,身上也有了香脂味。
只不过,我看灵儿姐姐的笑,虚虚的,空空的,没有到眼底。
『5』第五章
一天晚上,我和往常一样,侍候在香兰姑娘屋里。
香兰姑娘今天的客人,是一个全身肥嘟嘟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满脸的肥肉把眼睛都挤得看不见了。
香兰姑娘依然是紧紧贴着那个人的身子,把酒送到那人的嘴边。
等那人喝完,我急忙再斟上一杯,没想到那个人一只手搂着香兰姑娘的柳腰,一只手却朝我的脸上捏来。
一边捏一边还用他那干哑的声音说道:“又一个小美人,什么时候开苞啊?到时候我来给你破身怎么样?”
我没防备,就被他那油腻腻的手捏了个正着,我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可是我知道如果我得罪了他,王妈妈不会轻易饶了我。
我只好咽下喉咙里的东西,忍住泪,小心翼翼地应付,再不敢大意。
直到第二天,我瞅着机会,找到灵儿姐姐,泪水才扑簌簌流下来。
灵儿姐姐抱着我流了半天泪,呆愣愣地说了句“红颜薄命”,也就算了。
我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照了半天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细嫩的皮肤,高洁的额头,细长的眉毛,眼睛不算太大,不过加上长长的睫毛,就透出一种婉约妩媚来,鼻子也是高挺的,加上厚薄适中、红艳艳的嘴唇,还真是一副狐媚样。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厌恶过自己这张脸。
第二天上午,我找到灵儿姐姐,看她有没有办法让我变丑点。
灵儿姐姐听明白我的话,呆了一呆,接着就欣慰地笑了:“秋儿啊,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心机。女人最爱惜的是自己的容貌,谁不希望自己越漂亮越好?你竟然要遮掩自己的美貌!即便是有人想起来这么做,也未必舍得下得了决心。就象我,还不是尽量把自己打扮漂亮些?所以,秋儿,说不定你真能跳出这个火坑呢!”
我还真没想过跳出跳不出这个火坑,不过我知道,什么事情都要适中就是了,最差的要挨罚,最好的太招眼。
不过灵儿姐姐也没什么多好的招数,只是用刀子把眉毛尾端剃一点,眉笔把眉毛的尾端向下稍微画一点,再用黄色的粉扑扑脸,不过照照镜子,还真发现少了原来的一点灵气和妩媚,显得普通了许多。
当然灵儿姐姐说不能一下子变得太多,以免有人发现。
过了几天,王妈妈就让我侍候灵儿姐姐了,我知道,这肯定是灵儿姐姐争取过来的。
过了一个月左右,我发现灵儿姐姐的客人里,有一个叫刘公子的,和普通客人不一样。
一来是刘公子和别人不一样。他年轻,人长的高高瘦瘦的,斯斯文文的,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对我从来没有一点不怀好意的眼神。
最重要的是,他看向灵儿姐姐的眼神,柔柔的,连伸向灵儿姐姐的手,都带了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灵儿姐姐一碰就碎了似的。
二来是灵儿姐姐对他也和对别的客人不一样。灵儿姐姐看向他的眼神像要滴出水来似的,笑的时候虽然抿着嘴,还带着羞涩,可是那笑意一看就笑到了心里。
再说灵儿姐姐对别的客人就冷漠了许多。
我偷偷问灵儿姐姐,不是她不喜欢接客吗,为什么会这样,灵儿姐姐羞涩地笑了笑,呆了半天,幽幽地说道:“男人碰不得-----,碰了会上瘾的--------”。
又过了一个月左右,那个刘公子就很少来了,又过了十几天,就再也没见过刘公子的影子。
我看灵儿姐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心疼,可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
一天,灵儿姐姐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流泪说道:“秋儿,你记着,男人,都信不过!”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灵儿姐姐就笑逐颜开地迎接新的客人,而且,对每一个客人都很热情。
我还是不懂,就问灵儿姐姐,灵儿姐姐笑着说:“这男人,晚上吹了灯,不都一样?”
我对灵儿姐姐的话从来是深信不疑的。于是,我就知道了,男人,能不碰的时候尽量不碰,而且不能相信他们,万不得已的时候,什么男人都一样。
转眼就到了春节,春节过后,我就十岁了。
『6』第六章
我的生日是正月初十。至于我为什么会记得自己的生日,那是因为我娘在我的衣服兜里放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我开始的时候没发现,后来才注意到的,当然那时候识字不多,但我知道那是娘的笔迹。娘的字很工整娟秀,后来我想,我娘一定也是一个大家闺秀,只可惜,我一辈子可能也见不着她了。
不过从那以后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着这张纸条,因为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了。
初九那天下午,我正想着第二天早起到院子东面的那颗最大的柳树下面给父亲母亲磕几个头的事,就听见春兰姑娘高尖的声音:“都过来!都过来!王妈妈有事!”
我正在厨房里择菜,听见声音心里就一慌,又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哪个姐姐又------?
却也没敢怠慢,擦着手就出来了,却看见王妈妈陪着一个三四十岁、白白净净、却是表情严肃的人进来了。
来到这种地方的人,都是寻欢作乐来的,还很少见这么一本正经的人。王妈妈的表情也是少见的卑微。
别的姐妹也都出来了,连一向清高的莲儿看到那个人都眼神游离着,往人后躲,更别提那些小一点的了。
我低眉垂目,静静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明白状况,最好的方式就是装聋作哑,李大娘说的没错,人不能和命争,不管是好是坏,听天由命就是了。
那个人在每个人跟前都站立片刻,问几个问题,比如多大了,叫什么名字,识了多少字,老家是哪儿等等。
大部分的姐妹都被他吓得声音哆哆嗦嗦的,有的甚至答不上来。
到我跟前的时候,我想,自己也不能太显眼,就也用有点颤抖的声音回答,不过能听的清楚就是了。
可惜的是,这颤抖的声音不怎么像。
没想到的是,那个人竟然选中了我!
我纳闷极了,我才十岁,他要我做什么?虽然我现在知道接客的真正意思了,可毕竟我还太小,难不成他有---特别----嗜好?
王妈妈让其他人散去,却拉着我的手,笑呵呵地说道:“我就知道秋儿命好,虽然是去做个丫鬟,可毕竟是到大户人家,就凭你的姿色,以后说不定能熬个偏房什么的!以后荣华富贵了,别忘了你王妈妈!”
我压抑住自己狂跳的心,淡笑着点头应承着。
不是接客!不是被男人欺负,是做丫鬟!
我真的可以跳出这个火坑了!
那个冷脸的男人,在我眼里,一下子变得那么可亲!
第二天早晨,我告别了李大娘、灵儿姐姐和琳儿她们,随着那个男人上路了。
头天晚上,灵儿姐姐没接客,搂着我哭了半夜。
后来她叮嘱我,以后要留心,找个老实厚道可靠的人嫁了,也算替她过过幸福的生活。
我心里疑惑,不是男人不能碰,男人不可信的吗?
我怎么能把自己的命绑在一个不可信任的人身上?
不过我看灵儿姐姐伤心的样子,也没再多问。
第二次坐上了马车,不过这个马车比我四岁的时候坐的漂亮多了,马车四周刻着花纹,吊着丝质的挂帘,里面也很舒服。
到了车上,那个人告诉我,他姓李,叫李良玉,是现任的礼部侍郎,我是他寄养给别人的女儿,现在养父养母双亡,所以他接我回去。
我当时就蒙了,怎麽会?!--------
我的命怎么这么好,天上掉馅饼的事,就这样落在我头上?
我明明姓叶,我明明不是--------
可我知道,我不能说,说了,我就要重新回到那个火坑里了,灵儿姐姐就是我的明天!
可是不说,我总觉得良心不安,我如果认了,那他的亲生女儿不就再也不会回到自己家里了吗?
那人叫我磕头喊他爹,我双膝跪下,嘴里说道:“见过----父亲大人!”
那个“爹”字,卡在我喉咙里,怎么也没出来,我的爹爹,已经长埋在那堆黄土里了!
幸好他也没计较,只是扯嘴笑了笑就算了。
随行的还有一个人,五十岁的样子,面目倒是有点慈善,李大人----不,是我父亲称呼他李管家。
我没想到的是,到了第二个城镇,我们竟然专门停了两天,给我置办了两身新衣服。
我一路上迷迷蒙蒙的,像是做梦一样,有时候会半夜里惊醒过来,以为自己还是躺在那个万花楼的屋子里。
看着客栈陌生的摆设,使劲掐一下自己的大腿,才能分辨哪是梦境哪是真实。
快到京城的时候,我才慢慢醒悟过来。
『7』第七章
他不是认错人,第一,他那么大的一个大人,做事不会这么粗心,没有证人证据随便找个女孩就认为自己的女儿;第二,他对我,总是疏离的,不像是见了十年不见的亲生女儿的样子。
我对他,也没有亲人的感觉。
那么他为什么会买一个女儿回去呢?
我用尽小小的脑瓜,怎么也没想明白。
不过,不管怎样,总比在妓院里强了千百倍。
所以说我的命还是不错的。谁说我命苦来着?
有谁能平白无故地突然由一个青楼女子变成一个千金大小姐?
这是所有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所以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个家里好好表现,让他们觉得我值得他们对我这么好。
这个家真是美,门口雕梁画栋的,里面三进出的院子,第一排是招待客人的地方,第二排是我父亲和哥哥等男人们住的地方,最后一排是女眷的住处。
另外还有一个小花园。
我没想到,家里竟然这么多人。
两个娘,大娘,当然我喊她母亲,据说是我的亲生母亲,慈眉善目的,不过看着我虽然笑着,我却明显地感到她的笑也到不了眼底。她生了三个孩子,一个是哥哥,名字叫做李子谦,今年十三岁了,是个斯文俊秀的小书生,看见我倒是带了淡淡的和善的笑意,另一个是和我据说是双胞胎的妹妹,闺名叫做李心兰,长的也是眉清目秀的,只是带了三分好奇,五分戒备的眼神看着我,再一个就是我了,名字叫做李心莲。
其实名字路上父亲就告诉我了,当时我的心思在告诉不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世上,就没上心里去。
现在想想,这个名字不太好听,一个是原来老是欺负我的人就叫莲儿,另一个是名字倒过来就是莲心,那莲心虽然比不上黄连,可也是苦透了,我可不想自己的命像莲心一样苦。
可是没办法,名字父母大人已经起了,我总不能一进门就惹他们不高兴吧?
还有,我的新生日是在四月初三。
另一个是二娘,生了两个孩子,大的是儿子,今年刚六岁,小的女儿才四岁大。
我纳闷,这个家里并不缺孩子,他们要我来做什么?
房子竟然给我单独安排了一间,紧挨着心兰,还给我配了个丫鬟,名字叫做秋娟,我说自己完全可以照顾自己,用不着丫鬟,可是母亲非要安排,说千金小姐就要有千金小姐的派头。
我心里感激,就谢过了,由秋娟领着我回到自己房间。
从此以后,我还真过起了千金小姐的生活。和心兰一起,跟着聘请的老师学习琴棋书画,跟着母亲学习刺绣,穿的衣服,用的东西也都和心兰一样。
我心里一万个想报答的愿望,可是总没机会,我到厨房什么地方帮帮忙吧,下人们就把我赶出来,母亲也说那哪能是千金小姐做的?时常前去请安吧,她们说不用了。
所以我只能是偶尔瞅着机会给母亲锤锤腿,揉揉肩什么的。不过我看母亲也不怎么喜欢,她一看我动手,就示意丫鬟们接过去了。
我就知道了,他们把我买来,不是让我侍候他们,更不是让我讨他们欢心的。
私下里我和秋娟倒是很要好,她虽然大我一岁,可名字里有一个秋字,我对她就有了一份亲切,总想照顾她,自然她就很感动。
她倒是真的把我当成千金小姐了,可惜我心里有数,我不是。
我尽量和心兰交好,功课呢,我不能太差,不然她看不起我,当然也不能太好,我怎么能超过一个真的千金小姐?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我总是在她后面一点,偶尔有一次比她稍稍好点。
打扮呢,我也是尽量往平凡处打扮,比如如果穿绿色蓝色的衣服,我就往脸上扑黄粉,红色的衣服呢,尽量不穿,眉毛也尽量画的低垂点。
总之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比她美。
当然了,好吃好玩的我都紧着她,有事的时候抢着干,偶尔的要夸夸她。
所以三个月后,她对我的敌意就基本消失了,和我也是有话说了。
倒是那个二娘的儿子子亮,正是调皮的时候,子谦和心兰他不敢欺负,专门找我的茬,因为他看我从来不告状,也不会打他凶他。
有一天,我从花园里过,他拿着一个弹弓,用一个石子,一下子打到我额头上。
差一点就打到眼睛上,我疼得蹲在地上好半天没起来。
以前挨打,总是在手心和屁股上,这么刺骨的疼,还是第一次。
『8』第八章
正好这时子谦路过,看到我这个样子,急忙蹲下来,拿开我的手,一边查看着伤口,一边吩咐他的书童安儿去拿药。
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这么近的接触。
当然,他不算男人,只是个男孩。
听着他柔声的安慰和真切的关怀,很少流过泪的我忍不住泣不成声。
他以为我是疼得流泪,声音里就更带了份痛惜:“好妹妹,好心莲,别哭了,等一会上药后就不疼了!”
过了一会儿安儿也就取了药来,子谦哥哥轻轻地给我上了药,又把我送回到屋子里才回去。
晚饭的时候,子谦竟然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母亲。
我吓了一跳,看向二娘,果然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明显的嫉恨。
后来父亲也只是略略说了子安几句就算了,母亲也没说什么,二娘的脸色就缓和下来,我也长舒一口气。
当然,我也就更加认定他们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倒是子谦,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看父亲和母亲,终于无可奈何地狠狠瞪了子安一眼作罢。
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第一次感到甜丝丝的。
后来我一激灵,就猛地坐起来,灵儿姐姐说过,男人是碰不得的,那今天----
然后我想,子谦还是个少年,算不得男人,再说我在他心里就是个亲妹妹,他疼我护我完全出于兄妹之情,算不得什么的。
想想也就心安了。
不过心里又有点失落,为什么我也想不清楚,后来也就不想了。
我知道,人不能和命争,想不清楚的,就听天由命吧。
子谦对我倒是更加呵护了,再看到我被子安欺负的时候,就直接训子安,还告诉我,不要怕他,实在不行,直接还手就是了,不然他会一直欺负我下去的。
我总是笑笑就作罢,我知道,他越护着我,子安就会越变本加厉地欺负我,而且还白白招二娘嫉恨。
后来我就尽量地躲着子安。
有一次,子谦从学堂回来的时候,竟然买了糖葫芦送过来。
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还真是人间美味,到现在我还能清晰地记得它的味道。不过照着羊肉包子差了那么一点点。
幸福的日子就显得快,眼见着杏花桃花的就开了,春天到了。
晚春的一天傍晚,秋娟回她家了,下了课,我本来和心兰一起给母亲请安的,母亲把我打发回来,把心兰留下了。
我有心逗留一会,可是看到母亲稍显不耐烦的表情,我只好离开了。
警觉着走过回廊,刚想穿过假山,就有一个东西猛地扔过来落在我胳膊上。
我登时立住身子,仔细看去,不由倒吸口凉气。
一条小青蛇!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怕蛇!
就觉得全身冰凉僵硬,脸色恐怕是煞白的,本来要尖叫一声的,那声音刚想穿过喉咙,就硬生生被我卡住了。
我不能喊,如果让子安发现我是如此怕蛇,他以后就会故伎重演。
我深吸几口气,强装冷静,也不敢看那条蛇,强迫自己迈开脚步,颤颤巍巍一步一步向假山后的小湖边走去。
到了湖边,我抖抖胳膊,把蛇抖到了水里,然后拼命深呼几口气,装作没事人似的离开了。
两天后,也是傍晚,我正要穿过回廊回屋,远远见子谦顶着漫天的绚丽的晚霞走过来。
他的脸上,也是绚丽夺目。
他刚刚从学堂回来,要去给母亲请安的,没想到看见我,竟然满面笑容地朝我走来。
到我跟前,他带着好奇和佩服的眼神望着我,问道:“莲妹妹,听子安说你胆子特别大,连蛇都不怕,真的还是假的?”
我心里好笑,虽然十三岁了,可毕竟是个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子安看不出来,他也真信!
不过接着就有点心酸,如果我在亲生爹娘身边,恐怕也会无忧无虑,不用费尽心力地琢磨应付人吧?
所以就有心敷衍过去,不过话到嘴边却变了样子,声音里也就有了苦涩的味道:“我一个女孩子家,哪会那么大的胆子!不过不想让人看不起,随意作弄罢了!”说完施了一礼,转身回屋。
也不管子谦呆呆地站在那里有多长时间。
后来子谦看我的眼神里就多了疼惜,隔三差五地有事没事找我说话。
二娘人长的柔柔弱弱的,走起路来如垂柳拂风一般,只可惜那张薄薄的嘴唇说话有点刻薄。
『9』第九章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我依然像往常一样低头吃饭。一般情况下,我只是捡离我最近的菜吃,我不想被人认为是个贪嘴的人。
反正什么饭菜吃到我嘴里都是人间美味,至少比我以前吃的饭都好,我很知足。
正吃着呢,没想到我的眼前竟多了一双筷子,夹了满满一筷子的红烧肉送到我碗里来。我抬头一看,是子谦!
二娘接着就用她那温柔细腻却略带着讽刺的嗓音说道:“哟!瞧子谦多疼他这个新妹妹!看起来心莲真的招人-----喜欢!”
我心里一惊,眼睛快速扫视一圈,冲二娘淡淡一笑,然后依然低头吃饭。
子谦倒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稍稍红了脸,心兰就用带点恨意的眼神撇了我一眼。
这都不要紧,最主要的是,母亲虽然在笑,但我明显地看到她眼睛里隐藏的怒意。
晚上,我们几个都在正屋里给母亲请安,母亲就厉声对子谦说道:“你以后也大了,学业要紧,不要把心思放在你妹妹们身上!”
我也就知道,母亲不喜欢我和子谦相处过密。
从此以后,我也就尽量躲着子谦,有时候远远看见他,就闪身躲开了。
只是我能感觉到,背后经常出现的那道关切的目光。
心兰虽然仍然和我说笑,但我明显地察觉到她打心底里的那丝鄙夷,我主动和她说话的时候也就少了。
我知道他们让我来是有目的的,虽然我不知道目的到底是什么。也就是说,这份情我早晚是要还的,而且还的方式不是我能做主的。
那我还努力什么呢?听天由命就是了。
当然了,子安见我总是淡淡的,对他的玩笑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没了兴致,转而找别人玩去了。
于是,在这个家里,和我最亲近的,就是秋娟了。
可是有些话我是不能和她说的。
所以我的话就越来越少。
既然他们不是要我来侍候的,也不是让我来融进这个家添些欢乐的,我又何苦自讨没趣呢!
没有挨饿,没有毒打,没有凌辱,我吃穿用度都和千金小姐一样,我应该知足才是。
虽然我感受到的是表面客气,心底彻底的拒绝和冷漠。
于是,我学会了自己打发时光。
偶尔,我会想起百花楼里的旧事,想现在灵儿姐姐在做什么。
功课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又不想出人头地,开始的时候父亲和母亲还追着我的功课,后来见我不是什么可造之材,也就懒得过问了。
我就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呆坐着,夏日的午后看爬树的蚂蚁,秋日的傍晚数南飞的大雁,冬日的早晨端详飘落的雪花,春日的上午观察筑窝的家燕。
我最喜欢的,是坐在假山后面,看这莲花一瓣一瓣的打开,结了莲蓬的时候,用树枝勾一个,剥开莲子,把莲心放到嘴里慢慢品尝,体会着那从舌尖蔓延到身体每一寸肌肤的清苦。
有谁想过,那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那个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竟然有那么一颗颗苦涩的心呢?
没有那颗苦涩的心,大概开不出那么卓尔不群的花吧?
慢慢地,我觉得自己有了变化,开始胸前突出了两个鼓鼓的小苞,然后就越来越大,再照镜子的时候,我就发现皮肤越来越白皙嫩滑。
回头一看,我竟然比心兰高出了一些,原来她可是比我要高的!
身高我改变不了什么,只好把胸部绑的紧一点,衣服也不敢穿的太艳丽,脸上的黄粉扑的就更厚了。
秋娟不明所以,每每都是纳闷地问我,明明自己那么漂亮,干什么非要掩盖起来?
她父母虽然都是穷苦人,可是依然很疼爱她,她呢,也是每天无忧无虑地笑呵呵的,所以,她怎么会明白一个连明天都不知道自己会在哪里的人,内心的凄苦和无奈!
越漂亮出众,他们对你的利用之心就越大吧?!
我懒得给她解释,后来她也就不问了。
十二岁那年夏天,我正从一个石墩上站起来要回屋,就发现石墩上有一片红红的东西。
是血!我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来月事了!
匆匆忙忙地回屋,我努力回想着灵儿姐姐她们的样子,让秋娟找来棉花做成垫子放到内衣裤子里。
晚上,轻易不流泪的我,默默地躺在床上,流了半夜的泪。
娘,你在哪里?你可知道,你的女儿成人了?
『10』第十章
当然了,子谦也开始长大了,脖子里突起了一个疙瘩,声音已经不是那种纤细柔和的声音了,竟然变得沙哑低沉。
我和他见面的时间,也只是在吃饭的时候。
虽然开始的时候他曾经几次偷偷过来看我,有时候竟然买些面人什么的玩意儿给我,可是我总是冷冷淡淡的,送我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还他。
后来他就不来了。
我不可能和他有什么交集,关系太近,只能徒增伤悲,多点牵挂而已。
春节守夜的时候,子谦依然是给每个人一个小小的礼物,不过给我的,除了和心兰一样的两只绢花以外,趁着出门没人看见的时候,塞到我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我当时吓了一跳,有心还给他,就看到有人过来了,也就住了手。
后来就再没有机会给他了。
回到自己屋里,我打开一看,红布包着的,是一个白玉做的小小的莲花扇坠。
这个扇坠,我一直保留到今天。
子安倒没怎么变化,依然是调皮捣蛋的样子,被父亲责骂的时候就多了。
不过他对我倒是和和气气的了,有一次竟然偷偷跟着我,走到半路趁没人的时候说了句:“姐姐,你真漂亮!”
我吓了一跳,看看左右没人,才瞪着眼睛厉声道:“谁说我漂亮!”
子安从来没见过我发火,愣了半天,竟然一步三回头地一声不吭的走了。
心兰也是越变越美,粉面圆腮,弯眉杏眼的,笑不露齿,脚步生莲,标准的大家闺秀。
过了十三岁,我就发现,小姑娘有点思春的样子。
那是刚过完生日,据说是皇宫御花园里的紫丁香开的正盛,当今仁慈的皇后娘娘,在御花园里举办了一个赏花会,邀请从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带着十三岁以上的女儿们参加。
在家里虽然我就像一个影子一样,但大部分出门的时候母亲都会带着我的。
依然是盛装打扮了,我没有办法,只有像以前一样,把粉涂得厚厚的,妆画的浓浓的,以掩盖我的真实容貌。
母亲看了我一眼,皱皱眉,却是没说什么,心兰自然眼里就有了一些鄙夷之色,破坏了她大家闺秀的形象。
她们以为我是一个想方设法把自己打扮的引人注目的虚荣女子。
我心里淡笑着,别开眼去,看向远方。
皇宫果然威严,两边是高高的红色院墙,中间一条白石铺就的宽约十尺的小路伸向远方,我仔细一看,石头上竟然刻着各式的花纹,其中最多的是莲花和蝙蝠。
路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也都是精心刻着花纹,挂着绣花丝绸卷帘和各式吊穗,一个比一个精美豪华。
自然,我们是最低级别的,车子放在这里头也就最简陋。
下来马车,又沿着石铺的路走了好大一会儿,才来到一个红色的宫门前。
这是御花园的偏门,象我们这些人,是没有资格走正门的。
御花园自然是大,路也变成了汉白玉的。不过挤了这么多人,就看不出什么漂不漂亮了,紫丁香花倒是挺漂亮的,硕大的花序有紫色的,有蓝色的,空气里弥漫着沁人的香气。
只可惜我没有赏景的心思,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后,低眉垂目,听着她的吩咐,见人行礼。
母亲自然也是小心翼翼地见人就施礼赔笑,然后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再不敢随意走动。倒是心兰,瞪着好奇的眼睛,东张西望的。
后来我就看见她的眼神一飘,脸一红,把头垂下了。可是不大一会儿,她又把头抬起来,眼睛羞羞涩涩却是直直地向原来的方向看去。
母亲正在和礼部尚书的于夫人打招呼,自然没有看见她女儿的变化。
我顺着心兰的眼神看去,见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左右,身穿白色锦袍、腰围玉带的男子,正在和一个宫女打扮的人说话。
说实话,这个人长的确实好看,细长浓密的眉毛,一双大眼可以用顾盼生辉来形容,高而直的鼻梁,配上薄而微抿嘴唇,带着三分笑意,七分魅惑,还真的称得上是一个绝美男子。
更何况,他身材高挑,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风流倜傥。
只可惜,看他样子,眼神体态间,有着几分的玩世不恭。
看样子心兰要吃苦了。
我心里对心兰竟然隐隐有些怜悯的感觉。后来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样的命运呢,怎么也不会好过她去,怎么还可怜起别人来了!
很快地,就到了巳时两刻,只听一声细长高尖的声音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立马鸦雀无声,急急地站起来,恭顺地垂首而立。
『11』第十一章
我偷偷用眼神向上瞄去,只看见一溜各种颜色的华丽裙摆向最上方的地方逶迤而去。
然后就有太监高声含着:“叩拜皇后娘娘!-----叩拜皇妃娘娘!--------”
我也就随着跪下,磕完头躬身站起退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后来皇后娘娘就开始挨着人问是哪家夫人,跟前的千金芳龄如何,有何特长。有的小姐就开始展示自己的才学。
我也就偷眼向上细看。
端坐在正中宝座上的皇后娘娘,身穿黄色凤袍,头戴金色凤冠,瓜子脸,吊稍眉,一双媚眼,小巧的鼻子,樱桃小口,看年龄也就三十左右。
她淡淡地、温婉地笑着,看向下面表演的女孩,不时和左右的人轻言说笑几句。
看来还真象传言说的那样,这皇后贤良淑德、母仪天下。
皇后的左右,分别坐着二十几个身着绫罗绸缎的花样女子,虽然是各有特色,还真都美貌绝伦。
可惜再美丽,也比不过灵儿姐姐。
再说,她们脸上的笑,都是虚虚的,像带着面具一样。
不过没有发现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影,看心兰也是专注但是眼神带着不屑地看着弹琴的那个女孩,我就知道,那个人肯定走了。
不过,皇后也没有一个一个地仔细审视,只是挑了约五六个表演一下就算过了,害的心兰带了六七分的懊恼,母亲脸上倒是平和,没看出失望来。
我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就是皇后赐膳,我们也就用了半饱,然后皇后就带着贵妃们移驾而去。
母亲也就带着我们回来了。
到了自己屋子里,我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把衣服换掉,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倒头睡去。
晚上用完饭回来,和往常一样,拿了本书看,秋娟却在旁边唠唠叨叨:“我说大小姐,也不知您怎么想的,本来老爷夫人把您扔给人家就够苦您的了,回来后也不知怎么又不想着您。可您倒好,也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打算!您知道这次宫里的赏花宴是做什么的吗?听说是给两个皇子选妃的!您如果好好打扮打扮,比二小姐要好看多了,说不定还真能当上皇子妃呢!”
皇子?我这才想到,能在御花园里出现的,自然是皇子了。
可惜今天心兰没有表现的机会,不然她倒真有可能当皇子妃了。
因为那几个小姐的才貌确实不怎么样。
我微微叹息着,大概是不自觉地笑了笑,秋娟就呆愣愣地说道:“大小姐,我还第一次发现,您笑得时候真是好看!以后您可要多笑笑!”
是吗?我一蹙眉,看来以后在人面前要少笑些,不过也幸亏我没什么好笑的事情。
心兰倒是和我说话的时候多了。
自然,她一个千金小姐,思春的心思不敢向母亲明了说,就偷偷地唠叨给我听。
她第一次对我提起大皇子宣晧的时候,面红耳赤,一向高傲的她,竟然摇着我的胳膊撒娇。
看来她也是真的当我是姐姐的,只是看母亲对我冷淡,又平白无故地多了个和她一争高下的对手,才对我存了戒备之心的。
我也就知道,那日看到的是大皇子宣晧,今年十七岁了。
看她这个样子,我倒是真的有心想帮她,可惜我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好主意。
我也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黄毛丫头,在这府里和父母跟前从来没有说话的份,哪能帮得了她!
也只有陪着她说说心里话罢了!
然后日子也就一日一日的过去。
枣花飘香的季节,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两个皇子都定下了亲事,大皇子宣晧定的是左丞相柳士林的小千金,二皇子宣昕定的是翰林学士王正启的独生女儿。
我这才想起来,那柳士林的千金,倒是温柔端庄,只是有点木讷,王正启的女儿,虽然是细长的瓜子脸,小巧鼻子,菱形嘴,眉清目秀的,看着美则美矣,就是高傲的样子让人看着不舒服,可是傲然中又有点落寞。
要是那天心兰有机会展示,说不定她两个都不如她呢。
看来父亲的官职还是有点低。
可惜心兰的美梦,还没做就破灭了。
我更加坚信了,不能把自己的命运放到男人身上。
那天晚上,心兰伏在我怀里,嘤嘤地哭了半夜。
后来她的笑容就再也找不出单纯的影子来了。
我好怀念她单纯的笑,虽然那时看着我笑的时候带着些许的不屑。
然后过了不到一个月,宫里又传出圣旨来,三年一度的选妃就要开始了,贤良的皇后娘娘说皇上子嗣单薄,这次要给皇上多多选妃,以充实后宫,所以凡是从三品以上的官员,有十三岁以上女儿的,只要没婚配,都要送一个女儿进宫。
『12』第十二章
那天父亲回来用罢晚饭,把我郑重其事地叫道正房里,我一看,不仅父亲母亲在,二娘和子谦也在。
我依然是施礼完毕,强按住狂跳的心,低眉垂目地坐着,静等吩咐。
我有一个预感,我在李府的日子,到头了。
只听父亲干咳了一声,又过了片刻,母亲缓缓开口了,声音里微微有点激动:“心莲,在爹娘心里,一直是最疼你的,虽然你来家里的时间晚,可是我们从来没想过亏待你------”
我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他们今天不是让我来感恩的。
四周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母亲见我没接口,停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皇上皇后下旨选妃,一旦成为皇妃,那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你是我们最疼爱的女儿,又是大小姐,这样的好事我和你父亲自然不会让给别人。你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入宫吧?”
原来他们要我来,是替心兰入宫的!
原来这就是我的命运!
我悬了三年多的心,终于放下来。
倒不是我认为当个皇妃是好事,我知道,既然李良玉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几年前就算计好了,这入宫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只是我觉得,只是入宫,选上选不上皇妃还不一定,如果选不上,当个几年宫女我就自由了。
当然了,即便是选上,我只要偏安一隅,也不会有人要我的命吧?
至少比卖给什么人做个小妾强那么一点。
不管怎样,欠李家的,只要我一入宫,就应该算是还完了。
想到这里,我站起来,施了一礼:“女儿谢父亲母亲成全!只是我有一个小小要求,不知父亲大人能不能答应?”
不期然地,我趁着躬身施礼的时候,向子谦坐的地方瞟了一眼,看到子谦的手紧紧握着,骨节都有点发白。
心里就有点酸痛的味道。
父亲声音一沉:“什么要求?”
我淡淡一笑:“我不太喜欢心莲这个名字,想改成莲心,求父亲成全!”
李心莲是他们给取的,姓我没法改变,就把名字稍作改动,就算是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李家了。
父亲显然长出一口气,笑着说:“这事恐怕不好改,我找人商量商量再说吧!”
我微笑着谢过,立起身来,淡淡地瞟了李良玉和大夫人、二夫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走,也不管二夫人张着嘴,那句:“恭喜大小姐------”没有说完。
自然,我也没看子谦一眼。
回到自己屋里,我倒头就睡,竟然也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二夫人早早就过来,一进门就用她那温柔的要滴出水来的声音叫道:“大小姐---,大小姐-----”
我站起身来,象征性地施了一礼:“二---娘难得,找我有事?”
“哟,大小姐,可不要给我施礼了,我可再不敢当!以后你就是皇妃了,我见了你都要磕头的!以前我想有姐姐照顾着你,再说子安又不省心,对你就照顾不周,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淡笑着说:“不会,莲心还要谢谢二娘的提点呢!”
二夫人讪讪地一笑,把手里的小包袱放到桌子上打开,里面竟然是几件金银首饰:“大小姐,我的东西不怎么值钱,不过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千万不要嫌弃!”
我依然淡笑着说道:“二娘的心意我领了,首饰您就拿回去,我不缺的!”
二娘赶紧赔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以后您成了皇妃,凭您的美貌才识,得宠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到那时候,什么价值连城的首饰您没有?只是这仅仅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您再看不上眼,也要收着!”说着就把头上的一只翡翠的簪子拔下来放到那些首饰里。
我心里好笑,脸上依然淡淡地,看她紧张的样子,也没再好意思难为她,淡笑着吩咐秋娟收起来了。
二夫人也就赶紧告辞。
秋娟高兴的不得了,手忙脚乱地不知做什么好,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大小姐,我就知道,您的命不会一直苦下去,您看,您的好运来了吧?”
傻丫头!她还真以为进了宫门就是人上人啊?
这么好的事,李良玉为什么不让心兰去?
那皇宫,自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然后我住的小屋里就热闹起来。
也不过是要给我添置新衣首饰,所以人来往的就多了些。
晚上人少的时候,心兰也过来,陪我说话,她大概心里有点明白,脸上没有看出羡慕的表情,倒是有点不舍。
我没心思应酬她,话就很少,脸上的表情也淡淡的,心兰坐了一会就走了。
『13』第十三章
七天后,正是初夏时节,到了我离开李府,这个我生活了三年半地方的时候了。
临走前的那天下午,我找出一个精致的金簪,放到秋娟手里:“秋娟姐姐,我很感谢你这几年来的照顾,这次一别,恐怕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这个簪子,就算是我送你的念想,你留着做嫁妆吧!”
秋娟抱着我哭的泣不成声。
晚上,李良玉、大夫人和心兰竟然也过来,不过不大一会儿,大夫人就把心兰撵走了,看来他们有话要给我说。
把秋娟也支出去,我静静地坐着,等着他们开口。
开始是李良玉,教给我一些宫里的规矩和结交逢迎的方法,叮嘱我无论如何要得到皇上的注意。
然后李良玉就回去了,可大夫人依然留下来。
没想到她竟然也有尴尬的时候,支吾了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心莲,虽然你是在青楼里长大的,可那时候还小,有些事我还是要给你说说-----”
可我更没想到的是,她给我说的竟然是男女间的床第之事,而且,还有----勾引人的技巧!
我听的面红耳赤,这个高贵端庄的大夫人,这个打心眼里厌恶我出身青楼的,却不得不顶着一顶母亲帽子的大夫人,说出来的话,比青楼里的姑娘们还露骨!
看着她勉为其难却一点不漏地“谆谆教导”,我心里彻底明白了。
他们希望我能得到恩宠,好惠及李家。
当然如果我遭遇不幸,他们也自然不会心疼。
多好的两全其美的方法啊!
第二天,我环视了一下这个生活了三年半的屋子,这只是我暂住的地方,不是我的家。
我从来没有家,我的家早在我四岁娘离开我的时候就彻底消失了,这个世上再也不可能有我的家了!
在大门口,我恭恭敬敬地给李良玉和大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毕竟,我称呼了他们三年多的父亲母亲。
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一滴泪也没流。
没想到的是,送我的竟然是子谦。
秋娟坚持要送我,于是也只好让她上了车,她却和安儿坐在了外面。
我端坐在马车一边,静静地注视着离我眼前两步远的地方,那个刺绣的团花。
子谦也是静默着,只是听见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和车轮声。
偶尔有车夫吆喝马匹的声音。
马上就到侧宫门的时候,我刚想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子谦竟然说话了,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心酸和苦涩:“到了里面,不用想什么得宠和富贵,好好地熬出来就好!”
我心里暗暗叫苦,我如今进了宫门,就和李家两清了,你又何苦给我添一点牵扯!
面子上依然淡淡地,没有接话,感觉马车停下来,急忙跳下来,从秋娟手里接过包袱,头也不回地向宫门走去。
子谦紧走两步,用手轻轻地扯了我的袖子,哑声道:“我知道----你不是我亲妹妹-----”
这个-----不懂事的子谦!不是又如何?这兄妹的名份是定了的,而我这一生,也再不想和李府有任何牵扯了!
知道真相放在心里就好,何必说出来徒增伤悲!
我依然没有扭头,使劲眨眨眼睛,看清宫门和门前的侍卫,毫不迟疑地向前走去。
子谦愣了片刻,也就去办理手续。
没想到手续这么复杂,尤其是验明身份的时候,问的问题那叫一个细,恨不得把家里的祖宗八代都问个底朝天。
也就在问询的太监姑姑言谈话语中,我知道了,冒名顶替的不是我一个。
昨天的时候,就有一个据说是御史大夫的女儿是找了丫鬟顶替的,因为春天皇后在御花园摆赏花宴的时候,去的不是她。
而且,以前也有人看见过那个真的小姐的。
于是,不仅那个丫鬟,连御史大夫一家都被抄家问罪,罪名就是欺君。
我不由佩服李良玉的心机,他早在三年以前就做了准备,而且,用了三年的时间,硬是把我这个青楼里长大的女子变成了真的千金小姐。
怪不得李夫人每次出门的时候,必定带了我的。
也就更证明了,这个皇宫,还真不是好地方,那个皇妃,也不是女人的好归宿。
问完话,又要脱光了身子验身,既不能有明显的疤痕印记,自然更不能是破了身的。
等验完一切,有太监把包袱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就发现,包袱里的财务,少了近一半。
『14』第十四章
李良玉既然想我在宫里受宠,自然少不了要出些财务打点宫里的人。我本来想,有这些东西,我出宫以后,把灵儿姐姐赎出来,我们两个一辈子的生活也就够了,现在看来,还要想其它办法。
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姑姑,到了御花园东北边的院子里,里面,已经有好多的女孩子了。
我被安排在稍西边的一个屋子里,进去的时候,里面正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在收拾床铺,那个姑姑说这是吏部尚书的二千金,名字叫做王玉兰,我就施了一礼,叫了声兰姐姐。
王玉兰稍一点头,就算还礼了,继续收拾她的东西。
我也就淡淡一笑,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下午的时候,屋里又住进来一个人,是参政知事柳大人的小女,闺名柳如惠,今年也是十五了。
我知道,礼部尚书是从二品,而参政知事是正二品,所以柳如惠的父亲比王玉兰的父亲官阶高,果然,王兰玉就板板正正地给柳如惠施了一礼。
不过,柳如惠倒没什么架子,淡淡地温和地笑着,对着王玉兰和我妹妹妹妹地叫的亲热。
我其实也没什么话和她们说,面子上的事恭恭敬敬,大部分时间就自己躺在床上装作睡着。[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晚上,我听见柳如惠压抑的哭声。
她想家了?还是和心兰一样有了心上人?
再往深处想,我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这当皇妃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我一个小孩子都想得到,那些在朝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大人们自然明了!
不然李良玉区区一个从三品官员,为什么会在几年前就做好了准备?
还有子谦,他今天对我说的话,是出于对我的感情,还是知道些皇宫内幕?
再联想到想找替身的不是李良玉一个,只不过他是更老谋深算罢了。
这就是说,不想当皇妃的,不是我一个。
要是都想当皇妃,只有我不想,这倒好说。
可要是都不想当,我不就麻烦了?
