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残暴将军的小妾》
作者:转身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第一章:新婚之夜]
将军府,浣花苑内。
“将军,再喝一杯嘛!”林初云媚眼如丝,手持白玉杯,语调呢哝,偎向身旁的男性胸膛,丰腴柔软的女体披裹轻薄透明的纱衫,展现若隐若现的撩人春色。
司徒拓仰靠软榻,淡应一声,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目光却隐含深沉阴鸷。该死的指腹为婚!该死的程家!
林初云接过空杯,再次斟满酒液,一双媚眼掩不住爱恋地睇着司徒拓冷峻刚毅的脸。细细妆点过的粉脸再次偎近他的胸膛。
“将军今晚留下吗?”娇哝的嗓音喃道,唇角的媚笑酥人入骨。
在将军府的众侍妾中,林初云算是最得宠的一个,至少司徒拓每隔数日就会来一次她的浣花苑。但是这三年多来,她却一直猜不透他的心。每次与她欢爱过后,他就回自己的轩辕居,从不在她这里过夜。
不过今日也许是个转机。大婚之夜,他却抛下娇美新娘,流连她的浣花苑。
“将军?”见他不答,林初云再次娇声询问。
司徒拓的目光冷淡,大手却伸探入林初云胸前半敞的纱衫内,挑勾十足地揉捏着。
“嗯……啊……”诱惑媚人的呻吟响起。
“这么想要我?”低沉的嗓音极为悦耳,但他的唇角却勾勒一抹嘲弄。
“讨厌,将军这样问,让云儿怎么回答?”林初云娇嗔,顺着势儿住他的身上磨蹭,柔荑也大胆攀上他坚硬的身躯。
司徒拓不再开口,直接将她软嫩的身子放倒在榻上,俯身扯开她胸前薄薄的丝纱。没有任何怜惜的,欢爱的方式,仿佛挟着怒气在发泄。
空气中萦绕着情欲的气味,还有那不断响起的呻吟和喘息声。
*
轩辕居,新房之中,寂静无声,空气凝重。
程玄璇身穿大红锦缎衣裳,头盖柔软丝绸喜帕,端坐床沿。红烛冉冉,渐渐快要燃烧到尽头。
丑时了吧?她的夫君却没有进新房。连喜娘和婢女都没有侍立在旁。可见,将来她在将军府的日子,会很难过。
微叹一声,她自己揭开了喜帕,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
突然一声带着讥诮的冰冷唤声响起:“程玄璇。”
她一惊,抬眸向房门口看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在月光的阴影下,负手而站,姿态傲然。脸上的轮廓冷峻分明,剑眉星目,英气毕露,而正紧抿的薄唇似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好大的胆子,竟敢自行掀下喜帕。”冰冷的话语饱含讥诮嘲讽。
她微愣。她本来以为今夜必定独守空闺了……
“说话。”他再次开口,嗓音不带一丝感情。
“夫君……”程玄璇嗫嚅唤道,心知能来新房的必是她的夫君。只是他看起来好像很难相处。
司徒拓大步跨进门槛,逼近程玄璇,直到她面前站定,半眯起深邃的黑眸,冷冷地道:“谁准你叫我夫君?”
她不禁一愣,过了门拜了堂,他们就是夫妻,不是吗?
“今后,只许叫我将军。”冷酷无情的命令吐自他的薄唇。
她怔仲无语。他冷厉的神情,令她有些害怕。
“你在质疑我的话?”他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极大,毫不在乎捏疼了她。
“我没有。”她讷讷地小声说,然后温顺地唤了一句,“将军。”
他满意地轻哼一声,冷不防地把她拉起来,猛然俯头掳掠她粉嫩的樱唇。他的右手揽住她的腰,桎梏在胸前,左手骤然一把扯下了她的衣裳!
“不要!”她惊喊。
晶莹如玉般的嫩滑肌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她惊惶害怕地想要挣扎,但是他根本不容许她躲避挣脱。
“你以为我想?”轻蔑嘲弄的话语掠过她耳畔,让她困惑而又无比不安。
没有温柔的爱抚,也没有甜蜜的情话,甚至连前戏都没有,他霸道强势地占有了她!
“啊——”惨叫声,控制不住地呼喊出口。
殷红的贞洁之血,在洁白的被褥上晕染开来。无法言喻的痛楚攫取了她的所有神智。娇弱的身躯,承受他那如狂风暴雨般的凌虐,仿佛雨中被风打击得七零八落的小花。
热烫的眼泪,滑落她的眼角。
[第一卷:第二章:搬离主居]
翌日清早,房内只独剩程玄璇一人。
婢女小琴轻轻敲门,听到应声后推门进来。
“夫人,您醒了?”见程玄璇坐再梳妆台前,小琴体贴地走过去,为她梳发,边道,“夫人,奴婢名叫小琴,以后夫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
程玄璇没有回头,只轻声问:“是将军派你过来伺候么?”
小琴顿时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半晌,才喏喏地回答:“是方管家安排的……”
程玄璇的唇边扬起一丝苦笑。
“夫人,奴婢先替您梳髻,然后再帮你收拾行李。”小琴的手很巧,快速地在程玄璇头上挽起一个精致的发髻。
“收拾行李?”程玄璇微微侧身,看着这个莫约只有十四五岁的丫鬟。
“方管家交代,让夫人搬去浮萍苑,因为将军习惯独住轩辕居……”话语一顿,小琴惊觉自己多嘴了。
“嗯,那就搬吧。”程玄璇淡淡地笑,没有任何异议。浮萍苑,多么适合她,一朵漂泊流离无定所的浮萍……
“那奴婢这就替夫人收拾东西。”小琴犹带一丝孩子气的圆脸上露出笑容。这位新夫人,脾气似乎挺好,应该不是会虐待下人的主子。不过,有句话还是她不敢对夫人说,夫人虽是八抬大轿迎进门,但将军却只肯给她小妾的名分。
过了一刻钟,主仆二人正准备离开轩辕居,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站在了门口,挡住了明亮的阳光。
“方管家。”小琴恭敬地唤道。
那男子面容温和儒雅,但眼神却是极为冷淡,语气无波地出声道:“夫人,将军请您去轩辕居的书房一趟。出房门右转,大约百步之后就是书房。”他说话很有条理,但不带丝毫私人感情。
“好的,谢谢方管家。”程玄璇温言应道。
“小琴,你帮夫人先把东西搬去浮萍苑。”男子留下这一句话,就顾自扬长而去。
*
百步的距离,程玄璇却走得十分缓慢。不可否认,她有些害怕。昨夜的一切,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但是走得再慢,终究还是到了书房门口。
只隔了一个长廊,书房这里却是花竹围环,分外静谧清幽。
“将军。”做了个深呼吸后,她轻声敲门。
门内没有任何响应。
“将军——”以为自己音量太小,她略微提高了嗓音。
等了片刻,仍旧是没得到半点回应。她再次用手背轻轻敲叩着那扇门。
“将军,我可以进去吗?”良久,她开始有些担心,是不是“他”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双手稍一用力,便推开了红木雕的房门。
这间书房很大,却一眼就可见底,并没有用屏风做阻隔。高高的桌案边摆放着一张软榻,榻上躺着一个人。
她走近,站在软榻旁边。见他睡得正沉,犹豫着该不该唤醒他。
“将军?”她试探性地低唤。
“吵什么!”倏地,榻中人睁开了一双火冒三丈的烈眸,勃然大怒地挥出手掌。
“啪!”一声,不问缘由地劈头给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程玄璇猝不及防,瘦弱的娇躯瞬间整个撞向墙壁。
“唔……”她咬着下唇发出一声闷哼。
司徒拓此时才定睛看清楚了来人。是他让方管事叫她来,但他昨夜几乎没合眼,故而躺在软榻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府中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府有一个禁忌。在将军睡觉时,万万不可吵醒他,因为他极难入眠,一旦被吵醒脾气就会异常暴烈。可是,初进府的程玄璇并不知道。
“痛就哭出来,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虽看见了她白皙脸颊上的清晰红印,他的心还是冷硬如铁,没有半分怜惜。
“我没有……”她抬手捂住脸,摇头解释,但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有要你解释吗?”他仍然躺着没有起身,嘴角微勾,冷声道,“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从今往后,不要再踏入轩辕居一步。”
她抿唇不语,只是轻轻点头。他说什么就什么吧,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我在和你说话,谁准你装哑巴?”他似是存心挑刺,睥睨着她。
“我知道了。”她低垂着头,不敢也不想抬眼。
他微眯黑眸,打量着她。昨夜他只是为了完成洞房仪式,连正眼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今日近距离看她,才发觉她不施半点脂粉的小脸,倒是长得十分姣好素净。
“听见了就滚出去。”他冷冷地开口命令。长得再美,也是个女人。凡是女人,无一不贪图享乐,爱慕虚荣。论起这一点,程玄璇可算是其中翘楚了。就凭着双方父母在多年前的一句玩笑话,她就硬以指腹为婚之名,登堂入室!简直贪婪无耻!
感受到他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危险阴冷的气息,程玄璇半刻也不愿多留,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可还是清楚感觉到身后那道锐利森冷的目光,仿佛一根刺,刺入她的背脊,穿透心脏,令她近乎窒息。
[第一卷:第三章:府中侍妾]
浮萍苑,朴实简陋,和将军府内的下人房几乎无异,只是略微宽敞了些。
小琴在心中感叹,夫人真是非常不得将军的青睐,连侍妾都不如。
程玄璇看着小琴脸上露出怜悯之色,只是淡淡微笑。她自幼家逢巨变,和爹四处漂泊,相依为命,早已习惯了贫穷简单的生活。如今爹已去世,她很认命,只求一瓦遮头,安宁度日。
和小琴一起整理好睡房,刚在小小的前厅坐下,准备喝杯水,就见一道颀长身影站立在门口。
“夫人。”方儒寒开口唤道,手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
“方管家,有事吗?”程玄璇站起,温言问道。
“这碗药,请夫人喝下。”方儒寒神色冷淡,走进厅内,将手里的碗放在木桌上。
“我没有生病,这是什么药?”她不解,疑惑地看着褐色药汤。
“避免怀有身孕的药。”方儒寒直言不讳,“将军府里每一个侍妾在与将军欢好之后,都必须服此汤药。夫人亦然。”
程玄璇一愣,脸颊却烧红。为遮掩羞赧,她急急端起药碗,大口喝下,却被烫着了喉咙。
“咳……咳……”她难受地捂住脖子,面颊涨得更加通红。
方儒寒见此情景,意外微愣,但伸出的手顿了顿,还是收了回来,只出声道:“夫人,请赶紧喝口凉水!”
她摸着桌沿,碰触到茶盏,忙端起喝水,又咳了几声,才礼貌地回道:“谢谢方总管。”
方儒寒不置一词,取回已空的药碗,微微点头致意,就大步离开。
“夫人,方总管来过?”小琴从内堂走出来时,正好看到方儒寒离去的背影。
“嗯。”程玄璇轻轻颔首。这个年轻的总管看起来很冷淡,但刚才她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关切,可见他应该是面冷心热的人。
“七妹妹。”娇软的唤声突然响起,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袅袅踏进门。
“你是?”程玄璇疑问。谁是七妹妹?
“七妹妹,我叫林初云,亦是将军的侍妾。”美艳女子不请自坐,还热情地招呼道,“妹妹,来,坐下慢聊。”自在得仿佛身处她自己的苑中。
“呃……为何叫我七妹妹?”程玄璇问。
“妹妹是第七位进门的侍妾,自然就是七妹妹了。”林初云笑得有几分自傲,“我入门最早,妹妹若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云姐姐。”
程玄璇错愕。第七位?如此多?侍妾?她不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吗?
“林主子,您可能弄错了。”小琴见程玄璇怔仲,忠心护主地开口,“我家夫人虽是妾室,但与侍妾并不相同。林主子应该唤一声夫人才是。”小琴性子耿直,既被安排到程玄璇身边伺候,就认定了她是自己的主子。
“主子之间说话,哪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插嘴?”林初云美目一瞪,怒道。
小琴不服气,但没有再开口。虽然侍妾不算是夫人,但她做为丫鬟也必须恭称她一声“主子”。
“林……”程玄璇定了定神,思索着如何称呼,半晌,干脆省略了,“不知前来浮萍苑有何事?”
林初云轻哼一声,怒气未消,站起身,也不回话,便就拂袖而去。
“夫人!你看她……”
“小琴,罢了,随她去吧。”
小琴鼓着腮帮子,有些气自己的主子脾气太好。这样温和的性情,在将军府里可是要吃亏的!
程玄璇微叹一口气。没想到自己的夫君竟有六位侍妾,今日见过一位,不知其他五位又是怎样的个性?
*
午后,程玄璇坐在小庭院中昏昏欲睡。她本来以为其他的侍妾会陆续前来,故而特意等着,岂料却一人也没有。
“夫人,进屋眠个午觉吧?”小琴体贴地道。
“嗯。”程玄璇应声,揉了揉困倦的眼睛,自石桌边站起来。
“喂!”
院门口,稚声稚气却不可一世的声音传来。
程玄璇扭头看去,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你是哑巴?我叫你怎么不回应?”小男孩双手负在背后,俊秀白皙的脸上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
“少爷。”小琴开口恭敬地唤道。
“少爷?”程玄璇惊诧,这个莫约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难道是她夫君的儿子?
“喂,女人,你是我爹的第七个侍妾?”小男孩口气不善,走近程玄璇,仰头打量片刻,嗤道,“长得真不怎样!”
程玄璇不语,这个小孩和他父亲倒是一样,气焰嚣张。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小男孩不耐,“你叫什么名字?”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不知他是第几位侍妾的孩子?
“司徒卓文。”小男孩顺口回答,说完才想起她并没有答话,微愠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程玄璇。”
“哼!连名字都难听!”
程玄璇淡笑,并未将他童稚的话放在心上。
“我娘的名字比你美多了!”小男孩见她一脸不以为意,故意激道。
“你娘叫什么名字?”程玄璇温声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男孩不屑地撇嘴,复又抬头瞪着她,警告道,“我跟你说,你别妄想抢夺我爹!我爹的心里只有我娘一个人!”
还不等程玄璇接话,小男孩就径自跑走了。
“小琴,他的娘亲是谁?”程玄璇回头询问身后侍立的丫鬟。
小琴一脸为难,讷讷良久,才嗫嚅道:“夫人,小琴也不知道。”将军曾下令,不许下人私下讨论此事。她不敢多嘴。
见小琴怯怯的样子,程玄璇也不再追问。
罢了,她就安分地待在浮萍苑平淡度日吧。不惹事端,也希望麻烦别找上门来。
[第一卷:第四章:无情警告]
程玄璇躺在床铺上辗转许久,还是无法入眠。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爬起来,披上外衫,走出房外。
天空中,明月如此皎洁,但她的心却混沌不清。即使白日里她表现得淡然,但却瞒不了自己,她的内心其实惶恐忐忑。
将军府似乎很复杂,她是不是做错了?她是否不该听从爹的遗愿?爹希望她有良人呵护照顾她一生,可也许她自此踏上了一条坎坷难行的路。
出神地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出了浮萍苑。
“拓,你既已娶了夫人,就该好好待她。怎能将她撵至浮萍苑?”
“洛儿,你别多心。她只是一个小妾,无关重要。”
程玄璇愣在假山旁。她怎么走到了花园?
那细声软语的女声又响起:“可是,浮萍苑原本是让歌伶艺妓暂住之所……”
“洛儿,你身子孱弱,就别再挂心这些琐事了。”男子清冷的嗓音却蕴含丝丝柔情。
程玄璇屏住呼吸。她认出那道男声就是她的夫君,司徒拓。
难以想象,那样冷酷的人,竟也有这般温柔的口吻。
更难堪的是,原来他只把她当作一个伶妓……
“什么人?出来!”
厉色暴喝倏然响起,程玄璇顿时一惊!只觉眼前一暗,微亮的月光被一个高大的身躯遮挡住,她下意识地后退,背脊紧贴在料峭的假山上。
“你在窃听我和洛儿说话?”司徒拓的黑眸半眯,锐利的眸光带着森森冷意。
“我……我只是路过……”她喏喏开口,却词不达意。
“路过?三更半夜你路过花园?”司徒拓嘲弄地勾唇,冷冷道,“好个程玄璇!进了我司徒家的门,还想玩弄心机!”
“我没有……”她摇头,轻声解释,“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他冷哼,全然不信,大手忽地向她一伸,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否则,别怪我无情!”大掌略一用力,她的脸立刻涨红。胸腔内的空气逐渐减少,她难受地望着他,喉咙里只能发出几个断续的音:“放……手……”
他冷峻的脸庞丝毫没有动容,手掌再加重一分力气,话语冰寒如刀:“如果你存有一丝伤害洛儿的心,我都会叫你生不如死!”
“我……没……”她的双眼痛苦地闭起来,已然无法把话说清楚。
“滚!”他猛地松手,厉喝一声。
“咳咳咳!”她剧烈地咳嗽,双手捂着脖子。她绝对相信,他说到做到,她的命,在他眼里比蝼蚁还卑微!
“拓,我先回落情苑了。”那个女子并没有从假山另一边走过来,只轻柔地叹息,“你的脾气还是这般暴烈。”
“我送你回去。”司徒拓看都不看咳得厉害的程玄璇一眼,顾自绕到假山那一侧。
偌大的花园,一下子寂静下来。
程玄璇又咳了几声,才迟缓地举步。她的颈脖发麻地疼痛着,怕是已被掐出红肿勒痕了吧?
慢慢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竟不认得回浮萍苑的路。
茫然地环顾四周,三条分岔的石子小径,她该往哪里?
“夫人,回浮萍苑请走这边。”一道淡淡的温润嗓音冷不防地响起。
“方总管?”她向右侧看去,一袭儒雅青衫的男子伫立在月光之下。
方儒寒轻轻颔首,站立不动,似在等她走过来。
“谢谢方总管,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走向他,低垂着眼眸。他一定看到刚才那一幕了吧?难堪的一幕……
“夜黑,路难辩,我送夫人到苑门口。”他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她明明不认得路,却硬要死撑。这般的倔。
“嗯。”她低着头,没有抬起来。
他不再多言,率先跨步前行。听到身后轻轻的脚步声,知道她跟在身后,便就继续往前。
走了一刻钟,他停下脚步,温声道:“夫人,到了。”
“到了?”她抬眼,果然已到门口,欠身道谢,“有劳方总管了。”
“夜已深,祝夫人好眠。”语毕,他就转身离开。虽心知她今夜必定难以好眠,但却也不是他该管的事。嫁入将军府,她的前路怕是注定艰辛了……
夜空下,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飘荡风中。
[第一卷:第五章:暴风雨前]
“夫人,您的脖子……”清早,小琴正为程玄璇梳头盘髻,瞥见她颈项红肿了一圈,不禁惊诧低呼。
“不碍事。”程玄璇没有多作解释。
小琴也不敢多问,夫人的脾气虽好,但主子的事终究不是丫鬟该过问的。
“小琴,我想问你一件事。”待小琴梳完发髻,程玄璇转头,轻问,“夫君的众妾室之中,可有一位叫做洛儿?”
“洛儿姑娘不是将军的侍妾。”小琴摇头,白嫩的圆脸上有抹不解之色,“夫人,您怎么知道洛儿姑娘?”
“姑娘?她是府里的客人?”程玄璇微微蹙眉,昨夜夫君和那个女子之间亲昵的气氛,犹胜夫妻。
“也不能这么说。”小琴想了想,回道,“洛儿姑娘住在将军府已经三年了,听说当初是将军在战场上将她带回。”
“战场……”程玄璇低喃。没想到女子也可上战场。
“具体的来龙去脉,奴婢也不清楚。”
“小琴,我可需要每日去向夫君请安?”奈何她一点也不知将军府的规矩,只能询问丫鬟。
“方总管说过,夫人只要待在浮萍苑就可。”小琴回道。
“嗯。”程玄璇轻应。如此也好,她并不想面对那个冷酷的男子。
因为昨夜的一场意外,她不敢再轻易踏出浮萍苑,却又无所事事,便取出针线坐于庭院细绣。
“哟!这位就是姐姐了吧?可真贤惠!”院门口,一道娇声传来。
停下手中的动作,程玄璇抬头看去,只见前来的女子身穿一袭紫色儒裙,面容精致,唇若花瓣,娇艳欲滴。
“你是?”程玄璇礼貌地站起。
“紫绛给姐姐请安了。”微微欠身,似是礼数周全。但她在程玄璇进门的第三天才来请安,显然是存心而为。
“你好。”程玄璇淡淡颔首。
“姐姐,云姐姐和其他妹妹可来过?”紫绛盈盈浅笑,美眸一扫,视线定在程玄璇脖间的勒痕上。
程玄璇只是轻轻地点头,没有多话。按她话里的称谓,昨日来的林初云是第一位侍妾,而这个紫绛则是第二位。
“姐姐,不知你见过洛儿姑娘没有?”紫绛似不经意地问。
“怎么?”程玄璇不明白她的意思。
“姐姐刚进门,也许还不知晓。”紫绛的柳眉忧伤地拧起,微叹口气,道,“将军府中,大家都知道夫君最宠爱洛儿姑娘。所以,凡有侍妾进门,都会去一趟落情苑,同洛儿姑娘问声好,以示善意。”
程玄璇不语。可昨夜……
“紫绛也知道要姐姐这么做,是难为姐姐了。毕竟姐姐是八抬大轿迎进门的,而洛儿姑娘无名无份……”话语犹豫地顿了顿,紫绛微微一笑,又道,“姐姐和我们的身份不同,也许不需要这样做。”
程玄璇依旧沉默,眉心却是微皱。她有何身份可言?一介孤女,无宠无爱,自然是毫无地位。
“不扰姐姐刺绣了,紫绛就先回去了。”旋身离开之前,她有意无意地留下一句,“如果姐姐要去落情苑,出门右转,经过花园,再过左侧长廊,便就到了。”
踏着轻盈的脚步,紫绛离去。她的唇角余留一丝娇美笑容。
*
踌躇片刻,程玄璇还是出了浮萍苑。
她无意讨好别人,但也不想树敌。昨夜窥听,虽是无心,但也是她的不对。去道个歉吧,以免往后徒增麻烦。
照着紫绛所说的路线,她很顺利地走到落情苑门口。
苑门未关,她直接走了进去,口中略微扬声:“请问洛儿姑娘在吗?”
无人应答,她走过偌大的庭院,到了一座阁楼前。毋庸置疑,夫君确实极为疼爱这位洛儿姑娘。落情苑不仅占地宽广,而且一树一木都是有人在静心打理。
“请问洛儿姑娘在吗?”轻轻叩门,再次问道。
“进来。”细细软软的应声响起,程玄璇认得是昨夜那个女子的声音。
推门踏入阁楼,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背对她站于侧窗边,似乎在欣赏窗外的景色。
“洛儿姑娘?”程玄璇不由地放轻了音量,这道身影看起来似乎瘦弱得不堪风吹。
“是你。”女子没有回头,温软的嗓音却很冷淡。
“昨夜……”程玄璇有些窘然,低声道,“对不起,我并非故意偷听。”
“罢了,事已过去。”女子似乎不愿意多谈,只道,“夫人,你的心意我已收到,请回吧。”
程玄璇觉得有些困惑,但也识趣,转身轻轻地走出阁楼。
一趟诚意的拜访,寥寥数句对话便就结束。但这样一件小事,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一卷:第六章:残暴惩罚]
傍晚,林初云和紫绛相携来到浮萍苑。
“姐姐,我让下人炖了一盅鸡汤,特意端过来给姐姐尝尝。”紫绛笑靥如花,态度亲切。
“谢谢你,有心了。”程玄璇轻应,但并没有动桌上的盅罐。
林初云的脸色微有不耐,自进了浮萍苑,她就没有出过声。她一向心高气傲,从不把将军府里其他的侍妾放在眼里,如今无端多了一个“夫人”,怎不叫她气结!如果不是紫绛说今晚有好戏可看,她根本不会来。
“姐姐,你今日去见过洛儿姑娘了吗?”紫绛盈盈浅笑,寒暄着。
“嗯。”程玄璇点头。算是见到了吧,虽然没有看到她的容貌。
“姐姐觉得洛儿姑娘为人如何?”
“接触不多,我不太清楚。”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气氛虽不热络,倒也没有冷场。
闲谈了一会儿,紫绛侧头瞥向屋外的院门,忽然站了起来,对程玄璇道:“姐姐,时间也不早了,紫绛就不妨碍姐姐用晚膳了。”
程玄璇正要接话,突地院门口一声厉喝陡然响起!
“程玄璇!”
心中一颤,程玄璇转头看去。满脸阴鸷的司徒拓正大步走来,他似乎怒极,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凌厉气息。
“将军。”紫绛和林初云皆欠身一礼,然后非常识趣地站在一旁。
司徒拓完全不理会她们,一个箭步站在了程玄璇面前,锐利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夫……将军。”程玄璇轻轻地唤道,下意识地往后退。
“贱人!”如雷般暴烈的大喝,令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禁打了一个战栗。
“我……”程玄璇震惊而诧异,他为什么……
还未容她想明白,迎面一个耳光甩来!只听清晰的巴掌声响,程玄璇整个人僵住无法动弹,白皙的小脸刹时没了血色。
“你这个贱人!我昨夜警告过你什么,你这么快就忘记了?”他高大的身躯挟着不可遏止的怒气,凶狠地瞪着呆愣原地的程玄璇。
“我没有……”程玄璇用力地摇头,一手捂着发麻的脸颊,茫然而又难堪。她做错什么了?
“没有?”他的黑眸冷冷眯起,大手倏地一挥,将桌上盛鸡汤的白底青花瓷盅一扫落地。
满室令人心惊的巨响,连紫绛都不由地吓了一跳。没想到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她本以为将军只是会生气程玄璇擅入落情苑而已。看来,似乎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程玄璇低垂着头,咬牙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低低地问。
“谁允许你去落情苑?”他的嗓音冰寒似刀刃,步步逼近她,“你和洛儿说了什么?你这个贱人!你明知道洛儿身子弱,经不起刺激,现在害她昏迷你可满意了?”
“我没有害她……”程玄璇惊慌地再往后退。她真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她的否认,却引发司徒拓更大的怒气。该死的女人!一入门就兴风作浪!
他的大手猛地一伸,抓住惊慌无措的程玄璇,将她按躺在圆桌上,高大的身躯压住她,薄唇中吐出可怕的话语:“你费尽心机,不就是要我注意你?好!我就让你得偿所愿!”
“不!”程玄璇心中一震,对上他阴鸷无情的眼眸,背脊顿时凉透。众目睽睽之下,他难道要……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他冷冷地勾唇,手掌略一用力,她身上的衣裳立刻就被他撕开了大片,露出雪白的肩。
“放开我!”她奋力地挣扎,但所有的抵抗对盛怒中的他来说,只不过是螳臂挡车。
“何必口是心非?你要的不就是我的宠幸?”他俯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凛冽而阴沉,“你敢招惹洛儿,就要有胆子承受我的怒气!”
恐惧的感觉,让程玄璇瘦弱的身子不断颤抖,眼泪再也忍不住,唰唰滚落,她哽咽地哀求:“不要!不要在这里!求求你,将军!我求你!”话到最后,已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叫喊。
一旁的林初云和紫绛面面相觑,也有几分不知所措。
这时,端着晚膳的丫鬟小琴正踏入厅堂,看到眼前场景,她也彻底愣住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急喊:“夫人!”
“滚!”司徒拓头也不回,手掌一扬,蕴着内力向厅堂门口袭去。
瞬间,小琴就被震飞了出去,摔在了台阶上,额头流下了汩汩鲜血。
“你……你……”程玄璇万分惊恐,这个人简直没有人性!
司徒拓看着她如受惊小兽般的大眼睛,钳制着她的手有一刻的犹豫,但下一瞬又想起洛儿惨白虚弱的模样,猛烈的怒火无法抑制地再次熊熊燃起!
他毫不怜惜地撩起程玄璇的裙摆,露出她白皙匀称的双腿。
在场的另两人见状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气!
将军……是真的要这样做?
林初云虽然并不喜欢程玄璇,但同为女子,她终究有一丝不忍。伸手扯了扯旁边紫绛的衣摆,示意她一起悄悄离开。
“不准走!”司徒拓残忍的嗓音骤然响起,制止了林初云和紫绛的脚步,“你们都给我看着!谁敢伤害洛儿,下场会比程玄璇更惨百倍!”
衣不蔽体……春光毕露……
“司徒拓!你不是人!是禽兽!”程玄璇死命地挣扎,双腿乱踢,长发凌乱。她恨!恨自己的无力反抗!恨他的残暴冷血!
除了小琴昏厥过去之外,林初云和紫绛都尴尬地怔然站着,垂下了眼帘。
程玄璇凄厉无助的喊声,回荡整个厅堂……
她不知道这可耻羞辱的一切,到底进行了多久,她只觉得心已经痛得麻痹了。她什么都没脸去想,也什么都不要去想了。
身上这个暴戾的男子还在继续他的“惩罚”,但已经与她无关了,她不要了,她不要这具受辱的躯体……
“将军!她……她好像咬舌了……”不知是谁拔尖了嗓门惊叫。
司徒拓一僵,瞪着身下衣衫不整的程玄璇,她苍白小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鲜血正从她嘴角不断流出,染红了毫无血色的唇。
[第一卷:第七章:缠绵病榻]
程玄璇躺在床上,双眼睁着,却毫无焦距,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如纸。
“夫人,吃药了。”小琴小心地扶起程玄璇,将汤药一小匙一小匙地喂进她嘴里。
但是,汤药入到她口中,却落了一大半在雪白的衣衫上。黑漆漆的药汁渗进白衫,显得十分刺目。
小琴忍着泪,哽咽地道:“夫人,药吃下去,身子才会复元啊!求求你,嘴儿张大些,将这碗汤药喝下去吧!”
程玄璇的眼神涣散,对外界任何声音都没有反应。
这几天小琴拼命哄她张口,要她喝下汤药,奈何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就算硬将汤药灌进去,也全数从嘴角流出,沾了她一身。
“夫人……”小琴忍不住低声啜泣。
那天将军打晕了她,她不怨,她只是个卑微的丫鬟。但夫人……虽然她昏厥过去没有看见当时的事,但事后夫人凌乱不堪的衣裳,也足以教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堂,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小琴。”
“方管家!”小琴急跑出去,边擦泪边说,“夫人的情况很糟,她还是不肯吃药!”
方儒寒轻叹一声,道:“大夫已经把情形和我说了。”
虽然不便亲自进房去看,但大夫说得很清楚,程玄璇的舌头并没有大碍,但却终日沉默不语,目光涣散,极为憔悴。
本来她还会流泪,可上次将军喂她吃药不成,暴怒之下,硬灌下去,结果她就变得完全不吭声了。
“方总管,该怎么办?再这样不吃不喝下去,夫人的身子会撑不住的!”小琴一想到夫人每日只能勉强吃下几口清粥,奇*|*书^|^网眼眶不禁又红了。
“你把这玉瓶里面的药丸喂夫人服下,每日一颗。”方儒寒递出右手里的一只小玉瓶。
这是他方家祖传的凝露丸,具有补血养气的良效。事出无奈,他才拿出来。
本是那样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却被将军蹂躏成这样……
“是!小琴马上就去!”小琴接过玉瓶,也顾不得多问,赶紧返身回内堂。
方儒寒望向被竹帘隔住的内室,又是一声低叹,默默离去。
.............................
正午,小琴去厨房端粥,一个小男孩探头探脑地走进浮萍苑。
“喂!有没有人?”他扬声喊着。
他听下人说,前几天爹对这个新进门的女人大发雷霆,而导致这女人到现在还卧病不起。他按捺不住好奇,就偷偷跑来了。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他喃喃地自言自语,走进厅堂瞧了瞧,就径自掀开竹帘走入了内室。
程玄璇靠坐床头,一动不动,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眸似蒙了一层灰尘。
“喂,听说你病了?”小男孩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近床边。
程玄璇的眼皮抖动了一下,目光转移到小男孩的脸上,但依然没有开口。
“你怎么不说话?”小男孩觑着她,不解地问,“你生了什么病?为什么被我爹骂了一顿你就生病了?”