难道,我命中注定,要做那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吗?!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早早起来,在跟着姑姑学习宫廷礼仪的空隙,我开始主动找人聊天。
两天后,我也就大致有了一个了解。
这里的四十多名秀女,三十多个是官家小姐,还有十名是各个地方破格选拔的美女。
当然,那十名地方美女,都是一心一意地要得到皇上青睐,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的。
这三十来个官家小姐,年龄都在十五岁以下,因为稍微大一些的,都出嫁了。
她们中,一半也是想着成为皇上新宠的。剩下的又有一半,虽然不太愿意入宫,可是既然逃不掉,也只好尽力争取高点的地位。
毕竟,当个主子就比当奴才强。
这样看来,剩下的就只有两成多点了,人不多,自然就好办多了。
我抬头看着天上一弯新月,偷偷舒了一口气。
又过了两天,宫里的画师就轮到给我们屋里三个画像了。
把一支碧玉的手镯在手里攥了半天,终于没有拿出来。
一来是我惜财,剩下的这点东西,连灵儿姐姐的赎金都不一定够,别说以后的生活了。要是靠我这几年在宫里的月钱,根本不行。
所以我不舍得拿出去。
二来,就是给了他,也是寒酸,再说,起什么作用也不一定。
那画师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我也就没在意,规规矩矩地、低眉顺眼地坐着让他画。
不消半个时辰就画完了,画师看着我带点冷笑地道:“李姑娘,你来看看,满意不满意?”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画像,确实是我,不过像一个木头人,要多呆板有多呆板,全无一丝灵气。
我心里暗暗高兴,却见他看着我试探道:“姑娘如果不满意,我可以再画,只要-------”
我故作害羞地低下头,轻声道:“满意满意,画得太像我了!不不不!比我还漂亮!”
那画师皱皱眉,不过看我不开窍,也就无可奈何的作罢。
九天后,皇上和皇后亲自在钦德殿选妃。
四十多个秀女排成两排,先给皇上和皇后行跪拜礼,然后分列两旁在殿外等候,有一个太监按着名单每三个一拨觐见。
我大约在中间的位置,和我一起的,是王玉兰和另一个名叫刘淑兰的。
王玉兰清高,刘淑兰典雅,我,浓妆艳抹,俗气。
『15』第十五章
出来的人,几家欢喜几家忧,不过,每人的目的不同,不能用表情来判断结果。
轮到了我们,我在中间,低垂着头进去,依着平日姑姑的教导,规规矩矩地行礼,头也不敢抬。
皇后也就问些闺名啦,父亲是谁,芳龄几何,有何擅长之类的。
王玉兰用甜里带脆的声音回答了,皇上就来了兴致,让她跳了一支舞。
看她跳的也真是不错,毕竟是从小练起来的,还真是自有一番韵味。怪不得平时别说对我,就是对柳如惠,也是表面恭敬,内心瞧不起的。
到了我,我用颤抖的声音好不容易说清楚我的名字和家人,至于读过什么书,我就一本正经地答道《三字经》、《女戒》,这时,看皇上的脚就开始不停地用脚尖敲打地面。皇后倒是依然温和,让我弹首曲子,我就弹了首学琴的入门曲子,而且弹得一个音符也没错。
只是调子太平淡了点。
估摸着皇上正想开口问刘淑兰,我抢着说道:“我还会----”
皇上哼了一声,我赶紧闭了口,跪在那里好大会才起来。
等刘淑兰背完一首诗,皇上就挥手让我们退出来了。
出了大殿,我才察觉,背上真的出来一层冷汗。
长舒一口气,心想,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了,至于结局如何,听天由命吧。
晚上回来,王玉兰自然就更鄙夷我了,觉得我是小家子出身,心高才浅又粗俗,上不得大台面。
看柳如惠倒是有点心平气和的样子,我是看见她给画师塞了不少东西的,我进去的时候,画师刚想把她的画收起来,我瞟了一眼,不出所料,画像比她本人差远了。
第二天,就有圣旨下来,皇上封了才女十人,大都是各地选上来的美女,御女十人,宝林十人,大都是官家千金,Qī.shū.ωǎng.三品以下官员的千金的封御女,三品以上官员的千金封宝林。
又直接封了四个才人,有一个是美貌绝伦的江南美女,另外的是王玉兰、李淑梅、柳如惠。
我很奇怪,为什么柳如惠会当选,而且还直接是才人。
柳如惠也是出乎她的预料,我看她的时候,她呆呆地愣在那里,花容失色,我扯了她好几下袖子,她才反应过来,跪下谢恩。
晚上,我没再听见她的哭泣声,就着月光,倒是看见她双眼直直地盯着房顶。
到底是官宦之家的小姐,第二天,看她虽然眼圈有点黑,脸上倒是又出现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看着让人心酸。
我有心安慰安慰她,可又不知如何开口才妥当,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帮着她做点琐碎事。
王玉兰自然是高高兴兴,不过,看柳如惠和她平起平坐,心里有点不服,当然,面子上还是没太敢表现出来,只是语调带点酸溜溜的味道。
剩下的我们几个容貌实在粗俗,或者皇上太讨厌,就分到了各个院里当宫女。
我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被分到了御膳房,当了个送膳的宫女。
带我的姐姐有十七岁了,名字叫做吴春霞,是家里穷,才卖到宫里来的。
吴姐姐粗眉大眼,走路如风,一看就是个开朗利落的人。
我心里高兴,看来我的命还不错。
吴姑姑领着我在各个院子的门前走了一趟,让我熟悉宫里的路。
更可喜的是,皇上的膳食是不用吴姑姑和我送的。
一个月后,我就大致明白了宫里的情况。
现如今,皇上已经四十五岁了,膝下只有三个皇子,公主也不多,只有四个,最大两个的已经出嫁了,有一个十三岁,剩下一个年龄还小,只有六七岁。
大皇子和二皇子年龄只差一岁,三皇子才三岁,可是身子很弱,更甚者,好像有点痴呆。
大皇子的生母是当初皇上最喜欢的妃子,可惜命薄,在大皇子不到两岁的时候就撒手归西了。
二皇子的生母,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心地善良,见大皇子没了生母可怜,就把他放在自己身边养着,而且,待大皇子比二皇子还要好,简直称为纵容。
皇后对二皇子很严厉,可以用苛刻两个字形容。但是对大皇子,一般情况下能过就过,要是皇上看不过责罚,皇后就哭着求情,说他没娘的孩子可怜,再说也是自己教导无方,求皇上看在他生母的份上饶过他。
皇上自然就心软了。
所以大皇子就有点癫狂。
『16』第十六章
我说那天在御花园看他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
据说,大皇子的生母生前和皇后关系也很要好,而且两人是表姐妹。
皇后大肆给皇上充实后宫,是求皇上多子多福。
也就是说,只要给皇上生个儿子,在宫里的地位自然就有了。
我心里纳闷,那为什么还有官员宁愿冒着欺君的罪名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来?
不过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只要自己平平安安地熬过五年就好,想那么多做什么?
所以这个困惑也就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后来又听说那个画师因为私自收受贿赂,被斩首了。
我心想,幸亏没有给他送礼!
七月下旬的一天午后,天气依然燥热,皇后娘娘想喝冰镇莲子粥,其他人嫌是中午顶着日头热,就推给了吴姐姐,吴姐姐就在前面带路,我端着莲子粥在后面小心跟随。
这是我第一次到皇后寝宫里来。
在坤宁宫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华衣夫人匆匆而去,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凄楚。
吴姐姐就站住了,拉我在一棵大树后站定,直到那人走的远了,才带着我慢悠悠走进去。
到了宫门口,依着规矩通报了,我们就低头小心翼翼地进去,在大殿门口跪下,吴姐姐压低声音道:“奴婢春霞、莲心,祝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拉着长声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就有一个姑姑把粥从我手里接过去,用一个银勺舀了一小口放到嘴里,然后才端到皇后面前,小心翼翼地言道:“娘娘,你尝尝吧?”
过了一会,就听皇后说道:“这是谁熬的?怎么这么腻?”
声音里带着烦乱和气恼。
吴姐姐刚想回话,却听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嬉笑般的嚷嚷:“母后,我来给你请安了!”后面还有一个太监气喘吁吁的声音:“大殿下慢点!”
接着就看见一双金线绣边的白底皂靴从我身边带着一阵风走过,然后就见一个太监在门口跪倒:“皇后娘娘,奴才说让大殿下晚点过来,怕扰了您的清休,可大殿下-----”
“无妨!他什么时候听过你们的话?他喜欢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就是了!”皇后的声音里就带了七分笑意。
果然所传不虚,皇后对大皇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只是我觉得皇后的声音里,刻意地掩饰着什么。
大皇子可能看见了那碗莲子粥,就笑嘻嘻地问道:“母后,这莲子粥-----”
“我本来想用的,可是太腻了点,一时没了胃口,晧儿,你要是想用,让他们再熬些就是了!”
“不用了,我说着玩的,咦?你是新来的宫女吧?”
我正用心听着周围的动静,没想到声音就到了我跟前,本能地一抬头想回话,就看见那张俊美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他正嬉皮笑脸地看着我。
我急忙低头回道:“回大殿下,奴婢是新来的宫女李莲心。”
“看你长的还可以,要不来侍候我吧?”
我知道他有点玩世不恭,可是没想到在皇后面前也这么没正经,这那是一个堂堂皇子的做派!
而且他已经十七岁了!
从来没想到过会碰到这种人,心里慌乱,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用惊恐的声音颤声道:“回大殿下-----”
“晧儿,不要胡闹!要是没事就到书房里去吧,母后有点累,想歇一会。你们两个,也回吧!”
皇后的声音虽然强自按压着不耐,在我听来却如天籁一般。
我急忙接过那碗莲子粥,随着吴姐姐磕头出来。
到了院子里,又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宫女跟着出来,问些不着边际的问题,快到门口的时候,像是随口就问了一句:“你们来的时候,都碰到谁了?”
吴姐姐躬身赔笑道:“这天气热,谁还愿意出来晒太阳?院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接着用羡慕的口气说道:“我俩粗俗,哪能像姐姐您这么有福气,不用顶着大太阳跑来跑去!”
那个姐姐笑了笑就罢了。
出来皇后的坤宁宫,吴姐姐和我都舒了一口气。
看来这皇宫里,还真是步步惊险,求生之道,我还要多学习。
这天晚上,不是我当值,趁着夜色,我来到了御花园湖边的西南角。
湖里,莲花开的正盛,我饶过一个亭子,来到假山后面。
我来过好几趟了,这儿清净,基本没有人过来。
在临湖的的一个石头上坐下来,把鞋子脱了,脚舒舒服服地浸在水里,下巴放在膝盖上,看着夜幕下的湖水发呆。
今天没有月亮,星星倒是满天,湖里的莲叶和荷花,模糊成一团黑影,在微风中摇摇摆摆。
空气里有着莲花的清香,偶尔有一两声蛙鸣打破夜的静谧。
凉爽的夜风吹来,心,也跟着清凉起来。
如果我能平安出去,不管怎样,一定要在有莲花的湖边安家。
呆呆地发痴了半天,正想回去,却听见有脚步声向这边走来。
『17』第十七章
我心里一惊,深更半夜,谁会来这里?
即便是白天,这里也是人迹罕至的。
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就在我依着的石头上方,脚步停下了,我刚想舒一口气,就听见那个人跪下磕头的声音。又过了片刻,就听见压抑的哭声!
我心里怯怯的,不会是鬼吧?
想到这里,不由觉得毛骨悚然。
那个人开始只是声音在喉咙里哽咽,后来就出了声,再后来慢慢就大致听懂说些什么了。
“唔----,母------,我好害怕------,每天晚上都-------会做恶梦,梦到她把我----毒死。我觉得好孤单-----日子好难熬---------,母-----,十天前您的忌日,儿子不孝,不敢给您祭拜,今天过来,望您保佑我,给您早日报仇,也帮儿子早日脱离苦海!”
原来是给死去的母亲祭拜的,看来他母亲是死在这个湖里的,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害怕,就觉得那湖里原来莲叶摇动的影子,好像变成鬼影似的。
心里害怕,就想马上离开这里。可是,我却一动也不敢动。
我知道,既然他不敢明着来祭拜,而且还要错开几日,自然是不想被人发现的,这种秘密,知道了说不定会招杀身之祸。
“母妃-----,你放心,再苦再难,我也要好好活下去-----,给您报仇雪恨!”
等听清那声“母妃”,我吓得身子一软,差点跌到湖里。
竟然是大皇子!
我原以为是一个侍卫或者太监,那样如果被他发现,我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是他是大皇子,又最受宠,如果发现我,杀我简直就如踩死一只蚂蚁一样!
难道我才进皇宫没几天,就要把命葬在这里吗?
全身僵硬着,再不敢动一动,连喘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偏偏还有蚊子来捣乱,那嗡嗡声,就在耳边脸旁转悠。
咬牙忍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皇子走了!
我终于把胸部憋闷的一大口气痛痛快快地呼出来,全身一软,就靠在了石头上。
等我稍稍恢复力气,活动活动酸麻的身体,慢慢走回屋子的时候,已经四更天了。
没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皇子,那个张狂的大皇子,那个众人眼中被宠坏的大皇子,竟然也不过是个没娘的孩子!
至少,别人只是利用我,并没有杀我的心思,可是,大皇子竟然时时要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中!
是谁,要杀出身尊贵的大皇子?能让大皇子惶惶不可终日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吧?
他的父皇就在他身边,难道自己的父亲,那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皇上,都保护不了他?
还是,皇上根本就不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里,我不由又是一阵心悸,看来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说的还真没错。
从那天起,我好长时间没敢到湖边去。
听说,前一段时间,皇上最宠那个江南美女,后来又宠王玉兰,现在最受皇上宠爱的,竟然是柳才人,柳如惠。
王玉兰受宠的时候,三天两头地,会有她屋里的宫女到御膳房神气活现地点些山珍海味,不过柳如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开口要过一次东西。
所以御膳房里的几个宫女太监们就撇嘴说柳才人真是傻,他们说,皇上再宠,也不过就那么一段时间,不趁这个时候享受一下,等失宠以后,谁还买你的帐!
我不由心底戚戚,你即便好心,竟然也被人看不起,这人心,还真是难以琢磨。
还是,当惯了奴才,就习惯了被人奴役?
再说,又有谁知道,其实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喜欢被皇上宠爱的。这柳如惠,就是其中之一。
这天傍晚,有人来传话,说皇上赐柳才人雪梨银耳羹。
本来这个差事平时是轮不上我的,因为但凡新人,一般给的赏赐就多,这宫女太监的,当不了主子,不就是多图谋点钱财做家底?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要准备侍候皇上皇后的晚膳,不敢轻易地离开,所以只好派我前去了。
我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心里想着到了柳如惠那里该说些什么。
结果没留神,等看清前面皇后銮驾的时候,想绕道已经来不及了。
『18』第十八章
一边暗悔自己粗心大意,一边躬身退到路边,低头跪下,等皇后銮驾过去。
皇后大概是趁着傍晚凉爽到御花园散心的,看来心情还好,和身边的一个嬷嬷说着话就走过了我的身边。
刚过去没两步,我还没舒口气,皇后却突然转过身来,问道:“你这是去哪个宫里啊?”
听着声音淡淡的,我轻声回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奉命,送到柳才人那里的。”
“是不是皇上赐的雪梨银耳羹啊?”
“回皇后娘娘,是的。”
“嗯!”皇后娘娘刚想抬腿,我也刚想松口气,不过皇后娘娘又开金口了:“你不是那个李侍郎的千金、李婉心吗?”
“奴婢谢皇后娘娘记着!”我心想,这皇后娘娘记性还真好。
“嗯,去吧!”皇后娘娘终于迈开金步走了。
我终于也揉揉酸麻的腿,站起来向柳如惠院里走去。
到了院子门口,通禀后进去,-见柳如惠身穿藕色绣白色海棠花的锦缎衣裙,正在门外的一个美人靠上斜躺着,手里拿着一把绢面绣花的扇子,有一下无一下地扇着。
我恭恭敬敬地跪下,低声说道:“奴婢莲心,见过柳才人。奴婢奉命送皇上御赐的雪梨银耳羹给才人!”
“是莲心-----么?”柳如惠声音里带了一丝的惊喜。
“回才人,是奴婢!”我见她还念着旧,心里也有点高兴。
“快起来!”柳如惠就坐了起来。
有宫女接过托盘,我站起来,顺便也就抬起头来,打量了柳如惠一眼。
我本以为,柳如惠会心里难过,神色憔悴,没想到,她竟然是满面春风,眼波流转处,带着的欲说还止的娇羞,嘴边溢满柔柔的笑意。
这还是那个听见封了才人就失魂落魄的柳如惠吗?
不过我路上准备的倒话都用不着了。
心里不由就想起了灵儿姐姐的话,这男人,碰了会上瘾的。
看来不光是青楼女子,即便是大家闺秀,都是一个样子的。
依然是衷心地向柳才人道贺,她的脸上,就露出来三分羞涩,七分幸福的模样。
柳才人自然还是有赏赐的,我推辞不过,也就接下了。
回来以后,有一个更大的意外等着我。
皇后娘娘把我要到了她的坤宁宫当差。
我暗暗吃惊,心里纳闷,我也没做什么特别让皇后注意我的事啊。
应付完那些太监宫女的虚伪奉承,我瞅着吴姐姐有空,把她拉到僻静处,请教如何在皇后面前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能熬到出宫就好。
吴姐姐说她倒也没在皇后面前做过什么事,所以对皇后了解也不多,不过听说对奴才们倒不是很苛刻。
不过吴姐姐教给了我一条她在宫中的处事原则:装聋作哑。
她说:“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情,尽量少听、少说、少打听,知道的越多,你的处境就越危险。”
我不由又想起了大皇子的事,心里打个冷战,心想,幸亏那天自己坚持住了,不然还真说不定就命丧黄泉了。
那天,就是大皇子把我推进湖里淹死,也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第二天,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我到了坤宁宫。
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姑姑,把我领到宫里最角落的一间屋子里,里面住了五个人,然后把我交代给一个十七八岁的姐姐就走了。
我这才知道,其实我要做的,就是扫扫院子,打打杂,连皇后娘娘用膳的时候,都用不着我们几个侍候。
比起在御膳房轻松多了,怪不得御膳房的那些人羡慕我呢。
不过心里总觉得不安,倒不是我过不了清闲日子,在李府,我不是无所事事了三年多吗?
我老有一种感觉,皇后把我调到她身边来,会有什么深意。
不过,两个皇子倒是经常看见了,因为他两个每天早晚都要给皇后娘娘请安。
我的心里,对大皇子就有了另外一种看法,觉得他很可怜,偶尔看他嬉皮笑脸地作弄漂亮的宫女,也不觉得有多反感了。
倒是二皇子,我还真不怎么喜欢。
倒不是说他长的有多难看,身材比大皇子稍矮,剑眉星目的,再加上高鼻梁和薄薄的嘴唇,也应该算是一个美男子。
只可惜他整天阴沉着脸,对谁都是冷冷淡淡地,好像谁都欠着他似的!
人家大皇子那么苦都没怎麽样,你亲爹亲娘的在身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细想起来,我好像对所有得到父母宠爱的人都有一点嫉妒心。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平平淡淡地过去,桂花的香气还在空气中弥漫,雪白的秋海棠又迎风飘摇了。
『19』第十九章
中秋节的时候,皇上和皇后在御花园携着众嫔妃和皇子公主们赏月,那些不当值的宫女太监都去瞧热闹了,我言称身子不舒服,自己留下来,等一切静下来,在院子里对着月亮给爹娘磕了个头就作罢了。
御花园里正热闹,走到哪儿说不定都会碰上什么人,吴姐姐说的不错,知道的越多越难活命。
就是不知道娘还活没活在世上。
皇后娘娘仁慈,原来的时候,宫里的嫔妃只是初一十五过来请安,现在嫔妃多了,皇后娘娘就传出懿旨,说是只要她们侍候好皇上就好,请安呢,一个月来一次就好了。
当然也有例外,就是哪个嫔妃有事了,就会到皇后娘娘这里来,请她裁决。
其实也不外乎谁谁谁越礼了,皇后娘娘就笑着说那是皇上恩宠,让她别上心里去;要不就是两个嫔妃争风吃醋了,皇后娘娘就各自安抚,说自家姐妹,谁把皇上侍候好了都高兴。
当然,有时候皇后娘娘也会和一些嫔妃说些悄悄话,这当然就不是我们这些小宫女能知道的了。
当然我也不打听,太监宫女们唠叨的时候,只是在旁边坐着,手里做点绣花之类的活。
进宫以后,我再不看书,因为做宫女看书的话,会显得太突兀,太让人多想。
我觉得到坤宁宫唯一的好处,倒是不管那个嫔妃过来,都多少会有些赏赐。我也就入乡随俗,反正我缺钱。
这天,有掌事太监过来禀报皇后娘娘,说是柳才人有喜了。
这可是大喜事,心里不由替柳如惠高兴。我知道,一个嫔妃,只有有了自己的孩子,才能在后宫站稳脚跟。
皇后娘娘亲自到柳才人院里看望,还送了好些赏赐。
皇上也是喜出望外,直接封了柳如惠为婕妤。
自然就有嫔妃过来向皇后娘娘告状,说是柳婕妤仗着有孕,语言有些张狂。
来的最多的是王玉兰王才人。
可是皇后娘娘说如今皇上子嗣单薄,所以谁要是有孕,就是有功于社稷,张狂些也是该的。
那些人就忿忿地走了。
我心里不免有些替柳如惠担心,后来一想就觉得自己好笑,人家是官宦世家的千金,应对自然要比我强多了。
再说,我自己还自身难保呢,何况,即便是担心,又有什么用!
就这样又过了十几天,这天临近中午,皇后娘娘懿旨,说柳才人胃口不好,赐冰糖燕窝粥给柳才人,让我送过去。
用烫金的托盘,端着鎏金碗盛着的冰糖燕窝粥,我小心翼翼地走在御花园里。这次我不敢再胡乱想心事,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沿着雨花石铺成的小道,尽量快速地向柳才人院子里去。
不过还没走到一半,远远就看见王玉兰摇着扇子慢慢悠悠走过来,身后带着四五个太监宫女。
我想绕过她们,可是没想到王玉兰竟然远远地和我打招呼。
我无奈地碎步迎过去,这个宫里,我谁也不能得罪,尤其是小心眼的人。俗话说的好,宁可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
自从我进了坤宁宫,王玉兰就不再是斜着眼睛看我了,举止间有了些许的亲近,这不,扭着莲花步走到我跟前,脸上堆着甜腻腻的笑意问道:“莲心姑娘,您这是去哪儿啊?”
我急忙施礼:“奴婢见过王才人!这是皇后娘娘赐的燕窝粥,奴婢奉命给刘婕妤送过去。”
“哟,那么远,怎么说原来您也是千金小姐的,这些事可够辛苦的,香儿,给莲心姑娘接过来,我们陪她走一会,让她歇口气!”
我急忙道:“万万不可,这是奴婢份内的事,算不得辛苦!”
王玉兰笑道:“怎么说我们在一个屋子里住了十几天,还生分什么!”说着就把托盘从我手中硬拿过去,转身递给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宫女,然后亲热地拉着我的手,朝着刘婕妤的院子走去。
我心里暗暗叫苦,她拉着我走在前面,那碗燕窝粥就离开了我的视线,这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不但柳婕妤母子危险,我的小命也休矣!
走了不大一会,就有一个太监说:“娘娘,你不是还要-----”
王玉兰恍然大悟地说道:“瞧我这记性,一看到莲心妹妹,什么都忘了!”
我急忙接过那碗燕窝粥,给她施礼告别。
再端着这个鎏金碗盛着的燕窝粥,我就觉得像捧着一个炸药包,好像它随时会把我炸个粉身碎骨。
怎麽办?怎麽办?
假装摔倒?回去皇后娘娘不会轻饶了我。
送过去?这万一柳婕妤有个好歹,我怎么说的清楚?说不定就有人说我贪慕虚荣,没有被皇上看上,有心报复。
再说,这柳如惠万一出事,就是两条人命啊!
『20』第二十章
心里惶惶,也没向远处看,等意识到的时候,就看见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金线滚边绣着麒麟的紫色袍子。
我没留住步子,直直地冲了过去,到了眼前,才猛然抬头,看见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正边走边和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那个人,是二皇子!
我急忙后撤行礼,脚下一个没站稳,就仰面摔了下去。
那碗燕窝粥,就来了个底朝天,而且,溅到了那个男子衣袍上。
我什么也顾不得,当然也就把那些噗噗的笑声当成了耳旁风,急忙翻身起来,跪倒在地:“奴婢该死!亲王饶命!二殿下饶命!”
“好了,起来吧!”是宝亲王带着笑意的声音。
“皇叔大度,不和你计较,下次再不小心,要你的狗命!”是二皇子冷冷淡淡的声音。
看着他们走远,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好半天没起来,心里,却像放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回到坤宁宫,领了十板子。
虽然没有皮开肉绽,但是也不敢平卧,当然有十天下不了床。
不过比丧命要好多了。
也就在我快能下地干活的时候,我同屋的香杏,也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给柳婕妤送人参百合粥,
结果那天晚上,柳婕妤小产,后来又大出血,差点送了命。
据说是香杏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姓孙的宝林,给她说了会子话。
香杏和孙宝林以及她随侍的太监被拉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好几天,香杏那个纯净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在我面前晃。
只好等到能下床的时候,趁着夜色,来到一颗杏树下,对着月亮磕了几个头。
至于柳婕妤,据说皇上只是去看过一趟也就罢了,倒是皇后隔三岔五的送点补品过去。
能下床的第二天傍晚,我又奉命去给柳婕妤送去阿胶红枣羹,然后就看见柳如惠那张原来圆润的脸变成了蜡黄干枯,那双温柔娇羞的双眼也变得失魂落魄。
拉着我的手,柳如惠哀哀地哭了半天。
我心里凄凄,却无能为力。
回来的路上,踏着一路飘落的树叶,远远看见秋海棠雪白的花瓣在秋风中起舞。
又一茬的鲜花开始凋落了。
我痴痴地看了半天。
回过神来,才想起来要回去复命的,急忙抬腿想走。
没想到一个阴影罩住了我的脸。
吓得我心里一惊,抬头就看到二皇子那张冷冰冰的脸,正皱眉望着我。
我心里一股气往上撞,心想,要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何必有那么多人白白送命!
可是没办法,我要活命,自然不敢把话说出口,只好略一施礼,抬腿就想离开。
“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二皇子冷冷的声音。
我一呆,一眼瞥见旁边几个蚂蚁,顺口回到:“回二皇子,看蚂蚁爬树!”也不看他什么反应,急匆匆地走了。
我讨厌看见男人,尤其是他那张冰脸,再说,在柳婕妤那里耽误了一些时间,又发了一会子呆,回去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后来听说,皇上又宠什么新才人了,我懒得往心里去。
也就明白为什么皇后娘娘不计较了,她能计较的起吗?
冬天来了,皑皑的白雪覆盖了整个皇宫,我依然是隔三差五地给各个受宠的新人送各式各样的补品,所幸的是,再没听说有谁怀孕。
天气太冷,我晚上也就很少再出去,大部分时间里窝在被窝里闭目养神,或注视着窗外屋檐顶上的的白雪在太阳的照耀下一点点的融化,偶尔趁没人的时候,掰一点融雪结成的冰凌放在嘴里,感受那彻骨的凉意。
多熬一天,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快到春节的时候,我和吴姐姐在坤宁宫门口看见的那个夫人又来了一趟,和皇后单独聊了半天。
她走后,皇后就病了,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太医说是忧劳过度,这下子好,皇后对后宫里的事就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连日常事物,有一部分都交给了下面的贵妃。
那个夫人,原来是翰林学士王正启的夫人,也就是二皇子宣昕的岳母。
春节那天,按制皇上皇后和所有的嫔妃皇子公主都要一起守岁的,皇后盛装打扮了,用香粉勉强遮盖住病容,不过也只是支持到亥时就回来了。
子时过去,见所有人都睡下以后,我到了原来经常过来的湖边,偷偷摆了几个点心盘子,给爹娘磕了三个头,本来想多待会也算是给娘和弟弟守夜祈福的,可是呆坐不多长时间,禁不住刺骨的寒冷,心想心意到了就成,还是回去吧。
一时疏忽,就忘了大皇子的母妃是死在这个湖里的。
『21』第二十一章
等想起来的时候,大皇子已经在我几步远的地方,呆愣愣地看着我了。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心里哀叹,赶紧低头跪下:“大殿下饶命,今天春节,奴婢想念九泉之下的爹爹,所以给他祭拜,一时忘了宫里的规矩,求大殿下饶命!以后奴婢再也不敢了!”
可是没听见大皇子的声音。
我心里忐忑,今天这一关能不能过去?
过了一会,才听大皇子道:“你来祭奠你的爹爹?”哑哑的声音,绝没有一丝平时的儿戏。
“回大殿下,是的!”
“倒是难得你一番孝心,你的爹爹,生前对你很好吧?”接着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回大殿下,我爹爹生前对我很好!”
“你说以后不敢再祭奠他,那他会不会伤心?”大殿下伤感的声音。
“回大殿下,奴婢想通了,只要好好活着,就是对他最好的祭奠,不在乎形式的!”
“是吗?”大皇子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大殿下如果高抬贵手,饶奴婢不死,奴婢和九泉之下的爹爹一定感激您的恩德!”
“好吧,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且饶过你一次!”
“奴婢谢大殿下!”我心里一松,赶紧磕罢头就走。
走了大约有四五步,就听大殿下的声音道:“站住!”
声音里带着七分冷酷。
我心里忽地一沉:大皇子改主意了!
一丝绝望涌上心头,我缓缓回身,也没有施礼,强撑着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道:“大殿下还有吩咐?”
“你竟敢骗我!”
\奇\“大殿下何出此言?”
\书\“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是李莲心,礼部侍郎李良玉的大女儿,你的父亲活的好好的,你怎么说他去世了呢?”
我松了一口气,躬身施礼答道:“就是借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不过欺瞒大殿下,实不相瞒,我从小是在养父家长大的,养父去世后,我才回到李府,所以在我心里,养父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的养父心地很好?”大皇子的声音有些怅然若失。
“回大殿下,是的。”
“难道这世上还真有心善的人吗?”
“回大殿下,当然会有,只是看你命好命不好,能不能碰的上了!”
“也许,生在普通百姓家,更容易碰的上吧?”声音里带了些许的无奈和哀愁。
是吗?我也是生在普通百姓家的,我碰上了吗?
也算是碰上了吧,比如灵儿姐姐,李大娘,还有吴姐姐。
我和大皇子就这样呆呆地站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过了好半天,我才醒悟过来,急忙跟大皇子告退。
大皇子也就回过神来,摆手让我走了。
走出很远,回头看大皇子,他还依然呆呆地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在凄冷的夜色笼罩下更显孤独和悲哀。
那天以后,我发现大皇子见到我,少了以前嬉皮笑脸的模样,有时候没人的时候走对头,会淡淡地看我一眼,眼神就有了柔和。
我不敢越矩,依然是恭恭敬敬地行礼,不过在我心里,有了一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贵为皇子,身边却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所以,他的命,比我好不了多少。
十五的元宵节,皇后精神气就好多了,陪着皇上赏了一个多时辰的灯,皇上也就在坤宁宫里歇下了。
原来皇上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会留宿坤宁宫的,只是最近一个月,皇后身体欠安,就请求皇上免了的。
所以都说,虽然皇上经常更换新宠不错,可是最喜欢的,依然是皇后娘娘。
打了春,虽然没有明显地觉得天气变暖,可是那风吹到脸上,就没有刺骨的感觉了,反而觉得柔柔的。
很快就到了清明节,迎春花已经迎着柔和的南风绽放,柳丝也吐出了新绿。
我在皇宫里的第一个春天来了。
我在坤宁宫的日子,也风平浪静的。
心情也就渐渐轻松了,有时候不由自己暗笑:纯粹自己吓自己!
清明节的前一天晚上,皇后到御书房拜见皇上,商议第二天祭祖的事。正好有一个姐姐身子不舒服,让我替她当值,我也就跟着去了。
皇上兴致不错,和皇后有说有笑,皇后猛然想起来,说是给皇上准备了驱毒的香包,来的时候匆忙,吩咐人回宫去拿。
我地位最低,跑腿的事自然落到我头上。
『22』第二十二章
我匆匆沿着最近的路向坤宁宫走去。
夜色不错,一弯新月挂在半空,繁星点点,柔柔的春风吹拂着脸庞,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能看清路,也就没有打灯笼,迈着轻松的脚步轻快的走着。
穿过一个回廊,就是一个假山,刚到假山旁边的时候,就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是一个女子销魂的吟哦声!还有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
声音就在假山那里。
我呆愣愣地站住,心,就像要蹦出喉咙似的。
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步一步向后退,等到声音听不见了,才反身向着另一条小路跑过去。
淫乱宫廷,是死罪!谁那么大胆?!
上气不接下气地跑着,猛不丁就在前面小河边的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个人!
他正背对着大树,面向小河行跪拜之礼!
这个皇宫,怎么到处都要有玄机?
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所有奇怪的事都要我遇上?
难道老天真的要绝我?
等刹住脚步,却再也掩不住粗重的呼吸,那人,就慢慢站起来,冷冷地看着我。
竟然是二皇子!那个要什么有什么的人,那个整天眼高于顶,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人,即便是在皇后面前,也是表情淡淡的,顶多扯扯嘴角算是笑了。
他的父母活的好好的,在这儿祭拜谁呢?还要偷偷地?
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我呆立在那里,两腿发软,真的是感到了打心底慢慢浮起的绝望。
过了一会儿,其实也没多长时间,不过我感觉像几年一样漫长,二皇子冷冷开口了:“你过来!”
现在小河已经冰雪融尽,他不会把我仍到河里淹死吧?
我有股想反身逃跑的欲望,可是迈不动脚步。
再说,假山那里的情况,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还不过来?!”又是一声冷喝,比刚才又狠了三分。
我猛一哆嗦,迈着软软的步子向他挪过去。
快到他跟前的时候,他抬步向我走过来,我吓得转身就想跑,可是还没跑两步,就被他给一把拽住了。
我吓得连求饶都忘了,脑子里空空的,木木的,呆愣愣地看着他。
二皇子的脸,在惨白的夜色下显得更加幽暗清冷,带了一丝阴森的味道。
他的一只手拽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就向我脖子后面伸过去。
他想掐死我!
有心反抗,可力量悬殊,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预期的疼痛和窒息感,就感觉有一丝温热的气体吹到脸上,然后一个凉凉的东西就碰到了我的嘴唇。
二皇子!他他他---------他在吻我!
我反应过来,强按住心头的狂跳,就想挣扎着脱开,可是二皇子的一只手搂住我的腰,一只手按住我的头,我动也动不得。
二皇子凉凉的嘴唇不断地轻轻舔舐我的嘴唇,然后沿着耳垂脖子一路向下。
刚才那个女人的吟哦声又在耳边响起,我感觉到意识一点点从我身体里抽离。
控制不住地,身体就有点酥软,双手由抗拒变成了紧握。
不知过了多大一会,突然就有一下酸麻的疼痛从我胸前传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尖叫出声。
尖叫声被闷在嘴里,是二皇子用他的什么衣袖或手帕之类的东西堵住了我的嘴。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瞪大两只眼睛呆呆地望着他。
只见二皇子把手从我嘴边移开,伸出两只手慢慢把我胸前的扣子系上,一边系一边用他冷冷的声音淡淡说道:“你可知道,勾引皇子是死罪!”
然后盯着我看了一会,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明明是他欺辱我的,怎么成了我勾引他了?
我呆呆地愣在那里,突然有一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
我是奉了皇后娘娘懿旨道坤宁宫取香包的!
皇后娘娘还在皇上那儿等着呢!
再顾不得想其它什么,抬腿就是一溜小跑。
到了坤宁宫,找到皇后娘娘身边王嬷嬷,取了香包,想想又顺手拿了一个托盘,又急匆匆地往回跑。
气喘吁吁地回到御书房门口,把香包放到托盘上,慢下脚步,恭恭敬敬地托着托盘,屏住呼吸,请侍卫通禀后进去。
皇后娘娘正温柔地笑着依着皇上说着什么。
我急忙躬步走过去跪倒:“奴婢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然后高举这托盘,挡住自己的脸。
这是我第二次正面对着皇上,第一次是在选妃的时候。
“怎么这么慢?”皇后皱眉不满的声音道。
“回皇后娘娘,奴婢-----------”我脑子里飞速旋转着,说什么?假山边的偷情?二皇子在河边跪拜?
我心里一激灵,这才明白二皇子的用意,他是想把我和他拴在一起,如果我实话实说,自己也就难逃一死,说不定还落个诬陷皇子的罪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胸前,应该有二皇子留下的牙印。
好毒辣的二皇子!
『23』第二十三章
我不想死!而且,就是不说假山边偷情,只是招二皇子的事,也难以说清楚,为什么会绕个偏远僻静的小道。
“支支吾吾的,到底怎么了?”皇后的声音一下子威严起来。
我立马就明白了,她是要我说些什么的。
怪不得要我回去取什么香包!其实这个东西,不一定非要今天送给皇上不可的!
“回皇上,回皇后娘娘,奴婢回去的路上,路过假山------,听到有-------奇怪的----声音-----”我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句。
借着托盘的遮挡,我偷眼看了一眼皇后娘娘和皇上,皇后娘娘脸上露出大吃一惊的样子,看着皇上的脸色,突然说道:“-----奇怪----好了,下去吧!”
皇上的脸,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
我刚想磕头谢恩出来,皇上却恨声说道:“刘总管,细查!”
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大气也不敢出。皇后娘娘却用温言里夹杂着忧心的声音道:“莲心,你先跪安吧,记住,今儿这事,不许再提!”
我急忙连连应是,磕头出来。
走出御书房好远,我才长舒一口气,这时才感觉,背上凉凉的,湿湿的。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保住性命。
还有,那两个偷情的人,到底是谁?
回到屋子里,趁着别人不在的时候,解开衣襟,果然,左胸前,紫红的吻痕,像一枚印章,烙在雪白嫩滑的肌肤上,是如此的醒目。
二皇子,宣昕!你有秘密,虽然无意中被我撞见,可我绝对不会对别人说的,就像大皇子的事,我不是守口如瓶吗?
我知道轻重!
纵然你信不过我,威胁我一下也就是了,为什么要毁我清白?
人家大皇子不就是把我放过去了吗?
心里恼羞交加,又惦记着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夜也就没有睡着。
到了子时,皇后才回宫。第二天,又早早起来,匆匆到大皇子的宫里去了。
过了两天,我就听说,那天偷情的人,是大皇子和我们坤宁宫里侍候皇后的一个叫刘冬梅的贴身侍女。
皇上大怒,说第二天就是清明祭祖的日子,连皇上都要吃斋禁欲,作为堂堂大皇子,怎能做出此等苟且之事!所以一定要重罚。
皇后娘娘说是她自己没有管教好自己的下人,所以也要领受责罚,只是求皇上看在死去的大皇子生母吴贵妃的面子上,饶过大皇子。
皇上更是生气,说连皇后都记着吴贵妃,每每在清明和吴贵妃忌日的时候都要祭奠的,可他作为亲生儿子,竟然全不放在心上,所以更要重罚。
后来在皇后的苦苦哀求下,皇上才从轻发落,不过也打了二十大板,那个冬梅姐姐,羞愤交加,悬梁自尽了。
皇后自罚三个月闭门不出思过。
那个冬梅,温柔娴静,规规矩矩的,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在皇后面前更是尽心尽力。
虽然冬梅什么也没说,但有的太监宫女说是被大皇子用强,不然怎么会自尽?
再说大皇子平时也是荒唐,所以听的人也是频频点头。
我心里百般思虑,总觉得这事情远不是这么简单。
如果我不知道大皇子偷偷在湖边祭奠,我也会认为大皇子是被皇后娇纵成性的。可事实不是如此。
大皇子为什么要背负薄情寡义的罪名?
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一定另有隐情。
可不管怎样,这事是我说出去的,内心里对大皇子总有愧疚。
这愧疚搅得我寝食难安,可是又没有机会单独面见大皇子。
至于二皇子宣昕,我再见他,只是淡淡地行礼,然后别过脸再不看他,没人的时候自然不会掩饰眼里的恨意。
我们都有把柄在手,大不了鱼死网破!
可是那个宣昕,竟然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看见我依然是冷冷淡淡的,全无半点愧色,有一次我趁没人注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竟然也不为所动,转身而去的瞬间,我竟然看到他嘴角有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这个寡廉鲜耻的宣昕!弄得我一肚子的怨气,没法出!
后来就懒得理他了。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二十几天,听说大皇子可以下床走动了,我就每到不当值的时候深夜去湖边静静地坐一两个时辰,希望可以遇见他,当面给他请罪。
十几天后,终于在一个飘着朦胧细雨的深夜,等着了大皇子。
『24』第二十四章
其实那天不想去的,一整天都是阴沉沉的,到了亥时的时候,就飘起了濛濛细雨,心想,这种天气,大皇子是不可能去的。只是看着这若有若无的雨丝,闻着空气里飘荡的泥土的芬芳,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丝淡淡的忧伤,也就撑起了油纸伞,信步走到了雨中。
也不知脑子里想些什么,只是像一缕孤魂,随便地飘荡着,就到了湖边。
黑漆漆的夜,遮掩住了一切,也只有这个时候,我可以卸下所有的心防,把自己的表情尽情地释放。
从幼年的时候想起,一路回忆起来,不知不觉地,脸上就满是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后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就感觉到身后有人,一回头,大皇子就站在我的身后。
多长时间了?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现在雨竟然停了。
我急忙想站起身来,没想到大皇子却早一步到我身边,在离我不到一尺远的地方坐下了。
我依然站起来后退一步,双膝跪倒:“对不起,大殿下,奴婢-----”
“嗨----”大皇子无奈的笑了一声:“你还真是规矩。起来吧,这事和你无关,你没必要自责。你坐下来,我有些心里话,从来没向任何人说起过,心里憋得难受,反正你也知道了,我就和你聊聊,你看如何?”
他不怪我!我心里一暖,就站起来坐到了原来的地方。
“如果我说是冬梅主动勾引我的,你信不信?”大皇子的声音,沾带了空气中的湿气,很沉重,又带了些幽幽的无奈。
又是奴婢勾引主子,这兄弟俩怎么一个样?
“我知道说出来也没人信。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我知道这是她有意的设计,可是没办法,我知道是陷阱也要往里跳,至于冬梅,她也是受人指使,当然,受到胁迫也不一定。反正,那天,她一定要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把事情做成,而你,也是被有意安排看到这件事的!所以,这件事你说出来,两个人受累,不说出来,你自己要送命不说,后来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受到屈辱的女人,就又多了一个!”
还真的是提前算计好了的!
他嘴里的那个她,又是谁呢?
“那你既然知道是个陷阱,为什么还要往里跳呢?”
“说实话,我想活命!如果我不按照她预想的做,我十几年的伪装就要被她识破,那我就不能活到我出宫的时候了!所以,明知道要有人送命,我也要这么做。”
大皇子的表情,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是我感觉到,他正扭头盯着我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
“不知道,不过如果换着我,我也会先保自己命的!”我想了想,认真说道。
听到大皇子深呼一口气的声音。
原来他也在不停地自责。
沉默了一会,大皇子又用幽幽的声音问道:“想不想知道我的故事?”
我心里感动,但是想了想答道:“不想,知道的越多,风险越大。再说,大皇子怎么能平白相信我?”
“要说平白相信你,你也不信。其实夏天的时候,我到这儿祭奠母妃,就看到你了。”
我心里一个激灵,天哪,我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呢!
“开始的时候因为心里痛楚,就没注意到你,后来哭完了,我本来想把祭品放到湖里的,可刚想下台阶,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当时我也是吓得心惊肉跳,可是当时在湖边杀了你,我怕追究起来,会有人疑到我身上,所以当时没敢动手。后来我就装作离开,然后悄悄跟踪你,发现你根本没有告密的意思,后来又观察了你几天,才稍稍放下心来。”
幸亏当时谁也没说,不然可能早就尸骨无存了!
“后来,听皇叔说起在御花园里遇到一个莽撞可爱的小宫女,走路的时候只是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皇宫里要眼观六路的,于是他就有了作弄的心思,没想到她还真的直直撞上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一听他描述那个小宫女的模样,我就知道是你,也推测到你是故意的。我想,既然你不惜自己挨板子,也要保住柳婕妤腹内的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心地善良,可以相信的人了。”
『25』第二十五章
这个大皇子,看平时玩世不恭的,却没想到有如此细密的心思。
怪不得春节的时候在湖边他会轻易放过我。这样看来,宣昕的作为,也可以理解了。
“这下,你可以安心地听我说故事了吧?”
我轻轻地笑了一声。
“我还真没看你笑过,真想知道你笑着时候的模样!”
大皇子的这句话很轻松,我却再没笑出来。
过了片刻,大皇子用低沉的声音慢慢讲述起他的故事。
“我很小的时候,母妃就死了,母后和我母妃是表姐妹,她说看我可怜,就把我养在身边。我当时小,也觉得母后对我很好,什么东西只要我说喜欢,她就会给我,但是不给宣昕。所有人都说母后慈善,我对她也很感激,就很听话,课业也认真。不知道你信不信,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母后不喜欢我做的好,每次得到父皇或师傅夸奖,母后就好几天不高兴,所以后来,我就渐渐不敢超过宣昕了。”
这个我了解。
“再后来,我长大了,渐渐就感觉到,母后不是真的喜欢我,因为我觉得,她对我的笑,很做作,有时候,我都能感觉到她的恨意。开始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喜欢我,有一次,大约是我九岁的时候,我借故说是晚上害怕,非要嚷着睡在母后身边。半夜,我装作睡着,就听见母后咬牙切齿地骂我母妃和我,至于骂了些什么,我记不得了,只记得母后身边的王嬷嬷问她,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不想法毒死我,当时母后说,看我成才的机会不大,所以没必要冒着被怀疑的风险。
当时吓得我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可硬是装作睡熟,整整一夜,我没敢再睡着。从此以后,我就知道,我只有不成器,对宣昕登上皇位没有威胁,才能捡条活命!”
“那你父皇呢?他也不管?”
“都说我父皇最宠我母妃,可是,我母妃年纪轻轻就死了,说是我母妃醉酒后失足落在湖里死的,可是你想想,可能性有多大?父皇竟然也不追究,还有我的姐姐,十四岁就被嫁给了番外,说是和亲,其实不过是送人做小。你要知道,她是我父皇的二公主啊,当时有大公主在的,为什么不选她?”
“哼,我的父皇,每天都是想着那个妃子漂亮可人,一年当中,过问过我几件事?对他,我是从不敢指望的!”
可怜的大皇子,可恨的皇后!
就这样,说着说着,就到了四更天了,大皇子和我才匆匆回去。
临分开的时候,大皇子嘱咐我,一定要小心皇后娘娘,因为,她早晚还会利用我的。
我衷心地谢过大皇子,悄悄地找到吴姐姐,在她那里歇了一会。
第二天,给值班的太监说是我想念吴姐姐了,就在她那里睡了一夜,因为我身份低微,他也没有起疑。
那天以后,虽然在人前大皇子和我依然装腔作势,没人的时候就会会意地点点头。我觉得,在这个凄凉险恶的皇宫里,我不再孤单,有了一个可以相信的朋友。
不多久,皇上下了旨意,说是大皇子已经成年,封为惠王,另外造府居住,估计府邸要到八月才能竣工,所以就定在九月成亲,同时,也把二皇子封为贤王,也是另造府邸,因为年龄小点,就定在年底成亲。
听说,那天皇后娘娘心情不好,连景德镇的官窑瓷器都摔碎了好几个。
不过我却替大皇子感到由衷的高兴,他终于熬出头,不用担惊受怕地活着了。
心情好,看着景致就好,我趁着中午御花园里没人,闻着紫丁香的浓郁香气,纾解一下郁闷了很久的心情。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正随着李夫人小心翼翼地躲着众人打量、思虑或比较的目光,对这美丽幽香的紫丁香全然没有入心。今天,我竟然可以一个人沐浴着干爽的阳光,悠闲地嗅着沁人的香气。
不知不觉,身上就沁出了些许的汗意。
在紫丁香的后面,有几棵小小的不起眼的花朵,红的黄的,也是好看。
我走近一看,原来是几株俗称死不了的小花。
之所以称它为死不了,是因为这种花生命力奇强,只要有一点土和水,就长势旺盛,开得鲜艳。
这是几株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花籽,在这里落地生根了。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轻轻把那几株死不了拔下来,用手帕连同一些土包起来,想拿回去种在我屋里。
这种粗俗低贱的花,皇宫里是不会养的,要是被御花园的花工看见了,一定会拔下来扔掉的。
小心地捧着手帕,转身就想回去,不料就看见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几个人。
『26』第二十六章
开始的时候因为迎着阳光没看清楚,等看清楚的时候,才发现是宝亲王和他的随从。
怎么老是在他面前出糗!
看他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看,不由脸上发红,急忙深深施礼:“奴婢给宝亲王请安!”
宝亲王淡淡笑着,轻轻说道:“免了,你是那个宫里的,叫什么名字?”
“回宝亲王,奴婢是皇后宫里的,名字叫做李莲心。”
我心里纳闷,这宝亲王今儿是怎么了,对我一个小宫女感兴趣,问东问西的。
可是又不敢说什么,也不能没有经过允许就回去,只好低着头,静等吩咐。
过了好长时间,宝亲王才用他那柔和的声音笑道:“回吧!”
我急忙施礼走开。
第二天,那几株死不了就在我屋里的窗台上鲜艳地绽放了。
这天,我正欣赏着这几株顽强的死不了,就有一个姑姑来唤我,说是皇后娘娘让我过去。
我吓了一跳,以前有事,都是上头的姐姐或姑姑吩咐的,自从来到坤宁宫,皇后娘娘直接吩咐,还是第一次。
会让我做什么呢?
心里忐忑着,到了皇后娘娘跟前,双膝跪倒请安。
“莲心,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皇后娘娘一边抿着茶水,一边淡淡地说道。
皇后娘娘这是想打什么主意?听声音,她心里不高兴。我也不敢抗命,小心翼翼地抬头,眼睛看着皇后娘娘的绣裙。
“头一眼看着不怎么样,仔细一看这五官还真不错,怪不得能打动宝亲王呢!”皇后的声音里有点凉凉的感觉。
打动宝亲王?这个罪名可大可小,我心里吓了一跳,这宝亲王,也就是见过两次,怎么------?
大概看我迷茫的神态,皇后娘娘声音里的风凉少了一点,却多了一些试探:“宝亲王亲自向皇上提出,想讨你过去,不知你有什么打算?”
来不及细想宝亲王为什么会这样,我要先想清楚怎么回答皇后娘娘。
我的命运,从来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因此不管我说愿意或者不愿意,都不作数,我现在是皇后娘娘的人,到底怎样,要看皇后娘娘。
“奴婢只是一心侍候皇后娘娘,这类事,奴婢从来没有想过,一切全凭皇后娘娘给奴婢做主!”
“是吗?你没想过?那宝亲王为什么单单看上你了呢?”皇后的声音里有一丝冷笑。
我急忙磕头,诚惶诚恐的声音里有点哭意:“皇后娘娘明鉴,奴婢真的没有想过这种事情!细想起来,奴婢只是和宝亲王爷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去年秋天奉命给柳婕妤送皇后恩赐的燕窝粥的时候,另一次是在----”
我思量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前两天在御花园里看见几株粗俗的野花,就想拔出来放到自己房间里,就没看见宝亲王爷,结果被宝亲王给碰着了,不过也只是问了奴婢两个问题,一个是问奴婢是那个宫里的,另一个是叫什么名字,奴婢不敢隐瞒,就照实说了。至于宝亲王爷为什么会提出这种-----,奴婢实在是不知道!”说罢战战兢兢地俯首在地,静等皇后宣判我的命运。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宝亲王爷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请求,也不知道他提出来后对我是好是坏,更不知道皇后娘娘会做怎样打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既然争不过命,就听天由命吧!
想到这里,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或许,早早知道自己的命运,即便是再差,也好过整天担惊受怕的日子。
屋子里静的可怕,连我自己的呼吸,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过了好大一会,皇后开口了,只是突然换了语气,声音里平淡了许多:“本宫回过皇上了,说亲王看中本宫的侍女,那是本宫的荣幸。不过莲心这丫头年龄还小,也缺乏调教,要是现在过去,丢的可不光是皇后的脸,那也是丢皇上的脸,所以等过两年调教个差不多了,再把你送过去。你看如何?”
皇后还真的早拿好主意了,幸亏我没表态。
“奴婢谢皇后娘娘照顾周全,奴婢愿意跟随皇后娘娘,听从皇后娘娘的教诲!”我急忙磕头谢恩。
“那好,以后你就跟在本宫身边吧!王嬷嬷,你给莲心安排安排。本宫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我急忙磕头出来。
又是一身冷汗。
『27』第二十七章
脚步软软地回到屋里,一下子瘫在凳子上,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后来,一块的姐妹有回屋来的,就悄悄地给我道喜。
可喜吗?我不知道,想来宝亲王既然向皇上讨我,自然应该是喜欢我的吧?可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又能维持多长时间?更何况他是个王爷!
等过了新鲜感,就把你忘到脑后面去了,可惜你还要在那里苦熬一生。
再说,能不能活到两年以后,还很难说呢!
不过也只能咧嘴笑笑,谢过这些姐妹。不管怎样,我比她们幸运的是,有了点出宫的盼头。
再说,有了宝亲王爷的名头,别人自然不会明着欺负你了,至于暗处,多防备点就是了。
晚上,王嬷嬷就过来,把我领到大丫头住的房子里。果然,这儿比原来住的地方好多了,两个人一间,里面桌椅茶具俱全,竟然连梳妆台都有,摆设比一般千金小姐的闺房还要好。
和我同屋的,是一个名字叫做赵淑香的十八九岁的宫女,我就称呼她淑香姐姐。
淑香姐姐眉清目秀,一举一动都有十足的大家闺范,看起来也一定出身官宦世家。
自然我不敢问她的身世,在这皇宫里,最好当个哑巴,如果当不了哑巴,那就多一个字也别说。
可是看她还没有离开皇宫,心想,原来也不是熬到十八岁就自然可以出去的,还要看主子的心思,太差随便给你配个不入流的,太好说不定就不放你出去。
也就是说,即便是熬到了十八岁,我们这些奴才的命运,也没在自己手里。
这样看来,我能到宝亲王府,其实在这些宫女当中命运在她们看来还真是最好的。怪不得她们那么羡慕呢。
不过,塞翁失马,被人羡慕也不见得是好事。
晚上躺在床上,我才腾出心思,细想宝亲王爷的模样。
印象当中,宝亲王应该不到四十岁,肤色白皙,方脸,长眉,细长的眼睛,内双的眼皮,阔鼻,薄嘴唇。
印象最清楚的,是他温和的笑和柔和的嗓音。
看面相,应该是一个斯文淡雅的人吧?
他看上我什么了呢?
我还真想不起来。
不过,现在最应该琢磨的,不是宝亲王爷,而是怎么在皇后面前当差。
第二天不到五更,我早早起来,把屋里收拾利落,又帮着淑香姐姐打来洗漱用水。
守密,勤快,不张扬,应该没错。
淑香姐姐温和地笑笑,淡淡地谢过,也没说什么。
我也就笑了笑,起身到正宫里去。
皇后娘娘还没起床,宫门口有个值夜班的姐姐打着盹。
我没敢吱声,站在门口静静等候。
过了一会儿,陆续就有宫女太监们端着洗漱用具一溜地等在宫门口了。
又过了片刻,淑香姐姐也过来了,然后宫门口就打开了,淑香姐姐给我使个眼色,我就跟在她后面进去了。
里面早有两个姐姐正在侍候皇后娘娘起床,淑香姐姐就过去也帮着皇后更衣,我也就一边观察,一边打打下手。
接着有人递过来漱口用水,皇后娘娘含了几口,吐到另一个宫女端着的漆金的一个小盆里,然后梳头的宫女过来侍候皇后梳头,梳罢头再净脸梳妆。
然后两个皇子就过来请安了。
大皇子宣晧依然是嬉皮笑脸的样子,那礼也就是意思意思罢了,二皇子宣昕就规矩多了,板板正正地行跪拜之礼。
我心里奇怪,皇后对宣昕这么宠爱,连做皇上的道路都要给他铺的平平的,怎么看着他们母子反而显得生分?
如果做戏,也太真点了吧?
那天宣昕在河边跪拜的又是谁呢?
宣晧抬眼看见我,依然把他嬉笑的脸凑到我跟前:“听说你就是李莲心,被我皇叔看上的那个?”
这个角度没有人看见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里,露出的是和嬉笑的声音不相称的无奈和---落寞。
我也无奈地一扯嘴,俯身下拜:“回大殿下,奴婢是李莲心。”
就听见一声冷冷的“哼”,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看什么都不顺眼的宣昕。
就这样,我就成了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
小心了再小心,再加上有淑香等几个姐姐提点,我慢慢就适应了这贴身侍女的生活。当然,也不能否认,皇后或其他人是看在宝亲王的面子上,不太为难我。
这难以适应的,是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如果是在内宫当值,听着皇上皇后的缠绵交叠,那时间实在是难捱。
不过空余的时间,我是轻易不敢出去了,以免遭人闲话,无聊的时候,就闷在屋里睡觉,或帮着其他姐姐们做点手工活。
十几天以后,宣晧再见到我,眼神里的无奈落寞就没有了,依然是淡淡地亲切一笑。
所以说,这世上,还真没有那个男人离不了、放不下的女人。
不过要是恨一个人,时间就长了。
『28』第二十八章
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那个二皇子了,要说我也没把他的秘密泄露半分,反而被他轻薄了去,那宣晧见了我,却总是狠狠的,有一次,他竟然趁着没人注意,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小声咬牙切齿地说道:“没想到你勾引人的本事,确实一流!”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还真是个不可理喻的怪人!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引人了?
后来我再见他,也就更不掩饰内心的讨厌了。
他能把我怎么着?
日子倒是过得顺风顺水,不过我心里老是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因为我觉得,无意中我总感觉到,皇后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丝算计和琢磨。
我的预感一般都是准的。
六月十五,又是有一个姐姐给我换班,夜里,皇上过来以后,和皇后聊着闲话,我们在旁边侍候着。
空气里弥漫浓浓的檀香味,另外,还有一种奇异香气,不仔细分辨,还真嗅不到。
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屋里有一种怪怪的诡异的气氛,让我感到心底涌动着愈来愈浓的不安。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皇后说时间不早了,皇上是不是该歇息了?
皇上点头,我们就准备洗漱用品。
可是皇后突然妩媚地冲皇上一笑,说她想泡个香水浴,请皇上耐心等待一会儿,皇上自然高兴地答应了。
然后就有几个姐姐服侍皇后去内间洗浴,我和另外一个皇上身边的宫女服侍皇上洗漱更衣。
洗漱更衣完毕,皇后还没回来,皇上就坐在桌旁看书。
烛光摇曳着,屋里由于蜡烛和燃香的烟雾,就有些朦朦胧胧,模糊不清。
屋里静静地,只有皇上翻看书本的声音,我觉得,屋里的气氛更加诡异。
莫名其妙地,身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燥热,可是怎么也得忍耐到皇上皇后歇下再说。所以只好盯着自己脚尖,慢慢地深呼吸,心里喃喃自语:“心静自然凉。”
大红的蜡烛荜拨作响,那个姐姐就去剪烛花。
听皇上一声“水”,我才醒过神来,急忙提壶斟茶。
突然就有一只胖胖的黄色的大手覆上了我的纤细白嫩的小手。
我惊慌失措地抬眼,看到的是皇上充满情欲的眼睛,正迷蒙但是死死地盯着我。
心咚地漏了一拍,我恍然大悟,皇后,今天她想毁了我!
想到这里,就觉得像是一盆冰水,从我头顶倾泻而下。
心里一急,又觉得浑身像是放到火炉一般,一身的汗,就滋滋地冒了出来。
心念一动,提壶的手一歪,热热的茶水就倒在了皇上的手上。
皇上的手被烫,第一个反应就是一声:“你这个狗奴才!”抬腿一脚,把我踢翻在地。
手里的茶壶也就打翻在地。
茶壶落地后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响亮刺耳,惊醒了所有的人。
接着就有人冲了进来,战战兢兢地查看皇上伤势,皇后随后也就进来了,俯身请罪。
然后就是太医过来。
我静静地跪在地上,静等着命运的宣判。
看来我真的活不到两年以后了,可笑我还曾经打算趁着宝亲王爷对我的三天热乎劲想法说动他把灵儿姐姐赎出来。
其实茶水并不是很烫,皇上的手也无大碍,可是皇上还是怒气冲冲地到贵妃娘娘宫里去了。
皇后这才坐下来,阴沉着脸,端起茶杯静静地抿茶。
我也静静地伏在地上,一颗心,竟然异常平静。
或许,死,对我来说,并不见得是坏事。
房间里也是异常的静,静得掉根绣花针都能听得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也是平平淡淡的:“莲心,今天这罪,赐死也不为过,看在你忠心侍候我的份上,我会尽量保你。可是,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天,先打你二十大板,如果以后皇上就此作罢,不再追究,这事就算过去了。你看如何?”
怪不得都说皇后娘娘仁慈,看来她还真的维护奴才!
我心里淡淡冷笑着,面子上却不得不磕头谢恩。
本来想自己站起来领罪的,可是皇上那一脚还真的厉害,身子一动胸部就钻心地疼,咬了半天牙还是在一个姐姐的搀扶下起来的。
挨板子我不怕,二十板子大概也就把我的命送掉了。
怎么死还不一样?
我有转移疼痛的好法子。板子打在身上,我眼睛望的是天上的月亮。
不知道娘和弟弟会在哪里,但我知道,一定是在同一个月亮下的,只是不知道娘会不会也在这个时候望着天上的月亮,想着十年前她亲手卖掉的女儿?
『29』第二十九章
我不怪她,因为我知道,如果不卖掉我,我们三个都是死路一条。
别说娘和弟弟,就是我,当时也不想死。
只可惜我临死前也不能见着她们了。
不过我想,我一定可以找到爹爹的,因为我觉得,爹爹一定在一个地方等着我。
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看到的是,
今天的月亮,真圆。
或许,我可以和爹爹团圆了。
只可惜我的命还真像那几株卑贱却顽强的死不了,十几天后,我竟然又活过来了。
看着淑香姐姐惊喜的眼神,我说不上应该是喜是悲。
我还活着,福兮?祸兮?
只有天知道。
听说,后来皇上派了太医来。
听说,皇后看了我好几次。
看起来他们都不想我死。也就是说,我活着对他们还有用。
可是连老天都不让我死。
看起来我还要活下去。
等下一次皇后来的时候,我就强撑着谢过她的救命之恩。
她可以让我死,也可以让我生,这些我都看开了。
我怕的是,她让我生不如死。
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想明白,那就是皇后为什么会非要毁了我的清白。
我知道,皇后会拿我当棋子,去害别人。其实这个宫里,谁不是她的棋子?这个我明白。
可是为什么她会把矛头指向我呢?我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啊?
她的转变,想起来应该是宝亲王向皇上讨要我的时候开始的吧?
也就是说,她针对我,是因为宝亲王。
所以说,这世上的事情,是福是祸,还真的说不清楚。可能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定数,但是,作为我们凡人,只有听天由命的份。
宝亲王爷,我和你也没有什么瓜葛,为什么你会注意到我这个小宫女,而不让我安安静静地熬过这宫中的岁月呢?!
二十天后,我可以下床活动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户旁边,院子里的灯笼很亮,天边却有一个流星划过。
又有一个人离开这个人世了,只是不知道,他死的时候有没有害怕,有没有遗憾?
我无意中回过神,就看到两个皇子一前一后来给皇后请安。
宣晧的眼睛从我窗前飘过,脸上浮现出些许的担忧,然后匆匆掩饰下去。
没想到的是,宣昕也竟在我窗前慢下了脚步,看了我的窗户两眼,然后低头过去了。
他的眼睛里,除了清冷,竟然也有忧郁和牵挂。
我心里就一暖,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
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清明节前一天的晚上,想起了那个清晰的吻痕,心里,有了一阵阵的酸疼。
十天后,我又侍候在皇后身边了,只是我的话更少,态度更恭顺。
皇上见了我,竟然也给了我一个笑脸,我就卑微地低头施礼。
见了宣晧,依然像以前一样,没人的时候相视着会心地点点头。
见了宣昕,却再不敢像以前一样用带着气恼或厌恶的眼神盯着他看,总是垂下眼帘,匆匆躲开。
过后想想,我怕他什么?
可是下次还是怯怯地躲开。
天空越来越蓝,空气越来越清凉,而且飘来淡淡的桂花香气,八月到了。
中秋节这一天,皇宫里邀请正二品以上官员一起赏月,我呢,本来该当值的,可是这种场合,皇上、宝亲王爷、两个皇子都在,万一我露出什么破绽,说不定又惹出什么祸端。所以我以身体不适为由,告了假,自己窝在屋里对着月亮发呆。
今儿的月亮比两个月前更亮更圆,清冷的月辉洒下来,屋顶上、树上、地上,都是一片惨白。
不知不觉到了亥时,我就想洗漱睡觉,刚打来一盆水,就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奇怪,这个时候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谁会来呢?
心里忐忑着,开门一看,竟然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太监。
我急忙行礼,那个太监居然也急忙还礼道:“姑娘,宝亲王爷请姑娘过去说几句话。”
宝亲王爷?有心不去,可是没有适当的理由,再说既然是皇上身边的太监,那皇上自然就知道了,我过去,也没有什么不妥吧?
再说,我也很想知道,宝亲王爷为什么会看上我。
我也就带上门,随着那个太监向外走去。
隐隐约约听到丝竹之声的时候,在一颗玉兰树下,就看到了宝亲王爷的身影。
他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圆月,月光透过玉兰树的枝叶,斑斑驳驳地洒在他的身上,让人觉得有点神秘。
『30』第三十章
我急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宝亲王爷!”
宝亲王这才回过头来,淡淡笑道:“免了!”
那个太监向宝亲王告退走了,然后宝亲王就抬腿向一条小道走去,我也就在他后面两步远的地方低头随着。
走了十几步远,宝亲王忽然站住,回过头来笑道:“你哥哥说的不错,你还真是谨慎的性子,难不成你想一晚上就这样随着我走,一句话也不说?”
我心突地一颤,我哥哥?
子谦?
“奴婢-----”我想了想,小心开口道:“奴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好,你靠我近点,我有话给你说。”
我就向前走了两步,在他身后错开一肩的地方跟随。
“你哥哥年纪虽小,可是文采见识非同一般,又不像你们父亲那样处处算计,我看他以后也是出将入相的人才,所以对他就有些偏爱。春节的时候,你哥哥专门来拜会我,说你年纪小,没什么见识,胆子也小,你父亲又位卑言轻,所以他怕你在宫中难以立足,专门请托我,想让我设法照顾与你,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平平安安出宫就好。”
子谦-----,我的泪忍不住就流下来。
“后来我一打听,原来你就是去年秋天在我面前跌了一脚的那个小宫女。可是你毕竟是坤宁宫的,我也没有理由关照一个皇后身边的侍女,所以当时也没想出什么好计策来。就这样一直到了今年春天,那天我看见你,本来想过去说句话的,可看你那脸上干净明媚的笑容,我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是呆呆地站了半天。”
当时我在笑吗?我自己怎么不记得了?看起来我的谨慎还是不够。
“回去后,我思量了半天,就向皇上提出讨你回去。当时心里想,这样你就可以离开皇宫了,至于你出宫以后,如果你愿意随侍在我身边,我自然不会亏待与你,名份地位,该给的我都会给。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迫与你,隔个一年半载,你回到自己家里去,想嫁谁都随你。”
我心里酸酸的,不知说什么好,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没想到皇后推脱我,可是理由又说的过去,我也不好辩驳。”他说着突然就停下了,我也急忙顿住身子,可是月光太亮了,一双泪眼就没隐藏的住。
“怎么,这么着急出去?”宝亲王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喜悦和好笑,伸手就想过来给我拭泪。
我吓了一跳,急忙一边后撤,一边自己拿手擦泪。
宝亲王爷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接着就收回去了,带着有些无奈的声音笑道:“你还真是谨慎。这样,你先在宫里再委屈委屈吧,等有了机会,我再向皇上提。反正,宫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谅他们也不会太为难与你。你说好不好?”
看来他还不知道我被罚的事。
想想也是,要为难我的,是皇上和皇后,他就是知道了又如何,难不成为了我和皇上翻脸么?
我点点头,还是沉默着,宝亲王爷就又迈开了脚步,我在后面跟着。
静静地走了一段时间,我实在忍不住,轻轻开口问道:“我---哥哥---,还向您说了什么?”
宝亲王爷没有作答,等了一会儿,才回头看着我笑道:“我还以为你准备一晚上不说话呢!”
我低头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
宝亲王爷这才说道:“你哥哥说,如果我有机会见到你,就托我转告你,说在他心里,除了父母,他最看重的,就是你这个妹妹了,他希望你不要想的太多,活的开心自在些。”
我的泪又唰地流下来。
和宝亲王爷分手回来,我找出那个玉制莲花扇坠,握在手里哭了一夜。
结果那天以后,心情竟然好了很多,没人的时候,会窝在被窝里偷笑。
只是心里,有了丝丝缕缕的牵挂。
宣晧大概是因为婚期将近,就要熬出宫的缘故,心情也是好了很多,见我的时候眼里有轻松的笑意。
只是宣昕,不知怎么就又恢复了他冷冷淡淡的表情。
其实也算不上恢复,因为我就看见他那一次眼里流露出的关切,后来我就再没敢看他眼睛。
至于现在,我才不管他怎么想的呢,看他的时候,既没有了恨意,也没有了怯意。
不知怎么的,皇上竟然又重新宠爱起了王玉兰,还破格把她封为了婕妤。而宣晧的婚事,准备的越来越紧了。
八月下旬,在宣晧婚期的前十天左右,我正当值,都亥时了,皇后娘娘却突然想起来说是大皇子的礼服他还没看过,不知他喜不喜欢,吩咐我给他送过去看看。
对宣晧我没有戒惧之心,所以什么也没想就应声过去了。
『31』第三十一章
到了宣晧宫门口,敲了半天门,竟然没有动静,我心里这才警觉:难道宣晧出什么事了?
心里咚咚咚地跳着,有心转身回去,可是走了几步,又回来了。
实在是放心不下宣晧,这个和我同病相怜的孤苦之人,我在皇宫里唯一的朋友。
推门进去,里面静悄悄地,正房里却是亮着灯的。
我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两腿软软地,硬着头皮走进去。
中间屋里没人,我又喊了几声大殿下,还是没有人应,正试量着要不要回去,就听东间屋里传出呻吟声。
是宣晧的声音!
我顾不得许多,急忙进去,见宣晧正躺在地上打着滚,嘴里呻吟着:“热---热---水---”
我急忙转身找水,见桌子上放着茶壶,也不管凉不凉,更顾不得倒在茶杯里,提着壶对着宣晧的嘴就倒。
没想到宣晧一边喝着水,一边把手就伸向我前胸。
我吓得一下子就跌倒在地,再看宣晧,只见他眼神迷离,带着焦渴的欲望。
我突然就想起了那天皇上的那双眼睛。
激灵灵打个冷战,就想爬起来向外跑,可是宣晧反应更快,一下子就抱住了我,手又向我前胸摸来。
我慌了神,挣扎了几下,结果宣晧抱得我更紧了,衣服,也被他扯开了一个扣子。
怎么办?我一下子摸到了刚才被我吓得掉在地上的水壶,想也没想,就拿起来一下子向他头上砸过去。
宣晧吃痛,这才松开了我,用手去捂自己的头。
我急忙爬起来向外跑,刚跑两步,就听见宣晧的声音道:“莲心,别走-----”我立时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
“莲心,-----我不会再动你,----你快打盆凉水来!”
我又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急忙去打凉水。
端来凉水,宣晧爬起来,就把头浸到盆里了。
过来一会,宣晧抬起头来,眼神里清凉了一些,看着我说道:“你快回去,就说看到我举止不检点,一着急就把我打晕了,然后你就回去了,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快走!”
见我我迟疑,宣晧急道:“你还不走,难道真要-----”
我吓得转身就跑。
跌跌撞撞地回到坤宁宫,我已经两腿发软,倒在坤宁宫门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天,我才把宣晧教给我的话讲清楚。
皇后也就派人过去查看。
第二天风平浪静,只是宣晧没有过来请安,说是偶感风寒,需要卧床休息。
三天后,宣晧又过来请安了,依然以前那个嬉笑的样子,只是头上还能看清淤青,据说是喝醉了酒摔的。
晚上,我说是想念吴姐姐了,向王嬷嬷告假,王嬷嬷虽然不高兴,但也答应了。
和吴姐姐聊了好长时间,到了子时,我看吴姐姐已经熟睡,就悄悄起来,到了原来去过的湖边。
不多长时间,果然听到了宣晧的脚步声。
我急忙站起身来,见他走到跟前,躬身施礼:“莲心给大殿下请罪!”
宣晧吓了一跳,然后就轻轻笑了:“我还没谢你,你倒请起罪来了!”
我纳闷道:“你为什么要谢我?”
“那天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宣晧的声音突然低沉缓慢了许多。
后果?他顾及着我的清白和生命?那我不就更应该谢他了?
我就没吱声,静静地听他说。
“你知道为什么皇后要这么做吗?”
“她不是要害我?”
“她不是要害你,而是想害我,因为你是皇叔的人。皇叔虽然温和,但在朝廷里威信很高,再加上父皇一直沉溺于享乐,耳朵根子又软,朝廷的事大都是皇叔在操心。所以连父皇都要惧皇叔三分。如果我把你给----,这和皇叔的恩怨就结下了,这以后,不用她,皇叔自然就会找我算账!”
这么说我还是棋子,皇后要算计的,是宣晧。那么上次她要算计的,难道是皇上?
这怎么能说得通呢?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以后出了宫,就好办多了。倒是你,坏了皇后的大事,不知道她以后会怎样对付你,你可要小心才是!”
我点点头,想了一想,说道:“莲心有两个请求,不知大殿下能不能答应?”
宣晧轻声笑了:“我敢不答应吗?欠着你一条命呢!”
『32』第三十二章
我也就笑了笑,说道:“这第一件,我这次出来是托故找吴姐姐的,我怕以后她们会报复她,请你想法子赎她出去。”
“御膳房里的吴春霞?这个好说,她是家里给卖身到宫里的,我找着她家人,让她家人出面赎出去就是了。”
“这另一件事不怎么好办。你别问我为什么,我认识一个青楼女子,是扬州城里万花楼里的萧灵萧姑娘。我本来想自己出去以后再赎她出来的,可是我怕自己万一没有机会出宫,灵儿姐姐就没人救了。你如果有机会找到她,就请你先赎她出来,赎金我会想法子给你的。”
“赎金?你就免了吧,我没钱的时候,会去向皇叔要。”宣晧声音里有低低的笑声,见我气的跺脚,才住了口。
我支支吾吾地道:“这件事,别让其他人知道-----包括宝亲王爷,好不好?”
宣晧停了片刻,点点头:“只是你心底太善良,以后在宫里还会吃亏的-----”最后声音里带了幽幽的叹息。
我好笑道:“我只是想自保,哪儿心善了?”
“即便是无奈,你也从来不会去害任何人,只要有人对你一点点好,你就要想办法回报。这不叫心善叫什么?”
我也就沉默了。
后来也没敢耽误太长时间,我就匆匆回来,躺在吴姐姐身边,再也没有睡着。
九月初六,宣晧成亲,然后搬到惠王府居住了。
皇后浓妆艳抹了,强打着精神支撑到礼毕,回来后病了好几天,才强强地起床。
中间宣昕的岳母王夫人过来探过一次病,皇后把我们都支出去,只有王嬷嬷在身边侍候着,然后两个人说了半天话。
王夫人出去的时候,我正坐在窗户前,正好看见她那带着几分惊慌失措的脸。
天气慢慢凉了,十月份的一天,半夜里,我被几声凄凉的而响彻整个京城的钟声惊醒,慌慌张张地睁开眼,想叫淑香姐姐的,后来一想才记起来淑香姐姐该在皇后跟前服侍的。
急忙点着蜡烛,穿衣下床,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每个人都惶惑不安,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有一个老太监跪到地上磕着头哭着说这是皇上殡天了。
不大一会,就有人传过话来,说是皇后娘娘吩咐,准备寿衣之类的东西。原来皇后娘娘早就赶过去了。
接着整个皇宫里一片忙乱。
然后就传出来说是皇上临死前给了王婕妤口谕,二皇子宣昕恭谨勤奋,接替皇位。
给皇上守灵的时候,到没见宣昕露出什么得意的表情,看他还是真心的痛哭流涕,宝亲王和宣晧在悲痛的同时,都透着沉思。皇后娘娘一直掩面而泣,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那王玉兰,一直在躲避着众人探究的眼神,时不时露出丝丝的惊慌和怯意。
过了没两天,皇上还没入殓,宫里就有太监宫女私下议论,有的说是皇上被王玉兰用了春药,纵欲过度而亡,有的说是王婕妤寝宫里的铃兰花有毒,皇上是王婕妤用铃兰花毒死的。
至于真相可能就永远没办法知道了,因为皇上入殓的那一天,王婕妤上吊自尽了。
后来,又有两个皇上最喜欢的妃子给皇上陪葬,听说是她们自己要求的。
皇上安葬完毕,接着就是新皇登基大典,皇后,不,是太后,脸上紧绷的线条才显得柔和了些,晚上,也能睡着了。
接着就是宫里先皇的那些嫔妃了,出宫的出宫,搬进冷宫的进冷宫,偌大的皇宫里,就剩了太后一个真正的主人。
而新皇的婚期,也因为先皇的驾崩,推到了春天。
宣晧进宫请安的时候就少了,都是在过节的时候才会到,只是这新皇上宣昕,还是和以前一样早晚请安,而且呆的时间更长了。
因为太后说他太年轻,对于政事又不了解,因此她要多过问一些,以免皇上犯了不可弥补的错误。
也是,一般情况下,只要宣昕提出来的见解,太后都会批驳,只要宣昕稍微坚持一下他自己的看法,太后的脸色就不太好,说儿子翅膀硬了,直到宣昕认错求饶才罢休,因此往往到最后,都是以宣昕听从太后意见为结束。
一天一天下来,宣昕基本就不怎么表态了,大多数只是听太后吩咐。
宣昕的脸色也就越来越冰冷。
我这才知道,原来有着亲生父母在身边,也未必幸福。
对宣昕,就产生了一点同情。
另外,心里也有隐隐的不安,总觉得太后好多时候是在针对宝亲王,而且,她看我的眼神,又带了点琢磨。
『33』第三十三章
心里忐忑着,行事更加谨慎了,那个湖边,虽然没有了宣晧,我也不敢再去。不过,幸而我又发现了一个更好的去处。
在御花园偏东北一点,一条小河像玉带一样绕着一个假山蜿蜒而过,在河水和假山的交界处,迈过几个刚刚没水的石头,对着河水,假山里面竟然有个山洞。
山洞虽然小,刚能容下两三个人,可是我自己在里面就宽敞多了,坐在里面的石头上,看着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河水和河边小树摇曳的倒影,闻着夜风带来的带着湿气的花香,真的觉得心静了许多。
后来小河结了冰,我心情郁闷的时候,偶尔也会到里面坐一会,全身冻得发抖的感觉,也不错。
春节的时候因为先皇新丧,没举行什么宴会,冷冷清清就过去了。
春节期间宝亲王进宫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倒见了我一次,那天也是我歇着,太后倒是亲自把我唤过去给宝亲王见了礼,可是当着太后的面,宝亲王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嘱咐我好好侍候太后。
我没敢抬头看他,不过听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丝丝的喜爱。
心里虽然有点高兴,可是也不敢说什么,有心想问问子谦的,最后也没敢开口。
春节过后,太后搬到了慈宁宫,坤宁宫里重新装修,准备迎接新皇后。
那新皇后王宝云春节的时候来给太后请过安,我见她依然是纤弱消瘦,比两年前更加楚楚动人。
更令人奇怪的是,她的脸上清冷之色更重,和皇上那张冰脸有得一比。
皇后和她单独聊了半天,她出来的时候,脸上还能看出哭过的痕迹,神色,竟然幽恨交加的感觉。
她的神色举止,绝不像一个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姐,更不像一个未来的皇后娘娘在太后跟前应该有的恭谨。
看起来,太后对她,绝非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她,非常不喜欢她。
我怎么也没料到,我的命运,会和她联系的那么紧。
皇上大婚,定在二月初六。
出了正月,风就柔和了许多。这天,我和淑香姐姐侍候完太后用罢早膳,太后就把淑香姐姐支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王嬷嬷和我,我预感到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可是又想不起来会有什么事情,只有按住乱跳的心,故作镇静地侍候着。
屋子里静的可怕。
“莲心,哀家没记错的话,你父亲是李良玉吧?”