程玄璇的身子一僵,那恶魔般残暴的男子……
她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回忆。
“生病是很难受的。”小男孩看她闭目,好似很理解地点了点头,道,“以前我娘生病的时候,也像你这样,不爱说话,整日愁眉苦脸。”
“你娘是谁……”程玄璇缓缓睁眼,太久没有出过声的嗓子低沉嘶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男孩高傲地抬起下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程玄璇不再出声。是那个叫洛儿的姑娘吧?一切都因她而已,该怪她吗?可是又与人何尤呢?是她自己选择嫁入将军府,活该她受这些罪!
她自暴自弃地再次闭眼。
“喂,你别这样,最多我告诉你就是了。”小男孩见她似乎很痛苦,不由地有点心软。
她不动不言,仿佛睡着了一般。
“其实我娘已经去世了……”小男孩的声音变得落寞,俊秀的小脸浮现黯然的神色,“爹不让我去娘以前住的芙蓉苑,也不让我提起我娘。”
童稚的嗓音带着低落和感伤,传入程玄璇的耳里。她的心隐隐抽痛。原来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这将军府里似乎没有幸福……
“你会不会像我娘一样,生病了就再也不会好了?”小男孩突然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赶紧缩了回来,“你的脸好冰,你要乖乖吃药,别天天赖在床上了!”
一股淡淡的暖流淌过心尖,程玄璇睁开眼睛,低哑地开口:“你想你娘吗?”
“想。”小男孩诚实地点头,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地轻喊起来,“不如我让你做我的干娘吧!只要你别再生病,好好的,我就让你当我的干娘。”
他说得好像恩赐似的,但程玄璇却微微扯动了嘴角。
“你笑了?那你就是同意了!”小男孩伸手握住她露于被子外冰凉的手,认真地道,“拉钩!只要你好起来,别再这样躺在床上,我就让你当我的干娘。”
“嗯。”
很轻很轻的一声应许,小男孩却没有忽略,小脸上绽开开心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怕这个女人会像娘一样,躺着躺着就再也不会起来了。
“好了,从今天开始,你要按时吃药,用膳,睡觉。”他煞有其事地交代,“我明天再来看你,如果你不乖,我就不认你做娘了。”
看着小男孩咚咚地跑出房外,程玄璇的唇角有一丝极浅的弧度。
[第一卷:第八章:百口莫辩]
三月天,草长莺飞,日暖花香。
但是,浮萍苑中,却丝毫没有明媚的春日气息,只有浓重的沉寂。
“夫人,再喝一小碗粥吧?”小琴扶着程玄璇下床,让她坐在桌边,轻声劝着,“您一天才吃一碗粥,身子会吃不消的。”
程玄璇只是淡淡摇头,没有开口。
小琴有些难过地看着程玄璇。这几日,夫人的身体是康复了些,但却十分沉默寡言,清秀的脸上也总是没有表情,似乎心如死灰了。将军也没有来看过夫人,除了方总管和小少爷外,其他人全都对夫人不闻不问。
“干娘,你又不乖了!”房外,站着一个满脸不高兴的小男孩。
“卓文。”程玄璇轻轻地唤道,唇边绽开一丝很浅的笑容。
“干娘,你这么瘦还不肯好好吃饭,卓文要生气了!”小男孩双手负于背后,老气横秋地走进来。
小琴趁机再劝道:“夫人,您就听少爷的话,再吃一点吧?”
“嗯。”程玄璇轻点了一下头。她喜欢看到卓文可爱的笑脸,这是她在将军府里唯一能感受到的一点点温暖。
“干娘,我陪你一起吃。”小男孩满意地露出笑容,在桌边坐下。
“卓文,你每日来浮萍苑,可会影响你的课业?”程玄璇温声问。
“不会,夫子教的我都记得很牢,不用温习。”小男孩得意地抬高下巴,“夫子说,我比其他人都学得快!”
程玄璇浅浅微笑,低头喝粥。
“卓文,你怎会在这里?”房门口骤然响起一道男性嗓音。
程玄璇没有抬头,但却浑身一颤!是他!那个可怕的残暴男子!
“爹。”小男孩站起来,低着头慢腾腾地走过去。
“卓文,你还没有回答我。”司徒拓皱起两道浓眉,面色不悦。
“爹,我只是来看看干娘。”小男孩嗫嚅地答道。显然他对司徒拓十分敬畏。
“干娘?”锐利的目光射向低垂着眼眸的程玄璇,司徒拓没有多问,而是直接道,“以后不许再来浮萍苑。”
“可是……”小男孩喏喏地想要抗议,却立刻就被打断。
“没有可是。”司徒拓的语气霸道,毫无可商量的余地,“回你的文轩苑,以后不准再来这里。”
“是,爹。”小男孩不敢再讨价还价,垂头丧气地离开。
房内忽然寂静了下来。程玄璇握着匙勺的手不自觉地愈发用力,手心冒出一层薄汗。
“出去。”冷漠的命令。
小琴担忧地看了看程玄璇,才迟疑地应道:“是,将军。”
听到小琴走出房去的脚步声,程玄璇更加紧张,整颗心紧紧揪了起来。他来做什么?他又要责罚她做错什么事了吗?
“程玄璇。”每一次,他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
“将军。”她小心翼翼地抬眼。他冷峻的脸寒若冰霜。
“听方管家说,你的身子没有大碍了?”他微微勾唇,却勾勒出一抹讥诮之意。
“嗯。”她很轻地颔首。
“好,很好!”他突然笑起来,可笑声却没有半点暖意。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毫无预警的,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冷冷道:“你的身子康复了,洛儿却快死了。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我……”那个洛儿到底生了什么病,她根本不知道……
“装无辜装可怜,是你最拿手的把戏吧?”他嘲讽地盯着她,捏住她的手略一使力,她小巧的下巴即刻浮现一道红痕。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害她之心。”她没有喊痛,只是诚恳地解释,“那天我去找她,是为了向她道歉,那夜我无意听了你们的对话。”
“巧言令色!”他黑眸瞬间变泠,收回手,口气凌厉逼人,“虽然洛儿不肯说半句关于你的坏话,但她的丫鬟亲眼看见在你走后,洛儿马上就昏厥了过去!”
“我真的没有做过什么!”百口莫辩,就是如此了吧……
“我最憎恶不知反省的女人!”他一把钳住她纤细的臂膀,用力地彷佛要将她捏碎般,“你这样的女人,不认错,就更不会悔改!”
痛……她咬牙忍住,语调困难地反驳:“我没有……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可以冤枉她,但是她不会被他屈打成招!
“你最好给我保佑洛儿平安无事!”对于她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冷薄的唇中吐出残忍的威胁,“如果洛儿死了,我要你陪葬!”
她难堪地闭上眼睛。随便他吧,在他眼里她只是贱命一条!
[第一卷:第九章:一丝曙光]
司徒拓离开之后,程玄璇怔仲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就是她的命吗?这就是她的未来吗?一个对她冷血无情的夫君,一座偌大冰冷的将军府,这就是她以后生活的全部?
“夫人?”小琴担忧地轻唤。夫人又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她的脸上似乎写着生无可恋的绝望……
听到声音,程玄璇愣愣地转过头,眼眸却空洞无神。
“夫人,您还好吗?”小琴不放心地轻碰她的肩。
程玄璇似慢慢地缓过神来,轻轻地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夫人,如果您有什么事要奴婢做,奴婢一定会全力以赴帮夫人。”义气的话冲口而出,说完才想起自己只是一个丫鬟,又哪来的能力帮夫人呢?
“谢谢你,小琴。”看着小丫鬟单纯诚挚的目光,程玄璇轻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温声道,“你帮我请方总管来一趟吧。”
“是,奴婢这就去!”小琴用力地点头,小跑着出了房外。
一炷香的时间后,方儒寒就来到了浮萍苑。
“小琴,去为方总管沏壶茶。”在外堂的桌边坐定,程玄璇礼貌地向方儒寒点头致意,“方总管,请坐。”
“夫人不必客气,若有事直接吩咐便可。”方儒寒的语气温和,但神情是一贯的冷淡。
等到小琴退下,程玄璇才又开口:“方总管,我想请问你一件事。”
“夫人请说。”
“府中的那位洛儿姑娘,到底患了什么疾病?”无法否认,她有一丝不甘。那位洛儿姑娘分明就是身子孱弱之人,为什么她病倒了,却硬要怪在她头上?
方儒寒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疾不徐地道:“三年前,闵城战役,将军不慎中了叛徒的抹毒暗器,,洛儿姑娘为将军把毒血吸出,之后她体内的余毒就一直未能清尽。所以,长期以来,洛儿姑娘的身子都不太好。”
“为何女儿家可以上战场?”程玄璇不解。
“夫人,恕我多嘴,其实夫人不应打探洛儿姑娘的事。”方儒寒深邃的眼眸似乎能够看透人心。她是心难平吧?
程玄璇顿时一愣。她确实不该再惹事端。知道那么多又有何用?还能改变什么?
“夫人,另有一件事,也许你应该知道。”方儒寒的口气很淡,似是随口一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他多事了。
“什么事?请方总管告知。”
“其实将军和夫人的娘家,曾有一些渊源。”说是渊源,不如说仇恨更贴切。
“嗯?”程玄璇抬眸看着他,有几分疑惑。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夫人可能才二三岁。”方儒寒回望着她,缓缓道,“那时,将军十岁,家境贫寒。而程家正值鼎盛之期。那年将军的双亲不幸病逝,于是将军去程府请求程老爷看在世交的情谊上,为他父母敛葬。”
“后来呢?”
“程老爷断然拒绝,并且把年幼的将军赶了出去。”话到这里,方儒寒便停了下来,没有多作评论。
“我爹竟然这么做?”程玄璇吃惊地喃道。
原来,曾有这样一段往事,难怪一开始司徒拓就对她没有一丝好感……
“夫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方儒寒站起身,不欲多留。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希望她能有所领悟,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谢谢你,方总管。”程玄璇也站起,目送他。他的好意,她能够感受到。
也许,下堂求去,才是她应该选择的路……
.............................
傍晚,清风微凉。
程玄璇坐在房中埋头刺绣,极为专注。
“夫人,您先歇会儿吧,该用晚膳了。”小琴在一旁轻声道。
程玄璇抬头,清秀的小脸上有一抹认真之色:“小琴,你可知道城中哪间绣坊愿意接收外来的绣件?”
“锦绣坊。”小琴答道,接着困惑地问,“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小琴,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程玄璇握住她的手,目光中带着恳求。
“夫人千万别这么说,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奴婢便是。”小琴不好意思地抽回手。
“我想绣一些绢帕卖给绣坊。”她要攒钱,这样等她离开将军府,就不会饿死街头了。
“嗯,奴婢明日就去替夫人问问。”小琴只以为夫人是担心自己老来无依,所以想存一点私房钱。
微微露出一丝浅笑,程玄璇又低首,继续刺绣。
她必须抓紧时间,只要等到那个洛儿姑娘的病况好转一点,她就去求司徒拓将她休了。
[第一卷:第十章:何人下毒]
清晨,微亮的缕缕光线从窗格子透射入房内。
转动着发酸的脖子,程玄璇放下手中的绣品,轻轻吁出一口气。
“夫人?”听到声响,趴在桌沿睡着的小琴惺忪地睁眼,看向窗外,不禁吃惊,“天亮了?夫人您赶了一整夜的工?”
“嗯。”程玄璇掩嘴秀气地打了一个呵欠,眉心凝着一抹倦意。前日已经卖出一条绢帕了,照此速度,很快她就能存够离开京城的路费。
“夫人,快上床歇息吧,您每夜这样熬着,只怕身子要撑不住的。”小琴站起来,去床边铺好被子。
“小琴,你也去睡会儿吧,以后夜里别再陪着我了。”揉了揉困倦的眼睛,程玄璇温声说道。
“叩——叩——”
外堂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清早听来分外清晰。
“夫人,奴婢去开门。”小琴边道边扬声应门,“请问是哪位?”
“姐姐醒了吗?我是紫绛。”外面一道娇脆的女声响起。
程玄璇下意识地收藏好绣件,才端坐在桌旁。
须臾,一脸浅浅笑容的紫绛走进屋:“姐姐,你已经起来了?紫绛还怕来得太早,扰了姐姐好梦。”
“有事吗?”程玄璇的语气很淡。上次去落情苑拜访洛儿姑娘的事,就是紫绛被所引导。她多多少少是存了几分心思的吧?
“姐姐,上次的事,紫绛真是好心做坏事,反而害得姐姐……”紫绛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叹口气,恳切地道,“姐姐,对不起。”
“罢了,事已至此,也不必再回溯什么了。”程玄璇抬眸看着她,再次问道,“这样早,可有事?”
“姐姐,你可能还不知道,昨夜洛儿姑娘咳血了。”紫绛的神色变得凝重,美眸低垂,轻声道,“紫绛是担心将军又要怪罪姐姐,所以一大早便来给姐姐报个信。”
程玄璇蹙眉,难道那个洛儿姑娘的病情一有变化,就要来怪她吗?
“姐姐,”紫绛见她沉默,伸手去握她的手,语带担忧地道,“将军查出洛儿姑娘的膳食里掺杂了一种药,所以才使得洛儿姑娘的情况越来越糟。”
“药?什么药?”程玄璇惊诧,莫非有人下毒?
紫绛摇头,皱着柳眉道:“详细的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听下人说,将军昨儿在落情苑守了一夜,洛儿姑娘似乎快不行了。”
“将军该不会认为是我下的药?”程玄璇低声问。她的背脊隐约升腾起一股凉意,那个蛮不讲理的男人,恐怕真的会把莫须有的罪名冠在她头上!
“紫绛就是担心这件事。”话语顿了顿,紫绛转而安慰道,“不过,也许是紫绛多虑了。时辰尚早,姐姐再歇会儿吧。紫绛就先回去了。”
程玄璇紧抿着唇,没有接话,只是颔首看着她离去。
不知是否她过于敏感,她的眼皮开始一直地跳,心里有股寒气汩汩流淌。
.............................
在床榻上躺了一个时辰,却始终无法入眠,她便干脆爬了起来。
走到庭院里晒太阳,但是浑身的无端寒意还是褪不去。她不由幽幽地叹气。她已成了惊弓之鸟,害怕着祸会从天降。
“夫人。”院门口,一道温润的嗓音淡淡响起。
“方总管?”程玄璇转头看去,一袭儒雅青衫的男子伫立在明朗的阳光下。
“夫人,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方儒寒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院门边。
“大概是睡得不好的缘故,不碍事的。”她局促地笑了笑。她如何能说其实是因为心中恐慌忐忑之故呢?
“上次的凝露丸,夫人服完了吗?”他的语气温和,如同春风暖暖吹拂。
“服完了,谢谢方总管。我听小琴说,凝露丸是方总管特意送过来的。”她微微一笑。今日的他似乎少了一分平时的冷淡,多了几分人情味。
方儒寒点了点头,踏过门槛,走进庭院,递上手中的小瓷瓶:“夫人的气色不佳,这瓶凝露丸就留在身边备用吧。”
“谢谢。”程玄璇伸手接过,再次道谢。她并不知道,凝露丸极其珍贵,方儒寒从不轻易送人。
“那么我就不打扰夫人了。”看了她一眼,方儒寒便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片刻就不见了身影。站在原地的程玄璇,听不到他怜悯的叹声。
[第一卷:第十一章:栽赃嫁祸]
夜幕低垂,一勾残月高挂夜空。
程玄璇的心里不安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准备早些歇下,岂料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噪杂声。
“给我搜!”
“是,将军!”
顷刻,就见几个壮硕的家丁一拥而入,连招呼也不打就进到内堂翻箱倒柜。
程玄璇定定地站在角落,心中知道那个男人很快就会进来。她忽然不觉得害怕了,事到临头,再怕也无用。
只听竹帘唰地被掀开,紧随着重重的脚步声。
“搜到没有?”司徒拓厉声问着众家丁,而阴鸷的目光却牢牢地盯着程玄璇。
“将军,搜到了!”一名家丁大步上前,双手捧上一包药粉,“将军,这是在枕头底下找到的!”
司徒拓接过,低头一嗅,脸色顿时变得冰寒阴沉。
一直沉默看着的程玄璇轻轻地开口:“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包药粉在我枕头底下。”
“证据确凿,你还有胆子狡辩?”司徒拓一步步逼近她,黑眸无比森冷。
“我不知晓是谁栽赃给我,但我真的没有在洛儿姑娘的膳食里下药。”程玄璇平静地解释。如果他不信,她也无法为自己争取什么。
“你知道洛儿的膳食有问题?”司徒拓狠狠地眯起眼眸,神情浮现出一丝暴戾之色,“你还敢说不是你使的诡计?”
程玄璇微微一愣,张口欲言,却猛地被打断!
“把鞭子拿来!”司徒拓冷喝一声,随即就见一个家丁恭敬地递上黑亮的长鞭。
“不,你不可以……”程玄璇大惊,摇着头不停地往后退。她勉强撑着的冷静,开始一点点溃散。
“我早就警告过你!你敢伤害洛儿,我会教你生不如死!”他勾唇冷笑,以眼神示意家丁将她擒住,强迫她跪在地上。
“你不可以这么做,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不愿承受莫须有的罪名,但下一瞬,她只能发出惨叫声,“啊——”
狠狠的一鞭从他的手中落下,凌厉地划开她娇嫩的背脊!一刹那,穿心的疼痛令她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她死死咬牙,吞下了痛呼,却不以为自己还能够再承受更多的痛楚,如果他再抽她一鞭的话……她不以为自己还能够活得下去!
司徒拓再度扬起手中的长鞭,却忽然在半空中顿住不动,深沉的眸光瞅着鲜红的血丝缓缓地从她素白的衣衫下渗出。
“来人,把她关进柴房!”他冷声喝道。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做过……”强忍着眼泪,她一再澄清自己的清白,但她的无辜和委屈没有人肯听,终至消没无声。
.............................
柴房敞开的木门,阵阵清冷的夜风吹入。
被押跪在地的程玄璇瑟瑟发抖。好冷,好痛……
瘦弱的身躯软绵地倾斜,似乎快要昏倒了,但一句残忍的命令飘进她的耳朵,昏沉的神智突地清醒过来!
“泼水!”
“是!”
司徒拓一声令下,须臾,就有一桶冰冷的水由程玄璇的头上毫不留情地浇下!
一股无法抵挡的寒意,直沁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紧咬住下唇,不让软弱的呻吟由口中流泄。他要用残酷的刑罚来让她认罪?不!她没有做过的事,Qī.shū.ωǎng.她不会认!
滴嗒——滴嗒——
头发上的水滴顺着她小小的脸庞流下,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水沾湿了受鞭打而裂开的伤口,尖锐的痛楚令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程玄璇。”冷酷无情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我没有做过!”她仰头,苍白的脸上是倔强毅然的神情。
“你还这般嘴硬!”狂烈的怒气染上他的黑眸,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如此狠毒而又不知悔改!敢做却不敢认,最让人愤怒!
“你根本不相信我,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她很清楚,他早就认定了她是无耻的女人,他不会信的……
“死不悔改!”他怒喝一声,一掌甩在她白皙的小脸上!
强烈的晕眩感刹时将她包围,她的眼前出现一片黑暗,耳际嗡嗡作响,身子摇晃了一下,再也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给我看着柴房!不准任何人靠近!”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司徒拓抛下一道冷酷的命令,就拂袖离去。
“是,将军!”
柴房的门,“喀嗒”一声,被落了锁。没有人理会里面陷入昏迷的程玄璇。
初春的夜,寒风料峭。
[第一卷:第十二章:命中贵人]
窄陋的柴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娇弱的身躯蜷缩在角落,仿佛抱紧了自己就能取暖和驱逐痛楚。身上的衣衫潮湿未干,阵阵夜风从门缝吹进来,更让人冷得瑟瑟发抖。
不知昏迷了多久,程玄璇迷糊地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背上的鞭伤也在隐隐抽痛。
她是不是会死在这里?含冤莫白地枉死……
忽然,柴房外面有声音响起——
“小少爷,您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能进去?”
“将军下了令,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小少爷您还是快点回房就寝吧。”
“可是……”稚气的童音突地一顿,语气变得高兴起来,“方叔叔,你来了就好了,他们不让我进去看干娘!”
昏昏沉沉中,她听不清楚后面的对话。但似乎只过了片刻,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微亮的月光照射进来。
“干娘!”小男孩惊喊着跑近程玄璇,“干娘,你受伤了!”
“少爷,小心别碰着夫人的伤口。”方儒寒扫了一眼柴房的环境,脸色不由地沉了几分。没有食物,也没有水,恐怕撑不了几日。
“干娘,我去求爹放你出去!”小男孩蹲在程玄璇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冰凉的脸,“干娘,你是不是很冷?”
程玄璇费力地睁眼,想要安慰他,但出口的话却虚弱而断续:“我……没事……别担心……”
“我现在就去找爹!”小男孩的眼眶忍不住发红,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少爷。”方儒寒出声叫住了他,“即使去了也无用,将军的脾气,少爷应该是知道的。”
闻言,小男孩的肩膀下意识地缩了缩。爹又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呢……
“方叔叔,你救救干娘吧!”小男孩看着程玄璇惨白的脸,再一次害怕她会像他的娘亲一样,一睡就不醒了。
方儒寒没有接话,低叹口气。将军被愤怒蒙蔽了眼睛,现在除非洛儿姑娘的身子好转,否则,难以相劝。
“方……方总管……”程玄璇虚软地爬坐起来,侧靠在墙壁上,“我没有做过,我真的没有。”她不怕死,但是她不甘心死得这样冤枉。
“嗯。”方儒寒淡淡地点头。他相信又有何用?
“方叔叔,”小男孩扯了扯方儒寒的衣摆,仰头问道,“王爷干爹回京了吗?”
“昨日已经回京。”方儒寒冷淡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是了,如果四王爷愿意插手此事……
“方叔叔,你带我去找王爷干爹,好吗?”小男孩的目光殷切,小脸上尽是焦急担忧的神色。
这时,门外的家丁探头进来,小声催促:“方总管,少爷,你们别待太久,万一被将军发现就不好了。”
“我们这就走了。”方儒寒牵住小男孩的手,走出柴房,离开前又塞了一锭银子给看门的家丁。
.............................
翌日午后,将军府一扫连日来的沉重气氛,凭添了一道爽朗的笑声。
偌大的正厅里,一个白衣男子手执羽扇坐在软椅之中,对着一脸严峻的司徒拓调侃道:“司徒,都三年了,你还是记不住我的话。温柔乡,英雄冢啊!”
“别废话,你这次请的所谓神医,要是再治不好洛儿,我直接铲平你的王府。”司徒拓说得很不客气,但并不难听出那份熟不拘礼的情谊。
“我堂堂四王爷,每次都被你威胁,真是没天理。”白衣男子作势叹气,摆出一副极委屈无奈的神情。
“少来,你哪次不收我巨额的诊金?”十多年的至交好友,但司徒拓还是不明白,白黎身为尊贵皇族,却还如此贪财,到底要拥有多少财产他才满意?
“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每次为你四处寻访名医,舟车劳顿,不知道多少辛苦。”白黎优雅地摇了摇羽扇,扬唇戏谑地笑道,“今次这位陆神医,医术超群,你放心吧,一定能治好你的心肝宝贝。”
司徒拓轻哼一声,不以为然道:“你这只白狐狸的话,只能听信三分。”
“那你就试目以待吧。”白黎兀自笑得悠然,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道,“司徒,我坐了半天了,怎么不带新嫂子出来给我见见?”
司徒拓的黑眸中掠过一道黯芒。程玄璇?那个该死的女人,根本不配见他的挚友!
“罢了,你将军府的女人那么多,我也懒得一个个都见。”白黎懒洋洋地站起来,睨他一眼,状似随意地道,“我自己到处逛逛,你就去守着你的心肝宝贝吧。”
也不等司徒拓回话,他顾自步出正厅,到内院的花园慢悠悠地闲逛起来。
将军府,他再熟悉不过了。
[第一卷:第十三章:陷入昏厥]
“王爷干爹!你来了!”
花园里,欢喜的喊声响起。
只见一个俊秀的小男孩咚咚跑进凉亭,扑向一袭胜雪白衣的翩翩公子。
“卓文。”白黎一把将小男孩抱起,在他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才放他下来,“这么久没看到干爹,想干爹了吧?”
“想!”小男孩一脸认真地点头,随即扯着他的衣袖,心急地道,“王爷干爹,你快点去救干娘!”
“卓文,你这位干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会让你这么紧张?”白黎一点也不心急,不紧不慢地打开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干娘好可怜,干爹你快点去救她吧!”小男孩紧攥着白黎的衣袖,拉着他往凉亭外走。
柴房外,两个壮丁守在门口。
“王爷,少爷。”见到来人,家丁恭敬地行礼。
“嗯。”白黎随意地点了点头,就径自推门。
“王爷!”家丁着急,忙阻止道,“将军下令……”
话还未说完,就被白黎突地截断:“怎么?本王要进去,难道还需要人批准?”
“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家丁满脸为难,搓着双手,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一切后果,本王自会负责。”白黎大手一抬,嘭地大力推开柴房的木门。
光线照射进阴暗的窄室,就见一个蜷缩着的瘦弱身躯躺倒在角落里。
“卓文,你去找方管家,让他带些食物和水来。”白黎低头对小男孩交代。
“嗯!我马上就去!”小男孩重重点头,连忙跑了出去。
柴房里,只剩下白黎和昏迷的程玄璇。
白黎走近她,半蹲身子,端详着她的模样。这个女子虽非艳丽绝色,但也清秀可人,司徒那家伙还真狠得下心。
“……”似是察觉到有人进来,程玄璇迷迷糊糊地睁眼,意识却仍混沌。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眼前这个面若冠玉的俊美男子,是天上的神祗吗?
“你还好吗?”白黎见她愣愣得盯着自己,不由地放轻了声音,柔声问。
“我……”嗓子干涩嘶哑,她勉强地挤出断续的话,“我……死了吗?”
“我像是阎罗王吗?”白黎扬唇轻笑,语带安抚,再道,“别担心,如果你是无辜的,我一定会救你。”
“我没有害过人……”她泛白而干裂的嘴唇,低哑地吐出令人心疼的申诉,“我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什么要冤枉我……”
“好,好,你先别说话。”白黎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凌乱的秀发,心有不忍,“我现在就去找司徒,就算是要审人,也不能这么虐待着。”
听到“司徒”二字,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白黎没有忽略她下意识的反应,不禁轻叹口气。看来司徒已经把她吓坏了。
忽地,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亮。
“白黎,你来这里做什么?”司徒拓的语气不悦,面色沉凝。
“司徒,你来得正好。”白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与他平视,“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不应该滥用私刑。”
“滥用私刑?”司徒拓冷眼睨向角落里的程玄璇,微愠地道,“证据确凿,她还有胆对你狡辩?”
“她都虚弱成这样了,还能对我说什么?”白黎无奈,司徒对女人的防备心始终这般强烈。
“白黎,这是我将军府的家务事,你不要插手。”司徒拓的俊容冷峻,口气强硬。
“我的宝贝干儿子求我,我能不管吗?”白黎丝毫不在乎他的怒意,笑眯眯地道,“何况这么柔美秀丽的女子,你忍心去折磨,我看着可心疼了。”
司徒拓不理会他,几个箭步走向程玄璇,大手一伸,一把将她揪起来,盯着她迷蒙的眸子,冷声道:“你好样的!居然请得动四王爷帮你!”
程玄璇只觉眼前发黑,胸闷欲吐,根本说不出话来。
“喂,司徒,你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白黎赶紧拍开司徒拓的手,他这样勒住她的衣襟,不是害她窒息吗?
司徒拓冷哼一声,倏地松手。
白黎眼疾手快地抱住那软绵倾斜的瘦小娇躯。
“白黎!”司徒拓狠狠眯起黑眸。
“啊,我无意的!”白黎无辜地看他一眼,轻柔地把手中的人儿放回地上,然后摊了摊手以示并无意占人便宜。
“来人!”司徒拓突然大声一喝,“把她抬回浮萍苑!”
“是,将军!”两个家丁赶忙进来,半句也不敢啰嗦,就把人抬走了。今天擅闯的人还好是四王爷,不然将军一定会重罚他们!
白黎看着司徒拓犹如覆盖着一层冰霜的脸,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知道司徒已经看在他的面子上,做了妥协。再多劝,也是无用了。只能查查看,有没有证据能证明这可怜女子的清白。
而被抬回浮萍苑的程玄璇,此时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昏厥。
小琴半跪在床侧,眼泪哗哗落下。
夫人好惨……面无血色,浑身脏污,身上还有伤……
小琴啜泣着用干净的巾布为程玄璇擦拭脸庞,忽地惊喊起来:“夫人!您发热了?”
烫手的温度,令人心惊!
[第一卷:第十四章:一波又起]
程玄璇陷入昏迷,一日一夜,都未清醒。
小琴红肿着眼睛,在床侧替她喂食清粥,但她却一口都咽不下去。
“夫人……”小琴见她在昏睡中仍紧蹙着眉头,极不安稳的模样,忍不住又啜泣起来。
“哭哭啼啼做什么?”忽地,一道不耐的嗓音从房门口传来。
小琴一惊,转头看去,忙欠身行礼:“将军,夫人她……”
“死不了!”司徒拓冷声截断她的话。
小琴端着粥碗的手一颤,瑟缩地不敢再说话。
“出去!”司徒拓看也不看她,径自走到床边。
小琴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程玄璇,喏喏地退出房间。
司徒拓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人儿,黑眸中一片阴鸷。大夫说了她早就该醒,她想用昏睡不醒来逃避罪行?休想!
“程玄璇。”他唤得冰冷无情,大手伸向她,毫不怜惜地摇晃她瘦弱的肩膀,“给我醒过来!洛儿生死未卜,你别妄想死得这么轻松!”
不知是否他的手劲太大,程玄璇更加难受地皱紧眉心,口中发出几声低低的呻吟。
司徒拓冷冷地注视着她。幼时被程家人侮辱驱赶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中。那时落在他身上的每一棍,他都牢牢记得!
“唔……”似乎感受到他森冷逼人的气息,程玄璇幽幽地转醒。
“终于舍得醒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薄唇嘲弄地勾起。
“你……”一睁眼就看见这张令她做噩梦的脸,她顿时浑身发寒,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给我听清楚。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死的资格。”他墨黑的眼眸尽是残忍阴冷之色。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不明白,难道他真的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吗?那么拙劣的栽赃嫁祸手法……
“为什么?”他眯起眸子,倏地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冷凝地审视她巴掌大的苍白小脸,“你既然嫁入了我司徒家,你就没有反抗的权利。”
“折磨我能让你感到快乐吗?”她迷离的眼眸染上怒气,她本无所求,只想要恬淡平静的生活,为什么他偏要如此待她?
“我就是折磨你又如何?”他霸道得不讲理,语气愈加冷酷,“如果让我确认了真是你害洛儿,我保证,你将受到的折磨远不仅于此!”
他钳制她的大手略一用力,她的下巴就似要碎了般阵阵剧痛。
“你去查……如果真是我……你就杀了我……”她忍耐着痛楚,困难地发出断续的话语。
“不必你说,我一定会!”他骤然松手,冷睨着她,刚毅严峻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寒意,“我警告你,你已经是我司徒家的人,不要给我招蜂引蝶!白黎不是你该招惹的人!”
她一愣,白黎是谁?