太后提他做什么?
“回太后,是的。”
“他做户部侍郎也有多年了吧?”
听说,他去年调任到了户部。
“回太后,奴婢没注意过。”
“嗨!哀家前天听皇上说起,说是有人告发你父亲,说他贪墨赈灾的银两。皇上刚登基,就发生这种事情,所以他说是要严查。怎么说你也在哀家身边侍候了这么长时间,对哀家又是忠心,所以就想给你透个信,心里有个准备。”
太后的语气淡淡的,可是我知道,这件事情绝不是仅仅让我知道这么简单。
可惜她没料到我和李府的关系是如此淡薄,在我心里,李良玉已经和我毫无瓜葛了。
我把手里的茶盘放下,轻轻跪在太后脚边:“奴婢谢太后对奴婢的关照。现在奴婢是太后的人,只是一心侍候太后,至于----李侍郎,一切自有太后和皇上明断,这不是奴婢该过问的。奴婢不敢多想!”
太后也就淡淡笑道:“看来哀家没有白疼你,你还真能深明大义。只可惜,这事一旦落到实处,你全家说不定就要满门抄斩了!”
满门抄斩?不至于吧?
李良玉贪墨,我不敢说他不会,因为我知道,凭他的薪俸,是不可能让那一大家子人过那种丰裕的生活的。
可是他的罪过能到满门抄斩的地步吗?
会不会把我的身世也一并揭了开来?因为,这件事细究起来,不是没有漏洞的。
欺君之罪,可就要满门抄斩了。
满门抄斩,我能赌吗?
那个白玉的莲花扇坠,就浮现在我脑海里。
其他人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也轮不上我救。
可是里面,有--------子谦,依着他和宝亲王的关系,宝亲王能救得了他吗?
尤其是在太后和宝亲王夺权的时候?
宣昕自然是要向着太后的,怎么说亲娘也比叔叔近,而且,我看宣昕对太后,是不怎么敢违背的。
可是,子谦,要救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34』第三十四章
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太后要我做的,和宝亲王有关。因为,在这个世上,和我有关系的,除了李府,就是宝亲王了。
我打了个冷战,她不会让我去毒害宝亲王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出去和王爷商议办法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我支支吾吾地开口:“----启禀太后,-------奴婢不知道,家父怎么会犯了这么大罪-------,还要满门抄斩?”
“是啊,哀家也觉得满门抄斩是过了点,可是现在还没有去查,这一旦查起来,恐怕就没有回缓的余地了!”
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恐怕没有满门抄斩的罪过,她也会给安上的。
“奴婢大胆,求太后,怎么罚都好,只求给他们留一条生路!”我声音里带了一丝的哭音。
“其实哀家也不想让事情走到那一步,所以才向你说起的。哀家对你,还是尽量想给点恩惠的。前几天哀家还想,你哥哥李子谦倒是一表人才,就打算着把淑玉公主许配给他呢,结果就出了这件事----”
把公主许配给子谦?!
好一个恩威并使!连公主都是太后的一个棋子!
可是,子谦--------我能不救吗?
看起来我还真不能欠人情,欠了,就要加倍奉还。
没办法,只有走一步说一步了。
“奴婢求太后救我一家,奴婢愿意为太后粉身碎骨,万死不辞!”我闭上眼睛,咬牙颤声哭道。
我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下面等着我的,就真的是万丈深渊了。
子谦,你为什么要记挂着我?
记着就记着吧,放在心里就好,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我已经决定和李家彻底断绝关系了,你为什么又要帮我?
“粉身碎骨?哀家还不舍得呢。哀家倒不是要你回报,只是觉得你对哀家忠心耿耿,所以才惦记着你的。以后,你要怎么做,就随你心意了!”太后柔和的声音,听在我心里就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冰的我全身发颤。
王嬷嬷就扶我起来,我拉着王嬷嬷的胳膊,站了好几次才站稳。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心灰意冷地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到跟前再说吧!
第二天,本以为太后会吩咐我做些什么的,没想到竟然说是要王嬷嬷带着我到翰林府,教未来的皇后娘娘宫廷礼仪。
王嬷嬷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有着历经世事的淡定和沧桑,看着倒也和善。
但是,我知道,只要她愿意,她的脸色可以瞬息万变。
她是太后随嫁过来的,一辈子侍候在太后身边,可以说,她的话就是太后的话。
到了翰林府,王翰林和夫人脸上带着诚惶诚恐的笑,把我们迎接进去,然后急急地就把王嬷嬷和我带到了王小姐的闺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边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嘶哑的哭喊声:“我不要!我不要!”
这就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宣昕未来的皇后?
就是以前心兰发脾气的时候,也只是跺脚地哭哭罢了,哪有敢这么摔东西的?
我不由失笑,宣昕,看来有人给我报仇了。
怪不得婚期临近,也没见他怎么开心呢,大概这小姐的名气,他早就听说了吧?
回过神来一想,这事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即便是不想嫁入皇宫,区区一个二品官员的小姐,也不能不把皇室威严放在眼里,随心所欲地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太后竟然对她如此纵容,这背后,肯定有什么秘密。
太后派我来,就是不打算瞒着我的,她要我做什么呢?
进了屋,只见王宝云王小姐斜坠着云鬓,有几缕头发散乱着,脸上的泪痕把香粉冲的一道一道的,几个丫鬟婆子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更奇的是王宝云见着我们,一丝怯意也没有,还是拿起一个玉镯狠狠向地上摔去。反而是王嬷嬷,向前抱住了她的胳膊赔笑道:“好了,我的皇后娘娘,你先歇歇,别累坏了身子!”一边使个眼色,王夫人就急忙小心翼翼地斟了一杯茶递过去,王嬷嬷接过去递到王宝云手里。
王宝云狠狠地瞪了王嬷嬷一眼,嘟着嘴坐下了。
而那王翰林和夫人,见着自己的女儿,竟然也是怯怯的。
这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35』第三十五章
然后王翰林就带着夫人和丫鬟们退出去了。我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我带着询问的神色看了王嬷嬷一眼,得到许可,就转身出来,随手把门带上了。一个人走远点,找了个石凳子坐下,愣愣地出神。
可是怎么也想不透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接近整整两个时辰,眼见着就到了午时,王嬷嬷才开门出来,我急忙迎上去,王嬷嬷对着我笑着说:“你去吩咐王夫人备膳吧,就说皇后娘娘在这里用膳!”
我急忙回头沿着来的路向外走,走了十几步,就见王夫人带着丫鬟们正在恭候着,我也就传完话,反身回去了。
服侍未来的皇后娘娘用完膳,就有她的贴身丫鬟服侍着午休了。王嬷嬷这才带着我用了饭,又把我带到旁边一个僻静的屋子里,反身把门关上了。
我意识到,一个重大的秘密,在等着我。
王嬷嬷淡淡地指着一个椅子,对我说道:“你坐下,我有话给你说。”声音异常平静,可对我来说,字字却像是利刃一般,让人胆战心惊。
我也就施礼坐下,看王嬷嬷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酒壶,斟上了一杯酒。
毒酒!
我心里打个冷战,看来,今天如果我不能如太后的意,这个屋子,我是不可能活着出去了。
王嬷嬷就坐下来,看着我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你给太后说过,就是粉身碎骨,也万死不辞,是不是?”声音平静的可怕。
我真没想到,她一个女人,怎么会在面对一个生命的时候,竟然连一丝的怜悯都没有。
我垂目坐着,点了点头,这种时候,恭不恭敬无所谓,她要的是你的答案。
“皇后娘娘身体有病,不能圆房,可是这大婚,是非办不可,事情又不能让皇上知道。所以,我思来想去,只有让人偷偷代替皇后娘娘圆房一条路了。”
不能圆房?怎么会?看那王宝云,千娇百媚的样子,虽然柔弱些,也不至于不能圆房啊?
再说,这圆房,还有让人替这么一回事么?
“皇后娘娘怎么会不能圆房?”我颤声问道。
“她------身子有病。”
“有病就让大夫看呀,要是太医没有办法,就遍访天下名医,总能治好的!”我的声音越发的颤抖。
“看了七八年了,都没有办法,据说是先天的石女,治不好了!”难得她声音里有了一点感情,即便那是无奈和伤心。
她在为王宝云伤心?!她们之间,按说没有什么关系啊?
“这让人替,可是欺君之罪啊?”
别说皇上,就是一般人,也不能娶个不能做妻子的女人为妻啊!
王宝云虽然可怜,可是既然不能成亲,不成就是了,这种事情,是勉强得了的吗?!
“不是欺君,能给你家这么大的恩惠吗!”
我家?让我做什么?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太后安排的!
她怎么能如此欺瞒自己的儿子呢?
难道,宣昕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这个念头在心底一浮上来,我就吓得激灵灵打个冷战,急忙把这个念头压到心底里去,再不敢多想。
“皇上不认识皇后娘娘吗?”
“认识,所以只有晚上熄灯才替。”
晚上?也就是说,她们要找的,是个影子,一个仅供皇上纵欲的身子!
天哪,世上竟然有如此荒唐的事?!
本来,一个不能圆房的女人算不上是个女人,这样的人,能出嫁就够荒唐的了,何况还是嫁给当朝皇上!
而且还要顶着皇后的桂冠,得到皇上的恩宠。
如果我想的没错,她们可能连孩子也要人代生,然后坐享其成吧?
而这个代替的女人,将一辈子呆在阴暗的角落里,永世不见天日!
而这个女人,会是谁呢?
我的脑子里,浮出了一个瘦弱但是温厚的小脸,那是王宝云的贴身侍女春柳。
她----配不上宣昕-----。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为宣昕感到委屈。
“可是,时间长了,不是一个人,皇上早晚要发现的?!”
“这个就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了,你只要按着吩咐去做就好!”
宣昕,对不起,我要顾着自己,自然顾不得你委不委屈了!
我心一横,咬牙道:“王嬷嬷放心,既然太后吩咐,我不说出去就是了。只是不知道,要谁替皇后娘娘圆房?需要我做些什么?”
『36』第三十六章
“今天给你说,自然是你来替了!”王嬷嬷的声音小小的,冷冷的,我的一颗心,就忽悠忽悠地坠下去,可是一直坠不到底。
“奴婢怎么能行,宝亲王爷那里----------”我压抑着内心的绝望,拼命挤出声音,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宝亲王那里,自有太后打对,你今天就表个态,行与不行,不行,你喝了这杯酒,我再去找别人!”
也就是说,我除了死,没有其它选择。
感觉,有什么东西,挤着我胸口,压得我喘不上起来,一种濒死的窒息感,让我感到彻头彻尾的恐惧。
“王嬷嬷,这么大的事,让我考虑考虑好吗?”过了好半天,我缓过一口气,Qī.shū.ωǎng.盯着桌子一角,用几乎虚脱的声音轻声问道。
“好,给你一炷香的功夫,你好好想想!”
王嬷嬷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道:“也想想你家人!”
看她关门出去,我身子一软,就滑到了地上。
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活着离开皇宫了。
屈辱的生?决然的死?
那个小小的莲花扇坠,又浮现在我眼前。
子谦!我恨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人的同情和怜悯,对男人,我更没有奢望。我只想好好地活着,不需要任何感情!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有牵扯?
而那个太后,那个仁慈的,雍容华贵的太后,为什么会如此狠毒?
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干干净净的,问心无愧的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即便是问心无愧地死,也做不到!
心里绝望的如死灰一般,身子不住地颤抖着,脑子里麻麻木木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一炷香的时间,都不知怎么过去的。
只是知道,我曾经把手伸过去,端到酒杯的,可是手里哆哆嗦嗦的,又放下了。
我本来就是出身青楼,清白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吧?
至少,青楼里侍候的是各色各样的人,现如今,我只要听从宣昕一个人的摆布就好了。
心里,又想起宣昕那凉凉的嘴唇和前胸的那个吻痕。
难道,从那时起,就决定了,我的身子是属于他的?
我终于彻底明白了李大娘的那句话:人,不能和命争。
王嬷嬷推门进来,见我瘫坐在地上,就扶我起来,一边说道:“这就对了,其实女人怎么着不是一辈子?你要知道,有的宫女一辈子都见不着皇上一面,你能替皇后娘娘承受恩宠,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天大的福分?多可笑!你怎么不让你的女儿去承受这天大的福分?
后来我才想起来,她没有女儿的。
再见到王宝云,我恭恭敬敬地叩拜,她眼色狠狠外加鄙夷地看着我。
我心里惨然一笑,如今,我连最起码的自尊都没有了,你怎么看我,又能如何?
你以为我愿意?要不是你,我能承受这种屈辱?
你以为你高贵到哪儿去?!一个不算是女人的女人,还非要做什么皇后!
接下来的两天,我需要做的,是学习王宝云的声音做派,其实主要也就是练她娇柔下来的声音,可是总有三分不像,后来也就罢了。
另外一件要做的,是我们要用同样香味的熏香洗澡和穿衣。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就是王夫人看我的眼神带了些打量。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王夫人,王嬷嬷,王宝云和我,再一个就是王宝云贴身的丫鬟春柳。
两天后回到宫中,王嬷嬷就带着我重回坤宁宫。
坤宁宫里已经装饰一新,披金带银,说不尽的奢华富贵。
特别的是,坤宁宫的窗户,都是用深色的丝绸做的窗帘。
只是,那红彤彤的颜色,刺得人眼睛想流泪。
第二天,我就成了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
一整天,恍恍惚惚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只知道王嬷嬷把我安排在坤宁宫里,没让我出门,当然外面有多热闹多豪华我无从想象。
后来皇后穿着大红的金丝线绣着凤凰的嫁衣就到了坤宁宫。到了晚上,宣昕就过来了。
不过,我看宣昕带了五分的酒气。
这个样子还不至于看不清人吧?
看着宣昕依然冷着脸和皇后行着一道又一道的繁琐的礼仪,我突然就有想笑的冲动。
我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个世上还有这么荒唐的事么?
简直像小孩过家家!
想笑,没想到就真笑了,竟然还笑出了声。
皇后红盖头遮脸,看不出什么反应,王嬷嬷当时离得远,大概没听见,只有宣昕气恼地瞪了我一眼,接着竟然抿了抿嘴,笑了。
他应该笑的,洞房花烛夜嘛。
我的泪就差点落下来,急忙低头掩饰过。
想想其实我还不是最可怜的,至少我知道真相。
而这个可怜的宣昕,贵为九五之尊的皇上,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和他同床共枕的,到底是何许人也了。
更别提他那有可能扑朔迷离的身世了。
『37』第三十七章
只是我很好奇,这晚上大红的蜡烛按风俗要点上一夜的,今儿晚上,这洞房花烛夜,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遮住宣昕的双眼!
红盖头掀开了,王宝云精雕玉琢的脸还真是美得如天仙一般,只是脂粉太厚如盖了一层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喝交杯酒的时候,偶一抬眼,眼神匆匆掠过宣昕,明显露出了新嫁娘的娇羞。
她是喜欢宣昕的。
宣昕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我的心里莫名其妙的一紧,急忙忽略过去。
我要在这种情形下生存下去,就必须做个无心人。
其实本来,我就打算做个无心人的,因为我知道,男人是不可信的,不能把自己,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既然不能保证身体的清白,那么做个无心人,也就是最好的自我保护了。
喝完了交杯酒,这仪式就算是进行完了,接着,王嬷嬷就使个眼色,服侍的太监宫女就躬身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宣昕、王宝云和她随嫁过来的丫鬟春柳、王嬷嬷,还有一个就是我了。
王宝云站起来略一施礼,轻声道:“皇上,臣妾给皇上更衣吧?”
声音里有着娇羞和隐隐的酸楚。
看来她也是个苦命人。
宣昕看着王宝云也就轻轻点头,脸上带出了一丝温柔。
我轻轻别过头去,正好看见王嬷嬷正淡淡地看着我,我习惯性地淡漠着垂下眼帘。
然后王宝云和春柳就上前给宣昕宽衣。
等宣昕脱了外衣上床,王嬷嬷给我使个眼色,我急忙走到王宝云跟前,和春柳一起替她卸妆。
那王宝云头上的凤冠,足足有好几斤,难为她柔弱的身子,竟能承受的住。
帮着王宝云更着衣,只听王嬷嬷谨慎的声音道:“启禀皇上,那王夫人再三给太后请求,说是皇后生性害羞,不敢亮着灯歇息,太后也就答应,把这宫灯放到外屋去,您看------”
明着是商量,其实她这是拿太后的懿旨在压宣昕,这宣昕什么时候敢没听过太后的话?
只听他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春柳和王嬷嬷就把大红的蜡烛移到外面屋子,里面绣花的缎子门帘垂下来,屋里立马就黑下来。
有一只手,狠狠地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
我疼的一惊,才醒悟过来,我不是看戏的,我是其中的一个!
心里接着就如擂鼓一般,手心里,就浸出了湿漉漉的冷汗。
接着有手伸过来给我解衣服扣子,我感觉出来是王嬷嬷。
哆哆嗦嗦脱了外衣,我战战兢兢地向床边走去。
过了今晚,我就再也不是一个清白的女人了。
想起灵儿姐姐的那句话,男人,碰不得。
我本打算一辈子不碰的,可是,人,争不过命。
梳妆台在床的另一端,从床上是不能直接看到这儿的。
可是满打满算,从梳妆台到凤床,也只有十几步远,我脚步软软的,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摸索着走到床前,刚挨着床边坐下,想平静一下狂跳的心,就有一只手伸过来,一下子碰到了我的胳膊。
我全身一僵,头一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觉得,那心,就要蹦出来似的。
“没想到皇后的胆子还真是小!朕累了,你要是愿意坐上一夜,朕可就睡了!”是宣昕带着低笑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固有的冷,让我不知他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我呆坐一会,果真宣昕就把手缩回去了。
怎么办?
既然决定做个无心人,身子清不清白,又有何妨?
再说,这一关早晚要过的,挨过今天,还有明天。
还有,如果明天床上没有落红,太后那一关怎么过?
咬咬牙,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了下去。
就有一只手,带着男性的气味和体温伸到我身上来。
我身子僵硬着,耳边就响起灵儿姐姐那声凄厉的哭叫。
紧闭着眼睛,感觉那只手,像一只火炉,隔着薄薄的内衣,烫的我全身发颤。
那只火炉在我身上游走,他的身子也就压了过来,凉凉的嘴唇,就从我的脸上嘴上密密麻麻地落下,然后在我唇上逗留着,轻轻撕咬着。
内衣,也一件一件地脱下,宣昕滚烫而坚硬的身子,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种陌生的战栗在全身每一寸肌肤扩散开来,听着他粗重的呼吸,我的脑子里,有一阵一阵的空白。
突然下身一下撕裂般的疼痛,把我的神志唤醒,一声低低的尖叫就冲出了喉咙。
一大颗泪珠,从我的眼角慢慢爬行而下。
宣昕,如果你知道,在你身下承欢的,是那个你不知是讨厌着还是恨着的那个会勾引人的小宫女,你会作何感想?
是暴跳如雷?还是忍辱偷生?
『38』第三十八章
骗你的不是我,是你视若亲生母亲的太后,你言听计从的太后。
即便是我告诉你实情,你也保不了我,虽然你是九五之尊的皇上。
恐怕,你能不能保住你自己,都不一定。
感受着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他身上慢慢浸出的汗意,承受自己身体莫名其妙的战栗和内心的酸痛,忍不住的,又有湿湿的东西顺着眼角蔓延而下。
宣昕终于从我身上翻身下来了,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我脸上的泪水,可能把他吓了一跳:“怎么,很疼吗?”声音带着嘶哑的关切。
我急忙一边用手擦泪,一边摇摇头,后来意识到他不一定看得见,就轻声说了一声“不”,声音里也有带着鼻音的嘶哑的味道。
我吓了一跳,这和王宝云的声音就差的更远了。
好在宣昕没有注意,只是轻轻把我拥在怀里,不一会儿就酣然入梦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瞪着两只眼睛,看着黑暗当中朦朦胧胧的深浅不同的各种东西的黑色影子,身边是宣昕温热的躯体,耳边是缓慢规律的心跳和均匀的呼吸,鼻子里是陌生的男性的气息,我恍恍惚惚明白过来,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怎么和想的不一样?
我以为我会屈辱到生不如死,我以为会被宣昕一点一点的盘问,我以为-----
我甚至想,如果被宣昕发现真相,会怎么样。
可就是没想到是这个样子。
怪不得太后会如此大胆,原来这件事竟然这么容易就瞒天过海了。
从现在开始,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的命就再也不可能改变了。
想了一会,两天没合眼的我,竟然也有了迷迷糊糊的睡意。
恍惚刚合上眼,就被一下轻轻的牵扯给弄醒了。
我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四更天了。
我急忙轻轻地把宣昕搁在我身上的手拿开,轻手轻脚地起来,穿上衣服,走到门口站着。
从这一刻开始,才是我自己,一个皇后宫里的侍女。
没关系,我告诉自己,我还活着,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我已经失去了我所能失去的一切东西,清白、尊严、希望。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我已经不在乎的躯体而已。
以后我还会好好活下去。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能把我怎么样?!
王宝云也在春柳的服侍下来到凤床边,迷迷糊糊打着盹靠在床边,而这时,宣昕还在睡梦中。
又过了不大一会,待王宝云醒透,春柳就掀开门帘,把燃了大半的蜡烛端进来。
红红的蜡烛,原来苗条光鲜的蜡烛,已经被火焰烧烤的残缺不全,再加上烛泪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已经变成了扭曲横匝的丑陋的一滩烛泥。
看春柳开始给王宝云更衣,我也就走向前去帮忙。
侍候她,是我的本份。
我刚想伸手去拿她的一件大红的凤裙,就听“啪”的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黎明,显得更加清脆悦耳,我的手本能地就缩了回去。
王宝云那双金枝玉叶的手,打在了我的手背上,没想到她力气还不小,我手上立马起了几道红印。
春柳的急急地扫了我一眼,又匆忙收回惊恐的眼神,给王宝云继续去扣盘云扣。
哼,有其母必有其女!
心里冷冷一笑,也就后退几步,站回原来的地方。
声音也就把宣昕惊醒了,他还闭着眼睛,用慵懒而冷淡的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高贵的皇后娘娘惩罚丫鬟罢了!
心里依然是冷冷笑着,脸上低眉垂目,没有吭声。
王宝云就回过身去,用尽量娇柔的声音道:“皇上醒了?”
宣昕忽地就坐起来,大概这才想到,今儿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哦-----”宣昕回过神,又回复了他一本正经的淡淡模样:“皇后-------醒那么早?”
我转身打开门,外面一溜侍候的太监宫女就纷沓而进。
我就淡淡地站在后面,看着一群人大气也不敢出地忙忙碌碌。
妆点完毕,皇上和皇后就该到太后宫里请安了。
我当值的时间也就结束了。
西边偏殿的第一间,是我休息的地方,唯一的好处是,现在我自己一间,在这里,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松了。
进门来,才觉得全身酸痛,尤其是下身,是酸胀的疼。
这个该死的宣昕,折腾这么久!
打来热水,泡了澡,什么也不想,上床睡觉。
可是,竟然睡不着,好像意识这才恢复过来,眼睛望着梳妆台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胭脂花粉,心里奇怪,昨儿神志那么恍惚,怎么还有本事把东西归整的那么利落?
后来才想起来,我曾经仔仔细细地化了妆,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像一个新嫁娘一样,然后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容颜,又一点点地把妆卸掉,再妆点成平时的样子。
哪些凋零的花朵,不管时间长短,毕竟美丽过,而我的美丽,竟然没有人见过一眼,因为,她再也没机会绽放了。
『39』第三十九章
还有,虽然洗了澡,可总觉得身上还遗留着宣昕的味道,而且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全身蔓延,久久挥之不去,再想起宣昕的那张冷脸,竟然有了一种------亲切,可更深的感觉,是----委屈。
后来,终于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幽幽一觉就到了中午,起来用罢午饭,就有一个太后跟前的宫女过来,说是太后选我过去。
本来懒得动,想素面朝天就过去的,可是想想还是妆点了一番。
倒不是还想隐瞒什么,以前隐瞒,是怕惹人注意,现在这皇宫里,就剩了宣昕一个,我又一无所有了,还怕什么?!
只是怕那太后和皇后误会我有什么企图,到时候还得解释,我是嫌麻烦。
再说,她们会给人解释的机会吗?
到了太后跟前,依然是低眉顺眼地施礼下拜。
太后的声音今天特别悦耳:“莲心啊,你深明大义,对哀家又是忠心耿耿,哀家心里高兴,今儿,我已经给皇上提过了,就把淑玉公主,许配给你哥哥子谦,皇上也没有异议,你看如何?”
我也就磕头谢恩。
回来的路上,看着艳阳下盛开的娇艳的迎春花,我纳闷极了。
本来以为听到子谦订婚我会心里难受的,可是一直到现在,我心里平静的如一潭深水一样,波澜不惊。
看来我还真的修炼成了一个无心人。
只是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悲伤。
晚上,又到了我当值的时候了。
王宝云喜欢那种甜腻腻的桂花香,没办法,我也只能用它来泡澡。
到了皇后寝宫,只有王宝云正托着香腮,和春柳坐在桌边有一搭无一搭地下着棋,王宝云脸上的妆容比昨天淡了一些,看得出脸上表现出的落寞。
我进去,板板正正地施了礼,就站在了一边。
王宝云见我进来,一下子就把身子坐正了,眼皮抬也没有抬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脸色也就寒了三分。
春柳看我笑了一笑,却没敢动。
我心里淡淡一笑,到桌边查看茶水之类的,以备王宝云随时使唤。
王宝云依然看我也不看,仍然心不在焉地和春柳下棋。过了半天,我正百无聊赖地木木站着,她忽然装作心不在焉地问道:“昨儿皇上和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就说了一句“很疼吗?”,可是这句话我怎么说出口?
“回皇后娘娘---,皇上没和奴婢说什么。”
“没说什么?那你心虚什么?”王宝云冷笑。
“回皇后娘娘,奴婢不敢骗皇后娘娘,春柳应该听得见,皇上真的没和奴婢说什么。”
春柳急忙点点头。
我心里咚的一跳,还真的有人听着?
王宝云呢,冷了半天脸,也觉得无聊,一边手里哗啦哗啦玩着棋子,一边不耐烦地道:“你下去吧!”
今天不用我了?心里纳闷着,也只好施礼告退。
走到门口,却听王宝云凉凉的声音道:“皇上去淑妃那里了,你很失望吧?”
我这才想起来,前天好像听说和皇后娘娘一起入宫的,还有两个妃子,淑妃和慧妃,只是那天我神志恍惚,没往心里去。
原来宣昕是又洞房花烛去了!
忽略心里泛起的一阵酸痛,也懒得再和王宝云应酬,我装着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可是,心里不免疑惑,太后既然这么为王宝云着想,自然应该想方设法为她奠定在宫中的地位,怎么会同时又招进来两个女人给她争宠?
是不是我对她俩的关系,猜测错了?
虽说王宝云不待见我,可是份内的事我不去,她如果借机罚我,白白要受皮肉之苦,所以第二天还是强打着精神去了。
自然宣昕仍然没来,不用问也是到慧妃那里做新郎去了。
不过今天王宝云倒没再把我撵回去,也没让我再闲着。
夜打二更,王宝云也就呵欠连天了,我就唤人进来侍候王宝云洗漱。
看凤床上已经换了全套新的被褥,可是王宝云依然赌气地睡在东边一间的床上了。
那一间本来是贴身侍女晚上歇息的,因着这特殊的原因,就好好布置了给王宝云。
春柳也只好在她床边的一个椅子上坐了一夜,我呢,就还是在门边候着,不过后来也就坐下打盹了。
第二天依然是早早起来侍候王宝云起床洗漱,不过还没收拾好,就有人过来禀报,说是淑妃惠妃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王宝云不急不慢地装扮一新,头戴金光闪闪的凤冠,身穿大红的凤袍,倒真是一派母仪天下的阵势,只是身子稍显单薄,脸儿呢,也稍显幼稚。
在大殿的中间紫檀木的凤椅上坐定,王宝云用手轻抚一下凤冠,淡声说道:“宣她们进来吧!”
『40』第四十章
接着就进来两个精心打扮过的女子,一个身着藕色绣兰花的锦缎绣裙,一个身着浅粉绣芙蓉的衣裙,两个人倒都是袅袅婷婷地行叩拜之礼。
王宝云轻轻咳了一声,冷冷道:“两个妹妹请起来吧!”
两个人就谢过皇后,起身落座。
着藕色衣服的是淑妃,新提拔的吏部尚书之女,只见她蛾眉俏眼,薄薄的嘴唇满是羞涩的笑意。
慧妃圆脸笑眼,脸上微微害羞地低着头,偶尔抬眼瞥一下王宝云和淑妃。
她是太后娘家的外甥女,父亲刚刚提拔为兵部尚书。
王宝云看着两个人脸上均露出娇羞之色,可能是心里犯堵,脸色就更冷了,呆坐了一会,实在找不出该说些什么,就冷冷地道:“两个妹妹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本宫还要给太后请安呢!”
那淑妃慧妃本来也尴尬,自然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告辞。
等王宝云起驾前往慈宁宫,我也就回去休息。
晚上再过去的时候,一大群的侍女在围着王宝云团团转,原来她正在精心的化妆。
看来宣昕今晚要过来了。莫名其妙地,心里就一阵狂跳,后来想想,这头一晚都过来了,还怕些什么?!
到了亥时,终于听到了太监的那声“皇上驾到”,王宝云急忙前去迎接。
没等王宝云跪下,宣昕已经搀着她起来了,我们这些人,就都结结实实地跪下磕了头。
宣昕的脸上,露出的是淡淡的笑意。
我可是很少见他笑过的,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王宝云的眼睛,似羞非羞地在宣昕脸上留恋,脸上,也就飞出一片羞涩的红霞。只可惜粉涂得有点厚,不然应该更诱人。
悄悄垂下眼帘,再一次忽略内心的一阵酸痛。
只是有点奇怪,那个刁蛮任性、胆大暴躁的王宝云,怎么变成了羞涩的小女孩?
两个人说了一会子话,我站的远远地,眼睛看着前面椅子上的绣花垫子,耐心地数着上面有几个蝙蝠。
就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大致是宣昕问皇后这几天都在做些什么,宫里呆的习不习惯。
没想到他还有关心人的时候。后来又想起来,说他不会关心人,也有点冤枉他,当时我挨了二十大板的时候,他也流露出关切的。
王宝云娇柔的声音回着宣昕的问话,一双扑朔迷离的眼睛羞怯地看着宣昕胸前道:“皇上,臣妾陪你下盘棋可好?”
宣昕大概没想到王宝云会这么晚还提出这种事来,支吾道:“---好---”
王宝云就高兴地吩咐春柳摆上棋盘。
王宝云下的认真,大概是想在皇上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宣昕呢,心不在焉地应对着,一双眼睛就四下打量,没料到的,眼神就扫到了我的脸上。
我心里一虚,就觉得心一下子蹦到了嗓子眼,急忙掩饰住自己的惊慌,两眼淡淡地别到那个椅子绣垫上。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棋以宣昕胜利结束。
看着宣昕无精打采的样子,王宝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愣了片刻不太情愿地颤声说道:“皇上,您累了,要不臣妾服侍您歇息?-----”
宣昕好像松了一口气,也就点点头。
接着依然是皇上先洗漱更衣,等王宝云洗漱完毕,我和春柳就把灯给熄了,屋里接着就是一片漆黑。
又到我了。我深吸一口气,宽衣解带,摸索着到床边坐下,再摸到被子,掀开一角躺下来。
仍然控制不住地,心里咚咚咚直跳。
宣昕的手就伸到我身上。
身子又是一颤,咬咬牙,坚持着没动。
要我忍受可以,要我主动回应,做不到。
主动讨好承欢,那是淑妃慧妃还有皇后要做的,不是该我做的。
宣昕在我身上厮磨了一会,见我无动于衷,停了片刻,就翻过身背对着我了。
身边一空,心也就一坠,想,他那斤斤计较的性子,不会气急败坏地起来走吧?要是那样的话,我该如何收场?
可是没听见他有什么动静,过了一会,就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他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心里放松下来,身子才觉得紧张的发酸,轻轻长舒一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躺着。
却不知怎么地,竟也睡不着,心里竟然有一丝失落,却想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干脆就不想了。
依然是四更天起来,和王宝云替过身份。
一切如常,只是早晨看着宣昕那张冷脸,心里觉得既痛快,又好笑,还有点------酸痛。
『41』第四十一章
第二天,淑妃过来请安的时候,就晚了许多,愣是让皇后娘娘和慧妃呆坐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姗姗来到。
淑妃今天穿了一身桃红色绣着深红蔷薇,再加上如意花边的锦缎衣裙,更衬得脸儿粉里透红,只见她微微躬身施礼,满面娇羞地支吾着启齿道:“臣妾来迟,实在是不该。只是这皇上----,他起的太迟了---,臣妾不敢不侍候皇上-----”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喜悦。
这哪是认错,分明是显摆!显摆皇上对她的迷恋!
这慧妃倒没怎么着,只是脸上的笑勉强了点,只是皇后娘娘,脸色唰就沉下来了,愣了好大一会,才深呼一口气,冷笑道:“既然如此,淑妃妹妹以后就不用来请安了,只要侍候好皇上就好!”
看来这王宝云还真是娇纵惯了的,一点委屈都受不得。这才几天,以后这样的日子长着呢!
看来我的想法没错,不动情,才会不奢求,不伤心。
那淑妃急忙跪倒告罪:“皇后娘娘息怒,臣妾不会说话,臣妾绝没有冒犯皇后娘娘的意思!请皇后娘娘息怒!”
春柳在背后扯扯王宝云的衣襟,王宝云才气冲冲地道:“罢了!本宫累了,你们回吧!”
淑妃讪讪告退,但依然难掩脸上的幸福,慧妃微垂双目,脸上平静如常。
接下来皇后娘娘就该到太后宫里请安了。这几天,太后已经留皇后在慈宁宫里用过一次早膳,两次午膳了。今天,皇后不高兴,自然要在太后宫里多逗留些时辰的。
把皇后銮驾送走,我和往常一样回去休息。
没想到,我刚刚洗漱完毕,脱下外衣,还没躺到床上的时候,门就被敲响了,一个宫女说皇后唤我过去。
我心里纳闷着,就穿好衣服,想想又化了妆,才出门去。
今天王宝云不高兴,我可不想自讨苦吃。
一进门,看王宝云满脸阴云,一张本来妩媚的小脸垮下来,吓得宫女太监们大气也不敢出。
我自然急忙恭恭敬敬地行叩拜之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王宝云冷冷瞥我一眼,张嘴想说什么,看了周围的太监宫女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春柳就急忙对她们挥挥手,这些人才放松了表情,躬身退出去了。
太后给她说什么了?
王宝云又狠狠地瞥我一眼,咬牙道:“怎么,侍候了两天皇上,连本宫都请不动你了么?!”
看来她对淑妃的气还没消。我急忙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皇后娘娘,奴婢不敢!”
“哼,我谅你也不敢!我—本宫问你,侍候皇上,你高不高兴?”
这是问的什么话?又让我如何作答?!
“怎么,本宫的话,你也不屑回答么?”
也?谁又得罪皇后娘娘了?
“回皇后娘娘,借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只是奴婢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如何回话?照实回话就是了!难道你想骗本宫么?”
我还真是没法回答了,可又不能不说话,只好支支吾吾地道:“回皇后娘娘,---不高兴。”
“不高兴?!”王宝云咬牙切齿地说着,一把围棋子就噼里啪啦的朝我脸上砸来。
旁边春柳,吓得一闭眼睛。
有几颗就砸在我脸上,尤其是额头上的那一颗,最疼。
“不高兴!你还真的敢骗本宫!你欺我不知道是不是?”
我这才想起来,她最忌讳的就是她的病了,今天淑妃和我都碰到她最痛的地方了。
“不高兴!你代本宫承蒙了皇上的恩宠,竟然还不知足,你到底想要怎样?”
不知足?这个罪名可就大了。
“皇后娘娘息怒!奴婢不会说话,惹恼了皇宫娘娘,是奴婢的不是,请皇后娘娘息怒,别气坏了身子,奴婢担当不起!”我也只好磕头求饶。
“你以为本宫就好欺负?说两句软话就行了?春柳,给我拉出去,掌嘴二十!”
这王宝云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连太后娘娘都会对人恩威并使的,她却全然不顾。看来这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了。
而且,以后也会成为家常便饭。
领完罚,我也没到王宝云面前谢恩,径直到自己屋里歇着了。
没有气恼,没有伤心,没有仇恨,我竟然一觉睡到晚间,起来试着想喝点水,可是硬是张不开口,照照镜子,才发现两个脸肿的像满月一样,掌印都看不清楚,只是一片青紫色。
倒省了化妆了!
心里淡淡笑着,依然去当值。
本来,活着就是受苦的嘛!
『42』第四十二章
春柳看见我进来,愣了一楞,眼睛里就沾了一些雾气,我本来想冲她笑笑的,可是笑不出来,也就作罢。那王宝云看见我这个样子,倒也是一愣神,踟蹰半天,蹙眉不耐地说道:“本宫看见你心烦,你回吧!”
我也就施礼告退。
晚上,春柳送来了活血化瘀的药。
张嘴困难,我好不容易说清楚,谢过春柳的好意,说我不怕疼,用不着药的。
春柳带着鼻音道:“莲心姑娘,我们都是苦命人,其实连小姐----皇后都是,她心里苦,你就体谅着她吧!今天,本来皇后想在太后跟前诉诉委屈的,可是太后说你要想的是如何保住自己的位子!别说你是这样一个身子,就是倾国倾城的健全身子,也不能保住一辈子的宠爱。在这宫里,权势才是最可靠的!皇后娘娘心里犯堵,就告辞出来了,可在慈宁宫门口,正好遇见皇上去给太后请安,皇后给皇上施礼,可皇上愣是装作没听见,理也没理就进去了!所以皇后有气,就撒到你身上了。春柳求求你,你可怜可怜皇后,赶紧把伤养好了,不然这要是皇上冷不丁驾到,就不好收场了!”
没想到王宝云如此刁钻刻薄之人,还有这么一个贴心的侍女,怪不得让她陪嫁过来呢。
看着春柳泪眼婆娑的样子,我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让她把药给我敷上了。
再说,这宣昕冷淡王宝云,大概也与我晚上的表现有关吧?
第二天脸就好多了,至少可以吃点东西了,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就是我早晨起来的时候,门口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竟然也放了敷的药,会是谁送来的呢?
自然不会是皇后或太后,她俩要送药,应该光明正大地赏。
可我在宫里也没有朋友啊,宣晧已经出宫了,吴姐姐也被赎回去了。
想不明白,只好不想了。
皇上依然没有来,听宫女太监在背后小声议论说淑妃又炫耀了皇上新赐给她的羊脂玉的手镯,气的皇后娘娘摔了好几个杯子,自然就有几个太监宫女被罚。
到了七八天的时候,皇上终于在坤宁宫出现了。
宣昕依然是冷着一张脸,王宝云呢,脸上带着三分气恼、三分委屈,还有三分娇羞。
也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王宝云本来想展示一下自己的琴艺的,可是见皇上爱理不理的样子,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剩下的也就是上床了。
摸索着在床上躺下来,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办。
讨好他?心不甘情不愿,冷淡他?王宝云要是再受气,早晚又要发在我身上。
还没拿定注意呢,那宣昕已经欺身过来了,一双灼热的手接着开始在我胸前下腹游走。我的身子,在他抚摸过的地方,就控制不住地有一种麻索索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开来。
就在我脑子里一阵阵空白的时候,一下一下麻痛的感觉从前胸传来。
可恶的宣昕,他又咬我!难道你前生是一条狗啊?!
心里恨极,没经过大脑,反应式地也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他嗤的一声吸了一口冷气,气恼道:“你这女人!---”
我这才冷静下来,想,怎么说他也是皇上,真要是急了,气冲冲地起床,我的命可就没了!只好软声道:“我是忍不住----”
声音哑哑的,带着-----情欲,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怎么我的声音到宣昕身边就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接下来宣昕就没再给我思考的机会,而是一下接着一下的在我身上继续撕咬,那种疼里带麻的感觉,让人特别不舒服,可又无可奈何。
谁叫他是皇上,而我又是一个替身呢!
身子一波一波地战栗,终于在宣昕的一身汗水中结束。还没等我神志恢复过来,宣昕冷冷的话语把我浇了个透心凉:“你不是不理我么?怎么又给母后告状说我冷落你了?今天这个样子,你高兴了吧?”冷冰冰的嗤笑声,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个-----荡妇!
虽然他是在和王宝云怄气!可身子反应的是我啊!
羞愧交加的我,躺在床上半天没动一动。
什么时候宣昕睡着的,我都不知道。
第二天,宣昕带着冷冷嘲笑的眼神离开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正想回去歇一会儿,皇后却又冷冷地开口了:“你等等!”虽然没有名姓,但我知道,她说的是我。
她对我,从来都是没有名姓的。
我就站住,静听教诲。
春柳自然就把其他人支出去了。
王宝云脸上浮起了一丝冷笑:“你过来,给本宫跪下!”
我也就过去,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默默地跪下。
『43』第四十三章
“本宫问你,昨儿晚上,你怎么得罪皇上了?!”
得罪皇上?是他折磨我好不好?
“怎么,你以为陪着皇上几夜就真能了一步登天了?连本宫的话也不回了?”
和她斗气,只会招致皮肉之苦。
低头恭恭敬敬地回到:“回皇后娘娘,奴婢确实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皇上!”
“你还嘴硬!”王宝云顺手抓起一把棋子,又朝我砸过来。
这棋子,倒是一物多用。
“回皇后娘娘,奴婢确实不知道,还-----”本来想说还望皇后娘娘教诲的,可是话到嘴边才觉得不妥。
她连宣昕身子都没碰过,怎么教诲我?要是她误会了我专门讽刺她,岂不麻烦了?
可是话怎么接呢?
“还---是请教一下太后,看看奴婢怎么做才妥,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你还想用太后压本宫?!以为你是太后的人,本宫就不敢罚你了?!你享着本宫的恩宠,竟然还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看着王宝云一张一合的小嘴,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屈辱,愤然起身,冷冷道:“皇后的恩宠,奴婢不配要,也不想要!皇后还是去找别人吧!”
说着,我慢慢地,一粒一粒解开衣襟的扣子,胸前,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紫红的印子,其中有几个,竟然渗出血来。
王宝云愣愣地看着我,圆睁着眼睛,半天没说一句话。
我又慢慢地把扣子扣上,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我现在,只想死。
当然了,即便是死,我也不希望宣昕知道真相。至于为什么,我也想不明白。
而且,我也不想祸及子谦。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激怒王宝云,让她杀了我。
接着几天,宣昕果然没再过来,而王宝云,竟然也不再找我晦气。
看来倒是轻松了。
只是其他宫女太监挨罚的就多了,罚就罚吧,我又帮不了他们。
于是晚上的时候,就有时间到那个小山洞里,望着或者像洒满碎银子的河水,或仅仅是看着黑蒙蒙的像站满阴魂影子的河岸发呆。
又过了七八天的样子,这天下午,我刚用罢午膳回来,一进屋,就见王嬷嬷坐在我屋里的椅子上,脸上是一贯的平淡的表情。
我心里一坠,这王嬷嬷今天来,肯定黄鼠狼给鸡拜年,没什么好事。
果然,王嬷嬷见我进来,就用一贯平淡的声音道:“李莲心,跪下!”
我也就双膝跪下。
“老奴代太后问你,你心里是不是还惦记着宝亲王?”
宝亲王?
我心咚地就漏了一拍,这太后又要搞什么把戏?
“奴婢回太后娘娘,奴婢心里,只知道听从太后吩咐,没有其他人!”
“没有最好。太后吩咐,不管你心里有谁,你一定要尽快怀上孩子。太后说了,只要你能生下个男孩,以后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孩子?果真是要我替她们生孩子的!
等有了孩子,杀人灭口还来不及,还会让我要什么有什么?!
“李莲心,太后知道你是个忠心老实的人。什么时候你有了喜讯,你哥哥就什么时候完婚,到时候,你家成了皇亲国戚,自然再没有人敢针对你父亲------”
这个太后,果真处处算计的丝毫不差。
“可是,皇上不喜欢,奴婢也实在没办法------”我支吾道。
“没办法?”王嬷嬷的笑里带了点冷:“你欺皇后不懂,难道太后也不懂?你要是真没办法,要不找个人教教你?”
我的心,忽就坠下去了,一身冷汗滋就冒了出来,急忙磕头颤声道:“---先---不用教了,奴婢一定尽力!”
说完这句话,就好像把浑身的气力都用光似的,软软地瘫在地上,连王嬷嬷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不知道。
晚上,宣昕果然就过来了,依然是冷冷淡淡的表情。王宝云再见宣昕,脸上也露出了怯怯的眼神,举止间也多了两分恭敬。
那种恭谨,不是先前小女孩对心上人的敬慕,而是臣子对皇上的敬怕。
难道是王宝云想开了?
这次王宝云再没有想着纠缠宣昕,而是早早就侍候宣昕更衣。
躺在床上,听宣昕没有任何动静,我看着黑夜里光怪陆离的各种影子,思虑片刻,咬咬牙,忍忍泪,轻轻把手伸过去,顺着他的胳膊,摸到他的手,犹豫一下,把他的手拿过来放到自己胸前。
好大一会儿也没感觉到宣昕有什么动静,我心里又羞又恼,正思虑下一步怎么办,就听他长吐一口气,倒翻身过来了,我的心也就一松。
犹豫着,就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主动把香唇凑了上去,泪水,却顺着两颊缓缓滑落。
『44』第四十四章
允曦的唇落在我脸上的时候,大概察觉到了我的泪水,稍微停了一下,接下来的动作就轻柔了许多。
接着又是一阵汗水夹杂着心跳。
看来灵儿姐姐说的没错,这男人,还真是碰不得,一碰就容易上瘾。我和宣昕这才几次,我就发现,自己的反应,居然一次比一次强烈。
第二天更衣的时候,宣昕的脸上就柔和了许多,王宝云给他整理龙袍的时候,他的手竟然不老实地偷偷伸到王宝云腰里去。
王宝云大概没料到,身子一僵,接着又羞又怕地低下头。
宣昕就失声笑了一下。
我心里一滞,急忙别开眼。
前一刻还在和自己耳鬓厮磨的人,后一刻就成了互不相干的路人,而且,还当着你的面和别人调笑。
这种滋味,大概也只有我尝得到吧?
当然了,他和我不算是路人,是主子和奴婢。
回到自己房间,本来打算什么也不想,好好睡上一觉的,可是怎么也睡不着,只好由着泪水不停地一滴一滴的滴落。
多长时间没有痛痛快快地哭过了?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因为我一直告诉自己,哭,是没有用的。
可是今天,不争气的眼泪,就是不听使唤地流啊流的,怎么也管不住。
到了中午,眼睛已经红的没法见人了,虽然我一直秉承着只要能咽得下去,就一定不要饿肚子的宗旨,可是今天,愣是没出去吃饭。
傍晚时分,心里实在是郁闷,眼睛虽然还有点涩,照照镜子,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就喝了点水,捡个偏僻的小路慢慢向湖边走去。
白天我一般是不敢出来的,怕碰见宝亲王或者宣晧,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们,更怕自己一时忍不住泄露了情绪。
湖面上荷叶还没冒出来,静静的一潭春水,倒影着柔柔的柳条。仔细一看,柳条上已经有黄黄的嫩芽冒出来。
大概是三月份了吧?清明节过了吗?
这日子过的昏昏沉沉的,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好像听说,柳如惠在冷宫里香消玉损了。
我只是知道,今天的黄昏特别美,红里透着金色的晚霞把湖面映照的绚丽无比,连灰黄的树的枝杈上,都涂上了一层金黄色。
宣晧的生母吴贵妃的幽魂,就在这美丽的湖底。
我突然有一个预感,我的归宿,也是在这里。
但不是现在。
既然还不能死,那不妨好好活着。
金黄渐变成火红的太阳带着余温一点一点坠下去,身上就有了一丝冷意,站起身来,深呼几口气,就慢慢地往回走。
晚上,吃的饱饱的,当值。
以后的日子里,宣昕就来的勤一些了,有时候会带着笑意和王宝云聊天下棋,有一次还听她抚了一首曲子,王宝云的脸上,又出现了痴迷的表情,甚至,她也不再执拗着到偏房去睡了,宣昕不在的时候,她就在凤床歇下。
我知道,她一般都是辗转反侧,半夜才睡着。
我没有取笑她的资格,因为我自己,也在发生着变化。
在床上,由开始的委屈的承受,到不由自主地迎合,有时候控制不住地就会呻吟出声。虽然清醒以后就会反复告诉自己,他不是我的依靠,我绝不能沉沦下去,可是他的手一碰到我,我所有的自控能力,就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能是由宣昕带着,他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而且,只要他三两天不来,我全身就像有无数个蚂蚁在啃咬似的,由里到外的,又麻又痒,心里空荡荡地,找不着落处。
看来这男人,真是碰不得。
最可怕的是,我再不敢和宣昕对视,只要他一看过来,我就急忙垂下头,装作忙活。而且,只要是离开床,就不敢在离他三步之内,因为这个距离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儿。
自然,更别提碰到他了。有一次,他起得晚,慌慌张张地穿朝服,王宝云也是着急,就吩咐我帮着系扣子,呆在他眼皮子底下,他鼻子里呼出的热气直喷到我脸上,那手,碰到他的衣服都有一种麻索索的感觉,当时紧张的我全身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手里的扣子越急越扣不上。
当时我觉得,所有人都会看出我不正常。
当然,我最怕的,是宣昕看出我不正常。他本来就以为我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这个样子,不更被他瞧不起?!
再说,如果被王宝云看出端倪,我的皮肉之苦又少不了!
心里暗恨着身子不争气,却也只能是躲,躲开他远远地。
觉得自己越来越把握不住自己,也就越来越惶惑不安,去湖边的时候,就多了。
事情做多了,就有碰见鬼的时候。
『45』第四十五章
这天,呆的时间晚了一些,等回过神来,已经快错过晚膳时间,我急忙匆匆往回赶。
刚到一个回廊,就听后面有人气喘吁吁地喊:“莲心姑娘!莲心姑娘!”
我吓了一跳,回身一看,竟然是宣昕身边的一个太监。
我只好停住脚步,堆笑躬身施礼:“公公有何吩咐?”
那个太监站住身子,大口喘了一会儿,才道:“姑娘走的真快!皇上想问你几句话!”
皇上?我这才想起来,刚才路过凉亭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的,就急忙绕开了。这么说是宣昕了。
他问我什么?
有心不去,可人家是皇上,没有我回绝的份,只好忐忑不安地跟在太监身后来到凉亭。
一步一步走到凉亭上,我才发现,站在这儿,正好看到我走过的路。
可是这凉亭实在是小,宣昕坐在中间的桌子边,剩下的空地,只有两步远了。
没奈何,也只好在最远的地方跪下了,眼睛扫着他那明黄的龙袍,身上又不舒服起来。急忙把眼神转转,看着汉白玉桌子一条腿上雕着的莲花,颤声道:“奴婢叩见皇上万岁万万岁,皇上唤奴婢前来,有何吩咐?”
只听宣昕轻轻咳嗽一声,宫女太监们就三三两两地退下去了。我心里不由哀叹,真是越怕什么越有什么,这要是传到王宝云耳朵里,不知她要怎么样呢!
“莲心,朕问你,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朕?”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恼。
一下子被人当面戳穿,我心咚地一声好像跳到了嗓子眼,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那脸就感觉比挨了二十巴掌还要涨,脑子里一片空白,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回皇上,奴婢-----没有躲着您,奴婢是----敬畏您!”
“敬畏我?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连敬畏和逃避都分不清?!”声音更加气恼。
“这个------回皇上,奴婢真的是------怕您。”
“你还真是嘴硬,你以为有宝亲王和惠王撑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宝亲王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惠王,没有人知道啊,他这是什么意思?
“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就是有人撑腰,皇上还不是要怎样就怎样?哪会顾虑到别人?”我猛不丁就想起去年清明的事来,心里一股委屈夹杂着怒气直冲鼻子眼睛,酸的我说话就有些鼻音。
“平常没见你说话,说起话来还真是伶牙俐齿!怪不得不只是皇叔,连惠王都心心念着你!”
惠王?这个宣昕!明明都是你沾花惹草,反而污我水性杨花!?
血直往脑门上撞,也就失去了理智,抬头一双泪眼瞪着他:“惠王念不念着我,我不知道,既然皇上看我是个招蜂引蝶的祸水,想要怎么处置,你发话就是了!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倒落个清净!”
忿忿地说着,委屈的泪水,却不争气地纷纷落下。
宣昕也是瞪着眼睛,气哼哼地道:“你这个----,真是-------”说不出话,又看我哭的凄惨,就别开眼,半天说道:“好了,你别哭了,算我说错了不行?”声音低了一半。
我刚想止住的泪,又哗地流出来。
“是这个样子的,宣晧托我转告你,说你一个朋友名叫萧灵的,暂住在他王府里,叫你别挂念。我想着,你的朋友,不住在你家,却住在惠王府,你说,你和宣晧关系,能一般?”声音里又带出了气恼。
灵儿姐姐?这么说她真的自由了?这宣晧还真是守信的人!
想着,就把宣昕刚才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破涕为笑,高兴道:“请皇上代我谢谢宣---惠王爷!”
宣昕呆愣愣看我半天,气恼道:“你的脸变得还真快!提到惠王,你就这么高兴?”
他脸变得才快呢!像个孩子似的!可是我已经顾不得和他计较了,自然也就把什么礼仪讲究抛到脑后了,看着宣昕讨好地道:“皇上,奴婢还饿着肚子呢,你要是没有其它吩咐,奴婢-----”
“还没用膳?你----好了,你回去吧!”
我笑逐颜开地急忙起身,匆匆往回赶。
这可是我入宫以来得到的最好消息,自己想着,怎么也要庆祝一下。
我现在唯一的好处,是一般的宫女太监们都不太敢怠慢我,因此自己到御膳房,要了两个小菜,一壶梅酒,得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摆上两幅碗筷,灵儿姐姐一付我一付,算是给她庆贺。
然后高高兴兴地当值。
没想到平时王宝云对我不理不睬的像没看见我一样,今天我已经压抑了再压抑了,她还是看了出来。
“哼,你今天这么高兴,有了什么大喜事了?”王宝云用眼角扫了我一下,冷冷的声音问道。
她对我,一向连名字都懒得叫的。
『46』第四十六章
“回皇后娘娘,今天万岁爷叫住奴婢,说有一个奴婢的朋友托惠王爷给奴婢捎了个信,这个朋友奴婢多时不见,所以就高兴了些。”
我实话实说。因为我知道,她们都是不放心我的,随时都有可能有人在暗地里监视着我。再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遮遮掩掩的,反而会引起误会。
“朋友?一个朋友就让你高兴成这个样子?”王宝云一时忘了端住皇后的架子,一付不可置信的表情。
“回皇后娘娘,奴婢这个朋友,以前对奴婢多有照顾,所以奴婢心里很惦记她。”我只好再次耐心作答,心想,你自小娇纵惯了,自然不能体会患难时结下的情意。
“我没有朋友,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对我都是毕恭毕敬,从没有人把我当成朋友。我的心里话,也没处说------”酸楚的声音说着话,王宝云的眼眶竟然也红了起来。
这还是那个趾高气昂的皇后娘娘吗?我支吾着“皇后娘娘----”就不知怎么接话才好了。
“你坐下吧,我心里有好多话,憋得难受,可是又没地方说,今天,我给你说说,心里也痛快些!”
春柳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在外面带上了。
我迟疑地坐下,没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王宝云今天穿了明黄色的金线三滚边,红色苏绣牡丹花的凤袍,头上带着凤头金钗,更显得脸瘦长,带了一丝的蜡黄。
只见她落寞地慢慢启口:“我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父亲母亲在我面前都带着三分恭敬,就别说是下人了。当我知道自己得了这种病的时候,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我从来就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可是现实摆在眼前,不容的我不认。我想,也许是我从小享受的太多,老天惩罚我吧!”
说着,她的泪就盈盈地流下来。
看来,她也是个苦命人。
王宝云哭了一会,接着抽噎道:“本来我也想,削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也就算了,可是父母亲说他们不舍得,说是小时候给我算过命,我是皇后的命,又和当今的太后有缘,她会帮我度过难关。我没想到,她们的方法就是找你做替身!”
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哭泣,那梨花带雨的样子,看的我心里酸酸的,对她的恨,竟然少了许多。
哭了半天,王宝云接过我递给她的手帕,擦了擦流了满脸的不知是眼泪还是鼻涕,接着又断断续续地哭道:“你以为我心里愿意这样?每天晚上我也害怕,如果皇上知道实情,我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我自打懂事起,就知道早晚一天要嫁给皇上的,我有多想和皇上做一对实实在在的夫妻!让你替,我心里就好受?我多想和你换换,哪怕是一夜也好!”
说到这里,王宝云伏在桌子上,两肩抽动着,再也说不成句子。
我只有静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过了半个多时辰,王宝云才抬起头,虚弱地苦笑道:“其实不用太后说我也知道,皇上来的越勤,看穿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不能祈求皇上过多的恩宠,只要能有一个儿子,保住自己的位子就好。可是看着淑妃慧妃的样子,我心里实在是气,再说,皇上老是不来,让下人们看在眼里,还不是笑我这个皇后无能?”
她们,尤其是太后,能只要有一个孩子就知足吗?
心里疑惑着,正不知怎么开口,就见春柳急急忙忙地进来,也没有施礼,急急道:“皇上向这边来了!”
我们急忙拿了手帕,给王宝云净脸化妆。
时间来不及,也就是粗略地装扮一下,勉强遮住泪痕,可是两只眼睛明显是红红的,带着哭过的痕迹。
不多时,宣昕也就进来了。
我习惯性地后撤到他不方便看到的角度。
王宝云自然躲不过,只好低垂着头陪着宣昕,宣昕自然也就看出来了,不由奇道:“咦?谁那么厉害,竟然把皇后给气哭了?”
春柳支吾着不知怎么回话才好。
我只有硬着头皮道:“是---奴婢。”
宣昕转过头笑着瞥我一眼:“也就你,谁都不放在眼里!”转过头又对王宝云笑道:“她有宝亲王撑腰,既是朕也得让着她三分,皇后就消消气吧。来,朕陪你下盘棋可好?”
王宝云巴不得转移话题,急忙连连点头。
下完棋,宣昕又难得好兴致地陪着王宝云聊了一会,才洗漱歇息。
这一晚,宣昕格外温柔,我心里,说不出是悲是喜,只是这身子,依然不受自己支配。
『47』第四十七章
这天以后,皇上来坤宁宫更勤了,淑妃渐渐就不再敢张扬,而慧妃,依然是事不关己的贤德模样。
哭诉过的第二天,王宝云看着我的时候脸色有点讪讪的,大概是后悔和我把话说多了,我只好尽量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的样子,对她依然毕恭毕敬,后来她也就恢复以前冷漠的模样。
开始的时候我还不怎么理解,可后来每当看到宣昕对她亲亲热热的时候,我这心里就像是打翻了油盐酱醋似的,五味杂陈,尤其是最近一次,宣昕竟然当着我们的面,毫无顾忌地把王宝云抱在了怀里,甚至去吻王宝云的红唇,我,就像有一双手在揉搓着我的心似的,又酸又疼。
我也就明白了,她,想着躺在凤床上和宣昕翻云覆雨的,不是她而是我时,内心的感受了。
所以我和她,是天生的敌人,做不得朋友的。
和宣昕,一来,我一直警告自己,他晚上温柔也罢,粗暴也罢,那都是对王宝云的,所有的恩宠荣辱都与我无关,自己不过是一个影子,行尸走肉罢了,情是万万动不得的,不然只会自我折磨。
二来,那天凉亭的事发生以后,我不知怎么心里也就舒服了些,对他的怨气和畏惧也就消弭了许多。
所以没奈何必须近他身的时候,就不再那么胆战心惊了,虽然身上还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但已经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了,也就是说,至少别人是看不出来了。
王宝云对宣昕,当然就更是情意绵绵了,宣昕和她聊一会儿天,第二天她都要高兴半天。也难怪,对着这个威严与柔情兼并的美男子,那个女人会不动心,何况本来她就是情根深种的。
有时候我都怀疑,这还是那个在下人面前怄气横使的王宝云吗?
这天,腰有点酸,我知道,例事又要来了,也就是说,没怀上孩子。
我现在很想赶快怀上孩子,不是因为太后的缘故,是因为我再不想受这种身心的煎熬了。有了孩子,子谦和公主的婚事就可以落到实处,我对子谦的回报就算是完成了,太后也就不会再逼我引诱宣昕了。
到时候,一切归于原点,我想要的自由或许该有了吧?
即便是太后杀人灭口,对我来说,也算是解脱。
自然,王宝云的例事是和我一样的,因为,她根本就没有。
不过,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她要承受腹痛的折磨。
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浸出的晶莹剔透的米粒大的冷汗,我不由心里也是一阵阵抽疼。
难为她手心里捧大的这么娇柔的身子,要忍受这么大的痛楚,而且还是每月一次。
每当这个时候,春柳就拿出预备好的罂粟壳子给她沏茶喝,她才会好过些。当然,这些药不会是太医给的,我估计,应该是从太后那里取过来的。
我例事刚刚过去,王宝云就迫不及待地摘下了手上的戒指,意思当然就是告诉敬事房的人,她可以侍寝了。
对这一点,太后好像不高兴,因为我见她从太后那里回来的时候,俏红的嘴唇都能挂个小茶壶了。
太后大概是嫌王宝云只顾着镜花水月的一腔痴情,忘了让宣昕过来的目的只是要个孩子的。
晚上,宣昕还真的过来了。
看来他对王宝云还真是喜欢得紧。
没奈何,还得和以前一样,由着他高兴。
可是没想到的是,本来正是在我最神魂颠倒的时候,从手臂上又传来一阵麻索索里带着刺痛的感觉。
他又咬我!
这个该死的宣昕!陷害人的时候用咬,发泄怒气的时候用咬,这高兴的时候还咬!难不成他还真是狼狗转世?!
也许是晚上折腾的太晚,第二天宣昕起床就晚了,慌慌张张地穿着朝服,抬头看着我站的远远地,就喊道:“莲心,还不过来帮朕把衣服扣好?”
我不好说什么有别人之类的话,因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就是抗旨。只好把手中的净水盆递给旁边的宫女,走过去给他费力地去扣蟠龙扣。
好不容易扣上两个,无意中一眼就瞥见,我的衣袖滑下来,露出了半截小臂,那雪白的小臂上,赫然有着一个鲜红色的吻痕!
本能的抬眼,就见宣昕惊讶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的胳膊。
『48』第四十八章
身子就像被雷给劈着了一样,脑袋嗡的一声,心,一截一截地向下坠,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都说了些什么,什么时候走的,周围的人又都做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心里一个声音在反复地呼喊着:“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到了晚上当值的时候,我才朦朦胧胧缓过神来,看看周围,王宝云在聚精会神地绣香囊,她已经绣了四五天了,看着鸳鸯戏水的样子,应该是送给宣昕的。
春柳呢,一边打着下手,一边紧紧地盯着王宝云的手。
她怕王宝云刺伤了手。
好一个贴心的丫鬟。
这时候我才腾出一点心思去思考。
也就是说,宣昕没有张扬。
为什么?他在想些什么?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我都没有答案。
我终于承认,自己对宣昕,知之甚少。
如坐针毡一般,苦苦地熬到夜打二更,王宝云早就安歇了,我才想起来,今天宣昕是不会来了。
这才把心暂时放到肚子里,长舒一口气。可是莫名地,又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失落感。失落什么?却想不起来。
倒是想起来,我竟然一天没吃饭。更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觉得饿。
以前我可是很怕饿肚子的。
一天、二天、三天、四天,宣昕都没有露面。
不只是我,连王宝云都坐不住了,连彩釉的花瓶,都摔了好几个,又借故打了一个梳头的太监。
王宝云现在已经知道,宣昕到这坤宁宫来,起码有着我一半的原因,所以她对我是又恨又无可奈何。
到了第六天头上,当时我没在,那个惹事的淑妃又不知说了什么,等淑妃她们一走,王宝云也不去慈宁宫请安,就把我唤到房里,逼着问我怎么得罪了皇上。
我说什么?说皇上已经知道真相,他不张扬不惩处已经是天恩,这坤宁宫,以后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进半步?
我不敢说,说了,我以前的委屈就白受了。
王宝云见我死不开口,可是又不敢罚我,怕我身上有伤万一宣昕来了露馅,想了半天,就逼我请皇上过来,请不来他,不许我吃饭。
我怕饿,当然也不想这样心里没底的苦苦地熬着,再说,我还没怀孕呢,就这样罢休,我可是血本无归。
一条又一条理由地说服着自己,我迈着坠了沙子一般的双腿,向皇上下朝的必经之路走去。
我总觉得,天不遂我愿,果然就在御花园的西边,乾宁宫的后面,看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后面逶迤着一群人。
想了想,我在路边,悄无声息地跪下了。
低着头,就见那双金靴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明黄的刺眼的袍角,轻轻扫过我的头顶,也扫过我的心尖。
没有停留。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就像踩在了我的心上一样,觉得自己的心,一颤一颤地疼,一点一点地坠。随后,绝望就像湖水一样,慢慢地从我脚下漫过来,一点一点漫到我的胸部,脖子,然后是头顶。
呼吸已经很困难,起来的力气当然更没有了。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有一双脚步声匆匆传来,我急忙抬头,却是一个太监。
咬牙站起来,揉揉酸痛的膝盖,一步一拐地回去,话也没和皇后回,就直接到自己屋里去了。
别说王宝云不让我吃饭,就是她把山珍海味摆到我面前,我都咽不下一口的。
我想到了死。
我实在是再也找不到我活着的理由了。
奇)本来想好好地梳妆打扮一番的,可是想想,活着的时候就从来就没有人见到过,这死的时候,又美丽给谁看呢?!
书)所以还是照以前打扮了。趁着中午没人,我来到了宣晧母妃坠湖的地方。
现在大约是五月天了吧,明媚的阳光洋洋洒洒地照下来,湖水在微风的吹拂下荡起一波又一波的皱纹,新鲜翠绿的荷叶,婀娜多姿的摇曳着,带着见到天日的欣喜和憧憬。
不是每一株莲藕都是这么幸运的。
我就是那还没有挣扎出水面的莲藕,别说开花了,就是荷叶也没被春风抚摸过,就被淤泥给闷死了。
徒留一颗苦涩的心。
脱下绣鞋,板板正正地放好,我要让她们知道,我是心甘情愿地、坦坦然然地走向死亡的。
湖水微凉,我一步一步向里迈去,水,就像绝望一样,渐渐地没过膝盖、胸部、脖子、然后是头顶。
吴妃娘娘,你不介意有一个人给你作伴吧?
『49』第四十九章
忽然,有一只手拽住了我,身子就变轻了。
吴妃娘娘,你真的喜欢我吗?
接着胸口的憋闷感消失了,我惶惶然睁开眼睛。
是宣昕?!
我拼命挣扎,想脱开他的双手,他红着眼睛,看着我咬牙道:“怎么,跟着我就那么让你委屈,连命都不要了?”
我一下子就没了力气,把头埋在他怀里,泪水就像决堤的河水一样,倾泻而下。
他,也就把我拖上了岸。
回到岸上,找个僻静地方,他就忙着把我外衣脱下来,使劲拧干了水,又脱下他的衣服拧水。
可就是阴着脸,不说一句话。
我只好呆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想不出一句话来。
等他忙活完了,才抬眼看着我道:“还不趁着没人看见,赶紧回去!回去好好呆着!”
我看他两眼,心里也不知该想些什么,急急忙忙就往回走。
回到屋里,把半干的衣服脱下来晾好,躺在床上,才迷迷瞪瞪地好像回过神来。
掐一下自己,确定不是在做梦,才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是依然有做梦的感觉。
晚上当值的时候,还有迷茫的感觉。
后来宣昕就来了,依然是以前的样子,淡淡笑着给王宝云聊天。
只是我看出来,他的眼底深处,有着阴冷。
接着和以前一样,熄灯上床。
躺在他身边,我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就听宣昕轻叹一口气,慢慢把手伸过来,我就吓得身子一哆嗦。
好在他停了一下,也没弄疼我,只是顺着胳膊摸到我的手,使劲地掰开。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把手心都掐疼了。
他轻轻在我手心写到:“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替身”
我能说吗?可是不能不回答,那又该说些什么?
“说实话”接着还使劲攥了我一下胳膊。
我只好拿过他的手,慢慢写到:“皇后有病,不能侍寝。”
“我问你谁让你替的?”
“太后。”我思虑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我觉得,欺瞒下去,对宣昕不见得是好事。
我要帮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心,忽然就沉静下来。
我要帮他。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夫,虽然没有名份。
而且,也是帮我自己,因为我忽然又有了活下去的欲望。大概,人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求生的欲望会更强烈吧。
至于子谦,我-----顾不得了。
“为什么?”停了一下又写道:“太后”
我怎么说?即便是我想说实话,可毕竟只是臆测,没有真凭实据。
想想只好写到:“太后很疼皇后。”
宣昕半天没有动静,只是攥的我的胳膊,很疼。
我实在忍不住,又拿过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到:“你和皇后,同年同月同日生。”
宣昕依然没有动弹,过了半天,才翻身过来,把头埋在我怀里。
他的肩膀在猛烈地抽动,我的胸前就感觉温温的湿湿的。
他在哭!
把他的头紧紧抱在胸前,闻着他的发香,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过了一会,我醒悟过来,捧开他的头,拿起他的手写到:“哭太多明天----”
他把手就从我手里抽开了,然后,又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
这次没哭。
第二天起来,宣昕依然神态如常地上朝。
王宝云倒是很高兴,见淑妃慧妃的时候,带了淡淡的喜色,话也多了。
我心里突然就生出一丝丝的愧疚。
可是想想,也无可奈何,就让她享受这虚假的幸福吧,虽然虚假,可毕竟她现在高兴。
打那天起,宣昕倒是几乎每天都来,只是和王宝云说笑的时候少了,没到多大会儿就急急上床,几天以后,我只好在宣昕手心里写到:“宠皇后”
就听嗤的一声笑,接着他就在我手心里写到:“不就是宠你?”
这个宣昕!
“宠王宝云!!”
愣了片刻,他写到:“为什么?”
还为什么?我真怀疑,他这皇上是怎么当的!不宠王宝云,她和太后不会生疑?
先不说太后,至少要让王宝云觉得,皇上是喜欢她,才到这坤宁宫里来的。
后来才想起来,这皇位,还真不是他自己挣来的。
“她们会起疑”
我只好写到。
“怎么宠?”
这个---宣昕,真是让我不知说什么好了,这宠女人都不会?他可是有了好几个妃子的!
“花时间陪她!”
他长叹一口气,写到:“麻烦!”
是啊,都是女人讨好他,他什么时候讨好过别人?!
『50』第五十章
他写完,就把身子压了过来,我也就再没有时间给他上课了。
不过第二天,宣昕还真的陪着王宝云即聊天又弹琴的,整整用了半个时辰。
而且,宣昕告诉王宝云,他把她的父亲提拔为右丞相了。
说完这话,他趁王宝云和春柳不注意,抬眼笑着瞄了我一下,我就挑眉笑笑。
看来他还是有心眼的。
床上,我实在忍不住,就和他约好第二天子时在河边的山洞里会合,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要注意别让人发现。
整整一天,我食不甘味,坐卧不安,心里就像揣了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一边后悔自己鲁莽,一边盼望着夜幕快点到来。
这一天,是我感觉过的最慢的一天。
晚上,自然宣昕没有过来,我装着不小心,摔了一跤,就给王宝云告假,说是腿疼,王宝云虽然不高兴,但也懒得和我计较,就允了。
临到子时,我细细地净了脸,没有涂脂抹粉,只是把眉毛按照原来的样子描了描,手里拿了个火摺和没有点亮的小灯笼,然后趁着夜色偷偷打开小门出去了。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而且风中也夹带着湿气,我坐在山洞里,看着模模糊糊的河水和树影,听着掠过水面又在树梢间呼啸而过的东南风,心里踹踹的,宣昕会不会来?
子时不到,我就听见风声中隐隐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强按住内心欣喜的狂跳,我走到山洞门口,想喊他一声的,可是一张口就被风给噎回去了。
宣昕也没有打灯,大概也看清了我的身影,一边小心翼翼地迈步进来,一边急急说道:“你有话快说,我时间不多!”
一股委屈就一下子冲到鼻子眼睛,泪水就扑哒扑哒落下来。
山洞小,进来两个人就拥挤了好多,宣昕见我不说话,就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说道:“你到底怎么了?”声音里少了点着急,多了点担忧。
我这才想起来的目的,用袖子擦擦泪,背着风口打亮火摺,点亮灯笼举到自己脸边,看着微弱的光线下,宣昕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熠熠闪光的黑亮的眼睛,哑声说道:“我是想----让你仔细看看我本来的样子-----”
宣昕露出一丝苦笑:“就为这个?”
我心里又是一酸,带着哭音道:“我怕----我永远没有机会让你看到我的真面目------”
宣昕苦笑的表情就僵在他脸上,呆望着我好半天,才长叹一口气,伸手把我手里的灯笼灭了,接着四周又是一片黑暗。
就感觉有两手捧起我的脸,凉丝丝的嘴唇就又落在我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脸颊和嘴唇上,只是在舌尖交缠的时候,我尝到了涩涩的泪水,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才忽然醒悟过来,挣开他的怀抱,轻声说道:“快回去吧,时间太久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宣昕也就回过神来,哑声道:“那你回去安心呆着,再不许胡思乱想----”
流着泪急忙应声,把他推出去了。过了半天,估计他已经走远了,我也就悄悄走出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寂静无声地返回。
刚回到屋里,就听外面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到房瓦和地上的声音。
过了好几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我悬着的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不过,即便出事我也不后悔。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拼了死,也要让宣昕知道,他晚上搂在怀里缠绵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
我无论如何,要让自己的美丽绽放一次。
以后的夜晚,宣昕对我,柔情以外又加了一些怜惜,不知是被我的美貌打动呢,还是心疼我遭受的委屈。
不过过了十几天左右,宫里就出了个大案,在慧妃的早膳里,发现了麝香。
这麝香能致人不孕。
接着宫里就开始翻天覆地地彻查。
我意识到,一场波涛汹涌的权利争斗,在这个万物欣欣向荣的初夏,拉开了序幕。
晚上,我问宣昕:“你让人查的?”
宣昕轻轻嗯了一声。
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写到:“打草惊蛇!”
宣昕把头埋在我脖子里,半天没动。
果然,查来查去,结果淑妃和皇后的膳食里也查出了麝香的成分。
几个太监宫女死了,这个案子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我感觉到,不管我做什么,自己背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压抑着内心的紧张,尽量一如既往地作息,不过,再也不敢到那个山洞里去。
有时候我会想,假如宣昕一直不知道真相该有多好!后来想想也是自欺欺人,即便是他一辈子不发现,难道他就能一辈子都在太后的操纵下做个傀儡皇帝?
『51』第五十一章
如果他不愿意,早晚还不是一场争斗?
猛然想到春柳的几句话,我被掌嘴二十的时候春柳送药过来的时候说的。
太后对王宝云说,男欢女爱都是假的,即便是倾国倾城的美貌,在皇上眼里,也是一时,不是一世。只有权利,才是真的。
我激灵灵就打个冷战,她们要我生孩子,那孩子生下来之后呢?
起码太后知道这事是瞒不了一辈子的,所以有了男孩以后,说不定----------
说不定宣昕的下场就和先皇一样!
可能还不如先皇呢!至少先皇活到四十多岁的!
这早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只不过现在发生,宣昕知情罢了。
也幸亏他发觉了,不然我还真的不敢告诉他实情。
有一次我问他怎么发现的,他说开始的时候觉得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后来就不停地试探,那一次他当着我们的面抱着王宝云吻,就彻底确定,晚上和他躺在床上的,不是王宝云这个正牌的皇后娘娘了。只是,那时他不知道是谁,当然根本就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我,因为他觉得,我已经许给宝亲王了,太后怎么能用我呢,再说以我的性子,也不会同意。
可是他看春柳身上没有痕迹的时候,想了半天也只有我没验证,所以就把我叫过去了。不过,当他看到我胳膊上的吻印的时候,当时还真傻了眼。
至于太后为什么会不顾及宝亲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他,太后用李家的性命威胁我的。
我迟疑了一下,没有说出我的真实身份。他现在已经够难的了,我的事,先别给他添乱,以后再说吧。
可没想到他却写到:“这么说你还是心系宝亲王的?”
我呆愣半天,气哼哼地翻过身不理他。
他接着又把我的手拿过去写到:“你心里到底有谁?”
我气的没好气地拿过他的手写到:“我根本没心,哪来的心上人?”
这句话倒是真的。我开始根本就没打算在心里放任何人,至于后来-----,我也说不清了。
写完这几个字,我再不理他。
他跟我呕了两天气,见我无动于衷,无奈也就不了了之了,以后依然在我身上没命地折腾。
后来他又提出来,说是由他出面,督促把子谦的婚事办了,我急忙阻止。
不是我牵挂着子谦不想让他成婚,我对他从一开始就没抱什么幻想,我是怕宣昕突然关心子谦与公主的婚事,太后起疑。
又过了大约十几天,我看宣昕对王宝云心不在焉的样子,举手投足间露出丝丝的焦虑。我心里也开始焦虑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是王宝云兴致正高,那盘棋下完,又嘟着嘴道:“皇上,再来一盘,臣妾一定会赢你的-------”
这王宝云,看最近宣昕对她这么好,便真的以为宣昕真心喜欢她,行事做派也不是以前恭谨的样子了,渐渐露出了本来的娇纵劲儿。
这个宣昕也是,跟她叫什么劲那,你就不会让她一次?
不过宣昕倒也没再和她纠缠,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懒洋洋地笑道:“皇后,明天朕再陪你,今儿累了,早点歇息吧!”
说着起身,侍女们也就急忙侍候皇上洗漱更衣。
王宝云嘟着嘴又坐了一会,也只好无奈地作罢。
上了床,宣昕就急急地告诉我,十几个大臣联合上奏,说是宝亲王大权独揽,恃权傲上,请求皇上严办。
“太后的意见?”我问道。
“严办”
“那就不能办”
“你心疼?”
这个不知轻重的宣昕!这个时候还说些有的没的!我气的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疼得他嘶的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不能办,可是大臣太后那里没理由。”
“你没有信得过的人?”
“没有,百官之中,我熟知的都是太后的亲信。”
我彻底明白了宣昕的处境,他,目前为止,既没实权,又没嫡系。
我思虑很久,写到:“要不,把宝亲王的权,分给宣晧?”我知道这是冒险,其实宣晧对皇位也不是没有窥欲之心的。
“他可信吗?”
原来他也是心里没底。
“赌”我只好写到。后来又加上一句:“总比落在太后手里好。”
听宣昕深深叹了口气,半天没有动。
我也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晚上,我终于下了决心,在宣昕手上写到:“从慧妃身上下手。”
对不起,慧妃娘娘,我想自保,顾不得你了。
『52』第五十二章
“怎么做?”
“迷惑她”
“?”
这也用教?
我踟蹰半天,这事关系到生死存亡,也就顾不得羞涩了,想起李良玉夫人教过我的,主动把身子凑了上去。
结果这一教,就教了大半夜。
早晨,强撑着快要散架的身子,看着宣昕嘴角强忍的笑意,我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别说他有好几个妃子,就是我这么一直咬牙硬撑着,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何况深闺里长大的千金小姐?
那王宝云,不也被他耍的团团转?
所以这迷惑女人的本事,哪用着我教?
心里有气,可是又没办法表现出来,只好别开眼不看他。
接连三天,宣昕再没有出现在坤宁宫。
心里酸酸涩涩的,有时候独自一人偷偷流泪。怪不得灵儿姐姐说这男人碰了会上瘾的,这思念的滋味还真不是好受的。可是没办法,主意还是自己出的呢。
也就怀疑,宣昕自己早想到了,只不过是让我说出来,免得我心生怨气吧?