见她一脸楚楚可怜的无辜状,司徒拓讥诮地冷哼一声,转过身兀自离开。
程玄璇怔仲地躺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亦是空洞无神。
这样冷血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君?这就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她该恨他,还是该恨自己?
.............................
清醒了半日,好不容易能够稍微进食,但到了夜里,她又开始发热,陷入混沌迷糊之中。
房门外,一大一小的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方叔叔,干娘她会不会……”小男孩的声音愈加低,几乎消了音,“……死?”
“不会。她不会有事。”方儒寒回答得十分笃定。四王爷请回来的陆神医,如果连区区体弱气虚都治不好,又如何诊疗中毒多年的言洛儿?
“真的吗?”小男孩忐忑不安地仰着头看他。
“真的。”方儒寒颔首。
他坚定的态度使小男孩安心了不少,安静下来乖乖地在门外等候。
方儒寒注视着紧闭的房门,眼眸幽深而冷淡。他已经给出了凝露丸,希望她清醒后会记得服用。他不能够再做的更多,否则会坏了他筹备许久的计划。
咿地轻响,有人从房内推门出来。
“陆大夫,请问夫人的情况如何?”方儒寒上前一步,问道。
“并无性命之忧。”年迈的老者捋着长须,慢吞吞地道,“外伤易愈,内伤却是郁结难治。”
方儒寒微微皱眉:“陆大夫的意思,是指心病?”
“正是。”老者摇头晃脑地道,“如果病人无心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算用再好的良药,恐怕也会落下病根。”
“陆老,你说话就不能直白点么?非要这么玄乎!”一道爽朗的声音忽然自前方小径上传来。
“王爷。”方儒寒点头致意,便退开一边。四王爷来了,这里也就无需他操心了。
“嗯。”白黎随意地应了一声。
“王爷,你又调侃老夫了。”老者并不介意,笑呵呵地道,“老夫去开药方了。病人需要静养,莫要太多人进去打扰。”
白黎目送老者离开,然后低头对身旁的小男孩道:“卓文,干爹要问你干娘一些事。你乖,晚点再来看你干娘。”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才出声:“王爷干爹,那你别问太久,要让干娘好好歇息。”
“知道了。”白黎不禁微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看来房内那个女子令卓文改变了不少,他开始懂得关心人了。
正抬手准备敲房门,陡然,身后一声冷冷低喝响起。
“白黎!”
“司徒?”白黎转头,看大步前来的司徒拓满脸阴霾,就知道他此时心情非常糟。
“这次你别再阻止我,就算阻止也没用!”司徒拓的眼中闪着盛怒的寒光。
“发生什么事了?”
“紫绛死了!”
白黎一怔,还未来得及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见司徒拓已经暴烈地一脚踹开房门!
[第一卷:第十五章:两人对峙]
听到房门被踹开的巨响,初醒的程玄璇顿时心尖一颤。那个恶魔又来了!他到底要折磨她到什么地步,才会满意!
“程玄璇!”怒沉的低喝伴随着重重的脚步声,司徒拓的黑眸中燃着熊熊烈火。
“紫绛死了?”程玄璇虚弱地坐起来,她听到他在房外的咆哮,他又要把罪名冠在她头上了?
“你不是病得快死了吗?竟然知道紫绛死了?”司徒拓勾唇讥笑,恨不得一掌掐死她。该死的女人!自从她进门,整座将军府就鸡犬不宁!
“你在外面吼得那么大声,我如何能不知道?”程玄璇倔气地对上他的冷眸。他要冤枉她,她就必须乖乖接受?
“好!很好!你终于撕下装可怜的面具了!”司徒拓被她的话一激,更是怒火中烧,一把将她揪起来,近距离盯着她的眼眸,森冷地逼视着她。
“咳……咳……”她难受地咳了两声,却不讨饶,与他对峙相视,“你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我害人?”
“紫绛中毒身亡,那种毒药只有你浮萍苑里才有!”司徒拓陡然松手,冷眼看着她跌落回床榻。
咬唇忍住背部鞭伤传来的痛楚,她闭了下眼睛,才又睁开:“难道你没有听过‘栽赃嫁祸’这四个字吗?”
“栽赃嫁祸?好!你说,谁陷害你了?”他对她没有一丝信任,认定了她是蛇蝎心肠,认定了程家人全是狠毒之人!
“你有那么多女人,你就不会一个个去查?非要咬着我不放?”含冤莫白的愤怒,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语气强硬。
“你想把罪名推给谁?”他的黑眸冷冷扫过她苍白的小脸,“既然你这般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来给我看!”
“我没有证据。”她微微扯动嘴角,笑得十分苦涩,“之前洛儿姑娘的事一发生,你就把我关进了柴房,我又如何分身去害紫绛?”
司徒拓狠狠地眯起黑眸。虽然她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现在要他认错,那是不可能的事!何况当时确实在她这里搜到毒药!
“唉!”白黎摇着羽扇站在房门口,摇头叹气,“司徒,别这么急躁。事情显然有蹊跷,应该仔细查一查。”
“爹,干娘不会做那种坏事的……”小男孩挨在白黎身边,小声地说。
“闭嘴!”司徒拓转头,低斥一声。
小男孩委屈地撇嘴,低下头不敢再多言。爹一直都不喜欢他,为什么?是不是他做错什么了?
“司徒。”白黎不悦地看向司徒拓。卓文好歹是司徒的亲生儿子,就算卓文的娘亲当初犯了天大的错,他也不该这样对无辜的孩子。
“白黎,你回王府吧。”司徒拓紧皱着浓眉,心情无比烦躁,“府里出了这么多事,我无心招待你。我的家务事,我自己会解决。”
白黎不理他,顾自牵起小男孩的手,温声说:“卓文,我们走。别理这头暴躁的狮子。”
小男孩不安地抬眼偷瞄了司徒拓一眼,见他一脸铁青,又赶紧垂下头,跟着白黎离开。
房内,只剩下司徒拓和程玄璇两人,气氛变得愈加凝重凛冽。
司徒拓大手一扬,掌风袭向房门,顷刻,门就嘭地一声关闭起来。
毫不客气地在床沿坐下,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说!那包毒药从何处得来?”
程玄璇阖目,不想看到他冷酷的脸,冷着声回道:“我已经说过,那包药并不是我的。你该去查这种毒药,生长于何地,京城的药铺是否有售。如果是昂贵之物,我一介孤女,也买不起。”
“如何调查我还需要你来教?”他嗤笑,睥睨着她紧闭双目的清高样子,心中越发愠怒。
她不接他的话,只心灰意冷地道:“等你查出事实真相,还了我清白,就请麻烦你给我一封休书。我自愿下堂,尊贵的将军府,我高攀不起。”
此话一出,他稍微抑制住的怒火再次炽烈地燃起来,伸手钳住她的双颊,硬逼她睁眼。
迫于他强劲的力道,她蹙眉睁开眼睛,却不禁背脊一凉。他阴沉暴戾的眸光,仿佛要吃了她一般!
“程玄璇!你给我听清楚,进了我司徒家的门,你生是我的人,死亦是司徒家的鬼!别妄想红杏出墙!”他的手掌渐渐使力,捏住她细嫩的脸颊,烙下两道清晰的红印。
“你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妻子……”她连牙齿都被他掐痛,无法顺畅地说话,“那就……放了我……”
“休想!”他收回手,阴鸷的表情却一点也没有转晴。她已经是他司徒拓的女人,就算他不要她,也决无可能放她自由,让她再嫁他人!
她厌恶地撇过头去,轻揉自己发麻疼痛的面颊。这个男人蛮不讲理,竟连休了她都不肯!他要活活逼死她吗?
“程玄璇!我和你说的时候,你给我看着我!”司徒拓见她脸上流露出嫌恶的表情,不由地大怒。
他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小鸟依人,只有这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可恶女人,竟然有胆和他对着干!不过他好像忘记了,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
“请你出去。”她淡漠地开口,最初的惧意已经变成了憎恶。
“你说什么?”他一怔,没想到她竟敢这样和他说话!
“请你出去。”她一字一顿地重复,而后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找到真凭实据,证实是我杀了人,你就把我送官就办吧。”
微愣地盯着她凛然无畏的模样,他竟一时无语。半晌,才悻悻然地出声:“我自会去查!”
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司徒拓甩手离去。
刚走出了浮萍苑,就见贴身小厮匆匆地朝他跑来。
“何事慌慌张张?”他扬声斥问,余怒未消。
“将军,洛儿姑娘醒了!”
“洛儿醒了?”一抹惊喜之色浮现在他的黑眸中。
“陆神医说过,只要洛儿姑娘能醒,就有救了!”小厮也是一脸高兴。洛儿姑娘昏迷的这些天,将军的脾气暴烈得吓人。现在终于有转机了!
司徒拓立刻往落情苑疾步而去,关切之情尽在急切的步伐中。
[第一卷:第十六章:惨遭毒哑]
落情苑,清幽雅致的厢房中,弥漫着丝丝温情暖意。
“洛儿,你可还好?”司徒拓坐在床畔,爱怜地顺着床上人儿略微凌乱的发丝。
“我没事。拓,查出是谁在我的食膳中下毒了吗?”蝶翅般浓黑的睫毛微垂,病弱中的言洛儿依旧美得惊人。
眉似远黛,眼若星辰,肤如凝脂,丽质天生的容颜不着丝毫修饰,冷冷淡淡中却自有一种清贵气质。
“还在查。”司徒拓蹙起剑眉,语气却是轻柔,“洛儿,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人再伤害你分毫。”
“嗯。”轻应一声,言洛儿有些疲倦地闭目,只淡淡地叮嘱了一句,“拓,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要草率下定论。”
她的身子一向不好,但不表示她的心也病糊涂了。将军府中,哪个女人最厉害,最深藏不露,她心里是有数的。
“我知道。洛儿,你累了?我不扰你歇息。你乖乖养病,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司徒拓俯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一记,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才离去。
.............................
而在浮萍苑里,司徒拓离开没多久之后,白黎就折了回来。
在程玄璇的坚持之下,小琴只好搀扶着她到了外堂。
“嫂子,你的身子可还撑得住?”白黎的视线定在她苍白的脸上。
没想到这个女子如此倔强,明明虚弱得只剩下半条命,还顾忌着男女授受不亲之礼,硬撑着孱弱的身体出了房间。
“我还好。”程玄璇的嗓音十分沙哑,她咳了两声,才又道,“多谢王爷。”
“不必客气。”白黎不想让她强撑太久,便开门见山道,“嫂子,听说司徒在嫂子这里找到了一包药粉?”
“是,在我房内的枕头底下。”顿了顿,她又气虚地咳了咳,“咳……我不知道是什么人,事前偷放进来。”
白黎侧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小琴,眸光锐利。
“不是小琴,我相信她。”程玄璇明白他眼神的含义,轻轻摇头,“浮萍苑里只有我和小琴两人,如果有其他人偷偷潜进来,怕也是难以留意的。”
白黎颔首,摇着羽扇沉吟片刻,道:“我去查一查那毒药的事,希望能有点线索。”
“谢谢王爷。”程玄璇站起来,对他欠身道谢。但一屈身,一阵晕眩就立刻袭来,摇晃了两下,才能站稳。
“嫂子,你要好好调养身子。”白黎微微皱眉,伸手欲要扶着她坐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咳咳……我会的。”程玄璇礼貌地笑了笑。她已嫁做他人妇,就该恪守妇道,纵使她的夫君是个野蛮的恶魔。
“那么白黎就先告辞了。”走前,白黎凝眸深望了她一眼。这个女子,外表温婉,内心却决不会软弱。司徒那家伙,这次恐怕看走了眼。
程玄璇回房才躺下小憩了一会儿,又有人前来拜访。
“夫人,您还是好生歇息吧,让小琴去打发她走。”小琴心疼主子,说着就要往外走。
“小琴,等一下,”程玄璇勉强坐起来,微喘着道,“去请她进来吧。”
“可是,夫人您的身子……”
“不碍事,去吧。”如果她想为自己讨回清白,将军府里的这些女人,她不能不见。也许,其中一个,就是真正的凶手。
须臾,身段婀娜的林初云袅袅步入房中。
“初云,请坐。”程玄璇十分客气,请她坐在床侧。
小琴奉上一盏热茶,便就退下。
林初云接过茶盏,亦不客套,直接坐下,慢悠悠地开口:“我来看看你,身子可有好些?”
程玄璇浅浅微笑,道:“风头浪尖上,你还肯来看望我,真的很谢谢你。”
林初云不以为然地轻哼,话语爽直犀利:“紫绛一死,谁还敢来看你?难道不怕成为下一个冤魂?”
“那为什么你还敢来?”程玄璇依旧浅笑,并不介意。
“我来是告诫你,别以为找了四王爷撑腰,就有恃无恐。”林初云睨她一眼,似是警告又似劝诫,“将军府中的女人,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初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程玄璇颦眉,林初云的话透着几分玄机。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总之,你少惹事,不然你就会是下一个紫绛。”她美艳的面容冷淡,顾自啜着茶。她是不想看到将军府中又有人死,才多事来这一趟。这个女人如果领会不了,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无论如何,谢谢你。”程玄璇并没有紧迫追问,有些事显然是问不出来的。
“你且好自为之。”林初云不再赘言,起身把茶盏放在房中央的桌上,然后就顾自离开。
独留房内的程玄璇陷入沉思。司徒拓的六位侍妾,有四位她还未见过。谁才是心机最深沉的那一个?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
远在西厢的浣花苑内,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紧接着便是丫鬟震惊骇然的惊喊。
“主子!您的嗓子……毁了?”
[第一卷:第十七章:关入地牢]
程玄璇的房门再一次被暴力地踹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轰隆倒地,彻底崩裂!
“发生了何事?”程玄璇一惊,撑坐起身子,举眸看去。
司徒拓大步走近,黑眸锐利地盯着她:“程玄璇,你真叫我意外!”
“出了什么事?你想说什么?”她如同刺猬般防备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床榻内壁处缩去。
“躲什么?!”他怒喝一声,一把将她从床上揪起来,“你的胆子不是很大么?现在知道怕了?”
跌跄地被他拉扯下床,她虚弱地微喘:“你到底……来做什么?”
“别又说我冤枉你,你自己做过什么好事你最清楚!”他深邃的眼瞳中闪着冷冽厉光,跨向她一步。
“我做了什么?”她本能地后退,只着单薄内衫的瘦弱身躯轻轻寒颤。
“每次都装无辜装可怜,这招你用得不腻烦吗?”他不耐地逼近她,拽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上用力一扯,虚软的娇躯重重地摔进他怀里。
“放开我!你把话说清楚!”她扭动着挣扎,却反而被他更加强横得钳制住。
“放开你?你犯下弥天大罪,还妄想我放了你?”他眯起眸子,桎梏在她腰间的大手猛然一紧,顿时令她的纤腰快要断了般剧痛。
“你找到证据了?”她拧着柳眉忍耐痛楚。
他冷笑,眯眼睥睨着她那张倔脸:“既然你这么喜欢跟我讲证据,我一定会找给你看!”
他骤然捏住她的下颌,猛力一掐,若再多一分力道,也许就捏碎了她的颚骨!
“放开我!”她痛得眼眶发红,但却硬挤出不服的低喊。
“哼!”一声冷哼,他突然用力推开她。
猝不及防,她的脚步一个趔趄,歪斜地撞上了桌角!也一并撞落了眼眶里强忍的泪水!
痛楚太甚,她蜷缩着蹲下,一手抚着被撞疼的腰骨,一手捂住泪湿的脸。
洞开的房门口,两个壮硕的家丁踌躇地看着房内的情景,嗫嚅地出声:“将军,这……那……”
“进来!”司徒拓冷冷下令,全然不理会蹲在地上的程玄璇,“给我仔细搜查!”
程玄璇紧抿着唇,撑着腰站起来,冷眼看着几个家丁在窄小的房间内四处搜索。
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在不久之前刚发生过。
过了须臾,一个家丁喏喏地捧上一只茶杯:“将军,桌上有一只茶盏,不知是否就是林主子饮过的……”
司徒拓脸色阴沉地瞥了茶盏一眼,没有接手,扬声对站在房外摇头叹气的老者道,“陆大夫,麻烦你来看看。”
老者慢腾腾地走进来,手指抹了一下杯沿,低嗅片刻,才开口:“将军,确实就这种毒药。”
“程玄璇!”破石惊天的怒吼响起,震得满屋的人一阵哆嗦。
“初云……她怎么了?”程玄璇紧紧蹙眉,就算她再迟钝,也约莫猜出了一点端倪。难道林初云也死了?
“少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司徒拓愤怒地咆哮,“你到底要害我将军府里的多少人,你才满意!”
“初云怎么了?你先告诉我!”虽有些恐慌,但程玄璇还是强自镇定。
“陆大夫,你告诉她!”司徒拓已经懒得再和她多说,冷冷地撇过头,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这蛇蝎女子的脸!
“夫人。”老者轻叹口气,缓缓解释道,“浣花苑那位夫人,不慎食了哑药,灼伤了嗓子,怕是以后都无法说话了。”
“啊,她……”程玄璇震惊,林初云在她这里喝过一杯茶,接着便就出事了?
“程玄璇!证物就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要狡辩?”司徒拓转回头,眸光无比冰寒,似刀刃般直射向她。
“我……”她确实无法辩解,那杯茶是小琴奉上的,事情的确发生在她的房间里。可是……小琴人呢?
“你的伶牙俐齿这下都不见了?”司徒拓勾唇讥诮地笑,突地扬声大喝,“来人,把这个贱人关进地牢!”
“是,将军!”两个壮丁上前,以万分同情的眼神看着程玄璇,小声地道,“夫人,得罪了。”语毕,就一左一右地将她押走。
将军府中的每个人都知道,那森冷的地牢,远比柴房要恐怖上百倍!
[第一卷:第十八章:一事真相]
阴暗潮湿的地牢,到处充斥着发霉的气息。地牢尽头,壁上点着一盏残灯,光线黯淡,照得四周景物异常诡异。
程玄璇双手被分开绑在刑架上,低垂着脑袋,秀发凌乱,单薄的内衫脏污不堪,背部的鞭伤还未痊愈,此时又隐隐渗着黑红的血迹。
她心灰意冷地闭着双目。这座将军府,对她来说,犹如地狱。进门不过数日,却每日饱受煎熬。
如果能够就这样死去,也许才是最幸福的解脱……
忽然,“嘭”地声响,地牢的门被粗暴地踢开。司徒拓手中拎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用力一扔,那人就滚落在地。
“小琴?”程玄璇睁眼,却大吃一惊。
“夫人……”小琴爬着到她脚边,满脸泪痕,哀戚地喊叫,“夫人,小琴是逼不得已的……”
程玄璇心尖一颤,阵阵寒气自心底升起。是小琴害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看起来这般衷心耿直,难道人心真的如此险恶?
“说!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司徒拓毫不留情地抬脚踹向跪地的丫鬟,脸色阴沉冷厉。
“将军……奴婢真的是被逼的……”小琴害怕地颤抖,不敢看司徒拓,紧攥着程玄璇的衣摆,哀求道,“夫人,请您原谅奴婢!奴婢也不想的!”
“小琴,到底是谁逼你陷害我?”程玄璇气弱地开口,“你知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奴婢没有杀人!”小琴一惊,慌乱地使劲摇头,“奴婢只是在茶里下了药,紫绛主子的死,不关奴婢的事!真的!”
“死到临头,还不肯招!”司徒拓冷冷地勾唇,睨向刑架上的程玄璇,“该不是你畏罪,才推了这贱婢出来当替死鬼吧?”
程玄璇不看他,对他已厌恶至极,只是低眸对小琴问道:“小琴,事关重大,到如今你也无法隐瞒了。到底真相如何,你就都说出来吧!”
“夫人!奴婢不是怕死,紫绛主子真的不是奴婢害死的!”小琴边哭泣边哽咽地道,“毒哑林主子是奴婢做的,奴婢甘愿受罚!”
“小琴,为什么你不肯把主谋供出来?我相信你没有害死紫绛,但谁要你毒哑初云的?”程玄璇的眉心紧蹙。小琴身为丫鬟,没有理由无故去害主子,背后必定有黑手。
“奴婢不能说……”小琴悲泣,圆润的脸上惊惧地没有一丝血色,“她……奴婢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奴婢不能说……”
“她?她是谁?”司徒拓半眯黑眸,敏锐地听出疑点,“是不是有人以你奶奶的命,来威胁你?”
“奴婢不能说……不能说……”小琴不断地重复这句话,既惧又悲地泪如雨下。
“司徒。”地牢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
“白黎?我不是叫你回王府了吗?”司徒拓皱眉。
“如果我回王府了,谁来告诉你真相呢?”白黎摇着羽扇,优雅地步入阴森的地牢。
“你查到什么了?”
“紫绛死于谁手,我还没查到。不过,林初云的事,我倒是已经查出来了。”白黎斜倚在门边,姿态悠然闲散,仿佛在游山玩水。
“别卖关子,快说。”司徒拓的两道剑眉越皱越紧,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喏!”白黎合起羽扇,指向小琴,闲闲地道,“就是这个婢女。我查到有个人暗中挟持了她的家人,然后要她下毒毒哑林初云。”
“凶手是我府中的人?”司徒拓的眸光一沉,心中已隐约有数。
“都怪你太风流啊。”白黎戏谑地扬唇,慢条斯理地道,“据我调查所知,你第六个侍妾,名叫林小忧。她是林初云同父异母的妹妹。偏偏你只宠爱姐姐,冷落了妹妹。于是,妹妹心中的妒忌怨愤日积月累,渐渐就心生恶念。”
司徒拓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林小忧进府半年,他极少去她的苑落。只因她刁蛮任性,总爱争风吃醋,胡闹撒泼。
白黎瞥了他一眼,不理他难看的脸色,继续如说书般慢悠悠地道:“林小忧见近日将军府大乱,趁机就买通,哦,不,是威胁嫂子的丫鬟小琴。”顿了顿,他抬眸看向一脸病弱的程玄璇,“司徒,你一早就认定了是嫂子毒害紫绛,所以此次也必然不会仔细彻查。林小忧,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做。”
司徒拓的神色又阴暗了几分。白黎说的没错,但他当着程玄璇的面,说这番话,不就是当场让他难堪?
“白黎,你跟我出来,我有话和你说。”语气虽是微愠,但司徒拓并未发火。多年挚友,他自然知道他没有恶意。
“好。不过,司徒,你是不是应该先放了嫂子?”白黎摇着头叹气,“你看看嫂子,都快昏厥过去了。好好一个清秀佳人,被你折磨成这副模样。”
“紫绛的死,以及洛儿中的毒,程玄璇的嫌疑依旧最大。”言下之意,就是不放人。
“你也说是‘嫌疑’了。还未证实之前,你总不能把人先折腾死了吧?”白黎十分无奈,司徒固执的脾性,真是十年如一日。第一印象就决定了他对待一个人的态度。当初在战场上,言洛儿对他有救命之恩,从此他就对她百般怜爱。
“你放心,我不会滥用私刑。”悻悻然地抛下一句话,司徒拓率先走出了地牢,却还是没有下令放了程玄璇。
白黎对刑架上的程玄璇眨了眨眼,示意她别担心,他会想办法帮她。
司徒拓和白黎两人离开不久,就有一名壮丁进来押走了小琴。
湿冷的地牢之中,只剩下程玄璇一人。她疲倦地阖眼,脑中昏沉混沌,慢慢的,陷入了一片黑暗的包围。
夜,已经很深。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轻轻地走到了地牢外。
[第一卷:第十九章:出现转机]
意识昏沉之中,忽然感觉背脊一凛,程玄璇突地清醒过来。
“你是谁?”她一惊,迷蒙的眼睛刹时变得清明。
“我是言洛儿。”白衣女子轻咳了两声,绝丽的脸庞微显苍白。
“洛儿姑娘?”程玄璇诧异,她怎会来地牢?
“我听贴身丫鬟说,拓将你关进地牢,所以想来看看你。”女子的咳声很轻,但却断续不停,显然身子十分孱弱。
程玄璇定定地看着她,地牢里的烛火幽暗,但仍能看清她美丽绝伦的容貌。如此女子,雾鬓风鬟,婉兮清扬,犹如飘逸谪仙。
“你相信不是我在你的食膳中下毒?”程玄璇低哑地开口,多个时辰没有沾水,她的嘴唇干裂,嗓子嘶哑。
“我相信。”言洛儿的声音轻柔,却有一股天生的冷淡。
“为什么?”程玄璇疑惑地看着她。身为受害者,她为何会无故相信她?
“直觉。”她浅浅弯唇微笑,仪态优美,风姿动人。
程玄璇皱眉,虽然美人如画,但此时的她根本无心欣赏。直觉,那么也就是没有线索了……
“程姑娘,你不必太担心,如若是清白,定有水落石出的一日。”言洛儿出声安慰。用的却是“程姑娘”这一称呼。
顾不得探究细枝末节,程玄璇哑着声询问:“洛儿姑娘,你可有查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她抿唇,沉默片刻才轻轻摇头,道:“并没有。”
程玄璇失望地低眸。
“咳……咳……”言洛儿掩嘴小声咳嗽,过了半晌,才又道,“我该回苑了,如果拓发现我来此,只怕又要怪罪于你。”
程玄璇不语,目送着她轻幽慢步地离去。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地牢?只是探望?
脑中依然混沌,体内高热不退,没一会儿,程玄璇又陷入了昏迷。她的身子已经极虚,这阴湿的地牢,对她来说,是一种无形的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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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程玄璇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我……在哪?”她想起身,却浑身软绵,没有一丝力气。
“你终于醒了。”守在床畔的白黎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王爷?是你救我出了地牢?”她举眸环顾四周,这里并不是浮萍苑。清雅的厢房,摆设寥寥,不显奢华,却很大气。
“是,我把你带回了王府。”白黎的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放柔语调,道,“事不得已,请嫂子见谅。”
“王府?”程玄璇极为震惊。
白黎无奈地叹气,解释道:“昨夜司徒出了将军府,不知去了哪里。而嫂子你又高热不退,陆老说再这样下去,恐怕你就……”顿了顿,他避开死字,再道,“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你带了出来。”
其实他是偷偷携着她潜出了将军府,人命关天,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地牢里。
“谢谢你。可是……”她的神色迟疑,却不愿意提那个男人的名字。
“嫂子放心,司徒那里我自会处理。”白黎扬唇一笑,极是自信。司徒那家伙不懂怜惜佳人,他就让他尝一次吃醋的滋味。
“可以不要叫我嫂子吗?”她轻问,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两个字令她不得不想起那个人,那个恶魔般暴烈的男人……
“好。”白黎颔首,自床边的椅中站起身,温声道,“你应该饿了吧?我让下人把热粥端进来。你的身子未愈,只能暂时委屈一下,吃些清淡的食物。”
“谢谢你。”她再一次道谢,疲倦地闭目。她算是遇到贵人了吗?能就此逃过一劫吗?
“你再对我说谢谢,我可要作揖还礼了。”白黎挑眉,促狭地道。
她没有睁眼,但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如果,她的夫君,是这般风趣温柔的男子,那该有多好……
看着她唇角微扬的小小弧度,白黎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欣慰。
这个女子,遭遇了这么多折磨,却并没有怨天尤人,仍在恶劣的境况下坚持着自己的清白。
她是一块璞玉,温婉淳良,却也坚韧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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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半边天空。
在王府客房的门口,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子正在争执。
“司徒,你轻点声。她好不容易才安稳地睡着,你别吵醒她。”白黎压低了音量,不悦地斥道。
“白黎!”司徒拓怒吼,全然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你把我的女人带回王府,现在还叫我别吵醒她?!”
“谁让你固执得像头蛮牛。我不救她出来,你现在已经可以替她准备后事了。”白黎没好气地道。
“那既然她现在没事了,你做什么拦着我?”司徒拓怒瞪着他,“我的女人却住在你的府邸,这成何体统!”
“你的女人,但是你不珍惜,不如送给我吧?”白黎忽地口出放肆之语,漂亮的狭眸微眯,似是饶有兴味。
“不可能!”司徒拓的脸色沉下,语气变得冷硬,“白黎,我们十多年的交情,如今你却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我翻脸?”
“我可没翻脸。”白黎戏笑,揶揄道,“我看快翻脸的人是你。”
“白黎,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真的想要程玄璇?”司徒拓刚毅冷峻的脸上一片沉凝。白黎一向只爱自由,对于女色并不热衷,现在他却为了程玄璇跟他开口要人,是否说明他认真了?
“是,我要。你给不给?”白黎点头,一脸认真,“司徒,你并不喜欢她,甚至是憎恶她。那么,又何必紧抓着不放手呢?”
“但是紫绛的死,还没有查出真相。程玄璇仍有可能是杀人凶手。”司徒拓紧皱眉头,他的确不想放手。
“那好吧,等事情查清楚了,我们再来谈这件事。”白黎耸了耸肩,只好稍稍妥协。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司徒拓烦躁地扬起手掌,掌风袭向房门,“我现在要带她回去,你别再拦我!”
“司徒。”白黎并没有阻止他,只悠悠然地道,“如果你又把人折腾病了,下次我就直接把人藏起来,让你找也找不到。”
司徒拓举步的脚一僵,才又重重踏下。该死的白狐狸,居然威胁他!
白黎勾唇轻笑。他并非只是随口威胁司徒。虽然他不懂也不想懂爱情为何物,但至少他知道什么叫欣赏怜惜。
程玄璇的事,他是管定了!
[第一卷:第二十章:回将军府]
浮萍苑睡房的那扇大门,如今还支离残破地斜倒在地上。
程玄璇在丫鬟小秀的搀扶下,站立在房门口。看着无门的房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夫人,不如先在外堂坐一会儿?奴婢去找将军府的管家。”丫鬟小秀是白黎的书房侍女,白黎特地将她送给程玄璇。
“小秀,你知道去哪儿找人吗?”程玄璇微拢着柳眉,苍白的脸庞十分憔悴。
“奴婢会问人的,夫人请放心。”小秀开朗地微笑。她是王爷最宠爱的婢女,因为她八面玲珑,擅于与人交际。
“嗯。”程玄璇轻轻点头。她很疲累,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独自坐在外堂的桌边,等着等着,她就趴在桌沿睡着了。
“夫人,房门已经修好。”一道温润平和的嗓音,轻柔地唤醒了她。
“方总管?”她惺忪地睁眼,发现小秀和方儒寒都在此。
“夫人,奴婢去给方总管沏壶茶。”小秀聪慧地察觉方儒寒似乎有话要说,便找了个理由退下。
静默片刻,待到只剩两人,方儒寒才淡淡开口:“夫人,可有记得服用凝露丸?”
“啊,我忘了。”程玄璇这时才想起之前他叮嘱过。
“夫人这些时日高热不断,可见体虚气弱,要好好保重才是。”
“我会的。过会儿我就去服用凝露丸。谢谢方总管。”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她还觉得很倦。
方儒寒的黑眸一闪,神色复杂。她进府只不过几日,就已被折磨成这副模样。还有长长的来日,她又要如何应对?
将军府里的女人,每一个都不简单。只有她,犹如柔弱小花,无助地任风雨摧残。
敛去深思的眸光,方儒寒浅浅扬唇一笑,状似随意地道,“夫人进门也有数日了,可有见过将军所有的侍妾?”
“只见过紫绛和林初云。”程玄璇疑惑地看向他。为什么他会有此一问?
“将军的侍妾,其中有五位是皇上所赏赐,皆是能歌善舞的江南女伶。”方儒寒缓缓道,“而另一位身份比较特殊。顾嫣然主子,她的父亲是将军的旧部属,不幸战死沙场,后来将军就接了无亲可依的嫣然主子回将军府了。”
程玄璇皱着眉,这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并不想知道那个男人的风流史。
“夫人,待你的身子好些,可以去见一见嫣然主子,或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话只到此,方儒寒不再继续下去,颔首告辞道,“不打扰夫人歇息了。”
看着方儒寒离开,程玄璇在心中思索,他是在提点她吗?那个未曾照过面的顾嫣然,是怎样的女子?