其实即便他是真的冷落我,我也不能有怨言的,本来,我们之间,就是阴差阳错,他发现真相,没有怪罪我,我就知足了。
何况,他知道真相后,对我倒更是柔情似水了。
慧妃依然是温文尔雅,中规中矩的样子,可是我明显地在她眼睛里看到,那柔情,就像要滴出水来似的。
接下来就是淑妃了。
淑妃可就不像慧妃那样内敛了,眉飞色舞地见谁都要展示一番皇上赐她的金银首饰,尤其是皇上把他父亲提拔为枢密使的时候,淑妃的额头上,就写了“骄傲”二字。
这枢密使,比慧妃的父亲兵部尚书不但从品阶上高了一格,权利也大了许多。
当然了,宣昕对皇后还是要高看一眼的,虽然七八天才到坤宁宫一趟,皇后父亲王正启,大概应该说是宣昕生父,手中的权利,却是越来越大,她的哥哥也破格提拔了。
每次宣昕来的时候,都说是因为想我才过来的,我听了置之一笑,这话骗骗王宝云还行,想骗我就差点了。
王宝云心里不太高兴,可是除了照着下人发火,其它也无可奈何。
而且每次她从太后宫里出来,都不太高兴的样子。
所以说,这皇宫里,不管你是皇后还是宫女,这命运,都没有在自己手中。
转眼间,一个月多就过去了,慧妃那里还没有动静,难道我们把她看错了?
这一天,值日太监来禀报皇后,说是淑妃娘娘怀孕了!
这下淑妃更是兴奋,要知道,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子嗣。
宣昕自然更是高兴,万事由着淑妃的性子来,连到皇后宫里请安,都免了。
王宝云气的脸色发青,挥手对我就是一巴掌:“你这个不争气的奴才!”
我敛眉静气地跪下了。
春柳自然赶忙劝阻,王宝云气了一阵子,也就无可奈何了。
而且,过了一个时辰,就吩咐给淑妃娘娘去送补品。
这王宝云,行事做派有点像太后了。
过了大约十天左右,这淑妃还真是小产了,不过不是中毒,是逛御花园的时候摔得狠了点儿,孩子就没保住。
听说皇上大怒,把跟着的太监宫女都罚了,还下令彻查。
于是,就有人在淑妃屋里养着的一个兰花盆里找出了一个下过咒的小人。那盆兰花,是慧妃娘娘送给淑妃的。
自然,这种事情是死罪的。
皇上说慧妃是太后的侄女,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就把慧妃降为才人,以示警戒。
可是皇上看到慧妃的家人依然是心烦,就把慧妃的父亲安了个闲差,兵部尚书一职,就给了了一个新立功的将军。
太后这次倒没反对,不过我看王宝云从慈宁宫回来的表情,是有着忧心的。
从这天起,我开始吃补药,而且是在皇后的监督下。
接着太后说是宫里人气不旺,催促皇上充实后宫。
宣昕那天到坤宁宫里来,无可奈何地叹着气,把太后的想法告诉了王宝云,王宝云气的差点当着宣昕的面把手里的古琴给砸了。
宣昕也就意兴阑珊地洗漱歇息。
这是淑妃出事以来宣昕第一次到坤宁宫。躺在床上,我又感觉到了宣昕肩膀的抽动。
他这也是第一次害人吧?
『53』第五十三章
想起宣晧说过的话:“你心善,在宫中要吃亏的。”
拿起宣昕的手,认认真真写到:“为了活命,心软不得。”
宣昕也就慢慢止住了哭泣,只是把我抱得紧紧的,紧的我都喘不上气来。
等他松了手,我又在他手心写到:“选妃吧”
不是我愿意害人,也不是我对他身边的女人不嫉妒,可是我知道,这没有大是大非,皇上是不能随便提拔或贬斥大臣的,唯有一个理由,顺理成章:
那就是皇上喜欢或讨厌哪个妃子,她的家人或可以鸡犬升天,或可以含冤打入地狱。
宣昕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嘴唇却沿着我的额头眼睑密密麻麻吻下来。我一面回应着他,一面拼命地把哽在喉咙里的酸涩向肚里咽。
这一折腾,又是多半夜。
第二天,王宝云从太后那儿回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情绪低落,回来后就借故身体疲乏躺下了。
这样,选妃的事就板上钉钉了。
中秋节前夕,秋海棠开花的时候,选妃正式开始了。
站在秋海棠树下,我想起了那个像海棠花一样美丽的女子柳如惠,和最后见她那次,她那如海棠花一样白的脸。
也想起了那个俏丽的如桃花的王玉兰。
想起自己入宫时的心愿,在宫里熬够五年,换一个自由身。如今三年多过去,我的自由的愿望已经像那败落的花朵,七零八落了。
好在,还有宣昕在。至少,我在这个地狱一般的皇宫里,不是独自一人。
即便我知道,这个男人,最终也不会属于我。
所以,我要尽情地享受,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次,每一刻。
待选名单就要出来的时候,宣昕晚上告诉我,名单里,有李心兰。
定下选妃后我就和宣昕说过了,让他想办法成全李心兰和宣晧,虽然我和她没有多少情谊,可毕竟她叫过我三年姐姐,而且她还真的把我当做姐姐说过心事的。
可是这个宣昕,怎么这种事都办不好?还是他贪恋这李心兰的美色?
天下的美女多了,你就缺她这一个?!
我气的牙痒痒,狠狠写道:“为什么?”
“不能怪我,要怪只怪你父亲。”
“?”
“本来开始惠王不同意,我只好告诉他是你的主意,他好不容易吐口了,结果你父亲不同意,说是历来有规矩,皇上选妃之前,他不敢把女儿婚配。”
这么说李良玉不是不愿把女儿送进宫来,而是觉得当时时机不对!
儿子成了驸马,女儿嫁给惠王,他都不知足,这个李良玉,还真是利欲熏心,自己亲生女儿的幸福都不顾了!
“你亲自给李良玉说的?”
“我怎么能亲自说?是托宝亲王说的。”
我彻底没话说了。
“心兰你准备怎么办?”
想想也只好写到:“想法子让她落选!”
“那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过了一会我儿就明白了。
这个---讨厌的-----宣昕!就会在床上折腾我!
这个宣昕,来的次数虽然少了,可精神头就大了,每晚都要折腾好几次,搞得我第二天午膳时间都起不来床。
有一次竟然在我临起床的时候又把我拽住了,结果我起身的时候天就有点蒙蒙亮,把王宝云和春柳吓得够呛,那王宝云还罚我跪了半个时辰。
接下来就是小姐们入宫待选了。
本来,选妃这种事,我是不想看的。一来这几年我一直是深居简出,尤其是宣昕知道真相以后,我没有事情,绝不迈出坤宁宫一步,奇*|*书^|^网以免遭致不必要的麻烦;二来,这选妃,我看着心里难受;再说,这万一一个顾虑不到,有一丝一毫的差错,落在太后眼里,就是人命关天。
可是王宝云非要硬逼着我随她前去,其实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也不想让我好过。
在御花园的西北的静心殿里,皇上、太后、皇后和淑妃挨着坐了,选妃也就正式开始。
淑妃的脸上,没有落寞,但眼底的恨意和嘴角的那一丝讥讽,却是对着皇上身边的每个女人的。
因为先皇上次选妃的时候把适龄的官家小姐们大都选进宫里来了,再加上这次宣昕咬紧牙关非要自愿不可,而且必须是出身官宦之家,所以待选的小姐也不过十余人。
我屏心静气站在王宝云身侧,目不斜视。
选妃的程序其实和原来也差不多,无非就是自报家门,展示才艺之类。
在如花的美女当中,我就看到了一个人:李心兰。
虽然三年不见,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54』第五十四章
她比以前又漂亮多了,圆润的脸,柳叶的眉,杏核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嘴,身材也是圆润的,柔里带媚。
我心里着急,这种时候,你打扮这么漂亮,让宣昕用什么借口才能帮到你?
太后自然是皇宫第一女主子、又是一个慈母的派头,一个接着一个的细细打量、认真询问、对每一个人的才艺都要品评一番。
而且至始至终,太后精神头一直很好,脸色既和蔼、又威严的笑,丝毫不变。
王宝云可就逊色多了,脸上线条绷得紧紧的,挤出来的笑,带着阴冷。
宣昕这个真正的主子,对着这一个个的绝色美女,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兴致,后来就露出不耐之色,到快一半的时候借故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倦了呢,还是为其它别的什么。但是我心里有气:怎么也得李心兰过去才走吧?不然你怎么有借口不要呢?
他走后,除了太后,剩下的人就都没多大精气神了,连待选的美女们,都少了两分兴致。
一阵微微的风吹过来,我抬头一看,大殿因为门是大开着的,就有风趁机钻了进来。
我身体一凉,微微有些发抖。
起秋风了,盛开着的美丽的海棠花,又快落了吧?
“李莲心,心兰是你妹妹吧?”温婉的女声,把我从沉思中唤醒。这太后的声音依然年轻,只是更加沉稳,带了更多的笃定。
我就怕当着她们的面,行差就错,这不,又走思了。
“回太后,心兰是奴婢的妹妹。”我说话带了些颤音。
“怎么着你对哀家也算忠心,那哀家可要看在你的面子上照顾着些了?”
照顾?照顾着让她入选还是落选?
这李心兰,又是太后的一颗棋子了。
看来让她落选,要难上一些了。
“奴婢谢太后恩典!”我磕头谢恩,然后起来,敛好心神,在皇后身侧垂首静立,再不敢胡思乱想。
看来李心兰这两年长进不少,琴声有了些许的韵味,那画,虽然稍显呆板,但在闺阁当中,也算是出色了。
看她这个样子,我心里一惊,怎么觉得她像有意要选上似的?
怪不得宣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他大概知道心兰的打算吧?
这选妃,人不多,也一直选到日头偏西。
晚上,宣昕倒是又过来了,说是皇后操持宫廷事物辛苦,特来慰问,还带了新进贡的肥城蜜桃送给皇后。
王宝云脸上堆起笑容谢恩。
今天王宝云没什么兴致,连宣昕邀她弹琴,她推说乏了,要早早歇息。
自然宣昕就顺水推舟了。
上了床,我还没躺稳,就急急写道:“心兰怎么办?”
“太后钦点,婕妤”
这件事又没办成!是太后钦点还是你钦点?!
我气的背着身子不理他。
他伏在我耳边小声说:“不想我?”这句话不怕被听见。
想你?要是这十几天就熬不住,那一辈子我怎么过?
依然是不理。
想想又不解气,拿过他的手写到:“你今天怎么不召幸李心兰?”
“这么大的醋劲?”他嗤嗤低笑着写到。
我吃醋?我这没心没肺的人,还会吃错?
“连吃醋的权利都没有,我犯那傻?”我气哼哼地写到。
“我忘了,你不是吃醋的,你是造醋的!”他把头埋在我脖子里又是闷笑。
言下之意,是我让他纳妃的!
我说不纳你就不纳了?!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翻过身子不理他。
可是现在的他,对床第之事实在是太拿手了,没过一会儿,禁不住他的挑逗,我就缴械投降了。
云雨过后,枕着他的胳膊,我正想睡着,他却在我前胸写起字来。
我急忙拿开他的手,把左手递给他。
这种地方,哪是能写字的。就是他写得清,我也感觉不清,因为身体麻酥酥的,早就迷迷糊糊了。
他还是低笑着,手上却也没停,不过是写在手心里了。
“李良玉亲自求到太后那里的,我拗不过太后。”
这个李良玉,还真的是不当国丈不罢休的。
不管怎样,我尽心了。
“以后怎么办?”
他竟然把这个难题推给我!我开口了,就怪不得他,他就没责任了!
这个该死的宣昕!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把那个感叹号写得重重的。
然后闭了眼睛睡觉,再不理他。
过了两天,册封就下来了,心兰果真被直接册封成婕妤,与她并列的,也只有三个而已,再高的却没有了。
说是不管,也知道这册封是太后的主意,宣昕也不可能不临幸她,可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所以册封一下来,我就给皇后请示,想到心兰寝宫一趟。
皇后淡淡地瞥我一眼,没有说话。
『55』第五十五章
这就是答应了。
我磕头谢恩,然后就在午后,趁着人少,到了心兰寝宫。
她里面的人倒不怎么敢为难我,且不说还顶着宝亲王的名头,就是皇后贴身侍女这一点,就没人敢小瞧。
不过李心兰就不同了。
她竟然结结实实地接了我的礼,然后才轻笑道:“你莫怪我,虽然我原来喊你一声姐姐,可既然进了宫,那就得依着宫里的规矩,我是主子,你虽侍候在皇后身边,可毕竟是个宫女,这礼节,我可不敢擅自更改!”
声音清脆悦耳,只是稍微有点高。
我只好苦笑道:“是,奴婢谨听李婕妤教诲!”
看来这进宫,不光是李良玉一厢情愿的事了,心兰大概也是愿意的。
可是我还是不死心,就向周围的太监宫女们瞄了一眼,她们倒是识趣,就想告退,可是李心兰一句话,她们就站着不动了:“你有话就直接说好了,如果她们出去,即便我们没什么背人的话,也就说不清了!”
我无奈只好讪笑道:“奴婢离家这么长时间了,对父母亲多有挂念,今儿承蒙皇后恩典,许我前来,一来向李婕妤问问父母情况,消除思念之情,二来想和李婕妤叙叙旧。”
“父亲母亲安好,这个请莲心姑娘放心。至于本婕妤,承蒙皇上恩典,破格封了婕妤,自然是感念圣恩,以后一心一意侍奉好皇上太后,莲心姑娘既然没这个福气,以后我自当加倍用心,以报皇恩之万一!”
我看着她那一张一合的红唇,就想起了李府的二夫人。我真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大夫人所生,那大夫人表面上说话可不是这么----张狂的。
话到如此,我真是无语了,只好告辞:“奴婢知道双亲安好,李婕妤高兴,奴婢就没什么挂心的了。不好意思,打扰了李婕妤休息,奴婢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走,没想到后面却又飘来了她的声音:“莲心姑娘,虽然你侍候在皇后跟前,可毕竟是个奴婢,别以为太后真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封赏本婕妤的!”
我不由失笑,今天她端着大大的架子,就是为了不想欠我这份情?
我转身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奴婢知道,那不过是太后一句兴头上的话,给奴婢个面子。奴婢自己的身份,自己有数!”
说罢转身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天后,宣昕又来了,我知道,他是拖不过去了,他没有理由再不临幸李心兰了。
我轻轻叹口气,在他手心写到:“她执意如此,就由她吧。”
中间只隔了一天,他又来了,我刚躺下,他就迫不及待地拿着我的手写到“你妹妹-”
我一下子就把手抽回来了,心里气恼交加。你还真当我是个没心的木头人啊,可以听你和其他女人的风流韵事?
即便我心里没你,也毕竟做了你的女人,怎么会不在意?!
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我知道你宠幸其他女人有着自己的目的,我知道现在享乐远没生命重要,我知道现在我不能怀孕,所以要尽量减少在一起的时间,
可这一切都不能让我的心,变成铜墙铁壁,百毒不侵啊!
我依然会在意,我依然会在想起你的时候心里头像有千万个虫子在咬,我依然会经常在梦中哭醒。
可这一切,身边的这个男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向我提及其他的女人!
他是男人,他是皇上,他根本不需要知道女人的想法!
有心不让他知道我的心事,可是委屈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宣昕抱着我一边替我擦泪一边轻吻我的脸,我知道他在安慰我,可是不争气的泪流的更凶了。
他见这一招不管用,只好换了另一种法子,一边用嘴含住我的唇,一边两手并用地在我身上至上而下地撩拨。
这一招果然管用,不一会儿我就把委屈和泪水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云雨过后,他才在我手心里写到:“心兰心里没有宣晧。”
原来他是想告诉我这个。
我却哭成那个样子,想到这里我觉得脸腾就红了。
“我知道了。”
“那你还伤心至此?”
原来他竟然认为我哭是因为心疼李心兰?!
这个宣昕!说他不了解女人吧,他把女人都迷得神魂颠倒,说他了解女人吧,我为什么哭,他竟然毫不知情!
无奈地低叹一口气,写道:“不是因为她”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能说么?
摇摇头没说话,把头埋到他怀里。他却哑声在我耳边道:“那就是想我了?”
被他说中心思,心里就又一酸,只好把头再深埋点,压住要溢出眼眶的水。
『56』第五十六章
第二天没掩饰住红红的眼睛,结果被王宝云借故说我丧气,罚跪了两个时辰。不过哭过以后,心里总算是痛快些了。
后来我也就不关心他到底宠幸那个妃子了,反正我对朝廷局势了解又不多,所知道的又都是宣昕告诉我的,我再出主意也没用。
白白让自己折磨自己。
我曾经试过和王宝云或春柳聊几句,可是王宝云不屑于理我,春柳也不敢多说,我估计太后也不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王宝云的,后来也就作罢了。
太后对我的疑心倒是越来越重了,也大概是看我老是不孕心里着急,不但紧盯着我吃药,还时不时地逼着宣昕过来。
而且,连晚上行房,春柳都要靠近了细听,弄得我好不尴尬,每次我都要用毛巾堵着自己的嘴,怕失口叫的大声了被王宝云或春柳耻笑。
连写字,也简短了。
好在宣昕见惯了这阵势,轻车熟路地一阵乱摸,我就三魂失了两魂,把一旁的春柳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就是不知道春柳是怎么熬过这一个一个晚上的。
王宝云倒是找着新的乐趣了,就是看着这一群的嫔妃们明争暗斗。
尤其是早上嫔妃们来请安的时候,看着这些或端庄,或妩媚,或妖娆,或清高的美女们明里相互恭维,下面暗暗较劲,她的脸上,就现出高高在上的笑容。
她越来越像太后了。
李心兰的脸上,自然也偶有得意之态,宣昕告诉我,他没有重用李良玉,但是重用了未来的驸马爷李子谦。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别怪我,我觉得李良玉心术不正,不堪大用。
伏在他脖子里笑了,想了想,就把我的身世简要地告诉他了,末了对他说,我和李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想怎么样都行。
他大吃一惊,可是接着就问我,那我为什么还被太后用李家要挟。
我这才后悔自己失言,总不能告诉他是为了子谦吧?!
如果实话实说,他这小心眼的人,我不知要费多少口舌解释呢,再说现在说话又不方便。想了半天只好说怎么他们也养了我三年,目前为止,我已经回报完了,至于以后,就由着他们吧。
我说时间太晚了,我困了,话题也就就此结束。
没想到第二天他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所幸他还真没怀疑到子谦身上,只是说怪不得心兰和我不像。
我还真没多想,就问他哪里不像,可他下面的话就把我给气着了。
他说心兰不像个大家闺秀,倒像是风尘里出来的。
这个李夫人,对亲生女儿倒真是实心实意,毫不保留!
可恶的是宣昕,竟然和我提这个话题!
我这次没哭,只是强压着心头的怒火,问我呢!
他想想说也不像大家闺秀。
我写到:“我本来就不是大家闺秀!”
“你像”我已经准备好了,他要敢说我听不得的话,今天无论如何要报复他。
“野猫!”
我把手掐下去,就听他嘶地吸了一口气,却不服气地又写道:“你又抓人!不是野猫是什么?”
这下子我还真是就无话可说了。
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外表温顺像猫,骨子里大胆像老虎,而且,猫有九条命。”
是吗?命硬我承认,可是,我有那么大胆么?
直到睡着,我也没想明白。
还真是天不助我,宣昕这一常来,万木萧条的时候,我还真的有孕了。
看着太后和王宝云喜形于色的脸,我胆战心惊。
这可怎么办?想法子舍了他?
我就想起最后看到的母亲的那个背影和凌乱的头发。
我终于体会到了一个母亲的无奈和不舍。
他是我身体最重要的一部分,心尖上的肉,只要想一想他有可能离我而去,我就会撕心裂肺的痛。
如果有可能,我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我也就明白为什么太后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处心积虑地把王宝云扶上权利的最高峰。
她要让她的女儿得到她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我能让我的孩子像宣昕一样长大,然后再被另一个女人操控一辈子吗?
和宣昕商量,他坚决不同意把孩子伤掉。他说本来淑妃那个孩子就是被人伤掉的,他很痛心,知道确实是慧妃所为,可是实在找不出确切证据,才用了另外的法子的。
原来那天他哭也是因为孩子。
可是这样下去他就更危险了。他说他知道,他让我安心等着,他想办法。
后来我就再也不能和他交流了,因为王宝云说她怀孕了,不能侍寝,一到歇息的时候,就坚持让宣昕回去。
好在我还留在坤宁宫当值,因为现在还看不出来有孕的样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心一点一点悬起来,有时候,会在半夜里惊醒。
宣昕来的很勤,有时候会在坤宁宫里用膳。我知道他有话想给我说,这是在寻找机会。
『57』第五十七章
这一天正好我当值,侍候他们午膳过后,就在旁边侍候茶水,听着他俩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王宝云打着哈欠的时候,我正在斟茶,宣昕的一双手,就不老实地摸到我脸上来。
我大吃一惊,他这是做什么?!
心里一慌,手一哆嗦,茶壶盖子就当啷掉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办,宣昕一巴掌已经打了过来,我没来得及躲开,他的手就结结实实地打在我脸上。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奴才!朕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竟然---抗命?朕看你分明是心心念着宝亲王,想和他早日成就好事!来人,把这个贱人送到亲王府,朕倒要看看,宝亲王这么处理这个朕看上的人!”
王宝云已经傻了眼,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春柳她们,更是吓得跪在地上,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就有几个宣昕身边的太监宫女架着我向外走。
我也没来的及做过多反应,只是一双泪眼哀哀地看着宣昕,叫了一声:“皇上------”,就被拉带拽地飞速离开了坤宁宫。
还没等回过神来,就到了偏宫门口,宫门外,有一辆简单的马车,他们把我扶进马车,一刻也没有停留,就飞速驶离了。
看着大红而威严的宫门渐离渐远,我恍然如梦:曾经一心一意要离开的心愿,就这么成真了?
可是没有解脱,没有轻松。我的心,竟然像和这儿紧紧连在一起一样,离开他,心竟然撕裂般了的疼。
这个时候,我突然泪如雨下,宣昕,我就这样和你分开了?
我回头张望着泪眼中越来越模糊的红色宫墙,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是太监们不会耽搁,不大一会儿,就看不到宫墙的影子了。
泪眼模糊中,宝亲王府的大门,还真是威风凛凛,大门雕梁画栋,两个石狮子巍然而立。门房见我们一行人进来,倒也没敢耽搁,就急急地把我接进去了。
进了亲王府,宝亲王正好在,见我进来,还没等我给他见礼,他就命人把我搀到他书房里,安置在床上歇息了,又命人去收拾房间。
宝亲王比以前消瘦了一些,脸上温煦的笑意也被凝重取代,不过对我倒仍然和颜悦色。我看他对我依然如常,对我突然到来也没有大感意外,心想,大概宣昕已经给他支应过了。
我惊魂未定,心里又痛得难受,含泪看着宝亲王颤声道:“王爷----”可是守着下人们,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道:“求王爷救命----”
宝亲王站在床边,温言道:“李姑娘莫怕,一切有本王做主!”
我看他笃定的神态,一颗高悬的心稍稍放下,可是泪水,依然是难以控制。
宣昕,如果你的计划成功,从此我们就会两重天,再不会相见了吧?
难道我以后,要终生顶着宝亲王妻妾的帽子?永远不能做一个光明正大的人?
没过多大一会,就传来懿旨,说是太后有命,要接我回宫。
传懿旨的是王嬷嬷。
宝亲王冷笑道:“烦请回去转告太后,说永玥虽然不成器,但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妻女都护不住!要是让人回宫,让宣昕来给我要!”
王嬷嬷赔笑道:“王爷,今儿这事,是皇上的不是,他酒后失态,太后已经训斥他了,可他毕竟是皇上,总是拉不下脸来赔罪的,太后替他认错了。莲心姑娘回去后,太后会把她安置在自己身边,绝对不会让皇上再有机会染指!”
“还会等他再有机会?这一次要不是我拦的紧,刚才莲心就要自尽了!烦您回去转告太后,就说我抗旨不遵,本王这王位不要,也要这脸面!”
“王爷,千万别说气话。这莲心姑娘,即便是王爷非要不可,也不能这么就算过门啊。其实太后对莲心姑娘多有疼爱,本来打算以郡主的身份送过来的,这个样子不成体统,让外人笑话。今天老奴接莲心姑娘回去,一来找个黄道吉日正正式式地风风光光地嫁过来,二来也给李府和李婕妤有个见面的说话的机会!”
王嬷嬷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我,笑道:“你说是不是,莲心姑娘?”
我哭的凄凄惨惨地道:“我不想活了!”说罢就挣扎着要向床头上碰。
宝亲王一边让人死死拉住我,一边大声喝道:“还不传太医!别让她伤心坏了身子!”
我继续哭闹不止,宝亲王暴跳如雷,下人们惊慌失措,屋子里乱着一团,再没有人有空理王嬷嬷。
一会儿功夫太医就来了,替我把脉。
王嬷嬷脸上一紧,死死地盯了我一会,又去看宝亲王。
我哀哀地看看太医,见他脸露惊疑之色,就哀求地看着宝亲王道:“王爷,奴婢真的-------”
『58』第五十八章
宝亲王脸上一沉,挥手对下人说:“都下去吧!”下人们就三三两两地出去了。宝亲王看着王嬷嬷道:“您看-----”
王嬷嬷没有办法,又死死地盯了我一眼,堆着笑道:“那老奴先回过太后再说?”
宝亲王点点头,王嬷嬷就犹犹豫豫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太医哆嗦着磕头道:“禀王爷,李姑娘------有孕了!”
宝亲王大惊失色,思索片刻,对着太医道:“这事非同小可,你先不要声张!不然你知道后果!”
太医磕头如捣蒜,领命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我正思虑着怎么开口,宝亲王却缓缓道:“实情皇上已经告诉我了,你安心在这里养着就好,一切皇上和我会想法应付的。这么一群男人,总不成连个妇孺都保不了!”说着眼里竟然也有隐隐的泪光闪烁。
我心里极度不安,可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傍晚的时候,房间收拾好了,就有两个丫鬟扶我过去。
房间在亲王府后花园旁的一个独门小院,里面三间正房,两间偏房,有一个月亮门和后花园相通。
晚上本来是没有任何食欲的,可是想想肚子里的孩子,硬是吞下了一碗粥。
我要活着,好好活着,为了孩子。
晚上,我辗转难眠,想不清楚宣昕到底是怎么给宝亲王说的。
如果实话实说,他怎么解释太后的用意?这样的话他的身世就要揭开,这皇上的位置他也就没法坐了。
如果不说实话,那就是他强行占了宝亲王的人,这种事别说惠王宣晧不敢做,连先皇都有点后怕的。
这样的话宝亲王就站在他的对立面了,还能指望他帮着对付太后?
这就是说,无论怎样解释,对宣昕都不利。
可看今天宝亲王的样子,好像对宣昕没有什么敌意。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可也不敢贸然出口,怕坏了宣昕的计策。
还有一点,我离开皇宫,这太后和宣昕的暗斗,可就要浮出水面了。
太后自然不会让王宝云的事情败露的,她会怎么做?
宣昕,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里,能不能安然闯过来?
怎么说,他也是皇上,太后还能把他怎么着?
可是,先皇也是皇上,不也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整整一晚没有合眼,我这才知道什么叫做牵肠挂肚。
第二天一早,勉强吞下一碗稀粥,吩咐喜兰到大门口等着,看见宝亲王早朝回来立马告诉我。
宝亲王给我身边放了两个丫鬟,一个叫翠平,另一个就是喜兰。
苦苦地熬到接近中午,才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就往门口冲,翠平在旁边使劲搀着我,嘴里嚷着:“姑娘你慢点,当心摔倒!”
到了门外,看见宝亲王脚步匆匆地走进院子里来,脸色虽然阴沉,倒没有惊慌之态,一颗心才稍稍放下些。
宝亲王见我慌慌张张的,就急赶几步,想要扶住我,手伸到半路又缩回去了,只是嘴里道:“您这么心急做什么?万一摔着怎么得了?”
我就在翠平的搀扶下站稳,焦急地问道:“王爷-----”看看宝亲王身后跟来的侍卫和身边的丫鬟,就住了口。
回到屋里,等喜兰沏好茶水,宝亲王挥挥手,下人们就都退下去了。
“皇上他--------”
“他不会有事,你不用替他担心!”宝亲王依然沉着脸道。
听着声音果真带着些许的怨气,我心又开始忐忑起来。
“王爷,你要怪就怪奴婢,是奴婢行为不检点,让您蒙羞-----”我说着就流泪跪下了。
不管宣昕怎么说的,把责任揽到我身上总没错。再说,这事本来也怪我,是我为了私利瞒着宣昕的。
“你这是做什么?!”宝亲王急忙把我扶起来:“要怪也应该怪我们这些自以为了不起的男人们,连个----都保护不了,生生让个女人受委屈!”说着他的眼圈也红了。
我坐回椅子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宝亲王也是垂首不语,一声屋里静寂无声。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宝亲王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只不过有点苦涩:“你不用惦记---皇上,他怎么说也是皇上,他的命令还是没人敢明着违背的,她们下手也只能是在暗处,他有的是办法应对,你呢,只要安心静养就好,不然,你万一有个好歹,只能增添----他的牵挂-----”
我含泪点头:“奴婢也知道,奴婢一定会好好的,不为别人,也得为孩子着想。可是,这心里总是没底,不知底细,就不免胡思乱想。奴婢就想您告诉我一些大致的情况,奴婢就心里有数了-----!”说罢哀哀地看着宝亲王。
宝亲王深叹一口气:“唉---,这第一着,你把奴婢两个字去了不行?我听着心里别扭!”
我急忙点点头。
『59』第五十九章
“昨天把你安顿好我就到宫里去了,见着太后、皇上和皇后,说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竟然出了这种事,你在我这里只是寻死觅活,问什么也不说,所以我要他们给我一个交代。太后和皇后自然说不知道,要接你回去好详查,皇上说他决不允许你踏进皇宫一步,但是在皇宫里出了事,他自然要细究,所以当时就下令把所有的皇宫侍卫全部换了,然后开始彻查皇宫,连所有的大殿都不放过。”
说到这里,宝亲王笑了笑,接着说:“皇上说,既然出事的是莲心,他怕别人不尽心,再说这种事情牵扯到你和皇宫、王府的声誉,不能对别人明讲,所以统领禁军的就直接点了李子谦!”
听到这里,我不由也是一笑,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宝亲王既然说子谦出将入相都有可能,那他的能力自然非同一般,有他在,宣昕应该好办很多。
宝亲王看着我,又严肃地道:“你这里也要注意,这一段时间不要出府,最近很可能有人借着探望你的名义过来,不管是谁,没有我在场,你都不要见,送来的东西也不要碰,更不能吃。你可切记了!”
我心里一凛,才隐约想起来昨夜好像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一边点头表示记着了,一边问道:“昨夜我好像听见外面有声响-----”
宝亲王冷冷一笑:“他们以为我这亲王府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我恍然大悟,原来昨晚的是刺客!这么说是针对我来的?
那刺客会不会到宫里去?
后来一想,宣昕既然先把宫廷守卫换了,自然首先防备的就是这一招。
送走宝亲王,我才放心地小睡了一会,中午就有了食欲。
果不其然,下午就有人来传话说是李夫人求见,李夫人说哪有亲生母亲不让见女儿的道理?门房无奈,只好来禀告。
我就让门房回复,就说是我的话,现在心情不好,谁也不见,等心情好了,自会向母亲请安。
宝亲王晚上回来,说是子谦查出了杀手和宫内联系的暗线,不过那个暗线服毒自尽了。
果然晚上再没听到外面有动静,也不知是他们之间真的失去联系了,还是宝亲王在离的我院子远远地就把问题解决了。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太后出马了。
没想到我这小小的宫女,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太后当然根本就不用我说见与不见,直接就闯了进来。
翠平上气不接下气地话还没说清楚,我就看到了院子门口太后的銮驾。
这时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只好在翠平和喜兰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跪倒。
“起来吧,你现在是今非昔比,久跪不得。”依然是嘴角现出淡淡的笑意:“来人哪,扶李姑娘起来,随哀家回宫!”
回宫?我身子一哆嗦,一下子就是一身冷汗,翠平喜兰哪里拦得住,几个太监架着我起来就往外走。
我的心,紧缩成一团。难道今天,就是我们母子的死期?
就听院子门口,有女声高声道:“臣妾不知太后驾到,有失远迎,望太后恕罪!”
我顺着人缝看去,院子门口,呼啦啦跪了一群人,为首的大约四十岁左右,身穿翠青色织锦绣花绣裙。
看来是我还没拜见过的宝亲王妃。
太后的声音就有些不耐烦,淡淡笑道:“哀家来的匆忙,怪不得你们。都起来吧,哀家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
说着就要起步。
王妃急忙道:“太后留步!太后亲临王府,是王府的荣幸,不略坐片刻,王爷回来会责怪臣妾礼数不周。请太后到前殿稍作歇息,臣妾给您奉茶!”
我知道,她这是在拖延时间。
能奏效吗?宝亲王什么时候回来?
“免了,宝亲王礼数不周也不是这一次两次的了,哀家不怪。起驾!”
怎么办?我挣扎着,可是抵不住两个太监有力,还是被他们拖着往外走。
到了门口,两个太监把我架进一顶小轿,接着就听有人尖声喊道:“起驾!”
我的孩子!
这一次真的没有希望了!我一下子万念俱灰,转身看轿子周围。
找可以悬吊的地方。
孩子,不是娘心狠,实在是娘护不了你了!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冷冷的“站住!”
是宣昕的声音!
我急忙掀开轿帘,见面若寒霜的宣昕正在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后面紧跟着宝亲王。
当下悲喜交加,张嘴想喊,可是又咽了回去,只是颤声道:“----我在这里----”。
宣昕回头看我一眼,脚步稍一停顿,就接着向太后御辇走去。宝亲王倒是直接过来,指挥随后出来的喜兰翠平把我扶下来。
我的腿发软,已经不会迈步了,眼睛,却紧紧看着太后和宣昕。
心里又一阵发紧。以前宣昕在太后面前从来是言听计从,不敢反驳的。今天,他能拗过太后吗?
『60』第六十章
“母后,不过是一个宫女,皇儿没处理好,劳动母后大驾,皇儿实在惭愧。这种小事,交给朕处理就好。朕陪母后回宫歇息吧?!”
果真,不但语气柔软,脸上也赔着笑意。
“小事?!”太后一反在其他人面前的温和笑意,带着阴沉的冷笑:“这-----能是小事?本来哀家不打算出宫的,可是你下了禁令,别说是李婕妤,就是皇后,也被你把玺印收回去,连宫门都出不来!哀家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你要是处理的好,哀家何苦愿意奔波!回宫!”
我心就是一坠。
“母后且慢,听朕给您解释。禁封宫门,是彻查那个犯禁之人,收回皇后玺印,一来是皇后有着身孕,不易太过操劳,二来是因为事情是在她宫里出的,不罚她不足以服众。想当初太后宫里出事,父皇不追究,母后还自罚三个月禁闭呢,何况皇后?朕怎能让她破了太后的例?至于这个丫头------”
宣昕回头轻轻看了我一眼:“我既然说过不许她入宫,这话要是收回,朕的颜面何存?要是连这等家事朕说了都不算,以后如何面对文武百官、天下臣民?这样的话干脆朕这皇上也不要当了!”
开始的时候宣昕还是赔着笑脸,后来脸色就越来越冷:“母后操劳一生,本来应该让母后颐养天年的,打扰了母后清休,是皇儿的不对。朕回去以后一定会给您赔礼道歉,另外,我也要重罚皇后,免得她自己没本事处理宫廷事物,还多嘴多舌给母后添乱!”
太后一张脸,由红变紫,由紫变青,由青变白,身子哆嗦着咬牙道:“回宫!”
我呆呆地看着,还没回过神来,就在喜兰翠平的搀扶下跪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阵凌乱的声音:“恭送太后!恭送皇上!”
然后就看着一群人影越来越模糊,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那张熟悉的檀木床上,我长舒一口气,接着猛然想起来:“我的孩子!喜兰!孩子没事吧?”
喜兰笑嘻嘻地道:“没事!太医来过了,说您只是受了点惊吓,一时虚脱,没什么大碍的!”
我这才真的放下心来,摸摸平平的肚子,觉得浑身无力,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以后倒是清净下来,我的心渐渐放松了。
又过了九天,我看外面日头还好,又没有风,就趁着中午,把睡塌搬到门前,躺在上面闭目休息。
初冬的太阳暖洋洋地照得身上慵慵懒懒的,尤其是脸,温热得眼皮发沉,不大一会儿我就昏昏欲睡了。
现在觉是多多了,也不知道是以前睡眠太少,现在无所事事要补足呢,还是妊娠反应。
朦朦胧胧中,感觉有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吹拂。
可是我不想睁眼。
又睡了一会儿,猛然想到不对劲,不是宣昕身上的味道!
猛地睁开眼睛,在离我眼前几寸远的地方,有一张俊美的脸笑望着我道:“醒了?”
我急忙坐好,扶住心口咬牙道:“惠王爷?!你想吓死我?!”
宣晧的脸上,已经少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皮样,带了庄重和风尘仆仆的沧桑,不过笑容还是那么迷人:“我哪敢吓你?这几千里地一回来,就赶着来看你,倒被你加了这么大的罪名!”
几千里地?
“看你平常总是麻麻木木的一张面具脸,睡起觉来倒像个孩子!”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做什么,宣晧倒又恢复了嬉笑的样子,狉狉地说道。
我好气又好笑,白他一眼正要说话,就看到离我脚下几步远的地方,坐着个美人。
粉粉嫩嫩的鹅蛋脸,盈盈欲滴的大眼睛,长长密密的睫毛就像受了惊吓的小蝴蝶似的忽闪着翅膀,微微翘着的粉红小嘴。
此刻,这个美丽得脱俗的女子正深情款款地看着我。
我惊得一下子跳了起来:“灵儿姐姐?!”
你说七八年了,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她倒是越变越美!
灵儿姐姐也猛地起身站起来,咬牙道:“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惠王爷,看不见我呢!”脸上挂着笑,泪水却纷纷落下来。
“还说我?!我来亲王府这么些天了,你都不来看我,我还真以为你这个没良心的只顾着在惠王府享福,把我给忘了呢!”我紧紧抱着她,也是一脸的泪水鼻涕。
灵儿姐姐一把推开我,拿出手帕给我擦泪,却忘了她自己脸上也是一塌糊涂,还带着满脸怨气道:“你竟然还怪我?我来了几趟,都说你闭门谢客,谁也不见,连句话都不让捎!可是惠王爷又不在家,我无奈只好干等着!”
『61』第六十一章
我就无话可说了,只好抱着她的胳膊赔笑道:“灵儿姐姐,是秋儿不对,你别计较了好不好?”
“好了,你们等会再聊好不好?反正灵儿姑娘这几天不回去了,陪着你直到你腻烦了为止。我可是还有要事,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宣晧苦笑着说。
我这才想起正事,急忙拿过手帕擦擦泪,问道:“你这一段时间不在家,都做什么了?”
宣晧也就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大略地说了这一段时间的情况。
详细情况我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他是去几个主要驻军营地,视察军情,其实我知道,他是在收回兵权。
“好了,你们姐妹慢慢叙谈,我还要给皇上复命,以后有时间再过来!”
我点点头,把他送到门口,既然他坚持不让送,我也就回来了。
我心里忽然有点打鼓。看样子是宣昕派他去的,可是这军权一旦握在他手,他会不会有其它心思?
我记得,他好像是想给他母妃报仇的。
和灵儿姐姐说话,也就少了一份心思。
过了两天,听说皇后不小心跌了一跤,把孩子摔掉了。
看来宣昕要动手了。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宝亲王为什么这么帮我?即便是他当初真的是为我动过心,可如今我已经这个样子,他怎么没有一丁点嫌弃的样子?
我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可以让高高在上,从来不会缺女人倾慕的宝亲王甘心为了一个已经成为他人妇的女子不惜一切代价。
除非他有自己的打算。
会不会宣昕算计错了?这别到最后,成了出了狼窝,又进虎洞!
借着要灵儿姐姐陪我散步,每天在亲王府里到处走动,时不时地去拜见这里的大小王妃们。
虽然她们从来不来看我。
我也就发现她们都在忙,忙着赶制新衣。
晚上,我和灵儿姐姐并排躺在床上,问灵儿姐姐:“你对惠王爷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错开我的眼睛,望着帐顶,灵儿姐姐轻笑道。
灵儿姐姐在竭力装作不明所以,我就更断定,灵儿姐姐对宣晧有点动情。
也难怪,宣晧那种风流俊美的人物,又有着高贵的身份,有几个女人会不动情?
“灵儿姐姐,你喜欢上了他吧?”我也轻笑道。
“你个精明的死丫头!”灵儿姐姐被我说破了心思,白了我一眼,又羞又恼地骂道。
说着灵儿姐姐又盯着帐顶,静静呆了一会,却伤感地道:“我不会犯傻的,你放心吧。”
嗨,这个聪慧的灵儿姐姐,傻已经犯下了,她还在自欺欺人。
可是我顾及不了这么多了,盯着她的脸,幽幽问道:“灵儿姐姐,如果我和惠王爷势不两立,你向着谁?”
“势不两立?你和惠王爷?怎么会?你不知道----------”灵儿姐姐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我惊讶地道。
“我就是这么一问,你老实回答我,我不想听假话。”我心里有点怕,急忙打断她。
“当然向着你了。我知道,男人都是不可靠的,何况他这金贵的王爷?!再好的女人到他们手里,也不过是一段时间的新鲜,何况我-----”
灵儿姐姐的声音里,带了无限的伤感:“可是我们姐妹之间的情意,却比他们长远多了!”
我心里忽然觉得愧疚不安,再不敢看灵儿姐姐的脸。
灵儿姐姐!可是我没有你这么豁达,我放不下宣昕!
想了半天,我咬牙道:“那,灵儿姐姐,我想让你帮一个忙,你别问我问什么,好吗?”
灵儿姐姐笑道:“你怎么老是来这一出?当初惠王爷就说,你请他赎我出来的时候,就说是不要问为什么,这几年来他竟然当真一句话也没问过!”
我心里一酸,赶紧硬硬心肠咽下去:“你就告诉我,帮还是不帮?”
“瞧你,当然是帮了!”灵儿姐姐在我肩膀上轻拍了一下,笑道。
“那好,你明儿回惠王府一趟,就说是收拾一点东西。我主要是想知道,惠王府的王妃们在做什么。灵儿姐姐,好不好?”我轻声说着,也不敢看她,心里既想她答应,又想她拒绝。
“这点事也值得你神神秘秘的?”灵儿姐姐笑道。
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勉强笑道:“灵儿姐姐,我困了,咱们睡吧?”
灵儿姐姐嗯了一声,翻过身来抱着我胳膊,一会儿就甜甜地睡着了。
我却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送灵儿姐姐出门的时候,我曾经想把她留下的,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坐立不安地熬了一个上午,到下午的时候,灵儿姐姐回来,脸色苍白,匆匆忙忙把我拉进房里,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
『62』第六十二章
我知道,我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灵儿姐姐死死抓着我胳膊,颤声道:“怎么办?惠王妃她-------在赶制-----新衣,上面金线绣着----凤凰---------”
我胳膊被她的手给抓的生疼,也就缓过神来,斟了杯茶水递给她:“你来的时候,她们有没有对你起疑?”
灵儿姐姐没说话,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点点头,说道:“灵儿姐姐,你镇静一下,别让人看出来。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灵儿姐姐急问。
“你不用怕,我没事的。”我笑着抱抱她,安慰她,也是安慰我自己。
灵儿姐姐也紧紧地抱了我一下,一双犹疑中带着惊恐的眼睛目送我迈步出门。。
出了门,我直接到宝亲王书房。
宝亲王果然在。通禀后进去,他已经从书桌前起身,迎着我笑道:“有什么事情,让下人们说一声,我过去就行了,你何苦再跑一趟?”
说着让我在旁边一个待客的桌子旁坐下,又吩咐下人们上茶。
我急忙笑道:“快免了吧,我只是在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结果看离王爷这儿近了,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也没想王爷忙不忙,就进来了。我说完就走。”
“什么事?”宝亲王依然温润浅笑。
“我来这么长时间,很是想念家里人。这几年也一直没见着他们,我的父亲母亲,现在我还不好意思见,不过我想见见我哥哥,让他把我的想法转达给父母。所以莲心有个不情之请,请王爷给我哥哥捎个信,让他今晚来一趟,不知方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也曾经给你哥哥说过,他可以随时过来探望你,可是他说,在没有替你彻底洗清冤屈之前,他无颜见你。我这就派人告诉他,让他过来!”
子谦--------,我泪水就湿了眼眶,急忙低头掩饰着,起身告辞。
不到一个时辰,子谦就到了。
看着门口进来的这个清淡儒雅、玉树临风的青年男子,我忽然就想起那年那个扶着我的额头喊着“好妹妹,别哭”的少年来,哭着喊了一声:“哥哥-----”,然后抱着他的胳膊泣不成声。
原来在我心里,是把他当做真的哥哥看的。
他身子僵了僵,但是没躲,依然只是轻抚着我的背,我感觉,有一滴一滴的温热的泪水,浸透了我头顶的发丝。
哭了一会,我想起还有正事,擦擦泪,抬起头来,看灵儿姐姐已经把丫鬟们带出去了,急忙道:“哥哥,我想见一见皇上,你能不能帮忙?”
子谦沉吟一下:“你现在还不能光明正大地见圣上------”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帮忙!”我急急地道。
“那好,我回去安排一下,晚上来接你!”
“好!”我使劲点一下头:“千万别让宝亲王知道!”
“我明白!”他笑望着我,眼睛如深潭一般。
我低头错过,回身斟杯茶递给他。
两个人默默无语,一时屋里静寂无声。
过了好大一会,子谦长舒一口气,突然出声道:“那我就先回去安排安排,你别着急,安心等着就好!”
声音又有点嘶哑。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送他出门去。
他走后,灵儿姐姐不知哪来的兴致,看着我笑道:“你这个哥哥也是一个风流人物!”
我笑着瞥她一眼,叹口气道:“你想嫁给他,还不如嫁给惠王爷方便。他可是未来的驸马爷,要是纳妃,得要公主同意!”
“你这张嘴!怎么嫁了人,嘴巴就越来越刁了!”灵儿姐姐笑骂道。
我也就笑了。
只要宣昕知道真情,事情就有挽回的余地吧?只是不知道,宝亲王会不会拿我当人质要挟宣昕。
一切也只能和宣昕商量再说了,要不,我这一去,大不了就不回来了。至于灵儿姐姐,大概宣晧不会把她怎么样吧?
夜近二更的时候,子谦又来了,还带了不少的侍卫,院子里都站得满满的。
进屋后,子谦拿出一套小点的侍卫服装,我急忙换上。
灵儿姐姐送到门口:“李将军,奴家就不远送了,莲心妹妹心情不好,奴家回去照顾她!”
子谦笑着点头,我低头紧紧跟在他后面,心里就像是擂鼓一般。
出来亲王府,我刚舒口气,就有人牵马过来,我心又提了上来。
我哪会骑马?!
『63』第六十三章
子谦把战战兢兢的我扶上去,我正努力咽回一声尖叫,却见子谦也翻身上来,在背后轻轻扶住了我。
我一下子软了身子,一颗噗通噗通的心,放回肚子里。
不消半刻钟,就到了皇宫门口。
依然是大红的宫门高高耸立,两边的侍卫高大威猛。
没想到,时隔这么几年,我还会再一次进去。可是两次进宫的心情,却是大不一样了。
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出来。
翻身下马,子谦在前面走,侍卫给他行礼,我紧紧跟在后面,所幸没有人问一句话。
就这样,一路顺顺当当地来到了御书房。站在门口,我平静不多久的心,又开始狂跳了。
跟在子谦后面进门,就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伏在书桌前。
他那么平静,可是不知道,这种平静能维持多长时间,命运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想几步就跑过去的,醒悟到不合适,就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可是泪,不由自主就又流下来。
这近一年来,不知怎么搞得,越来越爱哭了。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是子谦的声音。我本来也想说句话的,可是声音酸酸的噎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
“免了!---”宣昕这才注意到有人进来,抬头微笑着,正好和我对视一下,微微一愣,然后就抿嘴笑了,对周围侍候的太监摆摆手。
太监宫女们都退出去了。
宣昕也就起身三两步走过来,伸手抚着我的肩膀,看我呆立不动,就抿嘴笑道:“怎么了?”
我急忙吞了一口苦苦的泪水,哑声道:“惠王他---想谋反!”
宣昕噗就笑了:“你就为这事来的?我还以为--------”说着笑看着子谦道:“秋儿既然来了,今晚就不走了,明儿早朝前你把她送回去就成了!”
子谦担忧地看看宣昕,又深深看我一眼,躬身出去了。
“你还以为什么?”我急急问道。
“以为你想我了呢!”宣昕依然是笃定的笑意。
这个宣昕!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有心取笑我?!
不过看他,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来我又犯了一回傻,白担心了。
“你已经知道了?”我还是不放心,担忧地问道。
“一晚上的时间呢,这事儿慢慢给你说。累了吧?来,我们到床上躺下再说。”宣昕宠溺的笑。
“不行的,我现在-----”我急忙道。
“你想哪儿去了?我知道的。我们总不能在这儿站一晚上吧?”这次,他都笑出声来了。
我心里这个气呀。想想也怪自己,他这里嫔妃一大群,哪会委屈了自己?
恨得牙根痒痒的,使劲甩开他的手,看了一遭,见东面有一个门,里面好像有床,就自顾自走进去了。
宣昕也就笑着跟了进来。
脱了外衣躺在床上,我依然翻过身不理他。他却从背后抱着我,柔声说道:“怎么还这么瘦?”
我赌气说道:“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吃饭,很努力地在睡觉了!”
“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很艰难地在活着。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你再这么努力了,我以后会让你一直都轻轻松松地、高高兴兴地活!”他的声音里,带了浓浓的鼻音。
我翻身过来,把头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奇~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是多么想念这个怀抱。
~书~哭的心里痛快了,才想起这次来的目的,擦干泪水问道:“你有应对的法子?宣晧可是兵权在握的!”
“我知道,本来,主意一开始就是我出的。禅位的诏书,我都写好了,等他们准备个差不多就发下去了。”平平静静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要禅位?皇上不当了?------”我尖声叫道,后半截就被他用手给堵住了。
“那么着急干嘛?难不成你想当皇后?”宣昕调笑道。
废话,我干嘛要当那破皇后?
看着威风八面,实则孤苦不堪,就像坐在云端,心里每时每刻都在惶惶然,生怕哪天掉下去,粉身碎骨!
我是一个最惜命的人,只想自己活的好好的,可不想自己把自己往虎狼窝里送!
所以我用撇嘴嗤的一声冷笑作为回答。
“不是自己的东西,捧在手里也不舒服,还不如让出去心里踏实。本来这位置,就不是靠着自己,而是母后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当时我心里虽然不舒服,可是母后既然喜欢,我自然也不能让出去。现在,这个位置就真的不应该属于我了,我强占着,总觉心神不宁,所以才决定,还给宣晧。不过----”
宣昕斜眼看着我笑道:“你要是真的想尝尝皇后的滋味,我想法子再要回来?-----”
我又是用鼻子“哼”了一声,惹得宣昕又笑出声来。
『64』第六十四章
过了一会儿,我猛然想起什么,脱口问道:“也就是说,你开始就给宝亲王和宣晧说实话了?”
宣昕点点头。
“那既然你早就有了禅位的打算,干嘛不把这个烂摊子直接交给宣晧,还要在这里冒着送命的风险?”
害的我也担惊受怕!
“直接禅位,那宣晧和宝亲王对母后,一个有杀母之仇,一个有夺妻之恨,他们能善待了母后?虽然母后也曾对我起过杀意,可她毕竟养了我十几年,我总不能不顾及她的归宿。再说,母后也有很多的不得已!”
很多的不得已?那个人面兽心、心狠手辣的太后?
“你看的出来,母后年轻时,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深得父皇宠爱,所以被册封为皇后。宣晧的生母吴妃,虽然不如母后漂亮,但是温柔可人,也深得圣心。两个人本来是表姐妹,面子上自然是和和美美。后来母后第一个孩子流产,结果查出来是饮食中有毒,可是父皇竟然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第二次母后又有了身孕,结果又是早产,这次父皇不仅没有彻查,宫里反而谣言四起,说是母后命里注定,不会有子嗣。父皇竟然也是半信半疑,对母后就冷落了许多。
“母后要强,强忍着泪,暗地里布置人手详查,结果一查竟然查到吴妃头上,而这时吴妃圣眷正隆,母后知道这时不能和她碰硬,只好强忍着。后来,她用尽一切方法,才稍稍挽回点圣心,怀了第三胎。母后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所以安排的周周密密,才保住了这个孩子,结果生下来还是女孩,所以才想出偷梁换柱之计。
后来,吴妃又一次对我下手,母后忍无可忍,就设计害了吴妃。从此以后,她日日担惊受怕,所以想法设法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她对我,也是一百个不放心,如果我课业太出众,她怕有朝一日她没办法掌控我;如果我功课落在宣晧后面,她又怕我得不到父皇垂青。而且看我和宣晧太过亲近就心神不宁。还有,叶不容许我对她稍有不敬之心。所以,我虽然那时不知道为什么,可一直也是对她不敢稍有忤逆,怕她伤心,对和宝云的婚事,我也从来没有提过一个不字。
可是后来父皇可能也对母后有了戒备之心,所以想把皇位传给宣晧,母后眼看着二十年的苦心经营即将化为泡影,岂能甘心?所以才对父皇下了狠手。
本来,如果宝云身子好好的,或母后对权势的野心不那么大,也许我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惜母后疑心太重,总想掌握朝政大权,可她的眼光又太近,用的都是一些阿谀奉承之人,我自然不能任其这样下去,所以就开始了权力的争夺。母后见我难以掌控,才起了杀心。结果呢,事情就这样演变下来了!”
宣昕说罢苦笑不止。
看来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其实也就是昨天,我把实情告诉她了,说如果她一意孤行,不但自己落个身败名裂,还要引起朝堂上的血雨腥风,我希望她自己权衡利弊,不再执意做不可能的事。这时她才说出过往一切。”
宣昕深深叹了口气:“也许我早点知道母后的苦楚,结局会更好,可惜一切都晚了,我开始就把实情告诉宝亲王了!”
“宣晧的杀母之仇我可以理解,可宝亲王,不至于说是夺妻之恨吧?我和他-----”我小声问道,有点底气不足。
宣昕气哼哼地白我一眼:“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样,可我知道,那天我告诉他我们已经木已成舟的时候,他那眼神,看着要不是顾及我皇上的身份,他大概会一剑就杀了我!”说着还咬着牙。
我纳闷,----不---至于吧?
是不是宣昕蒙我?
“你还不信?我告诉你,我刚登上皇位,太后就急于从皇叔手里夺权。可是你不知道,父皇这些年对朝政是疏于过问,大权多半都在皇叔手里,皇叔本来可以不让步的,可他顾及着你在太后手里,所以才会步步忍让的!”
这么说是真的喽?我不由脸上浮起笑意,看来我还真的有点魅力的!
看看宣昕脸上寒气更重了,我急忙咬嘴忍住笑,问道:“那太后为什么要我做替身呢?找个别人不更好?比方说春柳,她可是对王宝云忠心耿耿的!不像我,有二心。”
“我也问太后这个问题了,你知道太后是怎么说的吗?”提到这个问题,宣昕也就缓了脸色。
我纳闷地摇摇头。
『65』第六十五章
“是因为皇叔。原来,母后没出阁的时候,心仪的是皇叔,可是她费尽心机传达过去的消息,皇叔竟然像是不明所以一样,没有回音,不久母后就阴差阳错地嫁给了父皇。后来才知道,这都是拜皇叔所赐。因为皇叔心仪的是吴妃,所以为了保护吴妃,先向父皇说起母后的美貌。可是没想到,父皇对吴妃也是不肯放手,一下子娶了她们两个。母后从此对皇叔嫉恨在心,她看皇叔对你确是动了真情,自然是一定要拆散你们的!”
难怪她三番五次要毁了我清白。
没想到我还真是个替罪羊。
也怪不得太后能置身度外地淡笑地注视着嫔妃们明争暗斗,必要的时候再煽煽风点点火,原来是因为她不爱先皇。
所以,她也告诫宝云,不要爱。
在这皇宫中,作为女人,只有不爱,才能活下去。
想到这里,心里就轻松不起来了,伏在宣昕身上半天没说话。
“对了,那年清明,你在河边祭奠的是谁?”我抬头问他。
“是我乳母。大约是我五岁的时候,母后看我和她太亲,就要把她送走,我哭着不让,结果过了几天就再没见她。后来我才听说,乳母离奇死亡了!所以我每次祭奠乳母,都不敢让母后知道,怕万一她知道,追问谁告诉我的,这死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那你就毁我清白?”想起这事来我就咬牙切齿。
“我当时不是想毁你清白!”宣昕笑着拍了拍我的胳膊道:“其实我早就打算娶了你的,可是当时身份所限,不敢向母后提,所以我原本打算自己成府后再向母后提出来的。那天晚上,看你紧张成那个样子,我想知道一项冷静自持的你会怎么做,就想吓吓你,心想反正早晚要娶了的,没什么打紧。可谁知没多长时间你就应了皇叔,当时把我气的一天没吃饭,心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自重,都被我定下了,还去答应别人?!”
怪不得他说我勾引人呢!
“你这个人也太霸道了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被你定下了?你想娶,我就一定会嫁给你?再说,是你用强,还诬陷我,我怎么就被你定下了?”我又好气又好笑。
“有了肌肤之亲,还不算定下?再说你当时的反应,我以为你也动了心的!”宣昕又笑。
“我哪有什么反应!”我红着脸反驳道。
“我本来只是想吓吓你,点到为止的,哪知道你反应这么大,后来就忍不住---------“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把后半截话和笑声闷在了他的嗓子里。
羞得好大一会没吱声,过了一会才想到一个困惑了我好久的问题:“那次皇后罚我,我门口的药是谁放的,你知道吗?”
“当然是我了,不然还有谁?”他没好气地道:“当时我好长时间不到坤宁宫里去,就是因为宝云罚了你。”
这么说,他那天在我身上撕咬,也是想惩罚王宝云喽?
心里,甜甜的,酸酸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抱的他更紧了些。
猛然想起来,气哼哼地问道:“既然你心疼我,那天我在御花园跪着求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一来我心里有气,怪你当初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真相。再说,当时守着那么多人,我怕万一我说话不妥当,被人疑心了去,所以就没理你,想晚上再说。后来心烦,到御花园里转转,结果就看到你魂不守舍地向湖边走,所以就支开太监们,想给你说两句话,谁知你竟然是去跳湖!”
他竟然怪我不早告诉他,我怎么知道他会怎么想怎么做?再说,我也不好意思啊。他也不想想就怪我,可真是霸道!
不过,念在他救了我的份上,原谅他吧。
后来我才猛然想到:“那你禅位以后,宣晧会怎么对待你?”
“我和他说好了,我交给他一个安定的国家,他保母后这太后的身份不变,以前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至于我们和我---父母一家,我说只要是平平安安就好。”
“这万一要是宣晧食言呢?”我依然不太放心。
“凭我对他的了解,倒不像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再说,我也不能一点防备没有,保住你们母子的性命,我还是有把握的。再说-----”
他又气哼哼地白我一眼:“他会舍得杀你?”
哎呀,这个人,心眼怎么这么小?!
我也赌气翻过身不理他,过了一会儿,想他也是不容易,就转身过来,讨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愣了一会,也就轻轻用手揽住了我的腰,柔声道:“睡一会吧,我不心疼你,还心疼孩子呢!”
『66』第六十六章
听了这话,我又是一气,想想不和他计较,果真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天,子谦接我出来,却是备了一顶小轿,送我回亲王府。
不过他的脸色不太好,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看来,谁也劝不了皇上了。
我心里暗笑,宣昕的脾气,什么时候听过他人的劝,世上能管住他的,以前是太后,现在或以后,恐怕就没人了。
我倒也没觉得有多难过,既然宣昕愿意,这样的结果也未尝不可。
又过了半个月左右,皇上正式颁布禅位诏书,新皇宣晧登基。加封太后为贤德太后,宣昕为帝亲王,免死金牌一块,尚方宝剑一把,可以上打昏君,下杀佞臣。另外的若干封赏,宣昕都拒绝了。
以前的贤王府因为还没有重新装修完毕,所以宣昕的嫔妃们都还在皇宫偏殿中暂住,只有宣昕一个人搬了出来,后来太后说愿意和自己儿子一块住,也搬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就让我意外了。
宝亲王收我为义女,改为黄姓,名叫知秋,新皇呢,封我为亲善郡主,可以随便出入皇宫,而且见了皇上皇后可以不用行参拜大礼。
自然就别提其他大臣和后宫嫔妃了,连李良玉夫妇来见我的时候,都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子谦过来的时候,我叫了一声哥哥,他笑笑说你以后只能偷偷喊,当着别人的面可不要失礼。
我撇嘴道:“以后也是哥哥。我不过是郡主,你可是驸马的!”
他笑道:“可是这以后,我还得叫你一声皇嫂呢!”
我一下子红了脸。
因为两日后,我就要嫁给帝亲王宣昕了。
大婚这天,我穿着大红的嫁衣,灵儿姐姐给我细细地化了妆,看着镜子里那个巧笑嫣然的小脸,我不由笑出声来。
宝亲王妃,也就是我的干娘,看着我直笑,而那个可恶的灵儿姐姐,却毫不留情面的挖苦道:“人家新嫁娘都要哭的,哪像你这样笑得合不拢嘴!没出息!”
我气的抓起桌子上的胭脂打过去:“你这个没良心的!等你出嫁的时候我看你是哭是笑!”结果没砸着她,倒砸在一脚在门外,一脚在门内的干爹宝亲王脸上。
实际也没砸着,他偏头躲过了,只是红红的胭脂洒出来,把他变成了个红脸关公。
一下子一屋子人哄堂大笑,那些小丫头们不敢放声笑出来,都把脸也憋成了关公。
宝亲王准备了不少的嫁妆,皇上也有丰厚的赏赐,李府就不好意思,也准备了一份嫁妆。
十里红妆,送亲的是未来的驸马,迎亲的是享有特权的帝亲王,主婚的是当今圣上。我这嫁的,好不威风。
坐在八抬大轿上,我有点迷糊,这真的是我吗?我的命,有这么好吗?
把胳膊掐的嘶嘶作疼,我才相信,今儿出嫁的,还真是我。
我这朵莲花,终于没有被淤泥憋死,钻出水面,娇艳地盛开了,虽然是在冬天。
在父母的位置上,端坐着圣德太后,我盖着红盖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听她的声音,淡淡的凉凉的没有笑意。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可是依然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行完繁琐的礼仪,进了洞房,我已经累的气都喘不上来了。
本来这仪式是因着我有孕,精简了再精简的,可是还是累人。
更可恶的是我想吃点东西,可是喜娘说新郎不揭开红盖头,是不能吃东西的。我只好悄悄让翠平去找宣昕。
这个宝亲王,连翠平喜兰都陪嫁了过来。
没过多久,宣昕果然来了,进屋伏在我耳边笑道:“这么心急?”
我委屈道:“不是我心急,是孩子心急,他饿了-------”
宣昕扑哧一笑,就揭开了红盖头,然后就是交杯酒什么的,好不容易等仪式结束,我抓起点心就吃。
看的旁边的人一愣一愣的。
喜兰小声说:“王妃,你注意点,不然惹人家笑话!”
“我又不是大家闺秀,一只野猫而已,要什么形象?!”我一边吃,一边白了宣昕一眼,含混不清地说。
宣昕笑着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晚上宣昕回来,洗漱完毕,他专门吩咐道:“不用灭灯了!”惹得我一下子又笑起来。
于是,我急巴巴地问他:“今天干娘说我比灵儿姐姐还漂亮,你说呢?”
“知道你漂亮,倾国倾城,那天在河边的假山洞里就领教过了。可那也不能一晚上只是看着你,不睡觉吧?”宣昕闷闷地笑道。
『67』第六十七章
真是没情趣!我无奈地叹口气,翻身睡去。
宣昕的身子就压了过来。我本来想说孩子的,他小声说“我小心点--------”我就没话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给太后去请安。
太后自己居住在王府东北角的一个独门小院里,一进去,就见香烟缭绕,听见一阵阵的木鱼声。
太后穿着青色衣袍,洗尽铅华,到更显神韵,只是表情依然是淡淡地,也不看我,对宣昕也是冷冷的,象征性地喝了茶,就让我们出来了。
我轻轻问宣昕:“你很难受吧?”
他笑笑道:“意料之中。”
我看他果真没有太难受的样子,才放下心来。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其实这王府已经装修完了。
心里这才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王府里,宣昕是第一个搬进来的,太后第二个,我是第三个。
也就是说,依着进门的顺序,就把未来王府的身份地位给定下来了。
怪不得我说这个时候笨着身子出嫁不好看,他说把我老是放在外面不放心,非要急着行礼![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意识到这一点,我忽然心里就沉甸甸的,可是想什么,又说不上来,只是偎着宣昕在院子里走。
后来心情就好起来,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近他,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了。
三天后,宫里的嫔妃们搬了过来,王宝云呢,这个大王妃,直接搬进了太后修行的地方,说是她以后就陪着太后修行。当然,也表示不想被其他人打搅。
倒是不用天天去问安了。
第二天早上,我迷迷糊糊还没起床,喜兰就把我叫醒了。
这一段时间,我随随便便的,就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尤其是昨晚,又被宣昕折腾了一遭,就更懒得起了。
于是翻身想继续睡觉,可是喜兰依然不依不饶地叫:“王妃,你一会儿再睡吧,这老是让她们等着也不好。”
她们?我一下子就醒透了,她们?!宣昕的那些王妃们!
急急忙忙爬起来,凑凑乎乎打扮了,到了前厅。
分开两排,已经坐了满满的人,东西两边,为首的分别是原来的淑妃和姓刘的婕妤。
现在,都应该是王妃了吧?怎么称呼?
“参见姐姐,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我还没坐稳,就听见高低不同的莺歌燕语声此起彼伏。
一下子慌了手脚,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妹妹们免礼吧---------!”
又是一阵脚步声,她们起来落座了。
我一时间如芒刺在背,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强强地挤出几声干笑,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说新搬来有没有什么不便,缺什么东西之类,大家倒都是纷纷表示不缺什么,只有娇柔的淑妃,不,应该说是三王妃,尖声冷冷笑道:“这点小事儿不用姐姐惦记,我们会和王爷要,不敢打扰您休息!”
一阵低低的笑声,尤其是李心兰,笑得更是刺耳。
我长叹一声,懒懒地道:“是啊,我也不愿意操心,以后你们也不用总是过来请安了,有事直接找王爷就好,我累了,你们回吧!”
话说完,我吓了一跳。怎么觉着这口气,像极了当初的皇后王宝云?!
天哪,难不成我以后,也会变成王宝云那样,一个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的怨妇?
身子忽就打了个冷战,连她们怎么走的都不知道了。
全身无力地回到后堂,歇了不大一会,喜兰问道:“王妃,这早膳您什么时候用?”
心情再不好,总不能苦了孩子,我无奈地说道:“就现在吧!”
而这时,宣昕也回来了。
他不是去早朝,他说既然退出来了,再到那里就让别人别扭了。所以他现在早晨是散散步打打拳什么的,白天就是出去,说什么要学习经商,建造一个商业王国。
我现在身子懒懒的,自然不屑于管他,不过今天心情不好,就恨声道:“大早晨起来,你这是去哪儿了?害那么多人得相思病?”
宣昕笑看我一眼没说话,坐下来拿起筷子才笑看着我道:“怎么,现在嫌麻烦了?当初宠妃选妃的主意可都是你出的!”
这个该死的宣昕!他风流快活,倒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是不是当初他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我气的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结果就被他夹了一筷子什么东西把我嘴给堵上了。
这个这个这个-------该死的,总是堵我的嘴!
可是没奈何,嘴里有东西说不出话来,只好拼命地边嚼边咽。
不过别说,这东西就是好吃,所以吃完这一口,我就再吃第二口,把宣昕就给忘到一边去了。
吃完饭,宣昕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不速之客。
李心兰进门来,倒没像以前她自己说的一样,要恪守礼仪。即没有行礼,也没有等我允许,就自己找个位置坐下了。
『68』第六十八章
我好气又好笑,问道:“妹妹来有事?”
“没事儿,我就是来看看姐姐。看来哥哥说的还真是不错,您的心机,还真不是我能比的!”说着就是一声冷笑,而且,大冬天的,还扇着一把双面绣的团扇。
看她这圆润的五官,以后应该会像她母亲,长成慈眉善目的样子吧?
“这话从何说起?”我笑问道。
“当初我入宫,哥哥百般阻挠,说是有一个已经送进去受苦了,这一次又不是必须要送,为什么非要往火坑里跳,嫁给惠王不也是挺好?我说惠王不过是小时候不懂事的一时之念,哪能当真。莲心做不到的,难道我就一定做不到?我非要做个皇妃,光大李家门楣。哥哥却说无论学识见地,还是取舍进退,我都不及你十分之一。我当时不服气,可是现在看来,你还真是心机深沉,不声不响地呆在皇后身边,把皇上迷了个神魂颠倒,没有明媒正娶,却连孩子都有了!不但如此,还硬硬地占了皇后的位置!”
原来别人都是这样看我的!
可是解释,有用吗?
“哥哥还说我当个王妃还不知足,非要做什么皇妃!难道你就知足了?你不也是本来会有王妃的名号,却不顾礼义廉耻地勾引皇上?”
看着她丰润的嘴唇,我真怀疑她是不是大夫人生的。这外表像大夫人,可大夫人心里有事,可轻易不多话,我怎么看着她一举一动都像极了二夫人?
“也不知道那宝亲王怎么想的,竟然还认你当做干女儿!要是我,乱棍打死都难以洗刷这种耻辱!”
我已经懒得连个表情都不愿意给她了。
站起身,我懒懒地吩咐翠平:“翠平,你把五王妃的话记下来,等我有时间了说给我细听。我现在累了,想歇一会。这个该死的宣昕,这皇上都不当了,也不知又忙些什么,连个门都不给我看!喜兰,扶我去睡觉!”
接着是喜兰翠平的低笑声。
李心兰咬牙切齿地呆愣在那里,我就到里屋去了。
进了里屋,我却笑不出来了。
窗外,是萧瑟的寒冬,干枯的树枝,映着绚丽的殿堂和灰蒙蒙的天空。
要下雪了吧?
我忽然感到冷,由里到外的冷,虽然屋里炭火烧的正旺。
原来我最鄙夷的行为,今天在我身上展露无疑,而且,以后还会这样。
这儿依然是皇宫,另一个皇宫,依然会进行着女人之间的战争。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我是一个旁观者,现在是一个参与者,而且还会是众矢之的。
李心兰不可怕,当然也不可恨,她不过是发发牢骚而已。
可怕的,是那些深藏于心的恨意。
我就想起了那一双双或鄙夷,或冷漠,或温和,或献媚的眼睛。
宣昕对我,是真情?还是愧疚?
不过不管真情也好,愧疚也罢,能维持多长时间?
灵儿姐姐早就告诉过我,这世上最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男人。太后也说过,即便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也是一时,不是一世。
她们两个,一个是阅人无数,一个是历尽沧桑。
难道,我的一生就这样过下去?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直到恩断义绝,心身疲惫?
叶知秋,这是你要的结果吗?
叶知秋,原来你自以为自己看破红尘,定力十足,自诩为无心之人,可怎么糊糊涂涂地,就把心给丢了呢?!
丢在哪里不好,非要丢在一个美妾成群的男人身上!
可是如今,又有了一个牵绊,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有了一个孩子做借口,你就可以成为一个斤斤计较的悍妇吗?
你的自由呢?你的清心寡欲呢?你的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呢??
晚上,宣昕回来,我就没了和他斗气的心思,懒洋洋地下着棋,就有刘公公进来,小声道:“王爷,外面三王妃的侍女求见,说是三王妃身体不适-----”
“传太医!”宣昕开始像是没听见,我正想提醒他,结果他放下一子,懒懒地开了口。
这就是男人!可能前一刻还与你甜言蜜语,后一刻就巴不得八辈子看不见了。
我虚虚地笑道:“这刚搬过来,一时间不适应,你还是去看看吧,我累了,今天你就别回来了!”
宣昕还是没起身,我就堆着笑把他拉起来,推到门口,刘公公赶紧给他拿大髦。
我转身回来,安安静静地洗漱睡觉,直到躺在床上,才让泪水纷纷落下来。
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69』第六十九章
我着手开始准备。每天借着因由到账房支取银子,主要是银票。虽然我房里随便一件首饰都价值不菲,可是正因为如此,不免太显眼,不如银票好用。
又过了两天,灵儿姐姐回来了。
她被宣晧接到宫里去了,说是让她新鲜新鲜。
看着她微微苍白带点惶惑的脸,我笑道:“怎么,要做皇妃了?”
“皇妃?”灵儿姐姐呆呆看了我半天,长叹一口气,带着满脸的失落,幽幽道:“这皇妃-------,能是我做的么?”
“怎么,宣晧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给你出气!”我气狠狠地道。
这个世上,男人还都信不过!
灵儿姐姐噗就笑了,说声“没有!”,接着却紧紧抓着我的手,泪水扑簌簌落下来。
我也无话,只是陪着她落泪。
半天,她试试眼泪,笑道:“我就知道,只有我们这姐妹情意,才是信得过的,不过有一点,不能嫁给同一个男人!”
我苦笑道:“你别头上一句脚上一句的,让我跟坠在雾里一样。你倒是把话往明白了说!”
灵儿姐姐这才低头幽幽说道:“皇上他---问我可愿意入宫。我当时脑子一蒙就答应了,可是我看他那两个妃子,尤其是皇后的态度,真是让我觉得可怕,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似的!我就后悔了,说是想你了,就急急忙忙跑回来了!”
皇后?那个敦厚得有点木讷的女子?
看来这女人,一旦介意了一个男人,都会改变,谁都不能免俗,不管你本事高低,性格如何。
我盯着灵儿姐姐的眼睛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灵儿姐姐看了看周围,我使个眼色,翠平她们就退出去了。
灵儿姐姐就对我附耳道:“我想离开京城!”
我一惊,问道:“你不后悔?”
灵儿姐姐想了想使劲点头道:“不后悔!”
我接着就笑了:“那好,我俩一起走!”
“你?!”灵儿姐姐一声尖叫,被我一把捂住了嘴。这点,是给宣昕学的。
“你--------怎么会?”灵儿姐姐压低了声音:“我只不过是个出身青楼的女子,她们看不起我是应该的,可是你是宝亲王的义女,皇上的红粉知己,驸马爷的亲妹妹,帝亲王的心头肉,谁敢拿你怎么样?”
我苦笑一声:“原来我也很高兴,可是现在看来不一定是福是祸呢,我想,还不如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妃子呢,你与世无争,别人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可现在呢?你想,这全府上上下下八九个女人,那个不巴不得我早死?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以前那么危险,帝亲王都拼命保着你,这在王府里,他还能让你受委屈?”
“目前他会护着我,可是以后呢?他能护我多久?总不能到了相看两生厌的地步再离开吧?即便是他一心一意地护着我,就能保证绝对不出纰漏?再说了,谁知道他是保护我,还是保护他自己的孩子?”
灵儿姐姐就不说话了。
“我们两个人,找个清净的地方,脱开世俗的干扰,过一辈子平静的生活,到老了,还有一个孩子给我们养老送终,不是挺好?”我握着灵儿姐姐的手,温言道。
“那帝亲王能愿意你把孩子带走?”
“他自然不愿意,所以我们才要偷偷离开。宣昕他妻妾成群,还愁没有孩子?过一段时间也就放下了!”
灵儿姐姐见我这样说,也就点点头,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以后的日子,自然不停地有宣昕的妃子们找上门来,不过不管讽刺也罢,挑衅也罢,奉承也罢,我不喜不怒不恼不恨,一律淡笑着洗耳恭听。
如果牵扯到财务问题,我就把总管找来,一切按规矩办,没有规矩的,再立就是了。
后来有一天,淑妃为首的好几个妃子到我这里来兴师问罪,说为什么我就能多支出那么多银子。
我依然把总管请来,让他给这些人报账。
总管把我陪嫁过来的财产一一报来,这就占了王府总财产的一大半。也就是说,我花的都是自己的私房钱,与她们无关。
我心里有数,宣昕把他的大部分财产都放在了我名下。
这些人表情真算得上是色彩斑斓,可也是无奈,只得气哼哼地走了。
这些我不在乎,可是我知道,这样下去结果一样糟糕,因为她们的怨气出不来,自然会从明转到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说,爬得越高,摔得也就越重。
『70』第七十章
又过了半个多月,一切收拾停当,我借口让灵儿姐姐陪我定做新年的衣服,就出了王府。转了几圈,借口累了,在一家酒楼歇着,打发翠平她们外面等候。然后我和灵儿姐姐换了服装,我挺着五六个月的肚子,自然不能扮成其他样子,只好还是孕妇,灵儿姐姐扮了男装,我们就是一对要新年赶回家的年轻夫妇。
没想到灵儿姐姐一双巧手,画完妆,我都认不出我们两个了。我的相貌平凡了许多,灵儿姐姐就活脱脱年轻的俏相公。
在桌上留了个纸条,说是宣昕曾经答应过我,以后要让我轻轻松松地活着,而我,就是过轻松的生活去了,所以他不能食言,不能找我。
而灵儿姐姐,就说她过不惯皇宫里的日子,不如自己自由自在的好。
悄悄出来后门,坐上早就雇好的马车,一溜风地朝城门驶去。
中午简单用了点饭,接着赶路,对赶车的大伯说,快到春节了,急着回家。
不过听灵儿姐姐压低的细嗓音,我总忍不住想笑,好在这世上是有着娘娘腔的,所以大伯并没有生疑。
到了傍晚,找一个最大的客栈歇息了,一来我们两个都是女子,偏僻了不安全,二来大客栈人多,别人注意不到。
晚上就有人过来查看了,问店小二有没有见两个女子经过,一个是有着身孕的人。
这个宣昕,动作还挺快。
店小二摇摇头说没有。
第二天又有一拨人马,查看有没有孕妇,当时我们还在路上,有人拿着画像核对一下,就走了。
我和灵儿姐姐相视一笑,如释负重地呼了口长气。
晚上依然找家客栈歇息了,可是这次没有那么幸运,因为来的,是宣昕本人。
店小二敲开门,我一看,门口站着宣昕,急忙施礼,捏在嗓音道:“官爷有事吩咐?”
宣昕的脸,就像结了寒冰似的,大步跨进门,自顾自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了,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下,恶狠狠地盯着灵儿姐姐道:“你还不给我出去!”
灵儿姐姐没见过这阵势,身子一哆嗦,脸一白,还真出去了。
我皱眉想着应对之策。
“叶知秋,我对你哪里不好?给你什么委屈了?”
“王爷没有给我委屈,是知秋不知珍惜!”我知道再也装不得,就承认自己的身份了,不过,好马不吃回头草,出来了,无论如何我再不会回去。
“不珍惜?不珍惜还是不在意?嫁给我就真的让你这么委屈?上一次寻死是你没有身份,我知道你委屈,可是如今,能给的我都给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是不满意,是受之有愧。”我深吸一口气,决定破釜沉舟:“因为知秋根本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你,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不想嫁给我,那你想嫁给谁?!”咬牙说着,宣昕的脸,已经开始扭曲了。
没有退路了,我淡淡说道:“没有想过要嫁给谁,因为我从来就不想嫁人。如果非要我选择的的话,我倒有几个人选,但是从头至尾,你都不在我的选择范围之内。”
这倒是真话,可是天不遂人愿,或者,心,不听使唤。
“哼,是吗?你倒是说说,谁是你的上上之选?”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道:“我第一个想选的,是李子谦,因为我们算得上青梅竹马。可惜他名份上是我哥哥,所以我就放弃了!”
“怪不得李子谦对你的事那么上心!当初你答应母后,也是因为李子谦吧?”
这倒被他猜中了!不知怎么地,我心里一阵慌乱。
“还有吗?第二个是宣晧吧?”
我咬牙道:“不错,是他,他是我在皇宫里唯一可以信任的朋友,他在湖边祭奠他母妃,被我撞见了,他不但没有杀我灭口,还和我成了朋友,什么事情都照顾着我。哪像你,被我无意中撞见了,就来轻薄我,还诬赖我勾引你!”