.............................
夜里,程玄璇睡得有些不安稳,不时地惊醒。
昏沉中隐约听到“叩叩”的敲门声,陡然睁开眼,却发现一直守在床侧的小秀不见了。
房外几句低低的对话声传进来。
“我家夫人已经就寝,洛儿姑娘还是明早再来吧。”小秀的语气不卑不亢,却很坚持。
言洛儿低叹一声,道:“我只是想让程姑娘早点安心。既然如此,罢了。”
“洛儿姑娘,我家夫人已嫁作人妇,这一声‘姑娘’只怕并不妥当。”小秀的话语犀利,但硬中带软,又道,“奴婢多嘴了。夜深路黑,洛儿姑娘请走好。”
房内的程玄璇怔怔地听着,半晌才缓过神,忙扬声轻喊:“小秀,请洛儿姑娘进来吧!”
过了须臾,言洛儿轻步进房。“打扰你歇息了。”
“洛儿姑娘,这么晚了,有紧要的事吗?”程玄璇撑坐起来,倚靠在床头。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以袖掩唇,她轻咳了两声,才又道,“林小忧已经招认,紫绛的死,以及我的食膳,都是她下的毒。”
“什么?”程玄璇吃惊。昨日在地牢里,白黎只说林小忧毒哑了林初云。
“拓已经将人送交官府。这件事,总算是落幕了。”虚弱之态依旧掩盖不住天生的绝伦美颜,言洛儿颦眉叹息,“如今真相大白,难为你受了几日的委屈。”
“谢谢你连夜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程玄璇亦轻声叹气。沉冤得雪了,可不知为何,她竟并不觉得喜悦。
“不妨碍你安寝,我回苑了。”她优美的纤眉依然微皱着,眉宇间犹有一抹淡淡的忧愁。
“小秀,麻烦你替我送送洛儿姑娘。”程玄璇向静静侍立在旁的丫鬟吩咐道。
“是,夫人。”小秀曲膝欠身,对言洛儿道,“洛儿姑娘,这边请。”
房间里,静谧下来。
程玄璇闭目。苦难结束了吗?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无法完全踏实……
[第一卷:第二十一章:风云暗涌]
风波似乎是过去了,将军府里安宁了下来。
程玄璇休养了几日,身子已没有大碍,只是体虚气弱,经不得风吹。
“夫人,您的身子才刚好些,不宜太操劳。”丫鬟小秀一边柔声说,一边夺过程玄璇手中的针线。
“小秀,还给我。”程玄璇抬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要多绣会儿,不然今日赶不及完成这件绣品了。”
“不给。”小秀把针线藏到身后,狡黠地微笑道,“夫人再不听话,奴婢就告诉王爷,让王爷来劝您。”
程玄璇无奈地轻叹,但没有再坚持。她明白小秀的贴心,但是……
“夫人,即使您攒够了银子,只怕也出不了这座将军府。”小秀说得很直接,清丽的脸上神色认真,“夫人,小秀认为,如果您真的心意已决,就应该去见将军。”
闻言,程玄璇的身子陡然一僵,眸中闪过一丝憎惧之色。那个男人,她根本不想看见他,更遑论与他谈判了……
“夫人,只有将军同意让您离开,您才能得到自由。”小秀的性格外柔内强,她认为,既然有了目标,就该奋力争取。
“小秀,我……”程玄璇迟疑,要她去求那个男人吗?他会肯吗?
“罢了,夫人,这事也急不来,您先将身子调养好了才是。”小秀微微叹息。身为女子,多么悲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总是没有自由。
“嗯。”程玄璇轻轻点头。再给她一点时间积蓄勇气吧。
“差不多是午膳时间了,奴婢去厨房端膳食。”
“好的,你去吧。”
待到只剩自己一人,程玄璇站起身,到庭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如今日子似乎平淡宁静了下来,但是她的心情,依旧郁悒难解。未来,如此茫然,她看不清自己的前路……
静静伫立了一会儿,正要反身回房,却听院门口一道温柔的嗓音传来。
“姐姐,嫣然来迟了。”一袭淡蓝色儒裙,腰系飘逸流苏,女子纤纤细步踏入门槛。
“你是?顾嫣然?”程玄璇转头看去,这个柔美温婉的女子,就是方儒寒曾提及的顾嫣然?
“原来姐姐知道我。”顾嫣然盈盈浅笑,弯身一欠,温声道,“嫣然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怕传染给人,所以到现在才来见姐姐,还请姐姐包涵。”
“病可好些了?”程玄璇轻声问。
“好得七八分了。谢谢姐姐关心。”顾嫣然上前一步,轻握程玄璇的手,凝视她的脸庞,片刻才赞叹地道,“姐姐出落得真是水灵,嫣然最羡慕江南女子一身清雅的气息。”
“你是北方人?”程玄璇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疑问道。她看起来淡雅婉约,温柔似水,却不是江南人?
“嗯,嫣然祖籍北溯。”她柔声回答,螓首微垂,神态娴静。
“嫣然,你在府中比我久,与其他姐妹相处得可融洽?”程玄璇状似好奇地问。如果暂时无法离开将军府,那么她应该多知道一些事情,知己知彼总不会是坏事。
“姐妹们都很亲切和善,只是可惜紫绛她……”哀伤地一叹,顾嫣然抬眸看着她,轻轻地道,“大家都说是小忧下毒杀人,可我总觉得小忧不是这般心狠手辣之人。”
“不是林小忧吗?但听说是她自己招认了。”程玄璇微微蹙眉,耳边又响起方儒寒之前说过的话——或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是我自己心里的感觉罢了。”整了整神色,敛去忧伤,她温柔微笑着道,“今日是特意来向姐姐请安,嫣然不应该说这些让人难过的事。”
“无妨的,谢谢你这般有心来看我。”程玄璇亦轻浅微笑,“其实如果不是洛儿姑娘好意,那晚连夜赶来来告诉我林小忧的事,我可能还要多担惊受怕几日。”
“洛儿姑娘?”顾嫣然似乎略有诧异,困惑地道,“洛儿姑娘的性情一向冷淡,这次怎会如此热情?”
“她很冷淡吗?但上次我被关进地牢,她也来看过我。”
“那大概是姐姐与洛儿姑娘投缘吧。”顾嫣然轻描淡写地道,“我和其他姐妹同洛儿姑娘倒是极少有往来。”
“这样啊。”程玄璇轻应一声。顾嫣然的话中意思,似乎别有所指。难道她认为是言洛儿毒杀了紫绛?
“姐姐,到午膳的时辰了,嫣然就不扰你用膳了。改天再来看姐姐。”顾嫣然曲膝盈了一礼,才优雅地挪步离去。
程玄璇站立在原地,微眯眼眸望着她的背影。看来,事情并还没有结束。她必须尽速下堂求去,这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站着思索了半晌,忽地听到院门外“哐当”声响,似乎是碗碟砸碎一地的声音。
“啊!将军,对不起!”这是小秀慌乱的道歉声。
“滚开!”冷酷的语气蓦地一转,变得低柔,“洛儿,没伤到你吧?”
[第一卷:第二十二章:拓的往事]
犹豫了片刻,程玄璇还是举步走到了院门口。
“夫人,奴婢……”小秀蹲在地上收拾碎碗,抬头小声地说,“奴婢不小心把膳食撞翻了。”
“不碍事。”程玄璇站在门槛处,轻轻摇头。
“不碍事?”司徒拓的黑眸一眯,沉声道,“没有撞到你,你当然觉得不碍事。”
程玄璇不理他,只对一旁沉默的言洛儿轻声道:“洛儿姑娘,我代小秀向你道歉。可有撞伤你?”
“没事的。”言洛儿淡淡地出声,转而对身侧的司徒拓道,“拓,你已经护送我到浮萍苑了,总可以放心了吧?我只是来和程姑娘聊会儿天,你别这么紧张。”
“洛儿,你和她有什么可聊的?”司徒拓皱起剑眉,既不解也不悦。
“拓。”言洛儿轻柔地叹气,抬手抚上他的眉心,“别皱眉,这道皱褶已经很深了,你别再加深它。”
程玄璇静默地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亲密犹胜夫妻,那种似不经意的温馨气氛,让她的心底一片苦涩。并非嫉妒,而是感伤。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拥有这种幸福了吧?
“程玄璇。”司徒拓忽地叫她,冷峻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警告之色,“要是洛儿在你这里有半点损伤,我唯你是问!”
程玄璇还未接话,言洛儿就已浅笑着嗔道:“拓,你真啰嗦。你快去嫣然那边吧,她今儿生辰,你别冷落人家。”
“那我走了。你也别在这待太久,顾着点自己的身子。”司徒拓的语气温柔,与方才对程玄璇说话时迥然不同。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她伸手轻轻推他,微笑着目送他离去。
程玄璇抿着唇,不吭声。
“夫人,奴婢去厨房再拿一份膳食,很快就回来。”小秀收拾完毕,站起来,低声说道。她今日总算见识到司徒将军对待夫人的态度了。她真不明白,像夫人这样清秀淡雅的女子,将军为何连半点怜惜之心都无?
“嗯。”程玄璇点头,然后请言洛儿进屋。
在外堂的桌边坐定,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言洛儿才轻浅地开口:“程姑娘,你可知为什么我一直没有称呼你为‘夫人’?”
“为何?”程玄璇抬眼看她。
极低地叹了一口气,言洛儿美丽绝伦的脸庞浮现一丝遗憾:“早在你进门之前,拓有一位结发妻子。她叫傅凝霜,也就是卓文的娘。”
“后来呢?”程玄璇接话问。她之前听小琴提起过,卓文娘亲的事,在将军府似乎是一个禁忌。
“成亲之初,拓对傅凝霜十分宠爱,甚至为她许下承诺,不会纳妾,只要她一人。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拓还只是军中的副佐领,无财无势。”
言洛儿的声音娇细侬软,听她诉说故事近乎是一种享受。只可惜她说的是司徒拓的故事。程玄璇微拧着眉,心情复杂,一度想要开口打断。
“程姑娘,你听我说完。”言洛儿微微一笑,敏锐地看穿了她的心思,“这件事很重要,听完之后也许你会对拓改观。”略微一顿,她继续缓缓道,“他们成亲不久之后,傅凝霜便生下了卓文。但是,卓文并不是拓的亲生骨肉。”
“嗯?”程玄璇惊诧,怎会如此?
“傅凝霜与人私奔之前,曾亲口对拓承认,孩子不是拓的。”言洛儿两道优美的柳眉颦起,似对那个傅凝霜颇为厌恶,“她跟着富贵商人跑了,却把孩子抛下。这般无良的娘亲,真让人不齿。”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程玄璇亦是紧蹙着眉头。难怪卓文得不到父爱,原来他的身世这样可怜……
“我想让你知道,拓并非是冷血无情之人,其实他的内心很脆弱,他害怕背叛。所以,他才会草木皆兵地防备所有人。”言洛儿举眸,凝视着程玄璇,正色道,“我不唤你‘夫人’,是因为拓对这两个字非常憎恶。以后我就唤你玄璇可好?”
“好的。”程玄璇颔首。一种称谓罢了,对她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至于司徒拓,他的悲惨往事,更与她没有关系。
“今日我多话了。”言洛儿绽开淡淡笑容,“我先回去了。你的丫鬟应该也快回来了,不妨碍你用膳。”
“要留下一起用午膳吗?”程玄璇客气地一问。
“我已用过了。”她回以浅笑,站起身,便就轻盈地往堂外走去。
才走了几步,毫无预警的,她娇弱的背影一晃,软软地朝一边斜去。
“洛儿姑娘!”程玄璇惊喊一声,还来不及上前扶住她,就见她“咚”地脑袋撞在门板上,而后倒地不起。
一抹艳丽的鲜红,沾染在木门上,触目惊心。
[第一卷:第二十三章:错综复杂]
当小秀端着膳食回来时,就见门槛处言洛儿昏厥倒地,而程玄璇焦急地蹲在她身边。
“洛儿姑娘?洛儿姑娘?”程玄璇扶着言洛儿,急唤道。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小秀赶紧把膳食往桌上一放,过来查看情况。
“洛儿姑娘撞到门板,晕过去了!”程玄璇一边关注着言洛儿,一边道,“小秀,你快去请大夫!”
小秀抿唇不接话,定下心神,仔细地看向言洛儿额头上流血的伤口。
“小秀?你怎么还不快去?”程玄璇转头,忧切地催促。
“夫人,洛儿姑娘额上的伤并不严重。”小秀镇定地说,“她会昏过去,应该是因为她本就体弱之故。”
闻言,程玄璇也冷静了下来。如果司徒拓知道言洛儿在她这里受伤,只怕又要暴跳如雷了。
“夫人,奴婢认为,现在应该立刻去通知将军。”小秀正色道,“必须让将军知道这事与夫人无关,否则夫人又要受牵连了。”
“小秀,你去找方总管,让他去请示王爷。还有,去找陆大夫来。”程玄璇用丝帕捂住言洛儿的伤口,鲜红的点点血渍渗透指缝。
“奴婢这就去!”小秀见程玄璇神情沉着已不显惊慌,略松了口气,小跑着出了屋。
正等待着,这时言洛儿浓密的黑睫轻轻抖动了一下。
“洛儿姑娘?”程玄璇轻唤。
“唔……”浅浅的呻吟发自她口中,而后一双美丽的眼眸幽幽睁开。
“洛儿姑娘,你醒了?可还好?”
“我……怎么了?”迷蒙的眼神犹有几分不清醒。
“你刚刚不小心撞到门。”程玄璇温声解释。
言洛儿的眼睛眨了眨,缓缓变得清明,她顺着程玄璇的手摇晃地站起来,虚弱地道:“可以借床榻让我躺一下吗?我的头很疼。”
“来!这边走,小心点!”程玄璇搀扶着她的手臂,慢慢地走进内堂。
在床上躺好,言洛儿才又微喘地开口:“玄璇,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我让丫鬟去请将军和大夫过来了,你先歇一会儿。”程玄璇取来一条干净的绢帕,坐在床畔,细心地替她敷盖在额上。
“我没事的,这是老毛病了。”言洛儿轻咳一声,举眸看着程玄璇,道,“玄璇,你不用担心。等拓来了,我会和他说,不会让他责怪你的。”
“嗯。”程玄璇点头。还好言洛儿醒了,不然她恐怕又是百口莫辩了。
“咳咳!”言洛儿咳嗽着,美丽的脸上浮现一丝浅浅愧色,“今日是嫣然生辰,现在把拓叫走,我总觉得不太安心。”
程玄璇不着痕迹地蹙眉。言洛儿不提她倒忘了。今天是顾嫣然的生辰,难道就是因为如此,所以言洛儿才有心破坏?
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太多心了?顾嫣然不是说,她和言洛儿甚少往来吗?两人应该没有什么过节才是。
“玄璇。”言洛儿出声唤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程玄璇回神,关切地问。
“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嫣然不愿意见我,迟点儿你能不能代我去和她说一声,对不起,还有生辰快乐。”她柔美的容颜带着一点忧愁,语气幽然。
“她为何不愿意见你?”程玄璇疑惑。莫非她们二人真有心结?
“此事说来话长,待我身子好些,下次我慢慢说与你听。”她疲倦地闭目。
程玄璇安静地坐着看她。不知怎的,她隐隐感觉事情有些怪异。既然言洛儿怕顾嫣然心有怨怼,为何又要她去见顾嫣然?这样一来,顾嫣然岂不是更加清楚是谁破坏了她的生辰日吗?
似乎,今日之事,是言洛儿有意要激化与顾嫣然之间的矛盾?
程玄璇低眸沉思着。这里面一定还有许多秘史,是她所不知道的。但她也并不想知道。明日,就决定明日吧。她要去求司徒拓休了她。这座复杂的将军府,她待不住了。
气氛静谧,忽地,房门被人“嘭”地一声踢开!那扇刚修好的门颤颤地晃了几下。
“洛儿!”
担忧夹杂怒气的嗓音越逼越近。程玄璇转眸看去,只见司徒拓一脸阴沉冷峻地疾步走来。
“将军。”她站起,垂眸,低低地道,“洛儿姑娘不小心自己撞到门板上,额头受了点伤。”
“滚开!”他大手一挥,将她推得踉跄了两步。
“拓……”言洛儿睁眼,安抚地绽唇一笑,柔声道,“我没有大碍,你别紧张。”
“真的没事吗?我先抱你回落情苑。”语气转为温柔,他俯身轻柔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我不放心,还是让陆大夫来替你看看。”
“拓,你可千万别怪玄璇,是我自己一时头晕站不稳,才撞到了门上。”言洛儿在他怀中抬眸望向程玄璇,轻轻地道。
“其他的事暂且不论。我先抱你回去。”司徒拓不置可否,结实的臂膀抱牢娇弱的人儿,大步往房外走去。
临出房门之前,他回头,狠狠地瞪了程玄璇一眼。
那锐利凌厉的眼神,似乎在说:你给我等着!晚点我再来找你算账!
[第一卷:第二十四章:只求下堂]
司徒拓和言洛儿离开之后,程玄璇留待房中,并没有去找顾嫣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她本就不想参与将军府中的任何事。
但没想到,顾嫣然却来了浮萍苑。
“姐姐。”她依然是一张温柔的笑脸,并未因为生辰日被破坏而显得不高兴。
“嫣然,你怎么来了?”程玄璇浅浅微笑,客气地道,“刚刚才听说今儿是你生辰,来不及备礼物,希望你别见怪。祝你生辰快乐。”
“姐姐有心了。”她盈盈欠身,温言问道,“不知姐姐是听谁说今儿是嫣然的生辰?”
“洛儿姑娘。”程玄璇并不隐瞒,直言回答。
闻言,顾嫣然唇边的笑容略微一僵,继而感伤地叹息:“我也听丫鬟说了,将军急匆匆地从我那儿离开,就是因为洛儿姑娘。”
程玄璇没有接话。顾嫣然来找她,就是为了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吗?
“姐姐,其实我来是想提醒姐姐一件事。”柔美的脸庞上浮现严肃之色,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洛儿姑娘是在姐姐这里出事,只怕将军会怪责姐姐。”
“如果他要怪我,我也没有办法。”程玄璇淡淡地道,却轻轻颦眉,顾嫣然的消息似乎很灵通。
“姐姐,嫣然并非要挑拨什么。”她轻柔地握住程玄璇的手,认真地道,“姐姐可有想过,洛儿姑娘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日到姐姐这里?”
程玄璇摇头,静待她的下文。
“一来,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把将军叫回她身边。二来,亦可以让将军更加讨厌姐姐。”顾嫣然此次说得很直接,虽不显怒容,但语气沉凝。
“她有这样做的必要吗?”程玄璇心有疑惑,“将军那般宠爱她,她又何须争夺什么?”
“姐姐有所不知。”顾嫣然轻柔微叹,眉心拢起,“洛儿姑娘其实是一名寡妇。”
“啊?”程玄璇诧异。
“三年前,她的夫君死于沙场,这是府内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所以,也许是顾忌人言,也许还有其他原因,洛儿姑娘曾经立下誓言,要为亡夫守节三年。三年之内决不会再嫁他人。”
“三年之期是不是快到了?”程玄璇接言问道。
“是的。”顾嫣然轻轻点头,温婉的面容上有一丝悲伤,“或许过不了多久,将军府就不再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嫣然,你别这样。今日是你生辰,总该开开心心的。就不要想这些事了。”程玄璇温声劝慰,心中却暗自苦笑,立足之地?她根本就不曾拥有过,所以完全不需要害怕会失去什么。
“姐姐,谢谢你听我念叨。”顾嫣然轻盈站起,柔雅一笑,道,“嫣然就不再啰嗦了,姐姐自己也要当心些。”
“嗯。”程玄璇轻应,然后礼貌地送她出门。
待到安静一人时,程玄璇凝眸沉思,纤细的双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顾嫣然有一句话说对了,司徒拓必定会追究言洛儿受伤的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
偌大的轩辕居,十分清净,连打扫的奴仆几乎都看不到。
程玄璇的脚步有点沉重。那个男人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的,她可以拿什么来与他谈判……
一路无阻地走到书房门口,她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也许司徒拓并不在这里,而是在落情苑。或者她改天再来与他谈?
心中开始打起退堂鼓,但是书房的红木门突然间开了!
“是你!”黑眸灼灼,盯着眼前表情复杂的人儿,司徒拓忽然扬唇轻笑,“你竟然还敢来见我?”
“我……”她蓦地想起,他曾警告过她,不许她踏入轩辕居一步!
“这次又想辩解什么?”薄唇勾勒起一道讥诮的弧度,他直勾勾地看着她,“是否想说洛儿受伤与你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是她自己不小心。”努力定神,她抬眸勇敢地回视他。
“我已经答应洛儿,不会因此事责罚你。”他睥睨着她,嘲弄地道,“如果你是想来喊冤,我劝你大可不必。”
“我不是来喊冤。”她清秀的小脸镇定而沉着,一字一顿清晰地道,“我希望你休了我。”
刹时,他的黑眸危险地眯起来,怒气一点点在升腾。
“既然你爱洛儿姑娘,就娶她为妻,一心一意待她吧。”她犹不知惧,倔强地仰脸,“对你来说,我只是多余之人,请你还我自由。”
“程玄璇!”低喝一声,他的眸光锐利冷冽,“我的话,你是不是从来都只当耳边风?”
“请你休了我。”她固执地再道。
“休想!”他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发出低沉暴烈的咆哮,大手一伸,将她拦腰扛起来。
“放我下来!你想做什么?”她不由地一惊,本能地使劲捶打他的肩膀。
“你似乎已经忘记了你是谁的女人!我现在就好好提醒你!”他不理会她的抗议声,稳稳地把她扛在肩上,大步走进书房内。
他的话令她的心尖一颤,噩梦般的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他又要对她做那一件事了?!
[第一卷:第二十五章:怒火中烧]
大步走到软榻边,司徒拓将程玄璇一把扔在了榻上。
冷冽的黑眸闪着熠熠光亮,盯着她惊恐的模样。秀气的柳眉,娇美的樱唇,纤细的身躯,这个女子是仇人之女,却也是他的女人!想要他放她自由,决不可能!
程玄璇的小脸惨白,双唇微颤,却硬气地再次道:“你根本不需要我,请你休了我!”
“休了你?”他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抬起她的脸,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下堂之后,你想去哪?想要攀上更尊贵的王府?”
“我会离开京城,以后你都不会再看见碍眼的我。”她不理会他话里的暗讽,正色回答。
“你确定你出了将军府,不会饿死在路上?”他不以为然地讥笑。
“就算是死在路上,也好过留在这里受罪!”她怒视着他,他非要禁锢着她折磨她才高兴吗?
“真是有骨气。”他似怒非怒地睨着她,突然伸手扯开她的衣襟,一片白皙春光陡然曝露!
“你……”她浑身一阵抖颤,既羞愤又恐惧!
“我如何?你是我的女人,难道我不能碰你?”他又再扬手,薄薄的内衫也被扯破,几块零碎的布料掩不住她胸前的春色。
“你……放开我!”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努力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不让这个男人有碰触她的机会。
“装什么烈女?”他冷冷一笑,大手覆上她挺翘的浑圆,“当初你不是一心想要成为我司徒家的人吗?现在得偿所愿反而后悔了?女人可真善变。”
“不要碰我……”她紧咬住下唇,使力推开他的手,强忍住心中强烈的羞辱感,出口反击道,“是!我后悔了!你这样禽兽不如的男人,不配当我的夫君!”
“禽兽不如?”他的黑眸狠狠眯起,炽烈的怒火熊熊燃起,“程玄璇,我告诉你,我这个禽兽不如的男人是要定你了!你别妄想从我手心里逃脱!”
愤怒使他的动作变得粗暴,直接掀开她的裙摆,高大的身躯欺俯下来,牢牢地将她桎梏在身下。
程玄璇羞愤地咬着唇,用力得都沁出了血丝。她知道自己微弱的力量没有可能抵抗他的蛮力,一想到又要遭受那可怕的事,她的心一横,张口用力咬舌!
“又想咬舌自尽?”他及时地用手扣住她的下颚,眯眼冷厉道,“作梦!”
他—手钳住她的下巴防止她咬舌,另一手毫不留情地探索她的肌肤,手势强悍而有力。
“不要……”惊恐夹杂羞恨,她尖叫了起来。原本就虚弱未痊愈的身体,加上突如其来的羞辱与痛楚,她在尖叫一声后竟昏了过去!
他的手一僵,眼光倏地望向她的脸。看着她脆弱苍白的脸,他的眸光依然深沉冷酷,手指重重地掐住她的人中穴,然后她的睫毛开始颤动,眼眸再度缓缓睁开。
“走开!你走开……”他冷峻的脸映入眼帘,她发现痛苦还没有结束,汗水一滴滴由她额上渗出,在她的脸上交错滴落,她尖叫着,双腿开始乱踢。
略微移开手,司徒拓看着她紧紧蜷缩抱住自己娇小的身躯无声低泣,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他居然真的想要这个女人!想要这个倔强的女人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
当司徒拓不再碰触自己之后,程玄璇低垂着头痛苦地颤抖,突然间,她发现自己原本绑着的头发一下子全披散到肩上,而他的一只手竟握住她的腰肢,轻轻地将她拉站起来。
“抬起头来!”他命令着。
他的残暴侵犯,令她余悸犹存,咬着牙,将脸缓缓地抬了起来,却冷冷地唾道:“畜生!”
一头乌黑的青丝柔顺地披在她雪白的肩和丰挺的胸上,望着她沾在睫毛上却一直强忍着不肯滴落的泪珠,司徒拓这一次反常的没有发火。
原来她如此之美!真是该死的美极了……
“穿上!”他冷不防开口道,手掌一扬,掌风袭向旁边的屏风,卷来披挂其上的一件披风。
她一愣,忙接过把自己紧密包裹起来。他为什么突然愿意停止了?
“程玄璇,我再说一次。”他刚毅的脸上仍是神色冷峻,但已无暴戾的怒气,“你是我的女人,这一辈子都是。”
“我不要做你的女人!”她恨恨地瞪着他,他别以为他停手了,她就会感激他!
“由不得你!”他冷哼一声,口中吐出一句残忍的话,“我不需要你的心,我只要你的人。”
她不由地感到心中阵阵战栗。这个恶魔!他是存心要逼疯她吗?
“我不会放你走!你最好省点力气,别再来挑战我的耐心!”他的薄唇勾起,看到她无话反驳的气结模样,似乎令他感到愉悦。
“我一定会走!”她气愤地大喊。她不是他圈养的家畜,他不肯放了她,那么她就逃!
“想逃?”他锐利地看穿她的心思,嘲讽地轻笑,“从今天起,我就安排人守住你的浮萍苑,看你往哪里逃?”
“你太过分了!”他的话使她怒极攻心,不经思考的话冲口而出,“你不放我走,我就去向王爷求救!”
一刹那间,整个书房顿时变得寂静无声,气氛无比凝重骇人。
司徒拓心中的怒火,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即将爆发!
就在此时,书房外一句火上浇油的禀告传来——
“将军,四王爷求见。”
司徒拓没有应声,薄唇紧抿,眼神阴鸷地睨着程玄璇,黑眸凌厉如刀。
他眼底暴烈的火焰,仿佛要将她烧成灰烬!
[第一卷:第二十六章:书房凌虐]
房内一片骇人的死寂,房外的小厮犹不知死活,扬声又喊——“将军,四王爷来了!正在厅堂等您!”
“给我闭嘴!”石破惊天的咆哮火爆地响起,外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程玄璇双手紧攥着披风,一脸戒备地看着司徒拓。
“遮什么遮?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怒火上涌,他的口气开始不善。
她紧抿着唇不说话,以免又挑起他的邪念。
“刚才不是还振振有词?现在突然就哑了?”他眯眼紧盯着她,黑眸如氲着烈火,“你以为把白黎叫来,我就会放了你?”
“不是我找王爷来的。”她小声解释,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万一又引爆他的脾气,只怕这次他不会再停手了!
“程玄璇!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他低吼,烦躁地用手耙了耙黑发。
她不吭声。她并没有兴趣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敢做你就要敢认!”他倏地一把将她拉扯进胸膛,捏着她的下巴,对准她的眼眸,“就算你找了白黎当救星,也没用!今天不给你一点教训,你还真不记得你是谁的女人了!”
“放开我!”她挣扎着使力推他,但他却如座大山般无法撼动。
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披风倾斜地滑落,露出她雪白的香肩。
他的黑眸不由地半眯起,视线定在她白皙粉嫩的裸肌上。
“放手!你走开!”她还未察觉,只是惊慌地推拒他紧贴的身躯。
“放手?休想!”他勾唇冷笑,散着热气的身体愈加霸气地往她逼近。
一股巨大的威胁感压迫过来,程玄璇心底的噩梦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小脸逐渐苍白,连声音都颤抖破碎:“不要……我不要……”
“你没有说不的资格!你是我司徒拓的女人!”他冷冽的语气带着莫名的醋意,手掌牢牢地握住她纤细的腰肢。
话落,他猛地将她推倒在榻上,大掌粗鲁地将她身上的披风揭去。那是她身上仅有的遮蔽物,刹时,玲珑有致的娇小身子裸露出来。
天!又来了!他真的不肯放过她!
程玄璇惊恐地缩起身子,试图躲避他的魔掌,但没有用。
“不要!”她惊叫,小手拉住他肆意进犯的大掌,“将军,求求你!住手!”
她眼泛泪光,眸中惊惧之色显而易见。她心底的阴影有多么巨大,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许拒绝我!”他霸道地宣告,大掌抓住她细嫩的足踝,往上一拉,欺压下高大的身躯,毫无预警地侵占了她!
一股热辣的灼痛感冲击着程玄璇。她浑身战栗,眼泪扑簌簌滚落,泛白的唇颤动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温热的泪水,冰凉的心,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绝望了。即使她再倔,她也无力对抗他的蛮力。
突然间,门外冷不防地响起一道优雅的嗓音。
“司徒,你躲在书房里做什么?居然连我来了,都不肯见人。”
软榻上的两人皆是身子一僵,程玄璇惊慌地抬眸,低声哀求:“外面会听见的,求你……不要……”
“你怕被白黎听见?”本来打算停止的司徒拓闻言大怒,黑眸中迸射出炽烈的怒火,“你不要忘了!你是我司徒拓的女人,并非白黎的女人!”
话一说完,他更加猛烈地挺腰冲刺,根本不给她再开口的余地。
“司徒,你在不在里面?你再不应声,我可直接推门进去了。”白黎的声音又响起,他听小厮说司徒暴躁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故而有点担心。
程玄璇既惊恐又慌乱,睁大眼睛看着身上驰骋的男人,眼中带着明显的哀求。
如果白黎闯进来……被另一个男人看见这羞耻的一幕,她宁可死……
但是司徒拓全然不理,狂烈的醋意和愤怒使他不顾一切地进出她,完全地占有,丝毫未停歇。
她只能发出像受伤小兽般低声的悲鸣,满是泪痕的小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司徒!你不出声我就直接进来了!”
白黎的话语隐约传来,紧接着,书房未锁的红木门发出一声吱呀轻响。
白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屏风。
程玄璇悲绝地闭目,泪水如溃堤般地奔流,但是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
老天爷,为什么不让她在这一刻死去?为什么要让她面对如此难堪耻辱的局面?
[第一卷:第二十七章:求死不能]
白黎的脚步停在屏风前,没有再动。
他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的潮红,骤然转身,疾步离开书房。
该死的司徒!不知跟哪个侍妾在欢好,居然也不阻止他进来!
房内,终于,逐渐安静平息下来。
软榻上,程玄璇紧闭双眼,眼泪从眼角流出,全身冒着细汗,双腿间的撕裂痛楚折磨着她,身体似快碎裂了一般。
司徒拓的衣袍未脱,只是略显凌乱而已。他征战沙场多年,对女体的掠夺已习惯是直接,狂暴,粗鲁的。以前侍寝的女人大多是柔媚识趣,即使稍有不适,也会表现出沉迷陶醉的样子。所以司徒拓以为所有的女子皆喜欢如此狂暴猛烈的欢爱方式。
看着程玄璇悲恸欲绝的痛苦小脸,司徒拓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太纤弱了,像一朵易摧折的花儿,一折就断……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很快又添新痕,樱唇红肿,全身都是抓捏的痕迹。吻痕,握痕,抓痕,参差地印在她雪白无暇的身子上,都是他的杰作。
面对自己留下的印记,他轻轻勾唇,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在心底流淌而过。这是他的女人,纵使她有多倔强,也都必须臣服在他身下!
榻上的程玄璇一动也不动,任由那些疯狂的痕迹留在身上,白浊的液体沿着大腿内侧流下,濡湿了身下的榻铺。
“程玄璇?”他依旧连名带姓叫她,但低沉的声音里隐含些许柔意。
闻声,她的身子下意识地一颤。极为缓慢地睁眼,双眸呆滞地望着空中,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躯壳,神色空茫苍凉。
他似有一丝不忍,拾起散落地上的披风,盖在她赤裸的身上。
正准备出去叫丫鬟来替她梳洗,才刚转过身,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句幽幽的话语——
“我的身体,你还满意吗?”
他的脚步一顿,蓦地回身,对上她绝望空洞的眼眸。
“如果你玩够了,就放了我吧。”轻幽悲凉的声音,缥缈似雾。
他的眸光一沉,双手冷冷环胸,站在榻前,粗犷的俊脸浮现狠厉之色,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程玄璇,我最后说一次。”他的音量没有提高,却阴沉得骇人,“就算你死了,也得不到你所谓的自由。”
“呵呵。”她忽然发出轻轻的笑声,突兀而怪异,“是啊,生是司徒家的人,死是司徒家的鬼……”
“你知道就好!”他冷眼睥睨着她,对于她的凄楚哀戚无动于衷。
“自作孽,不可活……呵呵……”她依然轻笑着,却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全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活该。”
“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自尽,”顿了顿,他的眼中闪过暴戾之色,残忍的话语脱口而出,“你要是敢自寻短见,我会将你那该死的爹挖出坟墓,鞭尸!”
她瘦弱的身子又是一颤,似乎感到极为寒冷。这世上怎会有如此残暴冷血的男人?
“你放心,我不会寻死。”她低低地出声,嗓子嘶沙暗哑,仿若幽灵,“我怎么舍得死,我会好好活着,睁大眼睛看你有什么样的报应……”
他的神情森冷残酷,丝毫不被她的话影响,倏然转身大步离去,徒留她一人在偌大的书房里。
.............................
白黎窘然离开轩辕居之后,随意地四处漫步。走着走着,不自觉间就到了浮萍苑门口。
“小秀?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见小秀一脸焦急地站在门边张望,白黎疑惑地问。
“王爷!您来了!”小秀欠身行礼,急切地回道,“奴婢之前去浣洗衣物,回来就发现夫人不见了!等了一个多时辰,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夫人回来!”
“不见了?”白黎皱眉,漂亮的狭眸中闪过一道异光。难道,书房里的……
“王爷,今日正午时,洛儿姑娘来过浮萍苑。”小秀机灵地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洛儿姑娘在这儿不小心撞伤了,奴婢担心夫人失踪和这件事有关。”
白黎微微眯眼,沉吟片刻,只道:“小秀,你不必太担忧。我想我知道人在哪。”
“王爷知道夫人在哪?”小秀诧异。
白黎没有接话,而是举步踏入门槛,走进厅堂的桌边坐下。
“王爷?”小秀跟在他身边,不解地唤道。
“小秀,去替沏壶茶来。”白黎没有为她解惑,淡淡然道。
小秀看王爷一副准备长等的模样,也不再多话,恭顺地退下去沏茶。
白黎打开手中的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他不便直接去轩辕居找人,但不知为何,心中无端有点不安。
司徒这家伙该不会因为言洛儿受伤,而把帐算在程玄璇头上吧?司徒暴烈起来,可不是一般人挡得住的……
按捺着一丝忧虑,白黎喝完一整壶茶,而外面的天色渐暗,可是,程玄璇还没有回来。
不详的预感,慢慢变得愈加浓重。
[第一卷:第二十八章:连环计谋]
已是戌时,夜幕笼罩,一股沉重的气氛弥漫在浮萍苑中。
“王爷?是不是应该去找一找夫人?”小秀忐忑不安地站在白黎身旁。已经等了二个时辰,晚膳的时间都过了,夫人却还没有回来!
白黎没有接话,嚯地站起,一言不发地踏出堂外。
“王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找夫人?”小秀赶紧跟在他身后,边行边问。
“轩辕居。”白黎简单地回答,狭眸微微眯起。司徒该不是又把人折腾得昏迷过去了吧?
走至轩辕居的门口,恰巧碰上从外面回来的司徒拓。
“白黎?”司徒拓有点惊讶,问道,“你还没有回王府?”
“司徒,人呢?”白黎睨他一眼,语气微愠。
“什么人?”司徒拓不解,顿了片刻,才想起一人,“你是说程玄璇?她应该已经回去浮萍苑了吧。”
闻言,白黎不再理他,直接往轩辕居内的书房走去。大手一推,书房中却空荡无人,亦无声响。
“白黎,你到底在找什么?程玄璇没有回浮萍苑?”司徒拓烦躁地皱眉,这个女人总是给他惹事!
白黎眯眼,扫视着书房,慢慢地走到屏风后面。破碎凌乱的衣裳散落一地,可以想象之前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
但是,这里并没有人。程玄璇不见了。
“司徒。”白黎转身,看着司徒拓,沉声道,“人失踪了,你是不是该下令找一找?”
“该死的!”司徒拓低咒一声,而后大步走出去,边走边暴躁地扬声道,“来人!”
白黎伫立原地未动,目光缓缓地扫过软榻旁的桌几。上面盛放水果的瓷碟中只剩下两颗枣子,但桌面上却无枣核,很可能是有人打包水果带走了。
难道,程程玄璇逃跑了?
.............................
夜,渐渐地深了。
将军府中灯火通明,数十个家丁手提灯笼在府内各处寻人。
司徒拓和白黎坐在正厅,两人都沉默无言。
“将军,四处都找遍了,没有找到人。”方儒寒前来禀告。
“找不到?”司徒拓发怒地一掌拍在茶桌上,黑眸蓦地燃起两簇熊烈火焰。那该死的女人,看来是逃了!
“是的,找不到。”方儒寒淡淡地应道,并不被他的暴怒所震慑。
“给我派人出府找!一定要把人给我捉回来!”司徒拓咆哮,怒火狂烧。他已经警告她了,她还敢跑!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是,将军。”方儒寒颔首,随即就退下。他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如果她真是逃离了,只怕,比留在将军府中更加危险。
“白黎,你去哪?”司徒拓见白黎突然站起来,疑问道。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王府了。”白黎慢条斯理地道,“你的家务事,你自己处理。”
“好,那你先回去吧。”司徒拓烦闷地摆了摆手,现在他也没心思理会白黎反常的态度。
白黎离开之后,一名丫鬟惊慌失措地跑进厅堂来,口中急喊道:“将军,不好了!”
“什么不好?”司徒拓火大地怒吼,“慌张什么!把话给我说清楚!”
“将军,洛儿姑娘又陷入昏迷了!”
“什么?!”司徒拓一惊,忙站起疾步往落情苑而去。
此时,一个女子悄然地站在厅堂侧门的竹帘后,温婉的面容上漾起一丝得意的浅笑。
就凭言洛儿那病破身子,要和她斗?简直不自量力!
.............................
早在傍晚时,程玄璇确实已经逃跑了。
她在司徒拓离开书房之后,看到屏风木架上挂着一件男子的衣袍,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她曾听小琴说,轩辕居的后院直通大街。那么,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她将头发束起,做了男装打扮,又顺手拿了几个水果填饥。
逃离之路,出奇的顺利。她从后院的小门偷溜出去,便就离开了将军府。
但是,还未走出小巷,她突然感觉颈上一痛,竟被人打昏了!
阴暗寂静的窄巷里,两个长相猥亵的男子色迷迷地搓着双手,盯着程玄璇白皙粉嫩的小脸,几乎流下口水来。
他们的山寨,很久没有这么细皮嫩肉的女人了!
[第一卷:第二十九章:藏身王府]
白黎离开将军府之后,并未走远,而是绕到了将军府的侧门。
程玄璇是从轩辕居失踪,如果她要逃,那么极可能是从轩辕居的后院溜出去。
“蓝衣,出来。”白黎忽地扬声。
“王爷。”一个身穿蓝衫的女子,自后方不远的地方走上前来。
“查得如何?”白黎没有回头,目光如炬,扫视着这条窄巷。地上有几个被踩烂的水果,还有一条系发的粉色绸带。
“回王爷,属下已问过官府,惯性在暗巷掳人贩卖的,嫌疑最大就是虎山寨。”蓝衣低眉恭敬地禀告。
“那你知道该如何做了。”白黎淡淡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属下立刻去虎山寨救人。”蓝衣领命,脚尖一点,纵身飞上墙顶,疾掠而去。
白黎不紧不慢地举步,离开小巷。
事情显然不是这么简单。敢在将军府的后巷掳人,这背后应该是有人指使的。
他漂亮的狭眸轻轻眯起。就算此次他把人救回来了,往后程玄璇待在将军府里,没有司徒的庇护,只怕前路依旧堪虞。
.............................
程玄璇清醒时,发现自己又身在王府中。这间清雅大气的厢房,她认得。是王府的客房。
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她正准备下床,就见一袭白衫的白黎步入房内。
“你醒了?”白黎扬唇微笑,问道,“真没想到你这么能睡,一觉睡了十个时辰。”
“我睡了这么久?为什么我会在王府里?”程玄璇疑惑地问。她记得她刚从将军府逃出来,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
“你被人口贩子打昏了。”白黎简单地解释。并没有大肆渲染险情。对一个女子来说,那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据蓝衣说,她到了虎山寨时,程玄璇已被人四肢大张地捆绑在床,衣衫凌乱不整。当时程玄璇犹在昏迷中。幸好惨事并未发生。
“王爷,是你救了我?”程玄璇微微欠身,向他致谢。
“为什么想离开将军府?”白黎温声问,特意避开了“逃”字,给她留一分面子。
程玄璇抿唇,脸色一黯。对她而言,将军府犹如地狱。可是她逃离失败了,司徒拓很快就会来找她算账了吧?
“别担心,司徒并不知道你在我府里。”白黎见她神色悲戚,出言安抚道,“你安心住在这里,我暂时不会告诉司徒你的下落。”
“嗯?”程玄璇诧异。他会帮她隐瞒?为什么?
白黎轻笑,眸中闪过一丝促狭之色:“因为我想金屋藏娇。”
“啊?”程玄璇更感震惊,愣愣地望着他。
“与你开玩笑的。”白黎敛了笑,正色道,“如果你的失踪,对司徒来说无关痛痒,那么我绝对欢迎你在王府长住。”
不可否认,他对她有一种怜惜,但是朋友妻不可欺,他会把握分寸。
程玄璇苦笑,只道:“多谢王爷收留。”那个人的名字,她连听到都觉得无比厌恶。如果可以,她真想一刀刺进他的心脏!
静默半晌,白黎出声道:“你这次出事,背后可能有人搞鬼。”
程玄璇垂眸,轻轻摇头,心灰意冷地道:“已不是第一次有人陷害我了。”
“罢了,你静心养身子比较重要。之前大夫来诊过,你气弱血虚,千万要注意别受风寒。”至于幕后黑手的事,他会去查。不铲除了那个人,他也无法放心送程玄璇回将军府。
“叨扰王爷了。”她必须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了。天下之大,可有她容身之地?
白黎凝望她一眼,才退出厢房。
她看起来除了略显苍白之外,似乎没有任何不妥。但是她哀伤的眼睛却透露了,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
三日过去,还没有程玄璇的消息,司徒拓已从最初的暴跳如雷,变成森冷阴沉。
按照白黎所说,程玄璇极有可能是被虎山寨的人捉走。所以他连夜进宫向皇上请示,带兵剿灭山贼。结果贼窝是找到了,但却已空无一人。那些山贼似乎事前已听到风声。
种种迹象表明,将军府里有暗鬼。
“白黎,你怀疑洛儿?”司徒拓的剑眉紧紧皱起,脸色阴冷得骇人。
“不是我怀疑,而是证据这么告诉我的。”白黎悠然地摇着羽扇,不疾不徐地道,“之前我派蓝衣去虎山寨救人,蓝衣已把掳走嫂子的两个山贼带回。”
“你找到那该死的山贼了?居然不早说!”司徒拓怒瞪他一眼。
“山贼是找到了,可嫂子并没找到。”白黎一脸无辜。
“我现在就去看看是什么人活腻了!竟然连我司徒拓的女人都敢掳!”司徒拓的语气火爆,狠眯起的黑眸迸射烈光。
“别急,你先听我说完。”白黎自若地继续摇着羽扇,丝毫不受他的情绪影响,“那两个山贼已经招供,是将军府里的一个女人暗中给了他们钱,要他们掳走嫂子。而嫂子失踪的那天,他们正好在将军府四周晃荡,寻思着怎么偷溜进府。”
“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是洛儿买通山贼。”司徒拓沉着脸,愠怒地又多问了一句,“既然山贼捉到了,那程玄璇人呢?”
“嫂子被捉进山寨之后,趁机偷逃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白黎的狭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笑。看来司徒还是关心程玄璇的生死。
“还有什么话你一口气说完!”司徒拓不耐地催促。
“那个幕后女人并没有亲自露面,而是遣了丫鬟与他们交易。据两个山贼所描述那个丫鬟的相貌,应该就是言洛儿的贴身侍婢。”
“不可能!程玄璇失踪的时候,洛儿正虚弱地昏迷过去!她又怎会有多余心力害人?”司徒拓硬着声道。他不相信那么善良的洛儿会如此狠毒。当初她为了救他,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又怎会去害人?
“你不觉得她昏迷得太巧了吗?”白黎反问。
“那两个山贼现在在哪?我要亲自审问!”大步一跨,已经往外走去。
白黎无奈地摇头,跟上他的脚步。
犯人当然是关在他的王府,司徒不会猜不到。只是,不知司徒会否从山贼口中问出,程玄璇其实已经被救?
[第一卷:第三十章:誓要掠心]
王府地牢内。
两个粗壮的山贼被高绑在刑架上,垂头散发,衣衫破烂不堪,渗着斑斑血迹。
地牢外空无一人,仅有门口两名侍卫站立看守。
突然,一道黑色人影飞掠入地牢,两名侍卫未及反应,便被点中了穴道,缓缓倒下。
那人黑布蒙面,手持利剑,悄无声息地朝两个山贼越走越近。终于,露在黑布外的一双眼睛闪现可怕的杀机,寒光一闪,利剑刺入了囚者的胸膛。迅速利落地抽出带血的剑,又刺入另一个山贼的左胸。
几乎是未哼一声,两个囚犯缓缓垂下头,无力发软地吊在刑架上。
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收回利剑一转身,却顿时全身一震,僵住了身子。
正前方,牢房外面,竟然站着白黎和司徒拓!
“杀人灭口,很聪明啊。”白黎慢悠悠地打开羽扇,唇角微勾,笑得亲切无害,“不过,你确定你杀对人了吗?”
“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司徒拓不耐烦地扬手,强劲的掌风立刻向黑衣人袭去。
“司徒,下手别太狠,记得留活口。”白黎斜倚在墙壁上,慵懒地欣赏着两人进行激烈打斗,没有一点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废话!”司徒拓抽空应了一声,手中的凌厉掌势丝毫未减,招招取人罩门。
“啧,这种打法很容易把人打死的。”白黎在一旁似自言自语地道,手中羽扇突然“啪”地一声阖起,一枚小小银针自扇骨中射出。
眨眼间,那名黑衣人陡然浑身一麻,已无法再动弹。
“白黎,你每次都用暗器,算什么英雄好汉!”司徒拓悻悻然地收回手。他还没有狠狠揍一顿这该死的黑衣人,就被白黎打断了。
“我喜欢做小人。”白黎戏笑,施施然地走到黑衣人身边,猛地扯下他蒙面的黑布。
“罗茵?”司徒拓诧异地瞠目。竟然是洛儿的贴身丫鬟!
罗茵的身形比一般女子高大,但平日说话细声细气,一副怯懦胆小的模样,真难以想象她竟身怀武学!
罗茵冷哼一声,凛然地闭目受死:“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想死?恐怕没那么容易啊。”白黎温和地微笑,似只是在随意闲聊,“好好在我王府里做客吧,我很欢迎你。”
罗茵一脸轻蔑,紧抿着嘴不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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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地牢,司徒拓的脸上一片铁青,黑眸中尽是阴鸷的光芒。
“司徒,你没事吧?”白黎瞥了他一眼。司徒显然难以接受言洛儿会是心肠歹毒的女人。
“我不相信洛儿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司徒拓的面色阴冷,沉声道,“这件事必定还有蹊跷。”
“也许吧。”白黎不置可否。他暂时只是命人严守罗茵,并不急于送官。
“我会再细查此事,如果让我查到是谁冤枉洛儿——”大掌一握,忿然之情尽在紧攥的拳头中。
“你慢慢查,不急。”白黎无所谓地耸肩。反正程玄璇目前身在王府,很安全。
“白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司徒拓眯眼,眸光锐利地盯着白黎,“之前那两个山贼已经招供了,程玄璇早就被人救了!你敢说不是你?”
“是我。”白黎并不否认,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救了你的妻,你是不是该重金酬谢我?”
“别给我扯开话题!”司徒拓怒瞪他一眼,道,“人在哪?我现在就要带那个女人回去!”胆敢逃跑,她是活腻了!
“不行。”白黎一口拒绝。
“不行?”厉眼狠眯,司徒拓的脸色极为难看。
“司徒,你的将军府里不安宁,很显然有人要对付嫂子。”白黎不理他的火气,慢条斯理地道,“在掳人之事还未查出真凶之前,我认为嫂子还是暂住在我府里比较安全。”
司徒拓的拳头握起,手背青筋毕露。虽然怒气难消,但他不能否认,白黎说的很对。
沉默半晌,他才妥协地开口:“就算不带她走,我总可以见见她吧?”
“这……”白黎稍有迟疑。
“这什么这!”司徒拓不爽地低吼,“我要见我的女人,难道还需要你四王爷的恩准?”
“唉,你这只暴躁的狮子。”白黎无奈地咕哝。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权利不让司徒见程玄璇。
司徒拓跟着白黎的脚步,往客房而去,幽黑的眼眸中闪着灼烈的火光。
该死的程玄璇!胆子比天大!她既然有胆逃,就要有胆承受他的怒火!
.............................
毫无预警的,房门“嘭”地重响,程玄璇惊了一跳。
“程玄璇!”火爆的怒喝声从门外传来,满脸阴霾的司徒拓大步走进房中。
“你——”程玄璇一愣,下意识地站起,后退一步。白黎骗她!他明明说会帮她隐瞒行踪的!
“现在知道怕了?”司徒拓一步步向她逼近,浑身挟着狂暴的气息。
“你不要过来!”程玄璇大喊,眼眸圆睁,既惶恐又憎恶。
司徒拓置若罔闻,越逼越近,双臂一伸,桎梏住她娇弱的身躯,将她禁锢在墙角。
“程玄璇,你知不知道擅自私逃的后果?”他灼灼的黑眸紧紧盯着她,口中迸出暴烈的咆哮,“你要是再不安分,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滚开!别靠这么近!”她嫌恶地撇过头去。
“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他大怒,强硬地扳过她的脸,他逼她与他直视,“你是我的!每寸肌肤,每滴血液,都是我的!你没有逃离的资格!”
“我不是你的!”她倔强地望进他尖锐犀利的眼底,断然否决,“就算你强占我的身体,我的心也不会是你的!”
“你的心?”他勾唇冷笑,“我要你的心来做什么?”
“那你就放了我!”她挣扎地扭动身体,试图从他的钳制中逃脱。
“放了你?不可能!你越想逃,我就偏要征服你!”他倏地欺身向前,抚上她柔嫩的双颊,语气霸道得不讲理,“你还有一颗自由的心,是吗?好!很好!我一定会攻占它!”
“你做梦!你永远都不会得到我的心!”她不屑地唾道,清秀的小脸上尽是憎恶之色。
“是吗?”他冷冷一笑,狂肆而傲然。他能带兵攻城掠地,就不信征服不了一个弱女子!
她恨恨地瞪着他,突然猛一低头,用力地咬住他的手臂!
已分不清愤怒羞辱仇恨,哪种情绪更剧烈,她只知自己恨不得一口将他咬死!
猩红的鲜血,透过衣袖一点点渗出。房间里,陷入了骇人的死寂。
[第一卷:第三十一章:情愫初动]
手臂传来剧痛,司徒拓狠狠地眯起黑眸,右手倏地扬起,眼见一巴掌就要掴在程玄璇的脸上。
这时程玄璇正好松了口,往后退开一步,举眸冷冷地望着他。她的嘴角渗着一丝血迹。她咬得极为用力,牙齿嵌入他的肌肉,留下深深的齿痕,只差没有咬下一块肉来。
司徒拓停在半空的手掌没有落下,怒极反笑,薄唇一勾,嘲弄地讥笑道:“想要在我身上留下印记?你这么爱我?”
“你有病!”程玄璇被他的话激得小脸涨红,怒目瞪向他,“像你这种禽兽不如的男人,我只恨不得你死!”
“没有爱哪来的恨?”他似欣赏般地盯着她气红的脸颊,难得的没有发火。
“你的脑子有病!”可恼自己骂人的词汇太少,程玄璇明眸圆睁,发狠地怒瞪着他,“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看到你!一眼都不要!”
司徒拓的脸色顿时一沉,突地伸手抚上她耳际的发丝,口中阴沉地道:“别以为你现在住在王府,你就有资格赶人!白黎对你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以为你算什么?”
她撇头避开他的手,紧抿着唇不说话。他的话虽然恶毒,但却也没有错。她算什么?她只是寄人篱下,不论王府还是将军府,都不是她的家!
“程玄璇,我劝你最好别痴心妄想!你这一辈子已经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高大的身躯冷不防地前倾,手掌一伸,掐住她纤细的脖子,“你已经是我司徒拓的女人,我要你死,你就活不过今晚!我要你活,你就不可以死!”
“你没有……掌控别人生死的权利……”她的喉咙被他的手扣住,只能困难地发出断续的反驳,“我的生命……应该由我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他冷冷一笑,大掌猛地一收,掐紧她的脖颈,他手臂上的咬痕涔出血来,滴落在她的衣襟上,“你凭什么为你自己做主?你有何能力?如果我赶你出将军府,不出数日你就必定饿死街头!”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脸颊憋红,无法喘气,连眼睛都已痛苦地闭上。他话里的每个字都像尖锐棉针,刺进她的心尖!她确实没有能力,当初就是为求三餐温饱,她才决定嫁入将军府,现在她又凭什么逃离……
就让他掐死她吧!活着只是徒受痛苦……
“想死?”他倏然松手,冷眼看着她本能地大口呼吸,唇角邪肆地勾起,“在我还没有征服你的心之前,我不允许你死!”
“咳咳……”她捂着胸口,使劲地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鄙夷地瞥向他,唾道,“你如此刚愎自用,冷血残暴,没有女人会爱你!一个都不会有!”
他的眼眸深沉阴鸷,冷睨着她:“总有一天,你会爱上你口中这个冷血残暴的男人。”
“你少自以为是!你这一生都不会有人爱你,你身边的女人个个都心思毒辣!你必定不得善终!”她愤恨地看着他,他加诸在她身上的侮辱和折磨,她分毫都不会忘记!现在他没有掐死她,以后定要叫他后悔!
司徒拓反常地没有开口,只是沉着脸,眼中布满阴霾。
“司徒拓!我会睁大眼睛看着你如何被女人算计,看着你如何孤独终老!”她爆发地大喊,心中积累的羞愤和苦楚已达到顶点。
司徒拓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森冷的阴寒气息。她这番话,重重地戳入他的软肋,他是被女人算计过!他付出过的一腔诚挚爱恋,的确曾被人踩在脚底下狠狠践踏!
突然的,司徒拓径自转身,大步离开厢房,突兀得令程玄璇发怔。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程玄璇无力地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地上,双手掩脸,热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滴落。
这种剑拔弩张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她的心,还要被伤害多少次,才能得到安宁?
她的未来,似乎只有无尽的可怖黑暗。没有方向,没有光亮,也没有温暖。
.............................
当白黎推开虚掩的房门时,就看见程玄璇蜷缩身子坐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低头把脸埋进去。
“玄璇?”他轻唤。之前他答应过她,不称呼她为“嫂子”。他也答应过她,暂时不告诉司徒她的下落,但是……
程玄璇怔仲地缓慢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眼睛红肿,衣襟上还染着司徒拓留下的鲜血。
“你受伤了?”白黎一惊,忙走近将她抱起,放到床榻上,“你怎会受伤?我马上去请大夫!”
“不用,我没有受伤。”她轻轻地开口,痛哭过后的嗓子有些嘶哑。
“你没受伤?那衣裳上的血?”白黎定睛细看,才发现那只是一抹沾染衣衫的血迹。
“不是我的血。”她泛着水泽的眼眸苍凉无神,嘴边带着一丝苦笑,“王爷,你终究还是没有替我隐瞒。”
白黎一愣,歉疚地低声道:“对不起。”
“呵呵……”她轻笑,笑得苦涩凄楚,“不用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她和白黎本就没有交情,又如何能要求他什么呢?
“玄璇,司徒的本性并不坏,你不要激怒他,他会对你好的。”白黎柔声劝导,狭眸中闪过一丝痛惜。
“对我好?呵呵!”她笑得更大声,却也更缥缈空洞,“他不让我死,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好吧!”
她苍白的小脸上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白黎沉默地凝视着她,她身上那种幽幽的悲绝,无声地侵入他的心底,拨动了某根他从未发现的心弦。
一时间,他忘记了缛节礼教,怜惜地伸手将她轻拥在怀里。温柔爱怜的手势,不带一丝情欲,只是想传递给她几许温暖抚慰。
[第一卷:第三十二章:醋海生波]
靠在白黎温暖宽厚的胸膛里,程玄璇痛哭失声。
过去的十多年,她和爹四处搬迁,受尽白眼嫌恶。本以为嫁做人妇,就可以平淡安稳度日,谁知竟是一脚踏入了人间炼狱!
在将军府里的十数日,对她而言,仿佛已过了半生。那些折磨凌辱,陷害欺负,令她生不如死。如果是她当初做错了决定,那么这些代价是否也应该足够了?
“玄璇,把伤心难过都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白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劝慰,“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的话,令她的泪水愈加汹涌,成串的泪珠滚落脸颊。都过去了?并没有!什么都没有改变,过不了多久她又必须回到那座牢笼了!
白黎见她埋头他肩上,哭得凄楚,正要开口再安慰,突地,房外一道狂暴的怒吼响起——
“白黎!程玄璇!你们在做什么?!”
程玄璇的身子一僵,倏地推开白黎,抬眼往房门口看去。
司徒拓一脸铁青,黑眸中闪着跳动的火光,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司徒,你别误会。”白黎站起,正要解释,“我和玄璇——”
话未说完,蓦地被厉声打断!
“玄璇?白黎,你叫她什么?!”司徒拓的拳头又攥紧了几分,全身肌肉紧绷,竭力忍耐着要自己别对多年至交轻易出手。
“司徒,难道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不相信我的为人?”白黎的神情肃穆,沉声反问。
“但是我不相信她!”手一指,指向怔坐在床榻上的程玄璇。
“你不相信我?”程玄璇忽然轻声浅笑,犹带泪痕的小脸神色却是冰冷,“你何时相信过我?在你眼里,我是这世上最龌龊最低贱的女人吧?”
“别给我扯开话题!程玄璇,你要我警告你多少遍?白黎不是你能高攀的人!”司徒拓愤怒地大步向她走去,“你那颗自由的心,就这么不安分?”
程玄璇兀自轻笑,红肿不堪的眼眸中泛着轻蔑嘲弄之色:“我这颗不值钱的心,不论给谁,都不会给你!”
“你想把你的心给谁?给白黎?你简直痴心妄想!”司徒拓被她激得怒火更旺,紧握的拳头发出喀咯的响声,过于用力的指节泛白。
“就算我倾心白黎又如何?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她挑衅地仰着脸望着他。有本事他就一拳打死她,否则她定不会让他好过!
“该死的程玄璇!我看你是活腻了!”司徒拓的黑眸中交织着怒火和冷光,一个箭步跨到床前,猛力地一掌朝程玄璇拍去!
“司徒!不要——”白黎大惊,却已来不及阻止。
只听“嘭”地巨响,结实的床柱顷刻间断裂成两截,倒塌在地!
程玄璇浑身一震,看着掉落下来的床幔散落一地,到此时才感到后怕。他像一只被激怒的猛兽,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他真的会一掌打死她!
“司徒,冷静点!”白黎见程玄璇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急劝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根本什么事都没有!”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这该死的女人,一心就想着红杏出墙!”司徒拓的拳头犹紧紧握起,抬在半空中,对着程玄璇的脸却揍不下去。天杀的!这女人要是敢再开口多说一句话,他就不能保证这一拳只是落在床柱上,而不是她的身上!
“何不直接杀了我?你居然会手下留情,真叫我吃惊。”程玄璇定了定心神,依旧语带嘲讽。从今往后,他休想她有好脸色给他看!要斗,就相斗至死吧!
“程玄璇——”极怒的三个字从他嘴里挤出,大手一伸,揪住她的衣襟,“你就这么想死在我手里?!”
程玄璇不再说话,凛然闭目。她已经豁出去了,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了,只不过贱命一条,又何须惧怕他!
气氛正阴沉地僵持着,房外突然有一道细弱娇软的嗓音响起——
“拓,你在做什么?”
司徒拓陡然松手,转头看向门口,敛了暴怒之色,应声道:“洛儿,你来了。”
一旁的白黎暗暗收回即将射出的羽扇内的暗器,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司徒,洛儿姑娘为何会来此?”
“是我通知洛儿前来。”司徒拓的声音已平复冷静,但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显然刚才被程玄璇气得不轻。
“打扰王爷了。”言洛儿微微欠身,虚弱苍白的美丽脸庞上绽开淡淡笑容,道,“我听说罗茵供出我是掳人的主谋,所以特意前来与她对质。”
在言洛儿的身后,是护送她来王府的方儒寒。他依旧一袭儒雅青衫,神色冷淡无澜,只有望向房内的目光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可恨司徒拓太残暴,竟又虐待柔弱的程玄璇!
[第一卷:第三十三章:两女对质]
地牢中,烛火摇曳,光线幽暗。一个身形高大的女子被捆绑在刑架上,但衣裳干净整洁,并未遭到严刑逼供。
“罗茵。”言洛儿缓缓走下石阶,轻声唤道。
女子抬头,目光淡漠,似早已料到她会来。
“罗茵,为何要陷害我?”言洛儿的嗓音细软,眉心紧锁,失望之情尽在美眸中。
罗茵轻哼一声,却不说话。
“罗茵,你在我身边已有两年,这两年来我可有苛待过你?”言洛儿温声问。
罗茵依旧沉默,面容凛然,似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告诉我,是什么人指使你这样做。只要你说出幕后黑手,我保证,一定会竭力保你周全。”言洛儿轻声劝导,“玄璇与你并无恩怨纠葛,你没有理由买通山贼掳走她。背后一定有人主使。罗茵,告诉我。”
但是罗茵始终不肯开口。言洛儿无奈地轻轻摇头,走到司徒拓身边,叹息道:“拓,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我是否已背定了?”