“你这个------”宣昕咬牙说不出话来。
一不做二不休,我接着说道:“可是当时宣晧自身难保,所以我不想给他添累赘,后来就遇见宝亲王,我觉得他温厚和蔼,是个可亲可信的人,所以就选他了!”
宣昕脸色发青,忽就站起身来,“你—你---你---”了半天,扬起手就要打我,我吓得两眼一闭,却没感觉到疼痛,只听“砰”的一声,我睁眼一看,是宣昕摔门而去。
『71』第七十一章
“你到底和帝亲王怎么了,好好地就离家出走?也不顾及自个的身子!”子谦皱着眉,担忧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过不惯那种荣华富贵的生活罢了!”
“过不惯?过不惯你会高高兴兴地嫁过去?还没什么?没什么帝亲王把心兰送回了李家?没什么帝亲王看见我像要把我碎尸万段似的?”子谦拧着眉,咬着牙说道。
难得见子谦如此生气地说话。
碎尸万段?太夸张了吧?
不过宣昕那张冷脸,看着让人确实害怕,我有时候看着还怵怵的,何况是子谦。
“真的没什么。你说,我和他还能有什么?他可能是哪里不顺心,拿着心兰出气,过两天后悔了,就把她接回去了。据我所知,他对心兰其实挺不错的。”
“挺不错?心兰自己的话你也信?原来我听她说,我也信。可是在皇宫里这些日子,我才知道真相。其实自从心兰进宫直到现在,帝亲王总共只在她身边留宿过一次,其它时间只是到那里坐一会儿,做做样子而已。后来我也才知道,这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怕太冷落了她被别人瞧不起。我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心兰乱说了什么,可是帝亲王对你的一片心,我是看得到的,你就别怄气了!跟我回去,该认错认错,该道歉道歉!”
回去?我怎能回去?
“宣昕对我怎么样,我还不知道?他当初顾念着心兰,是为了提拔你,哪是因为我?”
“为了提拔我?你这么个聪明的人,怎么也说傻话?我是驸马,要提拔还用她一个小小婕妤的庇佑?”子谦哭笑不得地看着我:“别说心兰,就说救你出宫吧,他为了你,甚至不惜和养育自己二十年的母后翻脸,这你总不能说不知道吧?”
“他不是救我,是救他孩子!”
“救他孩子?他的孩子还用救?这孩子是太后的宝,太后就是杀了帝亲王,也不会杀他的!帝亲王怕的是救不了你!,也不舍得让你担惊受怕的委屈!”
我张张嘴,想反驳,可找不出话来。
“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离开家的?”
“他妻妾一大堆,我受不了------”我突然就卸下身上的劲来,委屈地哭了。
“那你就说是心里想着我?”
我一下子止住了哭声,呆愣愣地看着他哭笑不得的脸。
“谁给你说的?”我咬牙颤声问道。
这个宣昕,怎么肚里一句话都藏不住?这种夫妻之间的私房话,也是能给人说的吗?!
“还有谁?还不是帝亲王!他说如果我不带你回去,就说明你说的是真话,我和公主的婚事就此作罢!”
这个人,怎么行事做派那么像那个老太后?
“你和公主成不成婚,和我什么关系?再说,那种高高在上的皇家公主,那么难侍候,还不如娶个普通人家的女儿省心呢!”我咬牙说道。
“普通人家的女儿?你算不算?我怎么看着你比谁都让人累心?”
我张张嘴,又说不出话来了。这个子谦!怪不得宝亲王说他以后出将入相的,这口才还真是厉害。
“我不知道心兰到底给你说了什么,问帝亲王,他什么也不说,但是我看他的样子,心兰这次闯的祸不小。心兰那个脾气,被爹娘给惯坏了,总是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当初进宫我就不赞成,可是她竟然说一定会做个皇妃,说不定以后还能坐上皇后的宝座,再不济也会做个贵妃。我当时就告诉她不可能,她偏偏不信,说是你没本事,不见得她就没本事。我气的对她说,别说是察言观色,权衡利弊,进退应变,就是韬光养晦这一项,你也不如莲心。哪知道她竟然还是不服气,说是不论琴棋书画,还是容貌打扮,你都不如她。我也就彻底放弃了。父亲母亲和你疏远,自然不了解你,她天天和你耗在一起,竟然也看不出来你故意让着她,你说她还会有什么指望?我也只好撒手不管了!”
我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让着她了?”
子谦看了我一眼,深深叹口气,缓缓说道:“我虽然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可是只要是用心去看用心去听,自然体会的出来。我知道,你虽然年纪小,却什么都看的通透。你呀,就像一个旁观者,只是淡笑着在一旁,一目了然地看着别人装神弄鬼。现在想来,你坐在湖边,慵懒、淡漠、超脱的淡笑模样,还是一道醉人的风景-----”
原来他都是在看着的?
可惜,自己在寂寞地打发日子,看在别人眼里,却成了风景。
『72』第七十二章
半天子谦回过神来,笑看着我道:“好了,别怄气了。这数九寒天的,你又带着身孕,不为别人,也得为孩子着想。再说,你一直是个为别人考虑的人,总不能让这么多人为了你,连个年都过不好!”
我好笑地裂咧嘴:“我一直是一个为自己打算的人,什么时候考虑过别人了?”
“不考虑别人?且不说你答应太后是怕李府遭灭门之灾,就说你收二娘那一点点不值钱的东西,还有为了给心兰保媒三番两次给帝亲王怄气,你不要说是为了我,为我这个理由,你不觉的有点勉强?”子谦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好笑地看着我。
“我收二娘的东西,是因为贪财,替心兰保媒,是不想----”是不想她这朵鲜花,也凋零在深宫之中,可是,这我还真不想说出口。
“不想什么?你心里有数!就是收二娘的东西,你也是怕拒绝后她会担心你日后报复,内心不安!这个世上,你唯一不考虑的,恐怕只有帝亲王一人了!”子谦说着,眼里竟然有了湿意。
我心里也是一酸,泪水就涌出眼眶。
我不是不为宣昕考虑,是他用不着我为他考虑。他有那么多人想着他,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而我呢,可就他一个,我是真的害怕,害怕那个他会恨不得再也看不见我的结局!
“哥哥,看在你我兄妹一场的份上,我实话实说。我这次出来,是抱定了不回去的决心。不是我不知道宣昕对我好。可是我真的受不了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可是如今我这身份地位,又不容得我不管。你也知道,我是一个愿意远远躲着,而不愿意参与其中的人,这整天站在风头浪尖上,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心神俱疲,到时候恐怕就活不多长了!”
子谦默默地坐了很久,才抬头笑道:“这么说,你们的事我是管不了了,但有一样你得听我的!”
我说道:“那也得你说说看。”
“不管怎么说,你的身份如今不一般,不能说消失就消失。再说你又身子不便,这冰天雪地的,你走远了我们都不放心。这样,明天我去寻找一处合适的房子,先安顿下来,你们俩以后的事自己解决。不过有一点我警告你,以后你俩的事,别再扯到我头上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是喜欢公主就娶,不喜欢就罢,可有一样,我不希望你随便纳妾。哥哥,你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完美的人,我不希望你破坏这个形象!”
“你这个丫头!”子谦轻轻在我头上打了一下:“你以为别人都像你,想怎样就怎样?我看都是帝亲王把你惯坏了!”
说罢就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歇息吧!”
他惯我?哼!他什么时候惯过我了?一句话也不会让着我!再说了,你们又是谁惯坏的?
不过第二天,我倒真的没有再接着赶路,在客栈住了七八天左右,临近除夕,就搬进来京城郊区的一个院子。
院子很大,只是看样子好久没住过人了,据说是以前一个王爷的别院,后来王爷搬走后又换了一两次主人,就空下来了。
屋子里倒是什么都有,那布置绝不亚于王府里我的房间。
让我吃惊的是,在下人们中间,我看到了翠平和喜兰的影子。
这两个丫头,跟了我也没多长时间,见着我倒是泪眼婆娑的样子。
我也就知道了,这里面,肯定有宣昕的主意。
不过,说心里没有感动,那是假的。凭着宣昕的性情,这个世上,他唯一会妥协的,只有太后。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已经是他能忍让的最大极限了吧?
可是,他能忍耐我到什么时候呢?别说是他那急躁的脾气,就是他能忍耐我一生,我过了他那一关,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想想也不躲了,反正躲不过他的五指山去,只要自己打定了主意,就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又能奈我何?
再说,如果一辈子不和他相见,我还真有点-----受不了。
果不其然,搬进来的第二天,我和灵儿姐姐正坐在门口抱着火炉看翠兰她们收拾东西,就在门口看到了宣昕的身影。
见宣昕进来,忙活的十几个人呼啦啦都跪下了。
这么说,这些人都是他找来的。
我看他进屋,也就起身施礼道:“参见亲王!”
宣昕又恼又笑地白我一眼,恨声道:“罢了,我受不起你这礼!”
『73』第七十三章
我抿抿嘴站到一边。
下人们都识趣地退出去了。灵儿姐姐朝我挤挤眼,也赶紧出去了。
宣昕就冷声道:“过来吧,我们谈谈!”
我踟蹰片刻,也就过去坐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淡淡道:“谈吧!”
宣昕噗地一笑,说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没想你怎么做,就是不愿意在那个院子里呆着。”说着泪水就不争气地流出来。
看我流泪,宣昕也就过来,把我抱在他腿上,温言道:“这都是---”
我忽就站起来,哭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妃子是我让你选的,人是我让你惹的!你也不想想,哪有一个女人教给自己男人勾引别的女人的?所以说嘛,我根本心里就没有你,你何苦老是缠着我,不放我一条生路?!”
“你---你这个----人,以前的时候不说话,不是挺温柔乖顺的吗?!怎么一放你自由,这胡言乱语的,就没个---正经样子了?!”听我这话,宣昕气的口不择言。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嘛!”我忿忿道:“我是一只野猫,如今放出来,当然是想咬就咬,想挠就挠!”
“你----你想咬哪儿?”宣昕怒极生笑,苦笑这看着我道。
“我----”我自知失言,接不上话,顾不得满脸的泪,也噗就笑了。
“嗨----!”宣昕又长叹一口气,把我抱在腿上坐下,柔声问道:“要不我把那些人遣送回家?”
“那怎么行?这女人的一辈子,就抬不起头来了!”我失声叫道。
“要不,我不许任何人对你有一句不敬的言语?”
“你管不住人家的心,光管住嘴有什么用?”
“我再也不碰她们了?”
“人家孤苦伶仃一辈子?我过意不去----”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宣昕皱眉。
“妃子是你的,我怎么知道怎么做?”
“你讲不讲理啊?!”他声音高了三度。
“我哪里不讲理了?!就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躲到这儿来的嘛!要是我有一点办法,谁会愿意放着好好的家不呆,大冬天的到处奔波啊!”
说着想想自己还真是委屈,就放声大哭。
这一个回合,以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宣昕哄着我睡了一夜结束。
第二天上午,又来了个不速之客:当今的皇上宣晧。
我不用参拜,就行了个礼,还没站好,宣晧就气势汹汹地开口了:“真后悔当初对你的纵容,你也胆子太大点了吧?”
“回皇上,臣妾胆子不大。”我笑嘻嘻地道:“是皇上闲来无事,管的宽了点儿!”
宣晧一愣,哭笑不得地咬牙道:“朝堂上的事忙得朕焦头烂额,那有闲心管你们的事?!再说----,好了,朕只是问你,你竟然把皇妃都敢给我拐跑了!这胆子还不小?”
皇妃?灵儿姐姐吧?
“皇上,我问你,你的皇妃是谁啊?册封了吗?还是和我一样没名没份只是个别人的影子?我这儿可没听说谁是皇妃,倒有一个灵儿姐姐,昨天帝亲王还过来狠狠地骂了她一通,说是她把他的王妃给拐走了。臣妾请问皇上,您是骂我一顿解气呢?还是找帝亲王算账?”
说罢笑嘻嘻地看着他。
这皇上气的瞪了我两眼,恶狠狠地道:“还学会顶嘴了?怪不得灵儿越来越大胆,原来都是你教的!”
我撇嘴道:“哪儿的话,我这点本事都是灵儿姐姐教的好不好?”
这我可是说的真话,从小到大我最听的就是灵儿姐姐的话了。
“你---,你就是不把朕当皇上,好歹朕也是你的皇兄,朕说一句你顶一句,你以前的那些礼节哪儿去了?”宣晧苦笑不得。
他也提以前!
“自然是灵儿姐姐给教没了!”我依然笑嘻嘻地。
“好好好,朕好不容易偷偷出来的,没工夫给你斗嘴,你快把灵儿叫出来,朕有话问她!”宣晧无可奈何地皱眉道。
说归说,我还是领他到了灵儿姐姐房里。
半个时辰,宣晧出来了,也没给我打声招呼就飞身上马而去。不过我看他脸色不好,阴的就像六月里暴风雨来临的前一刻一样。
这普通人心情不好无所谓,顶多摔两个裂纹的茶杯。可是要是皇上发脾气,不知有多少人跟着倒霉呢,我要劝劝灵儿姐姐,可不能惹他。
进屋里去,灵儿姐姐正哭的梨花带雨。
好半天,我才弄清楚,灵儿姐姐真的拒绝了进宫。灵儿姐姐说,自己已经不能有孕,如果进了宫,再想出来就难了,过个三年五载,皇上兴致一去,自己没有孩子,怎能在后宫立足?到时候还不是死路一条?
『74』第七十四章
我无话可说。
想想,人,有时候看的太透,未必是好事。
下午,宣昕又来了,接我回去过年。
我这才想起来,昨儿晚上他说是就到了守岁的时候了,我总不能在外面过年吧?再说还要到宫里、宝亲王府和李府见礼什么的。
那时我正被他哄得迷迷瞪瞪的,就答应了。
本想咬牙不承认的,可是想想也是,我这种行为,也真的说不过去,再说这事早晚也得解决。拧了一会儿,就跟他说好,过完初五就回来,Qī.shū.ωǎng.然后也就跟着他回府了。
灵儿姐姐非要自己过年,我也没有勉强她。
心里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可到了王府门口,还是觉得头皮发麻,如果不是宣昕在旁边死死拽着,我肯定扭头就走。
宣昕看着我哑声说道:“这个家,就让你这么为难?”声音里,带着挫败、无奈和伤心。
我含泪低头不语。
他果然没有多少耐心,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他可能就巴不得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和他,还能走多远?
突然就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踏进这个府门了。心里隐隐又有点后悔,不该听了子谦的劝回来。
我发现,自己现在做事越来越容易后悔。
皇宫里传出话来,说是我身子不便,进宫请安宣昕和我都免了,倒是皇上和皇后过来给太后请安。
皇后跟在宣晧后面,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对我们微微地一抬手,道:“免礼!”
宣晧扭头看她一眼,她有点惶惑地微微垂一下双眸,又快速地瞥了我们一眼,脸上重新浮出矜持的笑意。
我心里哀叹,这人,不管你原来什么样子的,坐到那个特定的位置上,是一定会变的。只是不知道,她需要多长时间变成太后的样子。
不过,看皇上皇后恭恭敬敬地行礼,太后的脸上就稍稍平静了些,略一低头的瞬间,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湿气。
送走皇上皇后,就到了晚膳时间,这年夜饭,太后和王宝云坚持在她们自己那里用,说是要吃斋饭,不想让一家人都跟着受约束。
我想了想,也要求跟太后一块。
宣昕奇怪地看我一眼,意思是,你不是最讨厌她们吗?
当然了,这年夜饭,没有当家主母,也不合礼仪。
我哪管这些,含着泪哀哀地看着宣昕。
我宁可面对太后和王宝云的冷眼,也不愿意看到这些莺莺燕燕。
确切地说,不愿意看到她们和宣昕眉来眼去。
作为一个普通的妃子,可以发点小脾气,说不定能讨得丈夫欢心,可是作为当家主母,却是最要不得的的。因为那说明你心胸狭窄,不通情理。
不忌不妒,是正妻的本份。
看我一幅铁了心肠的样子,也大概是念我应了跟他回来,又守着这些嫔妃,他倒没有发脾气,只是无奈地叹口气,点头答应了。
我坚持不让他送,自己向太后那里走去,进了门也没让通报,直接就迈步进去。
太后正在和王宝云说着什么,两人抬头见我进来,都吃惊地瞪着眼睛,王宝云怒气冲冲地说:“你来做什么?连个通报都没有,你还懂不懂礼仪?!”
“礼仪?我哪懂什么礼仪?”气不打一处来,我咬牙道:“本来就是被你们逼着走到这一步的,现如今你在这里享清闲,把外面一堆烂摊子交给我!我哪能做得了这些?不到这里来,我还有哪里可去?”
“烂摊子?什么烂摊子?”王宝云看我泪眼婆娑的样子,顾不得生气,奇怪地问道。
“这外面一大群的女人,一个个像母老虎似的,我又管不了,不是烂摊子是什么?!她们个个都是太后亲自给选进来的,我不躲到太后这里来,又能躲到哪里去?!”
“管不了?管不了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做什么?”王宝云一声冷笑。
“我愿意做?这不都是太后逼得?!”
“以前是哀家逼你的没错,可是现如今这个位置,可是宣昕不顾一切把你扶上去的!再说如今你要什么有什么,不但不感激哀家,反倒在这里胡搅蛮缠!别以为有着宣昕你就可以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哀家一样可以罚你!”
“我就是想要太后罚我,最好夺去我的名份,把我逐出府去,只有太后不要我的命,怎么都可以!”我急忙说道。
“你疯啦?你这名份地位,外面哪一个女人不梦寐以求?你倒好,竟然说出这些话!我们以前有些恩怨是不错,可是我们已经倦了,也不想再计较些什么,你在我们面前,演这苦肉计何苦来哉?!”是王宝云忿忿的声音。
“你看我像是在演戏吗?”我苦笑道:“那个位置,你们二位不是没坐过,其中的苦楚不用我说罢?可是你们能在中间苦中寻乐,我没这本事,那------王爷又赶鸭子上架,活活难为死我!”
“难为你?以前我就觉得你呆头呆脑的,看来还真是扶不起的阿斗!”王宝云的鼻子里有了哼的声音。
『75』第七十五章
我垂首不语。
“你到这里来,到底要做什么?”太后的声音平静的如一潭深水。
“我想请宝云姐姐出去主事。”我小声说道。
“我?”王宝云惊讶地叫了一声。
“那你怎么办?”太后依然平静地开口。
“最好没名没份,要是有可能,允许我搬出去另住最好!”
“你真的不想这名份地位?”
“本来我从来就没想过这种事,我进宫是迫于无奈。我想,当初太后也是被逼才走到今天的吧?”
“哀家有心帮你也帮不了,宣昕那一关,可过不去。”
“太后只要有心帮我,宣----王爷那里我想办法!”
“那好,我就答应你。”太后的声音里,有点淡淡的笑意。
宣昕进来的时候,大约刚到戌时,我和太后和宝云姐姐正说说笑笑地用膳。
别说,即便是素食,味道也非常好,看起来厨房是用了心的。
宣昕给太后见礼后坐下,奇怪地看了我们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恭恭敬敬地给太后敬酒,太后笑道:“好了,别那么多繁枝末节了,一家人,随便点就好!”
宣昕就笑了笑,也就放松些了。
到了亥时,太后说我是有身子的人,她也年纪大了,想早些休息,就把宣昕和我撵回来了。
路上,宣昕一直追问我给太后说了什么,我说回去和你详说。
回到房里,把下人们支出去,我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请宝云姐姐依然作为王妃主持家事。”
“你开什么玩笑?”宣昕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会不高兴,说我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可是你不高兴我也要说,今天这个位置,我坐着确实难受。你也知道,走到这一步,并不是我所愿意的,也不是我所喜欢的。那些人,我确实没法面对。我知道,当初我是出主意让你这么做的,我知道我这么小心眼不应该,可是我真的勉强不了自己。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会嫉妒,会厌恶,会生气,会伤心。这整天争风吃醋,互相算计的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了!”
“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离开了?”
我垂首不语。
“不后悔?”
我摇摇头表示不后悔,可是那三个字,我说不出来。
也许我会后悔,在以后每一个漫长寂寞的晚上。可是不这样做,我更后悔。
宣昕站起来,一句话也没说就出去了,夜里就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早起来,到了前厅。太后上座,旁边分坐着宣昕和王宝云,陆陆续续进来的妃子们都惊讶地看看我们,又相互交换一下惊奇的眼神。
掠过我的眼光,除了惊奇,还有幸灾乐祸。
我低首不语,跟着她们一样给太后他们见礼。
初二的时候到宝亲王府磕头。
初三的时候到李府见礼。
初四就回去了。
在这中间,我和宣昕只是礼节性地淡淡笑笑,再没说一句话。
在宝亲王府倒没有人说什么,只有在李府的时候,二夫人拉着我娇笑道:“我就说嘛,还是我们莲心有本事,那心兰,一心要做贵妃,结果就是没有那命!你说要是当初嫁给-----”
李良玉猛地咳了一声,这个二夫人才住了声音。
初四的晚上,我和灵儿姐姐又守了一次夜。倒不是故意熬夜的,只是说以前我们那些事,说一会儿哭一会,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初六下午,宣昕来了,见了我酸涩地苦苦一笑,说是担心孩子,怎么说也是他的长子。
默默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第二天又来了,坐的时间长了点。
第三天,时间就更长了。
到了十四下午,他终于咬牙切齿地道:“你真的没有话给我说?”
我哇就哭了。
哭的排山倒海,哭的痛彻心扉。
“要不是看着你命苦的份上,我真的不理你了!”宣昕依然是咬牙切齿,却是过来把我揽在怀里。
看我哭的凄凄惨惨的样子,他也就没有回去。
可是第二天,他又让我回去。
“后悔成那个样子,怎么还不回去?”他拧眉。
“谁后悔了?”我纳闷。
“哭成那个样子,不是后悔是什么?”宣昕更纳闷。
“我哭是因为难过,不是后悔!”我好气又好笑,他还真的不理解我。
这十几天他只是看我表面上泰然若素,岂不知我心里像在油锅里煎熬似的。他抬腿一走,我心里就涌起一阵阵的绝望,好怕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屡次下决心,下一次他来的时候我一定乖乖地跟他回去,哪怕只是做他女人中的最平凡的一个也好,有一天的恩爱就享受一天的恩爱。可是当他再一次坐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心里又想起他那些女人们,到嘴边的话就吐不出来了。现在好不容易他先让步了,我岂能轻易放弃!
『76』第七十六章
“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这么拧?!”宣昕又咬牙了。
“我一直就是很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愿意的事,谁能勉强的了我?”我笑。
“那你怎么会被太后逼得嫁给我了?你别给我提李子谦,你心里有数,不全是因为他!”宣昕瞪我。
那意思,如果我再敢说是为了他,他就跟子谦没完。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谁?-------”我有点底气不足。
“你烫父皇的时候,想到他了吗?”
我摇摇头。我哪里顾得想那么多?!
“你砸宣晧的时候呢?”
“--------”
自然也顾不得!
“清明节前晚我亲你的时候呢?”
我-----有点神志不清。
“你别以为我只愿意为你做出让步,我可是跳过湖寻过死的!”我气的瞪眼。
“好像有人说过寻死是因为我不理她,绝望至极才跳湖的?----”宣昕气定神闲。
我有说过吗?恍惚记得,晚上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
有点后悔自己意志力薄弱。
我涨红着脸,又找不出话反驳,就不再理他,起身找灵儿姐姐聊天去了。
不过过了几天,他又提出让我回去。
我自然不同意。
“我不是惦记你,是惦记孩子,你心里有谁我不管,这孩子可是我的!”他依然是咬牙切齿。
“孩子是你的,难道就不是我的?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你做什么了?不过就是一时高兴而已!”我气急败坏。
“一时高兴?”他更气了:“这也是你一个王妃说的话?再说了,你不高兴?我记得----”
我一下子脸涨的通红,抓起枕头向他扔过去。
当着丫鬟们的面,哪有这个样子说的?
“我哪里说错了?你明明是----”他一手抓着枕头,走过来贴着我的耳边说着,我又羞又恼,咬牙道:“你这个讨厌的-----”
丫鬟们悄悄都躲出去了。
以后吵架就是三天两头了。
出了正月,皇上也偷偷过来了,在灵儿姐姐房里呆了一夜,直到四更天才走。
我望着灵儿姐姐粉里带红的脸,笑道:“怎么,终于让他给偷着了?”
灵儿姐姐红着脸笑骂道:“亏你还是个王妃,说话也不害臊!”
“你还是个皇妃呢,也没见你端庄成什么样子!”我撇嘴。
“皇妃?”灵儿姐姐一下子就蔫下来,苦笑着说:“你说我们两个,自诩为看透世事,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是啊,我也深叹一口气。
她是先失心,后失身,我呢,是先失身,后失心。结局一个样。
可我到底是先失身还是先失心,现在被宣昕搅得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不过不同的是,人家宣晧来的时候,两个人是浓情蜜意,我和宣昕,是把吵架作为家常便饭。
“我知道,你这是体谅宝云,给她面子,可是你老是躲在外面也不是办法,我有两全齐美的法子-----”宣昕依然是竭尽全力。
“我哪有这么好心?你不是不知道,我是一个只考虑自己的人。我请宝云姐姐出来,是因为我实在是怕那些人,只不过太后和宝云姐姐没有好处,她们能出来?我这不过是双方互惠罢了!”
“你以前什么都不怕,怎么现在怕起那些女人来了?”他纳闷。
“谁说我以前什么都不怕的?我最怕的就是你了!”我想起以前的事就愤愤然。
“你见了我,不是横眉冷对,就是一脸不以为然,在别人面前还装装样子,在我面前连个虚礼都没有,那也叫怕?”
我想了想还真是,可是不服气,就说:“谁说的?有一段时间我不是挺怕你的吗?”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我挨了母后二十大板以后!”我证据确凿。
“你那叫怕?那叫害羞!”宣昕一脸好笑地看着我。
害羞?怎么可能?!
“脸上红红的,眼神羞羞怯怯的,低头就走,不叫害羞叫什么?”宣昕的脸上笑意更深。
真的吗?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那个时候害个什么羞啊!
不过我知道,现在我是真的怕他,打心眼里怕,怕他离开我再也不回来。现在我都不知道,离开他我能不能有活下去的勇气。可是我不敢让他知道,怕他以此要挟我回去。
所以说别看我表面铁嘴钢牙的,其实是外强中干。
到了临盆的时候,宣昕又哄着我回去,我依然咬定青山不放松,态度坚决。
“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以前那个大胆妄为的莲心哪里去了?”宣昕有点彻底的挫败感。
『77』第七十七章
“我什么时候胆大妄为了?”我不服气。
“烫皇上,打皇子,把母后的赏赐倒给亲王的衣服,时不时还顶撞皇后,你说这不是胆大妄为是什么?”
“我以前什么都没有,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就没什么可怕的,所谓无惧者无畏。可是现在,我什么都有了,就怕了好多东西。怕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怕自己变成尖酸刻薄的狠毒心肠,怕你以后会厌我烦我,怕你有一天会不要我,怕----”我心里一酸,就落下泪来。
宣昕再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抱我在怀。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提过让我回去的事。
然后,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今天有人来盖个凉亭,明天有人来挖个湖泊,再后来有人又盖房子,总之,这个院子是越来越大。
至于谁的主意,谁出钱,我和灵儿姐姐都懒得问,反正不从我手里拿钱就行。我只是在那个湖里,种了好多种莲花。
外面,就都说是帝亲王的别院。
也有人说是皇上的避暑胜地。因为,总体看来,中间是花园,我住在原来的房子里,院子东扩,又起了一片房子,虽然里面是相通的,外面看着是两处宅子。
当然了,东面的房子是灵儿姐姐住的,宣晧说是怕我把灵儿姐姐带坏了,所以要离的远点儿。你说多可笑?!你只不过十天半月的来个一两趟,余下的时间灵儿姐姐还不是和我耗在一块?有本事,你也像宣昕一样三天两头地监督着我?!
帝亲王府里的那些女人们都去找王宝云,说是没理由一个外室倒建的比正主儿还好,尤其是心兰,闹得最凶。王宝云淡笑道:“那我也给你安家费,你出去住可好?”
这些人就讪讪地回去了。
看来王宝云对付这些人的手段,不比太后差。
后来,莫名其妙地,外面也渐渐繁华起来。
不过,我和宣昕依然是吵架。
白天的时候他总是吵不过我,气的咬牙切齿:“你这个人,当初不让你说话的时候,倒是老实温顺的样子,怎么让你开了口,就变的这么野蛮霸道不讲理了?”
“不是你说的?以后不让我受委屈,让我轻轻松松活着的?我这么多年没有说话的机会,这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机会,当然要痛痛快快地说了!难道你要对我一个小女子食言不成?”
说着眼里就含泪。
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说道:“好好好,随你!看着你命苦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我反哭为笑:“我哪儿命苦了?现在我活的好好的,有吃的,有穿的,有人疼,有人爱-----”
宣昕咬牙瞥我一眼:“你还知道有人疼?!”
我自知失言。
从此以后他再说我命苦,我就不吱声了,当他理亏词穷,不理他了。
不过我有时也想,自己以前可是什么都能忍的,怎么现在一句话都忍不住了呢?难道真的像子谦说的那样,是宣昕惯出来的?
即便如此,也不能怪我,谁让他在做皇上的时候说过要我轻轻松松地活着来着?而且还是在龙床上说的,金口玉言,不容得他不认。
可是灵儿姐姐却撇嘴道:“你这个人,对别人的事再明白不过,一到自己身上,就迷糊的不行。这帝亲王哪是因为一句承诺,而是打心眼里一直把你当成正正经经的结发之妻,才事事忍让的!”
“结发夫妻多了,没听说结发夫妻就该忍让的!再说了,我一个他后娶的外室而已,哪是什么结发夫妻!”我不以为然,这个灵儿姐姐,也有糊涂的时候!
一转念,才想到灵儿姐姐的身世,她对结发至两个字,有很深的心结吧?
“不是结发之妻,那他为什么什么事情都听你的?”灵儿姐姐好笑道。
“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太后,谁的话都不听,哪会听我的?”我叹气笑道。
“且不说以前连纳妃都要经得你的同意,就说现在他来往的那些人,你一句不喜欢,他不是接着就断了往来?!”
灵儿姐姐说的是前两天的事。宣昕带我和一个外地的商户谈生意,因为我看那人不顺眼,因为我总觉得他眼里那抹算计太多,结果宣昕还真的就断了合作。
至于以前,我忽又想起一件事来,他开始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时候,总是敷衍宝云姐姐两句就急急上床,我担心宝云起疑,就教给他宠着皇后点,结果他竟然说:“那不就是宠你?”当时我只觉得他糊涂可气,现在再想起来,还真的好像另有深意,不由心里一暖,呵呵笑出声来。
怪不得他总是说现在我的一切不是他硬塞给我的,而是把原本该我的还给我罢了。
『78』第七十八章
后来我问宣昕,他真的事事都听我的吗?他竟然恨声道:“我哪件事没听你的了?!”
我自然也纳闷:“你为什么要听我的啊?”
“听你的,事后你一个不顺心,还挑三拣四的找茬,要是不听你的,你还不把我撵出府去?!”宣昕咬牙切齿地道。
我一张口,又硬生生地把喉咙里的话憋了回去,因为那句话是:“我哪舍得撵你出去?”
子谦和公主成亲后,倒真的没有纳妾,两个人举案齐眉,不过我看公主的脸上隐隐带着淡淡的惆怅,实在憋不住,就教她几招。可是她实在是被教成了恪守礼仪的好典范,不会变通,结果没几天子谦就找上门来,又气又恼地看着我道:“你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就没点规矩了?什么事都是你可以做的吗?!”
我心想,我不过是教她撒点小娇而已,照你母亲的本事差远了,不过这话我没敢说出口,怎么说,我要顾及一下他母亲的面子。
不过这件事,幸亏没让宣昕知道,不然他又要唠叨个没完。
最可笑的是二娘竟然又打起了做皇亲国戚的主意,她的女儿该多大?十一二的小丫头而已!本来她已经被子谦三言两语给训回去了,没想到她竟然又想到了我,把女儿送到我这里来住,期望我引荐给皇上。我又好气又好笑,可禁不住她在这儿死缠,只好让她们母子见了宣晧一面,可惜的是那个风流成性的宣晧在美女面前竟然不动心,那张脸竟然也变成了冰坨一块,尤其是那两道眉,都拧到一块去了,过后竟然咬牙切齿地要灵儿姐姐和我绝交,随他到宫里去。
幸亏灵儿姐姐把姐妹情谊看的比夫妻重,宣晧也就无可奈何了。
没几天,李良玉就主动告老还乡了。据说,是皇上让子谦捎的口信,说两条路让他走,一条是主动告老还乡,另一条就是追究以前的老账,尤其是欺君之罪。
这个选择题,连三岁小孩也知道怎么做,所以李良玉赶紧递了辞官的折子,在家里安享晚年去了。
十年后
“知秋,我得到消息,说是安阳那边又有几家姓叶的,我们去看看?”
我一边带着孩子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蚂蚁和一条小青虫搏斗,一边淡淡地答道:“不去!”
我还不知道?他肯定又在那里开商铺了,这一去,几个月就下去了。我可再也舍不得孩子了!
开始的时候他说有我家人的消息,我还兴高采烈地跟着他到处跑,后来我就知道了,他不过是借着因由哄我陪他游山玩水做生意罢了。
这找人,大海捞针似的,再说我知道的唯有姓叶而已,还要顾及着不能把冒名顶替的实相公开来讲。虽然皇上和宣昕都知道真相,可是公开来就不能不追究李良玉的欺君之罪了,所以一个一个地暗地查访,要想找到,哪有可能!
“可能会找着你家人哟!”他还想故伎重演。
“那也不去!”我斩钉截铁。
“这回带着孩子?”他诱哄。
“那小的呢?你别说两个孩子我照顾不过来!”
我还不知道,那个太后,还是端着架子,明明她想孩子,可是非得我亲自送上门去,说是我要随宣昕出门,托她照顾,她才会装模作样的答应。
哪像宣昕的生母,想孩子就自己过来,住上个十天半月的,最近这一两年,在这里倒比在自己府里的时间还长了,要不是怕太后生气,我估计她干脆就不回去了。
“母后寂寞嘛,你知道-----”
“那你怎么不让其他人生几个?”我没好气地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母后和宝云的手段,她们不想要的,谁能生的出来?”他笑。
难为他竟然笑的出来,多子多福,不是每个男人的愿望吗?
“那你就不管管?”我有点愤愤不平。
“开始的时候是想管来着,可是那些人-------你不是不知道她们----最拿手的就是窝里斗了,我费了半天劲,结果顶不住宝云几句挑唆!”他撇嘴又笑。
“那你就由着宝云姐姐?”我怒其不争。
“不由着她怎么办?她现在胆子大的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一次,她竟然说比我早生两个时辰,所以我应该叫她姐姐!”他愤愤然。
没想到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宣昕奈何不了的人。
“那你不会把她的王妃名号给废了?”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我真怀疑他做皇上的时候政绩怎么来的!
“废了?废了你做?!”他斜着眼睛看我,一幅恨之入骨的神情。
『79』第七十九章
我急忙闭了口。
过了一会,宣昕长叹一声,接着道:“后来我看,她们这些人要的无非是两个字:公平。后来想想,要没有都没有,倒还是清净,所以就懒得管了!”
怪不得他三天两头赖在我这里,而且把生意越做越远,原来是躲清静。想想也幸亏当初和宣昕说好,这个府里我当家作主,凡是他的妃子,包括李心兰,谁也不许进。
不然,他那些莺莺燕燕,早晚要闹到我这里来。
“那母后和宝云怎么对我倒是没怎么着?”我心里起疑。
宣昕噗就笑了:“母后说,你是她费尽心力挑出来给我传宗接代的,自然要网开一面!”
这个太后,竟然是这样子的讲理?!
“这一次娘跟着孩子一起到府里去,这个孩子是她带大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咦,她们两个和好了?
“-----------”
“还有,这次也带着世琦?”
“真的?宣晧和那个萧贵妃舍得?”我惊喜的差点跳起来。
世琦其实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被宣晧和灵儿姐姐给算计走了。这是我一生上过的最大一次当。
那是我生下第一个孩子以后,有一次宣晧趁着宣昕没回来,向我大吐灵儿姐姐的苦楚,末了问我:“你难道真的忍心灵儿像你以前一样,没名没份的一辈子?”
我自然连连摇头:“可是灵儿姐姐不愿进宫,我有什么办法?”
“灵儿进不进宫还在其次,她心里最计较的,就是没有自己的孩子!”
这个我自然知道。
“你做皇上的,给她遍访天下名医不就是了?”
“你以为我没做过?不是没用吗?”
这倒是,这灵儿姐姐的药还真没少用,最后看的我闻到药味都想吐,更不用说灵儿姐姐皱眉硬咽的样子了,着实让人疼的心酸。
“那你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有倒是有,就看你对灵儿的心意了!”
“只要有法子,我对灵儿姐姐,还有什么不舍得?”我信誓旦旦。
结果下面宣晧的话就把我彻底吓着了。他要我为灵儿姐姐生一个孩子,而且最好是男孩。
可是看着灵儿姐姐凄然的样子,那个“不行”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宣昕回来,我把这事说给他听,宣昕气的使劲瞪着我道:“你不是说姐妹情谊比夫妻重么?怎么今天被他们俩给算计了?”
我哑口无言。
后来心想,这人还真是争不过命,我命里注定,要给人家生一个皇子。
所以我一怀上世琦,宫里就都知道,灵儿姐姐有孕了,自然后来灵儿姐姐就为宣晧生了个皇子,皇上高兴,就赐名世琦。
过了两年,因为宣晧也是子嗣单薄,就把灵儿姐姐封为贵妃,接到宫里去了。所幸的是,我和宣昕进宫倒还方便,可以经常见到孩子。
不过我和宣昕依然不放心,灵儿姐姐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是经过宣昕和我层层挑选过的,又让太后过了目才算稍稍放了心。
因为宫里的皇后虽然没有太后长远的心机,可是这嫉妒之心,却是不用学,谁都会的。所以宣晧的子嗣依然单薄,只有两个皇子,还是以前没做皇上的时候生下来的。
我曾问宣晧,这皇后即没统领后宫之才,又没容人雅量,干嘛不废了她?可是他的回答和宣昕如出一辙:“你灵儿姐姐不愿意做,我有什么办法?”
眼下宣晧和灵儿姐姐竟然能把他们的心头肉给我俩带出去?
“宣晧说,他的两个皇子,一个太过木讷迂腐,一个太过心胸狭隘,恐怕江山以后要指望世琦了,所以想让他跟着我们多出去走走,历练历练!”
怪不得,我说这两个人会如此好心,把儿子还给我!
“我可怜的世琦,不就又成了一个宝亲王?”我失声叫道。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只要吃饱了就什么也不想干?!”宣昕气哼哼地瞥我一眼。
这倒是,就说宣昕吧,不愁吃不愁穿的,可只要在家里闲上一天,就满屋子打转。
我想了想,说道:“你要做个再宽敞点的马车,一定要舒舒服服的!”
我这个人,第一惜命,第二懒惰,第三嘛,就是不爱受罪。
宣昕急忙连连点头。
这等宣昕听我话的好事只是在白天,晚上才是我最难熬的时候。
“你说,你心里到底有谁?”
这么多年了,这个问题他问着也不烦。
可是我没法不回答,因为他手口并用的,撩拨的我浑身像爬满了虫子,痒的难受。
“当然----有你-----”我咬牙回答。
“证据呢?”
你说,这人心,哪有什么证据?
可是他的手更重了。
“证据----,我会嫉妒----会委屈----见不着你会---想你---------”我咬牙坚持。
“哪儿想?----”
这也叫问题?
“哪儿都想-----心里想-----身子想-------”
“还有呢?”
“还有------,你能不能快点?!我受不了--------”我有点气急败坏,可是说出来的话依然柔若无骨。
他这才闷笑着作罢。
可恶的是,他这种折磨,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次。
我知道他这是在报复我,这个小心眼的人!
想想自己也真是命苦,摊上这么一个斤斤计较的男人,哪像人家灵儿姐姐的夫君,从来不提灵儿姐姐的过往!
这人的命,还真是天注定,我更加确信:
这人,是争不过命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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