司徒拓绷着脸,心情极差,方才被程玄璇激怒的情绪还未平缓,只淡淡地回道:“洛儿,如果你没有做过,我定不会让你受此冤屈。”
“呵呵。”一旁的程玄璇忽然轻笑出声。原来这个男人还会说人话,可每次他栽罪名给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她也是受着冤屈呢?
“你笑什么?”司徒拓怒瞪她一眼,有点懊恼自己多事叫她一起来参审。
“我笑一笑难道也犯法了?”程玄璇眼也未抬,并不看他,只冷冷地道。
“你——”司徒拓被她一句话堵得语塞,狠眯起黑眸。这个女人越来越放肆了!照此下去,迟早要爬到他头上!
气氛正有点僵,白黎冷不防地插话道:“洛儿姑娘,如果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只怕此次的事你难脱罪责了。”
闻言,言洛儿有些无措地看向司徒拓。
此时,刑架上的罗茵突然发出怪异的大笑声,边笑边道:“小姐,你又何须再做戏?事到如今,还狡辩什么呢?”
言洛儿一愣,惊疑不定地问道:“罗茵,你这是什么意思?”
罗茵兀自大笑,轻蔑地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小姐,你处心积虑想要铲除将军府里的女人,毒死了紫绛,还一心想赶走明媒正娶的玄璇夫人,到现在你还不认罪?”
“罗茵!你含血喷人!”言洛儿既震惊又愤怒,纤细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当初你在街头卖身葬父,是我见你身世可怜,好心将你收留,没想到今日你竟如此害我!”
罗茵冷笑,道:“就是因为感念你的恩情,我才会帮你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已经东窗事发,你还满口假仁假义,太教人心寒了!”
“罗茵……你……”言洛儿气急攻心,说不出话来,手捂在胸口,剧烈地喘气。
“我只是不想再助纣为虐。”罗茵冷着脸,再道,“小姐,我劝你也收手吧。将军待你不薄,你又何必非要独占宠爱呢?”
“我没有……咳咳!”言眼儿急促地喘息,重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苍白美丽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罗茵,你在我身边潜伏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日在背后捅我一刀吧?你的主人已经筹谋很久了吧?”
“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罗茵的表情冷漠,硬着声道,“我的主人就是小姐你。你要颠倒是非,我也无可奈何。”
“颠倒是非?到底谁在颠倒是非?”言洛儿美眸圆睁,怒视着她,“好!你说是我指使你掳人,那我问你,当时我正病发昏迷,我又如何设计玄璇?”
“有些事可以一早就安排好,何须等到事发那一刻。小姐,你想脱罪,也请你用合理点的借口。”罗茵嘲讽地瞥她一眼,言之凿凿。
言洛儿紧紧蹙眉,眸中委屈的泪光点点,极为痛心。
“洛儿?”司徒拓不放心地唤了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肩。
“拓,我没有做过……真的没有……”言洛儿抬眸望向他,低低弱弱地申诉,但话未说完,已身子一软,昏厥了过去。
程玄璇抿着唇,一言不发,看着司徒拓抱起言洛儿出了地牢。
白黎淡淡摇头,对于这件事,他持保留态度。女人一旦玩起心机来,不会比朝堂的斗争简单多少。
“玄璇,客房的床塌了,我让下人替你换一个房间。”白黎转头对程玄璇道。
“嗯,有劳王爷了。”程玄璇轻淡地应声,然后率先举步。
见她有意避嫌的态度,白黎的心情莫名有丝低落,站在原地,一时并没有移动脚步。
而程玄璇刚走出地牢,就见方儒寒伫立着,似乎在等她。
“方总管?”她疑惑地唤道。
“夫人,可方便谈几句?”方儒寒的黑眸深沉,低声叹了口气。
他本想袖手旁观,但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第一卷:第三十四章:黎明绣坊]
程玄璇静静站立着,等待方儒寒开口。
“夫人可恨买通山贼掳走你的幕后主谋?”方儒寒望着她,温声问道。
“不恨。”程玄璇轻轻摇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真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夫人认为,主使者会不会就是洛儿姑娘?”方儒寒的黑眸深邃幽暗,不显情绪。
程玄璇沉默片刻,才道:“我不知道。”她总觉得言洛儿是一个难以亲近的人,即使她的态度温柔,也依旧给人一种隔阂疏离的感觉。
方儒寒凝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眺望远处,口中似只是随意地道:“夫人不用担心,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嗯。”程玄璇轻应一声。
“等夫人回府以后,还是不要与洛儿姑娘走得太近为好。”方儒寒这一句话说得很轻,但却饱含深意。
程玄璇抬眸望着他,有些困惑。他的言下之意,到底是指言洛儿是真凶,又或是别有他意?
“将军府里人多口杂,夫人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他却没有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道。
“我会的,谢谢方总管。”程玄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每个人也许都有自己的为难之处,他愿意提醒已是有心。
方儒寒本想再多说几句,但眼角余光瞥见白黎正逐渐走近,便对程玄璇颔首致意,然后先行离开。
“玄璇,怎么站在这里发愣?”白黎不疾不徐地走近,问道,“怎么望着方总管的背影出神?”
“没事。”程玄璇回神,淡淡应声。
“是吗?”白黎低语一句,狭眸中掠过一道精光。从三年前,方儒寒进将军府当管家开始,他就觉得此人不简单。如此内敛沉稳,做事极为有条理,却甘愿屈居做一个管家?
“王爷,我先回客房了。”程玄璇没有看向他,低眸道。她是有夫之妇,总该避嫌的。
“玄璇,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白黎对她略显冷淡的神情视若无睹,顾自道,“我打算开一间绣坊,你说应当取什么名字为好?”
“绣坊?”程玄璇抬眼,有点诧异,“王爷怎会想要开绣坊?”
“因为我贪财。”白黎勾唇戏笑,自嘲道,“只要是赚钱的生意,我都有兴趣参一脚。”
程玄璇微微一笑,道:“王爷说笑了,王爷的身份尊贵,应该无需为柴米油盐所担忧。”而她,就截然相反。真恨自己的软弱无能,难道女人一定要依附男人才能生存?
“你还没有给我建议。取怎样的绣坊名字?”白黎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有意逗她开心,故而挑眉促狭道,“不如就叫程程绣坊?”
“程程?”她一愣,片刻后才想明白,“我的姓?这可不好。既然是王爷开的绣坊,那么取名为黎明绣坊如何?”
“黎明?有何含义?”
“黎明之前的黑暗,是最深的黑暗。”她微微叹息,似心有感慨,举眸望向天空,轻幽自语,“但是人生总会有希望的吧?黎明的曙光总会来临的吧?”她无法给自己一个确定的回答,只能心存一丝微小的希望。
白黎唇角扬起的弧度渐渐扩大,笑得愉悦,爽朗地道:“好,就叫黎明绣坊。”
“恭喜王爷即将多一项产业。”她收回视线,淡笑着恭贺。
“除了恭喜我之外,你还要多恭喜一个人。”他的眸光微亮,闪着神秘的光芒。
“嗯?谁?”
“你。”
她惊诧不解地看着他。他开绣坊与她有何关系?
白黎敛了笑意,认真地道:“玄璇,难道你不想一展自己所长?小秀曾拿你的绣品给我看过,那手工简直是巧夺天工,令人惊叹。与其廉价卖给其他绣坊,不如卖给我,当作黎明绣坊的招牌绣品。我有信心,不出半年,你绣的绣件会在整个京城风靡,上至富家小姐夫人,下至普通百姓女子,都会抢着购买。”
他的话,像是在她面前画出一幅美好的蓝图。她有这样的能力吗?她能靠自己的双手开创一片新天地吗?
“玄璇,我不管你同不同意,总之,我是不会让其他绣坊抢我生意的。”白黎作无赖状,耸了耸肩,霸道地道,“你绣出来的东西,只能卖给我的黎明绣坊,如果你真的不肯,我就让小秀趁你不备时偷出来。”
她不禁莞尔,微笑着道:“王爷别这么说,王爷看中我的绣品,是我的荣幸。”
“这还差不多。”他满意地点头,故意摆出一副大爷的模样,粗声粗气道,“本大爷的财路,又岂会容你一个小女子阻碍!”
“呵呵!”程玄璇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他还挺有做戏的天分。
白黎不着痕迹地深望她一眼,她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像一束明媚阳光,从乌云中破云而出,不自知地散发着美丽的光彩。
气氛正轻松恬静着,后方不远处,有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跑来。
“王爷!不好了!”
“发生何事?”
“罗茵咬舌自尽了!”
[第一卷:第三十五章:为她争执]
白黎和程玄璇急赶回地牢时,罗茵已经气绝,头歪在刑架上,嘴角渗着丝丝猩红血迹,惊悚骇人。
程玄璇睁圆眼睛,倒抽一口气,迅速撇开脸。
白黎走上前,伸手在罗茵鼻前一探,而后收回手,低叹一声。死了,但她这一死却使事情显得更加蹊跷。掳人之罪,并不算太大,有必要畏罪自尽吗?
“她……死了?”程玄璇背过身,不敢再多看一眼,颤声问。
“嗯。”白黎走回程玄璇身边,示意出去再说。走到明亮的天空下,他才再开口,“罗茵一死,言洛儿的罪名就很难洗脱。”
“王爷认为洛儿姑娘是无辜的?”程玄璇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才出声问。
白黎没有回答。他确实觉得在这件事上,言洛儿可能是无辜的。但他并不认为言洛儿是一个简单柔弱的女人。三年前,她敢擅闯军机重地,只为见她亡夫最后一面,就可见此女子胆识非凡。
“王爷?”见他沉默,程玄璇轻唤一声,问道,“现在罗茵死了,洛儿姑娘是否就会被遣送官府就办?”她的心里一直没有底,到底是谁在背后不断陷害她?真的是言洛儿吗?
“照理来说,是应该如此。”白黎的语气有所保留。只怕司徒会极力保言洛儿周全。
程玄璇不语,她听得懂白黎话里的意思。那个男人偏心护短,必定不会秉公办理。
“玄璇。”白黎凝视着她,漂亮的狭眸中闪着认真严肃的光芒,沉声道,“只要你说一声,你要追究到底,我一定会为你做主。”
程玄璇略有迟疑,还未回话,身后突地一道怒声响起——
“程玄璇!你又在白黎面前挑拨什么?”司徒拓听说罗茵自尽,疾速赶来,却听到白黎的最后一句话,顿时火大。
“司徒,你别胡乱怪人,如今事实就是言洛儿的嫌疑最大,把她送官就办,又有何不对?”白黎这次不再客气,斩钉截铁地道,“我现在就要将人押去府衙,查案并非我们该做的事,自有官府会查。”
“白黎!你竟然听信这个女人的教唆?!”司徒拓震惊地瞠目,一双炯炯的鹰眼锐利地射向一旁沉默的程玄璇。
“司徒,你讲点道理!言洛儿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把你迷得这般神志不清?”白黎不禁也有些愠怒。这三年来,司徒四处重金聘请名医,不惜花费大半家财,就为了一个心思深沉的女人!当初在军中,司徒中毒,言洛儿舍命相救,因而她可免去擅闯军营之罪,单凭这一份心机,已叫人不可小觑!
“我不许你污蔑洛儿!”司徒拓大怒,语气冷硬地道,“白黎,洛儿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置她于死地?”
“我要置她于死地?”白黎轻哼一声,只觉极为可笑,不欲争辩。
“总而言之,事情我会再查下去,现在谁都不能动洛儿!”司徒拓冷着脸,目光阴鸷,睨向程玄璇,森洌地警告道,“程玄璇!你别给我再煽风点火!否则,我绝对不会饶了你!”
程玄璇直视着他,冷冷一笑:“既然将军大人一心偏袒,又有谁敢动你要保护的人。”
眸光倏然一沉,司徒拓咬牙怒道:“洛儿现在还昏迷未醒,你莫非想趁她病要她的命?”
“我有什么能耐要她的命?不知是谁三番两次要我的命才真。”她毫不闪避他阴冷的盯视,小巧的下巴微抬,反唇相讥。
“你现在不是还活蹦乱跳?洛儿病重,你却想要她受牢狱之苦!程玄璇,你好狠毒的心思!”怒火中烧,他的话句句带刺。
“我没死是我命大。犯错的人,难道不应受到惩罚?”她并非针对言洛儿,是他野蛮不讲理。
“你——”司徒拓狠眯起黑眸,“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看来以前是我小看你了!”
“将军大人过奖了。”她扬唇浅笑,带着几许嘲讽。如果不是他一直苦苦相逼,她又何须用犀利的言语自我保护?
火爆的气氛还在升温,司徒拓愤怒的拳头紧握,竭力控制着怒张的情绪。他并不是有心徇私,而是洛儿正昏厥在榻,若被关进牢中,只怕撑不过一夜就会香消玉殒!
白黎眯眼,瞥向司徒拓隐忍的拳头,淡淡出声道:“罢了,就等言洛儿清醒再议吧。”他很了解司徒,司徒太重恩情,现在还是不要逼他太紧的好。
司徒拓握拳的双手慢慢松开,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
但在此时,一名丫鬟碎步小跑而来,口中高兴地喊着:“王爷!将军!洛儿姑娘醒了!”
司徒拓脸色一僵,眼神复杂难辨。
那名丫鬟又禀告道:“夫人,洛儿姑娘说想与您单独谈一谈。”
程玄璇不接话,心有疑惑。为何言洛儿初醒要见的人,却是自己?
“去吧,听听她怎么说。”白黎露出温柔的笑容,鼓励道。
“程玄璇,你给我小心点,别刺激洛儿!”司徒拓凌厉地瞪她一眼,对她极度不信任。
“既然你这么不放心,我不去了。”程玄璇的语气很淡,但却挑衅地举眸望着司徒拓。
“不去就别去!”司徒拓不爽地抛下一句,兀自快步往言洛儿休憩的客房而去。
等司徒拓走远了,白黎忽然轻笑出声,戏谑地看向程玄璇,道:“玄璇,做的漂亮!”
“嗯?”她微愣,她存心顶撞司徒拓,白黎却还赞赏?
“司徒的脾气太暴躁,是应该受点罪。”白黎促狭地向她眨眨眼,道,“不用怕了他,他是只纸老虎。”
她牵动一下唇角,却笑得有点勉强。她并不想整治谁,更不想张牙舞爪,可是若一味退怯,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玄璇,暂时别理这些烦心事,我带你出府看一看即将开业的黎明绣坊。”白黎转移了话题,不希望见到她情绪低落的样子。
“但是,洛儿姑娘那边?”方才她只是一时赌气,还是应该去见见言洛儿吧?
“玄璇,记住一句话。”白黎突然正经了神色。
“什么话?”她疑问。
“不是谁叫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她要见你,就让她等着。”白黎的狭眸中闪耀着霸气狂傲的光芒,皇族的尊贵气息尽露。
程玄璇怔仲地望着他,有片刻失神。一贯慵懒散淡的白黎,原来另有这样傲气凌然的一面。
“让她慢慢等。我们出府散心。”白黎再次道,语气狂肆不羁。
被他不容置疑的气势所震慑,她似被催眠般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第一卷:第三十六章:矛盾激化]
京城的街市,繁华似锦。
街道两旁,各种店铺林立。丝绸坊,古玩店,字画摊,胭脂铺,应有尽有。更不乏杂技,舞剑,耍猴之类的江湖卖艺者,整条大街显得生气勃勃。
虽然四周很热闹,但程玄璇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很清楚,现在的这份自由,只是短暂的。等到事情查明之后,她就必须重回将军府了。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大牢笼……
“玄璇,有没有什么东西想买?”白黎手中的羽扇指向一旁的店铺,问道,“不如进去看看?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玉器店。”
“不看了,我没有什么要买的。”她轻轻摇头。她何来银两可买这些奢华之物?
“不买也可以欣赏欣赏。”白黎却坚持,率先走进宽敞堂皇的玉器店。
迟疑了片刻,她正要举步跟上,突然有人迎面而来,轻撞了她一下!
“抱歉。”极低沉的嗓音,陌生男子一身墨黑束衫,长发束于脑后,身姿挺拔凛傲,似匹孤狼。
“不碍事。”站稳脚步,程玄璇客气地回道。
“收好。”男子莫名地低声吐出两字,便就大步前行。眨眼间,人影已消失无踪。
程玄璇错愕,收好什么?
“玄璇?”白黎已进入店铺,却不见人跟上,回头看去,扬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来了。”程玄璇缓神,慢慢走向玉铺。那个奇怪男子,是不是认错人了?或是她听错了?
玉器店里,柜台所陈出的皆是名贵玉饰。玉簪,手镯,翠牌,玉璧,玉璜,琳琅满目。
“玄璇,过来看。”白黎见她魂不守舍,以为她犹心情低落,长眉微挑,故意戏谑道,“我看最美之玉,已在我眼前。我真是多此一举,还来玉铺做什么。”
“王爷又在说笑了。”程玄璇浅浅弯唇,举眸扫向一列精美玉饰,指着一支玲珑剔透的玉簪道,“那才叫美玉当前,王爷不如买来赠予红颜知己。”
白黎轻摇羽扇,满脸无奈,作势叹气道:“纵使我潇洒倜傥,却偏偏没有一个红颜赏识。看来是注定孤独一生了。”
“是王爷的眼界太高吧?”程玄璇莞尔,“王爷若要娶妻,只怕媒人会踏坏王府大门。”
白黎但笑不语,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碧玉无暇,晶莹通透,玉质温润纯净,是完美之品。配她正合适。
“王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去绣坊吧。”程玄璇无心多留,暗想,如果太晚回去,那暴戾的男人定又会有借口来找她麻烦了!
“好。”白黎爽快地回答,做出请的手势,“女子先行。”
程玄璇微笑,跨出店门。
白黎看着她的背影,一边从钱袋里取出一锭金子,一边拿起那支玉簪,并对店主示意噤声。
当他走到她身边时,扬手在她脑后一晃,以极巧妙的力道将玉簪插入她的发髻中。优美的唇角无声微勾,笑得愉悦温柔。
程玄璇却毫无所觉。出门一趟,身上无故多了两样东西。一样,隐含温情。而另一样,诡异危险。
.............................
傍晚回府,程玄璇才刚回客房小憩,就有人如一阵狂烈旋风般直闯而入!
“跟我来!”司徒拓也不解释,径自拉起她的手往外而去。
“放手!”程玄璇用力抽回手,摸着被他粗鲁捏红的手腕,怒道,“你又想做什么?”
“我找了你一下午!你还有胆跟我发火?”司徒拓停下脚步,黑眸一沉,硬着声道,“洛儿要见你,你是存心要她等?”
“为什么不能等?”她抬高下巴,对上他阴鸷的眼神。别以为他用森冷的目光盯着她,她就会害怕!
“谁给了你反抗的胆子?白黎?”他冷冷眯起眸子,讥诮道,“程玄璇,你别忘了,你是我司徒拓的女人。如果我现在要你回将军府,你就一刻也不能在这多待!”
“你非要事事把王爷扯上?你就这么希望我和王爷之间有什么?”她的面色冷淡,出言反讽道。
他幽暗的黑眸厉光一闪,迸射出暴戾的火光:“你要是敢做半点对不起我的事,我会亲手剜出你这颗不安分的心!”手倏地伸出,指尖狠狠点在她的左胸。
“不用威胁我,你的警告我已经听多了,麻木了!”她用力拍开他的手,毫不退缩地迎上他冷冽的眼眸。
司徒拓收回手,眼角余光却瞥到她发髻上的碧玉簪——
“程玄璇!”怒吼顿起,响彻整个房间!
程玄璇一愣,他又发什么疯?
司徒拓猛地抬手,利落地抽下她发上的玉簪,厉声质问:“上等的碧玉簪子,你从何处得来?跟白黎讨的?!”
“簪子?”望向他手中碧绿晶透的玉簪,程玄璇怔然。不正是之前在玉器铺里看到的那支簪吗?怎会戴在她头上?
“说!”他冷喝,锐利的眼紧盯着她。
“我不知道。”她不想对着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说给他听,他也不会信。
“不知道?”他勾唇讥笑,隐忍夹杂醋意的怒火,冷冷地道,“我也料到你不会说了。”
他冷静阴沉的反应,令她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他又会暴跳如雷,冲她咆哮。
“洛儿在等你,你最好立刻来!”冷冰冰地抛下一句话,他大步跨出房门,手中紧攥着那支玉簪,用力得手指关节都泛白。好个白黎,当真要跟他抢人了?!
程玄璇瞪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半晌,才举步。罢了,就让他拿走玉簪吧,她本就承受不起白黎的馈赠。
才走出房间,就见门口不远处,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子伫立对峙。
“白黎,我们干脆把话说清楚。”司徒拓的脸色冷峻铁青。
“把玉簪还给玄璇。”白黎眯眼,盯着他手中的簪子。
“白黎,你应该知道何谓朋友妻,不可戏。”司徒拓的声音压得极低,竭力控制着汹涌的情绪。
“你可曾把她当作妻子?”白黎淡淡反问。
司徒拓的拳头陡然握紧!玉簪即将被折断!
一时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变得阴森凌厉,冷凝沉重地将人团团笼罩。
“我说过,你不爱惜她,我就会把她藏起来。”白黎俊美的脸上神色认真,又再添一句,“是珍藏。”
“白黎!你太过分了!”司徒拓低吼一声,已无法忍耐,手中玉簪运气一掷,凛冽地直射向白黎!
“不要——”程玄璇惊喊,慌忙飞身扑去!
[第一卷:第三十七章:绝不放手]
“玄璇!”
见她突然扑来,白黎不由地一惊,急忙伸手揽住她的腰,携着她侧身一避!
兹——细微轻响,簪子锐利地刺入皮肉!
“白黎!你怎么样?”程玄璇心尖一震,转眸低看,玉簪已有半截射入白黎的肩头!鲜血迅速渗出!
“没事。”白黎低应一句,松开她,抬手猛地拔出玉簪,瞬间一股血液喷出!
程玄璇倒抽一口气,眼眶蓦地泛红。她怎么这么鲁莽?如果她不扑过来,白黎也许还能躲得开,她反而害他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白黎轻声安抚,对她微微一笑。
“可是流血了……”她愧疚地望着他,她太没用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程玄璇!过来!”司徒拓沉着脸,猛力地一把将程玄璇拉扯过来。她竟敢当着他的面,奋不顾身地救另个男人!
“放开我!”程玄璇挣扎,忧切的目光仍紧锁在白黎身上。
“玄璇,我没事。”白黎边温声道,边替自己点穴止血。虽然这个伤受得有点冤枉,但他心里却莫名升腾起一丝暖意。
“跟我走!”司徒拓牢握程玄璇的手腕,不容抗拒地拉着她离开。
“不要!王爷受伤了!”程玄璇怒喊,使劲抽手,奈何力气不如他,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的大掌。
“你给我闭嘴!”司徒拓的脸色极为阴沉,一眼都不看白黎,径自扯着程玄璇大步前行。
白黎站立在原地,一手捂着伤口,狭眸微眯,唇边却淡淡勾起一抹笑意。经过此次正面冲突之后,司徒应该会有所警惕吧?希望他会开始懂得在乎和珍惜。如果司徒始终冥顽不灵,那也就不能怪他了……
司徒拓一路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步伐重而快。被他牵制着的程玄璇只能小跑跟上,不然恐怕要被他扯断手臂。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程玄璇冲着他大喊,手腕被他捏得生生发疼,“把手放开!你是不是要捏碎我的手才甘心!”
倏地,他的脚步停下,冷冷松手,转头对上她的眼:“程玄璇,你再多说一句话试试看!”他的黑眸幽森阴鸷,压抑的怒火在眼瞳中忽闪跳跃。
“你伤了王爷,你该和他道歉!”程玄璇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眸光因气愤而分外明亮。
“道歉?”他狠眯起眸子,突地伸手扣住她的颈喉,“程玄璇,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你是我司徒拓的女人,竟然护着其他男人!”
“你伤人就是你的不对!”她不畏惧地迎上他凌厉的目光,就算他现在掐死她,她也不会改口说他对!
“我不对?白黎要抢我的妻子,难道我应该双手奉上?”他一点一点地加重手中的力道,扣紧她的喉,不足以致命,但却令她面颊涨红。
“咳……妻子?你有当我是妻子吗?”她的呼吸有点困难,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放软姿态,“既然你不要我,何不干脆放手!”
“谁说我不要你?”他眯眼贴近她一步,手掌依旧掐着她纤细的脖子,另只手却抬起抚摸她的脸,“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要你了?我还没有玩腻你,你别做梦我会放手!”
“你就只是想折磨我!天下女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她不甘也不服,难道就因为她选错了路,她就必须一生忍受他的凌虐?
“天下男人那么多,你还不是选择嫁给我?”他曲起手指,以粗糙的指节摩挲她细嫩的肌肤,钳制在她脖颈处的大掌冷不防地使力!
她立刻痛苦地拧眉,再也发不出一个音!
“程玄璇,你已经来不及后悔了!你只能是我的女人!”低低地吐出阴沉霸道的宣告,他突然俯头,吻住她微张的粉唇,用力辗转吸吮,似在发泄。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觉得自己即将窒息,但是他却借着吻渡气给她。
“唔……咳咳!”得到了一点生机,她马上发狠地推开他。
他从善如流地后退一步,盯视着她通红的脸颊和微肿的唇瓣。薄唇勾起,冷声命令:“程玄璇,今夜你就给我回将军府!现在跟我去见洛儿!”
“不去!”她大口呼吸,断然拒绝。
“由不得你!”毫无预警的,他倏然双臂一伸,将她扛在肩膀上。一头顺滑青丝如瀑般倒垂。
“混蛋!放我下来!”她惊了一跳,大声急喊。
“从今以后,如果再让我听到你的小嘴里说出‘放开’‘放手’这种字眼,我听一次,就惩罚你一次!”大掌重重拍下,精准地打在她的臀部上。
“你这个禽兽!你不是人!”她尖叫,胡乱捶着他的背。
“你可以继续说。”又是啪的一掌,清脆地响起。
“司徒拓,你混账!你冷血!你残暴!你是畜生!”她愤怒地大叫。虽然并没有感到很痛,但在光天白日下,受到这种对待,她感到无比耻辱。
小径旁经过的几个丫鬟,偷眼觑过来,好奇地瞄了一眼,又赶紧垂头。
“司徒拓!你再不放开我——”她羞愤交集,也不把话说完,就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腰侧!
他的背脊顿时一僵,但却没有出声,仿若无事般大步前行,极快地走到一间客房前。
“进去!”他突然松开双手,她没有防备地跌落在地。
狼狈地坐在地上,她仰头怒瞪着他。这世上怎会有像他这么粗鲁野蛮的男人?
“瞪够了吗?瞪够了就给我快点进去。洛儿已经等你很久。”他的声音冷沉,没有发怒,但却暗自咬牙。这个该死的女人!又咬他!
她扶着门板站起来,随手擦了一下感觉有点潮湿的嘴角,却发现竟有一抹血染在手上。她把他咬伤了?他居然没有反击报复?
“还傻站着做什么?是不是要我踹你进去?”他作势抬脚,定在她面前。
“不劳将军大人您麻烦,我自己会走。”她冷着小脸,绕开他,推门进房。
这种残暴的男人本性难移,他少发一次火,她不会以为他就此变善良了!
关上房门,把司徒拓关在门外,她才举步向床榻走去。
“玄璇,你来了。”一道虚弱侬软的嗓音,从床幔里传出来。
撩开帐幔,她开口问道:“洛儿姑娘,你找我何事?”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言洛儿倚靠在床头,美丽的脸庞苍白没有血色,但是眸光淡定敏锐。
[第一卷:第三十八章:诱敌现身]
“我能帮你什么?”程玄璇疑惑地问。
言洛儿轻咳两声,撑坐起身子:“玄璇,我不知你会否信我,但我一定要郑重地亲口对你说一次。”
“嗯?”程玄璇望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我没有买通山贼掳你,我没有害你。”她苍白的丽容上满是认真诚恳之色,轻声再道,“现在我并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我只能赌一次。”
“赌?如何赌?”
“这个计划我已和拓说过,只差你的首肯了。”
程玄璇微诧地举眸望着她:“计划?你想怎么做?”
“如今罗茵死了,我要幕后的主谋自动现身。”言洛儿淡淡地绽唇,神情清冷而笃定,“玄璇,我需要你的帮忙。只有你出面,她才不会怀疑。”
“她?你知道是谁?”程玄璇更感惊讶。
“就当是我多心吧,我直觉是她。”言洛儿轻缓地继续道,“我和她之间,算是曾有些许纠葛吧。我知道她心中一直有怨恨。”
程玄璇蹙眉,只觉一头雾水。纠葛?怨恨?谁?
言洛儿看了她一眼,轻声叹息,徐徐道来:“也许你已知道我是一个寡妇。曾经,先夫是她父亲的部下。当初在战场上,她父亲为我夫君挡了一刀,命丧沙场。所以她恨我的夫君,连带也恨我。”
“她,到底是谁?”程玄璇的眉越皱越紧,心里已隐约知道言洛儿所指何人。
“顾嫣然。”轻幽的嗓音,带着一丝感叹。
沉默半晌,程玄璇才出声问:“你要我如何帮你?”
“罗茵自尽,显然是为了成全其主子的心愿。她的忠心可见一斑,甚至,她与她的主子之间有着深厚感情。”言洛儿的美眸流转,内敛的精光乍现,“玄璇,帮我带一个消息给嫣然。就说罗茵畏罪自尽,而拓在大怒之下,将罗茵弃尸于城北荒山,任由猛兽噬尸。”
“啊?!弃尸荒野这般残忍?”程玄璇大惊。
言洛儿浅浅一笑,道:“只是诱敌之策,并不是真的这么做。”
“可是这样骗人,似乎不妥。”程玄璇有些犹豫,这不就是设个陷阱让人跳吗?
“玄璇,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你想,如果嫣然是无辜的,那她必定不认识罗茵,更不可能替她收尸。那么我们的计划对她来说,并无任何伤害,是不是?”言洛儿从薄被里伸出手,轻拍程玄璇的手背,微笑道,“假若是我错怪了她,事后我会向她道歉的。”
程玄璇垂眸,没有马上接话,心中却暗觉震撼。如果言洛儿所说的是事实,那么顾嫣然不仅要害自己,而且还要栽赃陷害言洛儿。连环之计,欲要一举铲除两人。
“我和顾嫣然无怨无仇,她为何要买通山贼掳走我?”静默须臾,程玄璇抬眸,轻问。
“你若消失,便就少了一个人与她争宠。”言洛儿弯了弯唇,露出一丝苦笑,“不过,她最终想害的人是我。”
又是一阵安静,良久,程玄璇才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将消息传给她。”
“谢谢你,玄璇。”言洛儿握住她的手,温声叮咛了一句,“记住,要以不经意的态度把消息说出来。”
.............................
天色已暗,夜幕降临。
程玄璇才刚出了言洛儿的房间,就见司徒拓站立在门口。
“跟我回将军府。”他一开口便是命令,大力扯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放开手!我自己会走。”她使劲甩开他的手,神色冷淡。
见她率先走到前方,司徒拓眯了眯眼,大手一伸,拎住她背后的衣襟,将她拉扯回自己面前:“不是这个方向。”
“我知道。”程玄璇扭头,拍开他的手,冷冷道,“我要先去向王爷辞行。”白黎因她而受伤,她该去看看他。
“不许去!”司徒拓断然否决,“立刻给我回将军府!”
“要回你自己先回。”她不予理会,继续举步前行,但才走了两步,又觉颈上一紧,被人粗鲁地揪回了原地。
“程玄璇,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司徒拓强硬地将她扳过身来,沉着脸色直视她,“你是不是要我绑你回去?”
“你敢!”话虽如此,但她心里却很清楚,他没有什么做不出来,他根本就是一个野蛮人!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薄唇一勾,掠起一道嘲弄的弧度。他岂会再容她见白黎!从今往后,她休想再踏出将军府一步!
程玄璇抿唇,不再出声。现在若激怒了他,受苦的就是她自己,她不会这么笨。
但是她不吭声,却有道慵懒的嗓音忽地介入——
“司徒,要走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轻淡月光下,一身白衣的白黎慢步而来。
司徒拓轻哼一声,并不说话,表情微愠。
白黎瞥他一眼,却转而对程玄璇温柔道:“玄璇,我王府的大门随时为你而开。如果司徒欺负你,欢迎你来我府中长住。”
这番话里的挑衅意味,十分明显。司徒拓铁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爷,你的伤可严重?”程玄璇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关心地问。
“小伤罢了。”白黎扬唇而笑,狭眸蕴含温情,注视着她。
“够了!”倏地,一声低喝响起。
白黎看向愠怒的司徒拓,不以为意地揶揄道:“司徒,你火爆的脾气似乎渐渐有所收敛了。”这是他乐见的结果。多年交情,如果司徒懂得珍惜,他决不会做抢夺人妻之事。但如果他对玄璇依旧暴戾如故,那他就不会袖手旁观。
“白黎,等我处理完府中的杂事,我再来找你算账。”司徒拓怒瞪他一眼,这只心思深沉的白狐狸,到底是不是要跟他抢人?
“去吧,走好,不送。”白黎悠闲地摇着羽扇,不温不火地道。
司徒拓不再瞧他,突然伸手揽住程玄璇的腰,腾身飞起!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他懒得再跟她吵!
脚下骤然悬空,程玄璇不禁一惊,本能地环手抱住司徒拓的身躯。
白黎伫立原地,眯起狭眸,手中蓦地射出一物!
“司徒,接着!”
闻声,司徒拓下意识地信任,扬手一接,准确地将东西握在手中。
“把玉簪交给玄璇,不然我就亲自去你府上,每天送她一支!”白黎运起内力,传音而去。
“该死的白黎!”夜空中,暴烈的怒吼顿时响起!
回应他的,是白黎愉悦惬意的笑声。
[第一卷:第三十九章:情绪爆发]
回到将军府,司徒拓把程玄璇就地一扔,抛她在浮萍苑门口。
“滚进去休息!”他余怒未消,口气不善。
“你混蛋!”又一次狼狈坐地,摔疼了臀部,程玄璇气愤地握拳捶向他的腿,“你要摔死我才高兴?”
他迅捷地避开她的粉拳,勾唇讥笑:“就你那小拳头,能打痛人吗?”
她嚯地站起来,狠狠一拳揍在他胸口!
“程玄璇,你活腻了!”没有防备地挨拳,司徒拓不由地火大,狠眯黑眸,倏地一掌甩去!
啪——
清脆的响声之后,是死寂的沉静。
半晌,司徒拓才从嘴里咬牙挤出一句话:“程玄璇,你竟然敢反抗!”
她抬起下巴,不驯地瞪着他:“难道要任你打?”
司徒拓的胸口剧烈起伏,怒气染红他的眼眸。而他的右脸上,有着清晰的五指印。
“谁叫你不躲开。”程玄璇小声地低喃。她哪知他只是虚晃一掌,她下意识地反手打去,岂料正中他面颊。
“你还敢说风凉话?!”他的怒火再也无法忍耐,大手一伸,揪起她的手臂,将她拽进屋内。
“你要做什么?”她扭动身子,但他钳制地极牢,直到将她拖进房里,才猛地一把推开她。
冷眼看着她踉跄了几步,他森冷地勾起唇角,磨着牙阴沉沉地道:“从来没有人敢打我耳光,程玄璇,你是第一个!”
“是你自己没有闪避……”她嗫嚅地辩解,慢慢后退。他阴鸷暴戾的样子,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凶猛野兽……
“怕了?你也知道怕!”他突地大声厉喝,猛然向她扑去!
“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下一瞬她已被他压在墙角。
“你自己说!这一巴掌,该用什么偿还!”他高大的身躯欺压而下,将她牢牢地桎梏在双臂之中。
“你也打过我!是你要偿还才对!”她对上他狂怒的目光,干脆豁出去般地冲他大喊,“你何止打了我一耳光!你还冤枉我,抽我鞭子!是你欠我!”
“我欠你?”他的眼里迸出炽烈火光,俯下头来,逼近她倔强的小脸,“程玄璇,我一直忍着不发火,你就当我是没牙的老虎了?”
“你有忍吗?我不觉得!你虐待我还不够多吗?”她积压心底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红着眼眶大吼,“你给我的耻辱,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作妻子,甚至没有把我当人看!我恨你!恨不得你立刻死在我面前!”
“真这么恨我?”他的语气竟有些平缓下来,凝视着她泛红潮湿的眼眸,低沉地问,“我做了何事,伤害了你?”
“你居然还问我?”太可笑了!他怎么问得出口?他不仅粗暴地打她,还当着别人的面强暴她!而现在他竟然还能问出这种问题?!
“我做错什么?你是我的女人,我占有你有何错?”她极度嘲讽的眼神令他有点恼羞成怒,口气开始暴躁,“我是你的夫,你的天,你应该顺从我!而不是一再地反抗!”
“你从来都不讲道理,你野蛮残忍,我不屑和你争辩。”她冷笑。
“女人才是无理取闹的动物!”他的黑眸狠眯成一条直线,在她轻蔑的注视中,他无法下手打她,只能气结地骤然低头,封住她惹人愤怒发狂的小嘴!
她纹丝不动,冷冷闭眼。
感受她僵硬的反应,他更加发狠地在她唇瓣上吸吮啃啮,硬生生将她粉嫩的唇咬破。一股腥甜味窜入口中,他毫无怜惜之心,强悍地用舌尖撬开她的贝齿,探入她唇内,激烈地纠缠她的香舌。
“唔!”忽地,他闷哼一声,陡然松开她。该死的,她竟然咬他的舌!
“出去。”她的表情冰冷无澜,伸手指向门口。
两人的嘴角皆有血丝渗出,却无人去擦。
气氛骇人地僵持着。
突然,外堂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
“夫人,您回府了?”
程玄璇紧抿着唇,没有应声。
司徒拓狠狠盯着她,厉烈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下腹。
“夫人,可有见到将军?”方儒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何事?”司徒拓愠怒地扬声。
“将军,兵部有封书函送达,请将军过目。”方儒寒的语调依旧不疾不徐,并不被司徒拓的怒声所影响。
“来了!”烦躁地应了一句,司徒拓怒瞪程玄璇一眼,才踏出房间。
程玄璇冷着面容,眸光清冽。她和他已是水火不容,她是注定没有好日子过了,但他休想她会卑贱得任由他欺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方儒寒的声音又响起。
“夫人,将军已走。”
程玄璇微微一怔。方儒寒并没有离开?他是有心替她解围吗?
走出房门,到了外堂,果然见到一袭青衫的方儒寒伫立在门槛处。
“方总管,有事吗?”她温声问道。
“夫人,洛儿姑娘是否请你帮她一个忙?”他深邃的黑眸不显情绪,幽深如潭。
“是的,方总管也知道了?”她礼貌地微笑,接话道。
“夫人,我认为还是拒绝为好。”他的语气很淡,似只是随口建议。
“为什么?”她不禁感到惊讶。
[第一卷:第四十章:祸从天降]
方儒寒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夫人难道不觉得洛儿姑娘的计谋十分厉害?”
程玄璇不由地一愣,他为何这么说?
方儒寒凝视着她,又问道:“一个心思缜密深沉之人,夫人你觉得自己会否是她的敌手?”
“方总管的意思是指我和洛儿姑娘是敌人?”程玄璇蹙眉,困惑道。
方儒寒淡淡一笑,道:“生存在同座府邸内的女人,就是敌人。”
“可是顾嫣然……”顾嫣然也并非简单的女人吧?
“如果嫣然主子就此消失于将军府,那么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你。”
程玄璇抬手轻按太阳穴,只觉得头很疼。为什么要斗来斗去?
“夫人,简单点说,如果你出面传达消息,万一最后嫣然主子平安无事,你认为她会怎样想你?”方儒寒的黑眸深邃,闪着睿智内敛的光芒。程玄璇出现在将军府,是他计划里的一个意外。他从未想过,会与她在这个地方重逢。
“方总管,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她仰脸,疑惑地望着他。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得很热心,但总是在关键时刻暗中相助。为什么?
方儒寒扬唇淡笑,幽深眸光中暗藏一丝温柔,口中却只轻淡地道:“夫人为人温厚善良,帮你是应该的。”
“谢谢。”程玄璇浅浅微笑。也许人和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缘分吧。有人会对你好,有人会对你恶,或许并不需要原因。
“夫人要记得去向将军拒绝。府中下人众多,随便一个人都可以透露口风,并不是非夫人不可。”方儒寒再次叮嘱,才告辞离开。
望着他走远的青衫背影,程玄璇的纤眉又皱起。她不想去见司徒拓……
.............................
出于下意识的抗拒,程玄璇并没有去找司徒拓,而是径自准备安寝。
正在房中宽衣,突然惊觉有一样东西自衣裳内滚落下来!
她蹲地拾起,仔细端详着。晶莹雪白,似乎是一颗药丸?可她衣服内怎会掉落药丸?
忽地,房外有声异响!
她本以为是小秀,谁知门开了一个小缝,却骤然闪进了个陌生男子!
“你……”才发出一个音,那男子已迅捷如电地欺身靠近,点了她的穴!
“不用怕。我不会杀你。”男子的嗓音极为低沉冰冷,冷凛的五官,剑锋般的利眉,配上狭长幽冷的褐色冷眸,浑身散发着森寒的肃杀气息。
程玄璇口不能言,只有眼睛里流露一丝惊恐。是他!白日在街上撞到她的男子!
“你到现在才发现这东西。”男子勾唇,却毫无笑意,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股寒气之中。他伸手取过她掌心里的药丸,冷睨着她,“我会解开你的穴,如果你敢大叫或敢跑,我不会让你活过今晚。”没有波澜起伏的语调,却一听便知不是随口恐吓。
只是眨眼间,都未看清他的手如何扬起,她的颈间已刹时一麻!
“我……”张了张口,才发觉自己已能说话,程玄璇努力定神,轻轻地问,“你是谁?”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男子冷冷地盯着她,对于她只着单薄内衫的玲珑身躯视若无睹,语气森洌地质问,“你不是白黎的女人?为何会住进了将军府?”
“我是将军府的人。”程玄璇有些惶恐,诚实地回答。
“你果真不是白黎的女人?”男子的剑眉倏地皱起,眸光瞬间又冷了几分。
“不是。”程玄璇摇头。
“那为何白黎会陪你上街?你们是何关系?”
程玄璇怔仲了片刻,她和白黎是何关系?可以算是朋友吗?
她只是踌躇须臾,竟忽觉喉间一凉,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直指颈项!
“说!”男子冷声低喝,握剑的手微微一动,锋利的剑尖又逼近了半寸。
“我和王爷是朋友。”程玄璇僵直着身子,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血溅当场。
“吃下去!”毫无预警的,男子突然抬起左手,将掌心里的药丸塞进她的口中,继而又在她颈后用力一拍,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已迫使她吞下了药丸!
“你给我吃了什么?”程玄璇大惊,瞠圆了眼睛。是毒药?她快死了吗?
“毒药。”男子冷冷吐出两个字。
“为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毒害我?”心底有丝怒气升腾,她狠狠地怒视着他。反正都要死了,她也不要怕他了!最多就让他一剑杀死她!
“不必担心得太早,现在你还死不了。”男子猛地倾身靠近,望进她的眸底,“你很勇敢。希望你为我做事的时候也别手软。”
“你要我做什么?”她不自觉地往后缩去,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带着阴冷寒气,让人忍不住战栗。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把药给白黎吃下。否则,七日后你会七孔流血而毙命。”他的手蓦地一扬,一颗同样晶莹雪白的药丸准确地落在床榻枕边。
“你要杀王爷?”程玄璇不禁大惊。这人是白黎的仇家?
“你只需照做。成事之后,我自会给你解药。”男子的冷眸眯细一分,再次警告道,“你若把事情张扬出去,你就会连七日的命都没有。”
我不会杀白黎的……这句话还没出口,那男子身形疾速一晃,已然消失在房中。
程玄璇怔仲失神。
怎么办?无端端竟然祸从天降!
[第二卷:第一章:宁死不屈]
整夜无法成眠,程玄璇静坐在房中,想了许多事。
且不论白黎一直都待她好,就算是毫无交情,她也不应该去害人。
如今她只剩下七天的命,那么就再也无需理会将军府里的种种复杂事了。
就让她尽情恣意地做一次自己吧!
“夫人?”丫鬟小秀推门进来,发现程玄璇怔坐桌旁,诧异地道,“夫人醒得好早!”
“小秀。”程玄璇微微一笑,道,“我饿了,可有早膳吃?”
“奴婢这就去厨房。”小秀应声,亦露出微笑。夫人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清甜的笑容让人看着也跟着愉悦起来。
程玄璇浅笑着颔首,目送小秀离开。
略做梳洗之后,她踏出房门,直接往将军府的大门而去。一路无阻,直到了正厅,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低喝!
“程玄璇!你要去哪?”
缓缓转身,看见司徒拓正眯眼觑过来。
“将军。”她盈身行礼,面带淡淡的微笑,道,“我要去王府,王爷受了伤,我想去看看他。”
闻言,司徒拓微微一怔,随即就冷了脸色,沉声道:“我何时允许你出府了?”
“我只是去一会儿,很快便回来。”程玄璇不卑不亢地回答。
“不许去!”司徒拓倏地伸手,将她揪到自己身边,怒道,“你想造反了不成?!我不准你做的事,你偏要做?”
“你在怕吗?”程玄璇抬眸望着他,淡笑着问,“堂堂大将军,你害怕自己的魅力比不上四王爷?”
“你在胡说什么?”司徒拓皱起浓眉,神色复杂地盯着她。今天的她,似乎有些不一样?
“如果你不怕,那么我只是去探望王爷,你为何非要阻止不可呢?”程玄璇直视着他,唇角微弯,神情恬淡。
“别以为你用这种似是而非的道理,就能说服我放你出门!”司徒拓的眉心皱得愈加紧,大手一伸,扣牢她的腰,强制地带着她往内堂走去。
程玄璇并不挣扎。她已预料到,出府不会那么容易。不过不急,她还有几天的时间。
到了轩辕居门口,司徒拓忽地松手,猛力推了她一把:“进去!”
“进去?玄璇不敢。”她微仰起脸,注视着他,“将军曾下令,不允许|奇|我再踏进|书|轩辕居一步,我又怎敢违抗呢?”
“你这是存心给我难堪?”司徒拓眯起黑眸,冷眼审视着她。这个女人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劲了?
“将军这么说,实在有失公允。一向都是将军给我难堪,不是吗?”程玄璇的语气冷静,话语却犀利。她不愿再忍了!即使将死,她也不要让他好过!
“程玄璇——”咬牙切齿的三个字,从司徒拓的嘴中迸出。本来一大早的他不想发火,只怪这女人太欠教训了!
“如何?”她毫不畏惧地举眸,迎上他渐渐变得阴沉的目光。
“给我进来!”他的脸色阴暗难辨,扯住她的手臂,强硬地将她拽进轩辕居的卧室里。
被他扔到房内的角落,她抬头,冷冷地道:“你又想怎样欺凌我?”
“洛儿叫你办的事,你做了没有?”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她叫我做,我就必须要做吗?”席地坐在角落,她没有打算站起来。今日她是打定主意要和他斗到底了!
“你出尔反尔?”两簇怒火在他的黑眸中忽闪跳动。
“要我帮她也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这就是她想了一整夜的结果。她想为自己争取最后的自由。
“帮她?程玄璇!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他既诧又怒,手指伸出,狠狠戳着她的脑袋,“是有人要害你,你这是为自己找出真凶!你到底懂不懂?”
用力挥开他的手,她摸着被他戳疼的脑门,微愠道:“我脑子里装了什么,用不着你管!如果你想要你的洛儿得以脱罪,你最好答应我的条件!”
“你给我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他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眸光森洌冷凛。从来没有一个女子敢这样挑战他的威信!她可真是好样的!
“一封休书。这就是我要的。”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眼神坚定毅然。
“做梦!”一声怒吼响起,司徒拓的面色铁青,右手抬起,捏住她的双颊,“你想要我休了你,然后以自由身去王府?程玄璇,你想得未免太美了!”
“你可以不同意,同样的,我也可以决定不帮言洛儿。”她的脸颊被掐红,但视线依旧定定地望着他,没有一分游移。
“你现在是威胁我?”黑眸狠眯,他手中的力道加重,一道厉光在眼中一闪而过。他最恨被人威胁!尤其是女人!
程玄璇疼痛得忍不住蹙眉。他是要捏碎她的颊骨吗?
“你以为我会就范?”他的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一段往事在脑中浮现,幽冷的眸子越发阴森。
“这只是公平交易……”她有些困难地发出声音。她只是不想应验他曾说的那句话,“生是司徒家的人,死是司徒家的鬼”,她想要的东西并不多,为何他还是不愿意给……
“交易?你凭什么跟我谈交易?”他勾唇冷笑,蓦地松开捏着她脸颊的手,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你要干什么?!”她一惊,握拳捶打他的胸膛。
“你越不想成为我的人,我就越要你屈服!”他几个跨步,走到床前,并不放下她,抱着她直接倾压在床铺上。
“司徒拓!”她愤怒地大叫,“你只会用蛮力,你胜之不武!我死也不会屈服的!”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他突然站起身,冷冷地俯视缩在床上的她。
“你……”他不是又要做那件龌龊的事吗?
“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倔强。”他的眼神极为深沉,嗓音冰冷刺骨。
程玄璇不禁有些惊惶,下意识地往床角蜷缩。
他到底要做什么?他交织着烈火和寒冰的眸光,令人不由地竖起寒毛!
[第二卷:第二章:戳中软肋]
“你不怕死是不是?”司徒拓站在床侧,黑眸阴沉幽暗。敢威胁他的女人,程玄璇是第二个!是她自己一心找死,那就不要怪他狠辣!
“生已无欢,死又何惧?”程玄璇蜷缩在床内的角落,但还是倔气地瞪向他。
“好!你不怕死,但我就不信你没有怕的事!”他并未发火,但语气极为森冷骇人。
“你又想怎样对我?”不可否认,她的心底有一丝恐惧。此刻神情阴冷的他,比暴怒时更令人寒颤。为什么他的反应如此诡异?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薄唇冷冷勾起,勾勒出一道凛冽无情的弧度。
“你直接说吧!你想如何对我?”她不需要他给什么机会,她只剩几天的命,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机会了!
“你现在立刻给我去找嫣然,否则——”他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残忍暴戾之色,“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程玄璇忽地弯唇轻笑,嘲讽地望着他,“我现在已经生不如死!”
“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威胁我的人,现在坟上的草已长得有多长?”他倏地倾身靠近她,与她的小脸只隔半寸距离,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面颊上。
她往后缩了缩,却发现已经背贴墙壁,无法再退。
“程玄璇,我发现有时候你和‘她’很像。”他直勾勾地狠盯着她,目光阴鸷得惊人。
“她是谁……”程玄璇的音量渐悄,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一抹杀机?
“当初她拿卓文的命来威胁我,而你是第二个敢威胁我的女人。”他的语气格外缓慢,字字都像是咬牙蹦出来的。
被他阴狠的逼视所震慑,她的勇气似乎渐渐消失,但口中还是硬气地辩解道:“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想要一封休书罢了。”
“休书!你别妄想拿到!但你想离开将军府是吧?我会成全你!”猛然撤开高大的身躯,挺直了腰脊,他冷冽地睨着她,“今晚,就今晚,我让你走!”
程玄璇惊疑地望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会放她走?不,这背后一定有其他含义!
“现在你就给我乖乖在轩辕居待着!”抛下一句命令,司徒拓突兀地转身离开房间。
程玄璇怔仲地坐在床上,听到房门由外被落了锁,心头一股不详的预感涌起。
难道她连等死的七日,都无法平静地度过?
.............................
在程玄璇被软禁在轩辕居的时候,言洛儿被司徒拓接回了将军府。
“拓,玄璇不肯帮我吗?”柔美绝伦的容颜,带着些许苍白憔悴,眉心微蹙,难掩失望。
“我已安排其他人将消息透露出去。”司徒拓的口气犹有残余的怒意。程玄璇那个女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他这次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害怕!
“不知道嫣然会否现身。”言洛儿垂首低叹,美眸中黯淡无光。只怕顾嫣然心思缜密,会看穿这是一个陷阱。
“洛儿,你别担心。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的。”司徒拓略微放软了语调,温声安抚道。
言洛儿微微抬起脸,举眸望向他,轻柔地问:“拓,这三年来,你待我这般好,是否只是因为当年我舍身救你?”
“怎么这么问?”司徒拓皱眉,他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种细腻的事只有女人才会想!
言洛儿又是一声轻叹,没有接话,一抹忧伤之色凝在眉心。她这一生,从前是倚靠着青梅竹马的夫君,之后是活在司徒拓的庇护照顾之下。其实说穿了,她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所以,她只能紧紧抓牢手中唯一拥有的东西。
“洛儿,你不要这样担忧。”见她愁眉不展,司徒拓出言安慰道,“这件事本就不是太过严重,虽然串通山贼掳人已触犯了刑律,但程玄璇并无损伤,即便定案,罪也不会很大。”
“拓?!难道你认为掳人之事是我指使的?”言洛儿刹时一惊,他怎会讲出这样的话?莫非连他也不相信她了?
“洛儿,我不是这个意思。”司徒拓的浓眉紧皱,烦躁地伸手耙了耙黑发。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都怪那个该死的程玄璇!
言洛儿抿唇不语,心中有丝寒意流淌而过。是程玄璇吗?是她占满了他的心思吗?
“洛儿,我没有不信你。如果我不相信你,就不会在城北荒山暗伏了人手,只要真凶出现,你就会没事的。”司徒拓温言再道,“你一向喜静淡然,我知道你不会与人争斗,更不会有害人之心。”
“拓,谢谢你相信我。”言洛儿绽唇淡淡一笑,娇弱的身子轻轻依偎在他的胸前。
司徒拓伸手轻揽着她的细腰,但思绪却已飘远。他这样对程玄璇,会不会太狠?但是若不教训她,她永远不会安分守己!只要她在最后关头屈服,他就会饶了她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晚,昏暗的天空中乌云密布,似乎即将有一场暴风雨来临。
今夜,仿佛已注定了是个不安宁的夜晚。
[第二卷:第三章:弄巧成拙]
夜幕低垂,风寒天黑。但是将军府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笙歌飘扬。
虽是临时领命,但方儒寒的办事能力毋庸置疑,短短时间内已邀请了众多朝臣商贾前来赴宴。
酒过三巡,高坐主位的司徒拓忽然拍手击掌,扬声道:“承蒙各位赏脸,今夜还望大家不醉不归!”
旋即,就见数名薄纱舞娘袅袅步入厅堂,随乐起舞。柔软玲珑的身姿,若隐若现的窈窕曲线,引人无限遐思。
宴桌上,一位肥胖的中年男子举杯笑道:“司徒将军真是有面子,连京城最具艳名的天仙乐坊都前来助兴了!”
司徒拓冷眼向美艳舞娘扫去,心中毫无愉悦,但脸上却带着应酬的笑,回道:“只要大家尽兴,莫说天仙乐坊,即便是我司徒拓的家姬,也任由大家共赏。”
此话一出,在座的男人皆是眼光发亮,会心大笑。在富贵人家,养着几个姬妾本是寻常事,这些姬妾的作用自然就是“招待”客人。
“以前未曾听闻将军府养有姬妾,想来是司徒将军私心藏娇了。”一个朝臣向司徒拓挤眼,自以为幽默地打趣道。
“倒也并非我有意藏娇,只是我府中仅有一位姬妾,带出来只怕扫了大家的兴。”司徒拓仰头饮尽杯中美酒,放声大笑,带着几许邪肆,道,“不如大家猜拳,赢的人,今夜就抱得美人归,如何?”
“哈哈,好!有意思!有意思!”众人搓掌,兴致勃勃。
但在此时,突然有道慵懒的嗓音在厅门口响起——
“司徒,你也太不够兄弟了,如此盛宴,居然不邀请我。”只见一袭飘逸白衫的白黎缓缓踏入厅堂,优美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四王爷也大驾光临了。”众人出声寒暄。
司徒拓半眯黑眸,一言不发,心中暗怒,该死的!白黎怎会来?
“今夜的将军府可真热闹。”白黎不请自坐,袍摆一撩,在宴桌末位优雅地落座。
“四王爷,司徒将军今日要割爱,把娇藏的家姬献出,不如王爷与大伙儿一起猜拳?”一名商贾笑着插话道。
“哦?司徒,你何时养了一位姬妾?竟连我都瞒着。”白黎戏笑,向司徒拓看去,“在大家猜拳之前,司徒你是不是先把人带出来给我们见见?”
司徒拓的脸色阴沉,握着酒杯的手发狠地用力。他本只是想借机教训一下程玄璇,早已暗中做了手脚,必有某人会赢猜拳。但是白黎来了,恐怕就有变数了!
“不见人也无妨,有神秘感更加好。”白黎摇着羽扇,俊美的脸上尽是饶有兴味之色,“我们现在就开始猜拳吧!”
一时间,只听猜拳声四起。继而,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欣喜大笑。最后,只剩下白黎和一个肥胖商贾对决。
出拳之前,白黎转头对司徒拓戏谑地笑道:“司徒,如果我赢了,你可别舍不得美人儿。”
“你能赢再说。”司徒拓硬着声挤出一句话来。
“我一定会赢。”白黎闲适地微笑,慢条斯理地道,“吴员外,出拳吧。”
那肥胖商贾看了司徒拓一眼,满是横肉的脸上表情有点紧张。万一他输了,司徒拓会不会当场发飙?
“吴员外?”白黎不疾不徐地出言催促,“再不出拳,我可就当你自动弃权了。”
那肥胖商贾一咬牙,豁出去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
两人的拳同时示出,一拳就见分晓!那商贾的肥脸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承让承让!”白黎拱手,然后笑嘻嘻地对四周众人道,“大家继续喝酒赏舞,我就先去一窥美人容颜了!”
众人促狭大笑,揶揄道:“王爷真是艳福不浅,令人羡慕啊!”
白黎悠然地站起,毫不理会司徒拓铁青的脸色,向侍立一旁的方儒寒道:“方总管,就有劳你带路了。”
“是,王爷。”方儒寒淡淡应声,神情波澜不惊。是他通知了王爷前来,如若不这么做,她又要受惊吓了。
突地,司徒拓倏然站起来,开口道:“白黎,我亲自带你去。”
“那就麻烦司徒你了。”白黎也不拒绝,一脸笑意地跟上他的脚步。
司徒拓的每一脚都踏得极重,似乎把莫名怒气都发泄在脚底。
“司徒。”走了片刻,白黎突然出声,“你准备带我去哪座苑落?”
司徒拓猛地转身,面对他,冷声道:“白黎,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新养的姬妾。”白黎无辜地耸肩,道,“听说是在轩辕居里,你现在带的路似乎不对。”
“是儒寒跟你通风报信的?”司徒拓微眯黑眸,口气不悦。
“这些事暂且不谈,我心急着见美人儿。”白黎故作色迷迷地擦了擦嘴角。
“白黎,够了!你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司徒拓恼怒地低喝。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何谓‘愿赌服输’。”白黎依旧不正经地勾唇而笑,“既然我猜拳赢了,你就该信守承诺。”
不等司徒拓回话,白黎已大步走向轩辕居,身形迅捷,竟已展开轻功!
“该死的!”司徒拓低咒一声,正要疾步赶上,身后却传来一道柔弱的唤声。
“拓——”
[第二卷:第四章:莫名失踪]
“洛儿?”司徒拓定住脚步,转头看去。
“拓!”言洛儿碎步跑来,微喘地急道,“嫣然趁着府内宴客,偷溜出去了!”
“她果真出府了?”司徒拓的脸色一沉,心中有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没想到真是她!他待她一直不薄,可她却还不知足?
“拓,我想亲自去一趟城北荒山,你陪我去好吗?”言洛儿清丽的脸庞泛白,几步小跑便让她气喘不已,但美眸中泛着喜悦光亮。这不白之冤终于可以洗刷了!
“现在?”司徒拓神情犹豫,瞥了一眼轩辕居的方向。
“拓,你在担心四王爷会做逾礼之事吗?”言洛儿心细如发,观察入微,缓了口气,放软语调,柔声劝道,“王爷与你多年交情,他做事定会有分寸的。”
“洛儿,我让儒寒陪你去吧。”司徒拓仍不太放心,就算白黎不会蓄意轻薄,但难保程玄璇不会趁机诱惑!
“你真的不陪我去吗?”言洛儿失望地看着他。
“你和儒寒先去,我迟点便就赶去。”司徒拓温言道,抬手替她顺理略微凌乱的发丝,“如果嫣然真的出现,儒寒知道该如何处理。”
“那好吧。”言洛儿微微垂眸,掩住眼中的一抹精光。他不去更好,顾嫣然那女人决非简单角色,若她反击,拓在场的话,事情只怕更麻烦。
“儒寒应该还在厅堂,你去找他吧。要小心自己的身子,知道吗?”司徒拓叮咛一声,便转身大步朝轩辕居而去。
言洛儿伫立原处,盯着他的背影,柔媚的眸中闪过一丝愠色。他对程玄璇的关注,已经太多。多出她能容忍的范围了!
纤弱的柔荑握成拳头,她抽回视线,并未去往厅堂,而是毅然独自出府。
.............................
轩辕居的卧房外,门扉上的那把铁锁掉落在地,房内空无一人。
“白黎!”司徒拓扬声大喊,但未闻应声。
踏着愤怒的脚步在房中扫视一圈,司徒拓狠狠地一拳捶在墙壁上!该死的白黎!竟然把程玄璇带走了!
半刻都没有滞留,司徒拓疾速赶往王府,浑身挟着腾腾杀气,直闯而入。
“白黎!出来!”一进王府大门,司徒拓便厉声大喝。
“司徒将军?”匆匆跑到门口的王府老管家一脸诧异,问道,“我家王爷不是去了您那儿吗?”
“白黎没有回来?”司徒拓一怔,不相信地质问,“这是白黎教你的说辞?他把人藏去哪了?”
“什么人?”老管家困惑地搔头,“王爷出了府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啊!”
司徒拓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审视半晌,一言不发地离开。身后犹听那老管家疑惑不解地嘀咕:“王爷急急忙忙地出去了,然后司徒将军风风火火地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司徒拓返回将军府时,门口一身白衣的白黎正站立着,看样子是在等他。
“白黎?程玄璇人呢?”司徒拓冲口怒问。
“人?我还要问你呢!我找遍你的府邸,都不见人!司徒,你到底做了什么?”白黎的口气亦是不善,司徒是存心耍着他玩?他把玄璇怎么了?
“程玄璇不见了?”司徒拓低声自语一句,看白黎的神色不像是在做戏。
“我到轩辕居的时候,就看到门锁掉在地上,房内根本没有人!”白黎眯起狭眸,司徒似乎并不知道人失踪了?
“那该死的女人又逃跑了!”司徒拓缓神,火大地咆哮。她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一而再地私逃!这次让他捉回来,非要剥了她的皮不可!
“司徒,事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白黎沉住气,在脑中思索片刻,才缓缓道,“门锁是由外栓上,玄璇何来能力逃出房间?”
闻言,司徒拓愣了愣,随即忆起方才所见的铁锁,分裂两半落地,似乎是被人用利器劈开?
“有人协助她逃跑?”司徒拓的语气越发阴沉。府中何人敢这么做?
“不无可能。”白黎沉吟,想了会儿再道,“也不排除有人掳走了她。”
司徒拓没有接话,暗忖,难道是嫣然?她发觉自己被怀疑,所以干脆挟持程玄璇做人质?
白黎与司徒拓正沉默地在脑中分析情况,大门内一道青衫身影步出。
“将军,王爷,为何站立在此不进府?”方儒寒微讶地看着二人,他们有何事需要在大门口相谈?
“儒寒!你怎会还在府里?”司徒拓诧异地看向他,忙问道,“洛儿呢?她没有找你一起去城北荒山?”
“洛儿姑娘?今晚我并没有见到她。”方儒寒摇头,年轻儒雅的脸上神情沉着内敛,冷静地询问道,“将军,是否出了什么事?”
司徒拓一时无语。事情怎会如此复杂?
“司徒,我们现在即刻去一趟城北荒山,说不定能找到玄璇。”白黎的脸色略显沉重,没有多问言洛儿离府之事,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找玄璇。那个单纯不设防的女子,只怕是遇上危险了!
“儒寒,你留在府里,所有宾客都不许走,给我查问清楚!”司徒拓命令道。
“是,将军。”方儒寒平静地应声,语调无波,只有深邃黑眸中闪过一丝担忧。是言洛儿出事了?还是程玄璇?
而此时的城北荒山,悬崖边,两个女子正冷颜对峙。
但是,并不见程玄璇的踪影。
[第二卷:第五章:露宿荒野]
当司徒拓和白黎赶到城北荒山时,触目所及的是一幕惊险画面。
“洛儿!”司徒拓震惊急呼,迅速一个纵身飞去。
“拓?!你快来!嫣然坠崖了!”言洛儿趴在崖边,半个身子悬空,她转头向司徒拓看去,美丽的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随即又朝着崖下方向急切道:“嫣然,拉紧我的手!千万别松手!”
“言洛儿!你——”顾嫣然的大喊中满含复杂情绪,可是话未成句,就已成了一声骇人的惨叫,“啊——”
凄厉的声音回响于整座悬崖。
“嫣然!”司徒拓赶至崖边,伸手一抓,却只扯下一块衣袖布料。
“拓……”言洛儿匍匐在地,没有站起来,语气哽咽颤抖,“嫣然她……她……”她白皙丽容上毫无血色,娇弱的身躯瑟瑟发抖。
司徒拓的表情僵硬,目光沉痛地盯着幽深可怖的崖底。纵使他对顾嫣然没有情爱之心,但她终究是他的人。他竟没能来得及救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崖!
“洛儿姑娘,到底发生了何事?”白黎慢步走近,漂亮的狭眸微微眯起,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玄璇似乎并不在这?
言洛儿抽泣着弱声回答:“嫣然……她趁府内宴客,偷溜出府……当时拓和方管家都在忙,我就自己一人赶来看看情况。谁知,嫣然一见到我就激动万分,怪责我设计引她现身……”
“之前串通山贼掳人的主谋,真是顾嫣然?”白黎的视线淡淡地落在言洛儿的脸上。如此柔美的容颜,梨花带泪,我见尤怜,难怪这几年来司徒的眼中装不下其他女子。
“是,方才她亲口承认了……罗茵是她奶娘的女儿,她们主仆二人自幼一起长大的……”言洛儿悲伤地啜泣,转眸看向沉着脸不语的司徒拓,低低地道,“拓,是我不好,我害死了嫣然……如果刚才她推我时,我不躲避,她就不会失足掉下悬崖了……”
司徒拓依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只是伸手将言洛儿搀扶起来。
白黎俊美的脸上神色淡然,但狭眸中闪过一丝隐隐的担忧。关于罗茵的身份,只要花点时间细查,必然能够查出。但是他现在无心去理会这些事。玄璇到底在哪?她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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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座深谷,茂密树林中交织着潺潺急流,泉水从石隙间流泄,水气蒸腾,树梢彷佛披挂着晶莹宝石,景致美不胜收,令人叹为观止。
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站在泉溪边的巨石上,慢慢擦拭着一把长剑,泛着冷光的剑身映出一双幽黑森洌的褐眸。
“你为什么挟持我到这里?”程玄璇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伸头出来小声地问。
“挟持?”男子转过身,神情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我只是看不惯某些人龌龊的做法。”
“嗯?你在说什么?”程玄璇疑惑。本来她被司徒拓锁在轩辕居,可这个男子突然闯入,如阵疾风般挟着她离开了将军府。
“蠢女人。”男子冷哼一声,不屑多说。如果不是他正好潜入将军府找这个女人,恐怕她早已被司徒拓送给那个恶心的胖子了!
程玄璇不接话,把脑袋缩回树后。罢了,反正她的命不长了,不管在哪里等死,都好过留在将军府。
男子瞥见她柔弱畏缩的动作,又是一声轻哼。没用的女人!不仅不懂得自我保护,而且还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你准备带我去哪里?”沉默半晌,程玄璇轻轻地出声询问。
“哪都不去,明早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将军府。”男子冷声回道。
“回去?”程玄璇一愣,忙道,“我不要回去!”她不要死在那个恶魔男人的地方!
“由不得你。”男子的语调毫无起伏,嗓音冰寒无情,“从明天算起,你还有五天时间,你最好快点对白黎下手。”
“我绝对不会杀白黎!”程玄璇大声驳斥,质问道,“白黎为人那般好,你为什么要杀他?”
男子勾唇冷笑,褐色冷眸愈加阴沉无温,“他好?他是一个虚有其表的伪君子!”
“他做了什么事,你要杀他?”程玄璇不服气地再道,“就算他做错事,那也应该由官府来惩戒他,你没有权利取人性命!”
“官府?难道你没有听过‘官官相护’这四个字?”男子睥睨她一眼,语气益发森寒,“白黎一定要死。如果你不下手,那么就替他先去黄泉开路。”
程玄璇不吭声,心里却有些担忧。这个男子的武功似乎很厉害,如果他去刺杀白黎……
安静地寻思良久,她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明早你直接送我去王府,好不好?”她温声开口问道。
男子冰冷的眸光定在她清秀坚定的脸上,审视片刻,反问道:“你决定要对白黎下手了?”
“是!”程玄璇毅然地点头。
男子半眯起眸子,不置可否地冷冷道:“过了今夜再说。”
“要在这里过夜?”程玄璇迟疑地看向周围,除了泉溪和大石,便是参天大树,如何就寝?
男子淡漠颔首,懒得回话。她该不是天真地以为,这里有客栈可宿?
程玄璇见他神情轻蔑,知道他定是在心里嘲笑她没见识。偷偷瞪他一眼,低声嘀咕道:“不晓得会不会有野兽出没……”
“收起你那多余的担心!”男子的耳力极为敏锐,听到她的念叨,不以为然地嗤道。但是他握剑的右手却紧握成拳头,手指关节用力得渐渐泛白。
山谷中,月光皎洁,程玄璇觑见他的异状,心中顿时一震!
真有野兽吗?在哪儿?
[第二卷:第六章:意外之吻]
男子突然发出一声低喝:“出来!”
程玄璇一怔,他是在和她说话吗?
眨眼间,对面的大树上骤然有一道身影飞掠而下!
“靳星魄,放了她!”来者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露于蒙布外。
“你竟知晓我是谁?”同样身穿墨黑劲装的靳星魄冷冷勾唇,脚步纹丝不动,但手中的佩剑已无声地出鞘。
“邬国追魄堂堂主的大名,谁人不知?”来者的嗓音温润,但语气肃冷,挺拔的身躯傲然而立,手中的利剑闪耀着黑亮的幽光。
“乌锋剑?”靳星魄眯起冷眸,瞥向他手中泛着寒光的宝剑,沉声道,“你是我邬国之人?”
“废话少说,放人!”来者无意闲谈,目光一敛,足尖轻点,持剑飞身向他袭去!
“妄想!”靳星魄驻足原地,眼见剑锋已近,却也不避,陡然一线冷光自他手中扬起,对上迎面而来的锐利剑刃。
两把宝剑相击,蕴含深厚内力的剑气互震,顿时发出清冷的剑鸣声!
来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靳星魄的武功果然不愧于邬国第一高手的盛名!
一招未得上风,黑衣来者迅捷抽身,凌空腾起,又是凌厉一剑斜刺而去。
靳星魄依然不动如山,但手劲极为稳健,内力深笃,反手持剑击去,凛冽的剑气带着肃杀与阴寒,直逼来人的喉间!
两剑狠狠相抵,迸出火花!
程玄璇躲于树后,既惶然又诧异。这个黑衣人是来救她的?她认识他吗?他的眼睛似乎有些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而那个要杀白黎的人,517Ζ叫靳星魄?并非本国人?
就在程玄璇晃神的瞬间,靳星魄已一剑划破那黑衣人的衣衫,一道血口赫然显现在其肩头!
“滚!”靳星魄冷冷收剑,并未趁胜追击。这人拥有乌锋剑,看来和他邬国渊源极深,他就暂且饶他一命。
那黑衣人一言不发,似带着一丝歉意瞥向程玄璇一眼,便立刻离开。
程玄璇犹未缓神,她活了十八年,从未见过武林高手过招,似乎也不是很激烈……
“笨女人!”靳星魄将剑撤回剑鞘内,冷哼一声。
“我什么都没说……”程玄璇讷讷地嗫嚅道。原来她刚刚不小心咕哝出声了。
靳星魄没有接话,抬头望月,口中低语一句:“到时辰了。”
“嗯?”程玄璇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时辰?
靳星魄不语,突兀地大步朝她走来,伸臂一揽,毫无预警地将她抱起!
“你要做什么?!”程玄璇大惊,急忙用力推他。
“闭嘴!”他低声斥道,抱着她的双手突地扬起,一举将她扔进泉溪里!
“啊——”程玄璇惊叫,下一刻便已置身泉水中。猛喝了几口泉水,她才在水中立稳,瞪视向他,怒道,“你疯了?为什么无缘无故把我扔到水里?”
话刚说完,她才发现这泉水竟是温热的,可是为何她却感觉越来越冷?
“你毒发了。”靳星魄淡淡地道,顾自坐在泉溪边闭目养神,不再理会她。
“毒发?”程玄璇不由地大怒,“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毒药?”她本以为第七日才会毒发而死,没想到还要不时地受毒发之苦!
“好好泡在水里,少说点话,留点力气。”靳星魄并没有睁开眼,态度漠然。
程玄璇咬牙,温暖的泉水似乎与她体内的一股寒气在对抗,极是难挨。她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刺骨蚀髓的难言疼痛侵袭着她的五脏六腑。
光洁的额头渐渐沁出汗来,她强自忍耐,不肯发出一声痛吟。再苦再疼,也只不过是最后几日了,她忍!
“你不痛吗?”半晌,靳星魄突然睁眼,抛出一句莫名的问话。
“还不是你害的!”程玄璇愤怒地瞪他,从打颤的牙关挤出话来,“你现在还好意思幸灾乐祸!”
“痛就喊出来。”他的剑眉微扬,睨她一眼。想不到这个像柔弱小白花的女人,居然这么能忍,就连半句呻吟都没有发出。
“喊出来让你看笑话?”程玄璇倔气地仰起脸,望向夜空,不再看他。比起身体的疼痛,这世上还有更彻骨的伤痛。她已经领教过……
靳星魄眯了眯眼眸,她清澈无染的眼睛,忍痛紧抿的粉唇,倔强秀丽的小脸,此刻看起来似乎格外吸引人。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能忍。”褐眸眯细一分,他觉得她忍痛的模样很碍眼。
蓦地,他大步向前,伸手一把攫起她,扣住她的腰,将她湿淋淋的身子箝在胸前。
“你又要做什么?!”冰冷的身子触上他温厚的胸膛,程玄璇不禁有些惊慌。
靳星魄不语,沉冷的眸子定在她清丽微湿的容颜上。
“放开我!”他的男性气息扑上颊脸,令她湿透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
“我不想放。”他的嗓音分外低沉,直勾勾地盯着她,幽暗的褐眸中闪现细微的火花。
对上他闪着危险光芒的眼眸,程玄璇心中刹时一震,直觉地大声急喊:“放开我!如果你敢轻薄我,我一定会把耻辱加倍回报你!”
“是吗?我很期待。”他的唇角勾起,大掌倏然扣住她的脑后。
程玄璇睁大了眼,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他已猝不及防地低俯下头,她的唇瞬间被他夺占!
[第二卷:第七章:两个选择]
靳星魄紧扣她的腰,将她锁在怀中,微凉的唇牢牢地纠缠着她粉嫩的唇瓣,吻得无比强悍霸道,像一匹野狼桎梏着猎物,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程玄璇心中发悸,不知所措,脑中一片茫然。
他的吻越来越激烈,仿佛食髓知味,双臂搂得更紧,霸气更甚,狂肆的唇恣意辗转,舌尖强硬地探入她的口中,夺取更多的甜蜜。
“放开我……”在他有力的侵略之下,她的抗议声显得微弱无力。
但很意外的,靳星魄依言松了手,从她唇上抽离。
“你的唇,不可思议地柔软。”他舔了舔自己的唇,极为自然地脱口说道。
“你……”程玄璇瞠目,震惊得感到一阵昏眩,他简直不知廉耻!
“如果你是我的女人,那么就和白黎没有关系,也就不需要让你杀白黎了。”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褐色冷眸缓缓地扫过她微肿的红唇。
程玄璇无心细究他话里的意思,只觉身心俱痛。毒发的痛楚,加上被人轻薄的羞愤,令她浑身战栗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刺人掌心,想借此抑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又在忍?”靳星魄挑眉,十分不满她的隐忍。大步跨前,才刚退开一步的颀长身躯,又贴近她。
“别过来!”程玄璇咬牙切齿地喊。他又要做什么?!
靳星魄置若罔闻,手一抬,迅速地扯开她湿漉漉的外衫。
“你这淫贼!”身上倏地骤冷,程玄璇怒骂,但嗓音已显得气虚,更加无力抗拒。如果不是他一手扶住她软绵倾斜的身子,她已摔倒在地。
“没想到你的身体底子这般差。”靳星魄皱眉,单手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区区冰魄丹,你都受不住。”
程玄璇已经说不出话来,阵阵刺骨的冰寒,冷彻心扉。她只能狠狠咬牙,从齿缝间吸气。
靳星魄伸手摸了摸她的颈脖,手指滑过她细嫩的颈间肌肤,随即收回手,淡声道:“脉搏太弱,你撑不住了。”
犹如在印证他的话,下一瞬,她觉得眼前渐渐发黑,慢慢地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
靳星魄及时抱住她倒下的身躯,然后腾出一只手,从内衫袋中取出一只精巧玉瓶,倒出一颗药丸塞入她的嘴里。
将她放到地上坐好之后,他把双掌抵在她的背上,开始运气。
片刻,程玄璇便就缓缓恢复意识,等回过神,她才发现是他救醒了自己。
“没见过像你这么虚弱的女人,浪费我的内力。”靳星魄收掌调息,而后冷冷讽道。
“谁要你救了?”程玄璇忿然,如果不是他对她下毒,她会这么虚弱吗?
“这么想死?”靳星魄唇角微抿,敏锐地看穿她眼底沮丧的情绪。她似乎在失望她还活着?
程玄璇不吭声,他幽深摄人的目光,好像看透了她?
“程小璇。”他突然低唤。
“嗯?”她微愣,下意识地道,“我不叫程小璇。”
“我知道。”他冷凛的唇勾起一道霸气的弧线,如同下结论般宣告道,“程小璇这三个字,以后就是我专属的称呼。任何人都不准再唤。”
程玄璇依旧不语。以后?她何来的以后?
“程小璇,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梭巡,沿着她的下巴、颈项往下移,最后停在她的胸口。
察觉他的视线,程玄璇低头一看,脸颊顿时火烫地烧起,猛地扬手想给他一巴掌,手却被他攫住。
“下流!”她咬牙怒唾道,用力地抽回手,环胸抱住自己。他竟然在看她的胸部!
“随你怎么说。”靳星魄并不解释。他的外袍披在她身上,但方才她却没有注意,未将衣袍裹紧,湿透的内衫掩不住玲珑有致的曲线,是男人都会多看一眼。
“无耻!”她的怒气难消,想起刚刚他的强吻,心中就抽痛。她竟被人轻薄了!
“程小璇,你听着。”他不理会她的骂声,盯着她径自道,“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会带你回邬国。其二,去杀了白黎,我会给你解药。”
“我选择二。”程玄璇毫不考虑地回答。
“好。”靳星魄也不劝诱,干脆利落地道,“你还有五天的时间。”
“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去杀白黎?”她很不解,他的武功明明十分厉害,为何不自己前去刺杀白黎?难道是怕失手被擒?
“因为你倒霉。”他答得简单,却等于没答。白黎该死,而且必须死在女人的手中。但是白黎并没有红颜知己,也极少亲近女色。所以,怪只怪程小璇运气不佳,那日正好让他撞见白黎陪她上街。
“我确实很倒霉。”程玄璇不由地绽唇苦笑。是她自己一脚踏进地狱,怨不得人。
“那是因为你选错人。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他的话一语双关,狂妄地暗示着她选择他才是明智之举。
“你调查过我?”她举眸看他,并不太意外。
“你还不算太笨。”他勾了勾唇,笑意却未达眸底。之前见她从王府里走出,又和白黎并肩出游,原本以为她必定是白黎的女人,谁知并不是。不过无妨,白黎显然很关心她。死在她之手,也算是完成了妹妹的遗愿。
程玄璇见他脸色阴郁难辨,浑身又开始散发出森冷肃杀的气息,便不再出声,独自走到一旁的大树下,倚靠着树干坐下,等待天亮。
在她死之前,她一定要再见白黎一面!
[第二卷:第八章:治其风寒]
天还未亮,程玄璇已经支撑不住阵阵袭来的晕眩感,靠着树干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听到她头碰撞到树的声音,靳星魄骤然睁开眼睛,向她望去。
褐眸微眯,细看半晌,脸色顿时一沉。该死的!她竟然昏厥了!
他立刻站起,走到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滚烫的温度!她的身体太差,泡泉水后吹了风,便就受寒发热。
俯身一把将她抱起,迅速展开轻功飞身离开山谷。
京城附近的邻镇,一幢大宅前。
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厮前来应门:“这位大爷,我家老爷还在歇息,不如你们天亮了再来。”
“叫醒他。”靳星魄的冷眸中毫无温度,剑鞘的光芒映在守门小厮的脸上。
“可是这位大爷,我家老爷……”
一道冷芒闪过,剑鞘抵住小厮的颈项。
“少废话,去告诉你们家的江湖郎中,靳星魄上门。我片刻都不想等,立刻给我去!”靳星魄的语气阴冷森洌,没有丝毫可商量的余地。
“是!是!”小厮被他一身的肃杀气息吓得连连后退,一溜烟转身跑进屋里。
靳星魄抱着程玄璇,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冷着声道:“醒了就睁开眼睛。”浓密的睫毛明明在抖动,却硬不肯睁眼,她在闹什么性子?
“你不必救我……我不希罕……”程玄璇颤不成声,蜷缩在他怀里,体内的冰冻蔓延到四肢,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胸前。
“你以为你毒发了?”靳星魄低眸看着她,她的唇色白得似纸,几缕乌丝落在苍白的颊边,随着她的喘息起伏。
“不是吗?”她觉得体内忽冷忽热,极为难受,难道不是毒发吗?
“你只是受了风寒。”抿起唇,他的眼神显得幽深,搂着她的手劲更紧。她的体质极糟,是先天还是后天造成?
“哦……”她虚弱地应声,又慢慢闭目。
忽地,宅门内有一道揶揄的声音传出。
“啧!江湖郎中?是在说我?”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慢腾腾地走出来。
“说的就是你。”靳星魄冷冷接话,倏地将手中的程玄璇抛向老者,“病人,接着!”
脚步慢吞吞的老人身手却异常敏捷,以巧劲稳稳地接住程玄璇,口中边叹气道:“姓靳的,这么娇滴滴的人儿你都舍得乱扔,真冷血。”
“少啰嗦,快给我救人。”靳星魄的语调不变,依然冰冷无温。
“你这么紧张?莫非这女娃儿是你的女人?”老者并不介意他不客气的态度,促狭地朝他挤眉弄眼,“万年冰山也情动了?”
“你可以继续多嘴。”寒光忽现,利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老者。
“恼羞成怒了……”老者嘀咕一声,然后识趣地闭嘴。
.............................
经过一番折腾,天慢慢地亮了。太阳高升,不见昨日风雨欲来的阴霾,阳光暖暖地照耀着大地。
靳星魄站立在床畔,看着程玄璇。
她已饮下汤药,寒热逐渐消褪,正沉沉地入睡。
“她的身体很虚。”老者在一旁轻声开口。
“看得出来。”靳星魄不以为然地觑他一眼,这还需要他说?
“那你有没有看出来她为什么这么虚?”老者没好气地回瞪他一眼。
“说。”靳星魄语气一冷,难道有蹊跷?
“被折磨的。”老者慢条斯理地道。
“具体点!”靳星魄不耐,冷眼瞪去。
“她的身和心,都有病。”老者摇头晃脑,仍然话只说一半。
“你再卖关子试试看!”靳星魄眯眼,眸光中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你真吵。”老者丝毫不惧,一脸嬉笑,指着床铺上的程玄璇道,“你这么大声要吵醒她的,我们出去再说。”
靳星魄抿唇不语,率先举步走出房间。
.............................
程玄璇醒时,发现房中并没有人,便缓缓爬下床,推门而出。
当靳星魄手中端着一碗热粥回到房间,只见空荡荡的床铺,不见她的人,只闻得一室的药香。
剑眉拧起,他的褐眸中闪过一道阴郁的火光。她竟敢逃?她是他的猎物,没有他的允许,居然擅自跑了?!
突然,门口传来程玄璇疑惑的声音:“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靳星魄蓦地转过身,定定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硬着嗓子道:“你去哪了?”
“内急……”程玄璇诚实回答,又垂头赧然地加了一句,“没找到茅厕……”
“我找个丫鬟带你去。”靳星魄的唇角微勾,冷傲的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笑容。
“嗯。”程玄璇没有抬头,却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几许笑意,他肯定又在嘲笑她蠢笨了吧?
靳星魄带着莫名愉悦的心情走出房去,替她去叫丫鬟过来带路。
然而,等他再返回时,人却又不见了。这次,找遍整座府宅,也无踪影。
靳星魄的脸色极为冷凝,突地旋身飞跃而起,疾速掠过屋顶,离府追寻。
他的褐眸阴沉肃冷,周身似乎卷起了一阵冷冽的风!
她应该不是逃走了!以她那病弱的身子,别说是翻墙,就连光明正大走出这座偌大的府宅都有问题!
必定是有人救走了她!什么人如此神通广大?
[第二卷:第九章:家法伺候]
程玄璇原本在房门口等着,岂料突觉颈间一麻,便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已身在将军府中。
“夫人,您醒了!”床畔,丫鬟小秀惊喜地喊道。
“小秀……”程玄璇困惑地眨了眨眼,浮萍苑?她为何会突然回到了这里?
“夫人,您失踪的这两天,奴婢好担心!”小秀细心地伸手扶着她下床,又补充了一句,“王爷也很担心。”
“小秀,我怎么会在这里?”程玄璇的眼神迷离,犹未缓神。
“啊?夫人您怎么了?您不是自己回来的吗?奴婢方才进房准备打扫房间,就看到夫人躺在床上歇息了。”小秀诧异地回答。夫人是不是睡昏头了?
程玄璇慢慢回神,在桌边坐下,接过小秀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才温声道:“小秀,能不能帮我带个口信去王府?我想见王爷。”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白黎的命,才是最紧要的。
“王爷就在……”小秀的话还未说完,房门蓦地被人一脚踹开!
“程玄璇!”司徒拓铁青着脸色,大步跨进房间。没想到她醒来就急着见白黎!这个该死的女人!
程玄璇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抖,但是并不吭声。
“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司徒拓扬手一挥,震落她手中的茶杯,顿时满室哐当碎响。
“你要我说什么?”她站起,对上他阴鸷的目光。
“私自离府,夜不归宿!说!你昨夜去了哪里?”他一知道她回府就在外堂等她醒,谁知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见白黎!她到底以为她是谁的女人?!
程玄璇抿唇不说话。她不想说,这件事她只愿意告诉白黎一个人。但是她究竟是如何回到将军府的?是靳星魄带她回来的?可为何要点了她的睡穴?
“又开始装哑巴了?”司徒拓的脸色极为难看,灼灼黑眸中尽是忽闪的怒火。她无故失踪,莫不是和哪个野男人私会去了?
“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她已是将死之人,他要怎么误解她,都无所谓。
小秀蹲地收拾碎片,担忧地偷眼觑向司徒拓。将军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是不是想打人了?
“滚出去!”司徒拓察觉到小秀的视线,愠怒地大喝。
“你别对小秀这么凶。”程玄璇出言护着丫鬟,微仰起小脸,倔强地道,“你要发火,就冲着我发。不要牵连无辜。”
小秀感激地看向程玄璇,欠了欠身,退出房去。
“程玄璇,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就别怪我用家法伺候!”司徒拓阴沉着面容,语气森冷。没有男人能够容忍自己的女人一夜不归!而且她还不肯解释,难道是心虚?
“家法伺候?你又想鞭打我了?”程玄璇嘲讽地望着他,“除了折磨我,你还会什么?”
“程玄璇!我警告你,你再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这顿皮肉之苦你是逃不了了!”司徒拓抑制着怒气,硬声道。
“司徒拓,男人做到你这种地步,简直是丢全天下男人的脸!”她冷冷地讥道,“你只会残暴地要人屈服,你根本就是未开化的野蛮人!”
“谁准你叫我的名字?”他的黑眸狠狠眯起,她竟敢侮辱他!
程玄璇撇开脸,不想与他多说。他要打,就随他好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到底说是不说?轩辕居的门锁被人劈开,定是有人助你逃出去!说!是谁?”这件事不问清楚,他的心难平!
“如果我真的逃走了,我还会傻得再回来让你虐待?”程玄璇弯唇冷笑,笑中夹杂着一丝苦涩。为什么靳星魄要送她回来?为何不直接带她去王府?
“你是想说你有苦衷?好!我现在给你机会说!”
“我不想和你说话。你出去。”
程玄璇退到角落,神色冷淡,毫不在乎这番话会激怒他。
司徒拓的眼眸狠眯成一条线,胸口的怒气已濒临爆发。他已经尽量忍耐,是她太不知好歹!
“来人!”他倏地扬声暴喝。
须臾,门口传来小厮喏喏的应声:“将军,有何吩咐?”
“把我的鞭子拿来!立刻!”阴厉的声音令人发颤,司徒拓的暴烈脾气终于溃堤发作。
“是,将军!”门外守着的小厮急忙跑开,余下一串咚咚的脚步声。
程玄璇站在墙角,不惊不惧,也不开口求饶。
“程玄璇,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司徒拓一步步逼近,冷酷地盯着她,“你现在解释还来得及。”
“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人的事,也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她能说的,只有这么多。昨夜是靳星魄轻薄她,但那并不是她的错!
“好!你说,昨天如何出的府?谁带你出去?”司徒拓阴沉的脸色并未好转,她的话显然有所隐瞒,她在护着什么人?
程玄璇犹豫了一下,如果说出靳星魄要杀白黎的事,司徒拓会相信吗?他一定会认为她是在编造故事,他从未曾相信过她!
“说!”双脚再逼近一步,他喷出的灼热气息扑上她的颊脸,带着凌厉危险的意味。
“昨天……”她正要把事情说出,却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叩——叩——
“拓,玄璇,我方便进来吗?”细软娇嫩的嗓音,轻柔悦耳。
“滚!”忽然被人打扰,司徒拓不爽地脱口喝道,但落音刚落他就神情一僵,是洛儿?
“拓……你……”房外的言洛儿似是极为震惊,不知所措地嗫嚅着。
下一刻,又听小厮喘着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将军,鞭子来了!”
[第二卷:第十章:试着相信]
程玄璇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墙角,眼睛注视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暗忖,如果一会儿门开了,她是否来得及飞奔出去。
司徒拓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想逃?到现在才知道害怕?”
程玄璇脸色不变,但还未接话,门外柔弱细软的嗓音又响起:“拓,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司徒拓扬声回道,压下了几许怒气。
房门吱呀轻响,言洛儿袅袅步入,口中轻叹一声,道:“拓,你又要惩罚玄璇了?”
“洛儿,这件事你别管。”司徒拓硬着声,刚毅的面容沉凝冷峻。
“拓,现在四王爷就在厅堂等着,关心着玄璇是否醒来,你此时施行家法,岂不是扫了王爷的面子?”言洛儿柔声劝道。
程玄璇闻言低垂下眸子。原来白黎就在将军府里。只是,言洛儿此番话,是在帮她吗?似乎更像是挑拨。
“就算白黎在这里,也休想护她周全!”司徒拓冷冷向程玄璇睨去,黑眸中两簇危险的火光在闪耀。
门口的小厮手捧软鞭,喏喏地道:“将军,鞭子……”
“给我,你下去吧。”突如其来的一道温润嗓音,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儒寒!把鞭子给我!”司徒拓眯起黑眸,不悦地看向方儒寒,道,“你来浮萍苑做什么?”
“将军,夫人的身子孱弱,恐怕经不起鞭打。”方儒寒的语气淡然,平静地分析道,“之前夫人挨了鞭,又在阴湿的地牢待过,如果将军这一鞭再下去,即便夫人承受得住,也要去了半条命。”
“可不是!”白黎收到小秀的消息,匆忙赶来,正好听到方儒寒的话尾,急道,“司徒,你真要把人打死了才满意?”
程玄璇听到白黎的声音,抬头看去,秀眉微蹙。想与他说话,但又碍于场合不宜。
司徒拓原本被方儒寒的劝说略微打动,但见白黎一来,程玄璇就与他眉目传情,顿时心头大火,怒喝一声:“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拓……”言洛儿美眸一黯。他粗暴的脾气从来不会对她而发,如今看来,情况似有所转变……
“洛儿,你先回落情苑,我迟些去看你。”司徒拓的口气稍微软化,但动作却很坚决利落,夺过方儒寒手中的鞭子,把言洛儿推出房外,然后立刻关门落锁!
“司徒!你别乱来!”犹听外面传来白黎担忧的呼声。
“白黎!闭嘴!你再多护她一句,我就多打她一鞭!”司徒拓暴戾地厉喝回话。
房外一时安静了片刻。
司徒拓的眼神阴沉凌厉,手握软鞭大步逼近墙角的程玄璇:“高兴了?白黎这么紧张你,可见你多么魅力无边!”
“昨天我是被人捉了。”一直沉默的程玄璇突然开口,清秀的小脸上神色淡定。她说了,如果他不信,那她也没有办法。
“被捉?何人?”司徒拓质疑地眯眼。
“靳星魄。那个人叫靳星魄。”程玄璇如实相告。
司徒拓手中半扬的鞭子倏地一僵,靳星魄?竟是他!
“随你信或不信,总之我并没有说谎。”程玄璇撇过头去,不想看着他。他的脸,等于她的噩梦。
“早说不就好了。”司徒拓悻悻然地将鞭子放在桌上,顾自坐下,不知在想什么。
“你相信?”程玄璇反而有点诧异。按照他一贯的作风,不是应该追根究底,问靳星魄为何掳走她吗?
司徒拓不语,薄唇紧抿,半晌,才出声道:“他要你做什么?”
“嗯?”程玄璇一怔,他怎知?
“说。”司徒拓转过脸,盯着她,目光阴鸷深沉。
“他要我杀王爷。”程玄璇没有隐瞒,既然他愿意相信,那么她也无需掖藏什么。
“他有没有对你下毒?”司徒拓淡淡扫了她一眼,追魄堂的毒药天下闻名,而靳星魄本身就是使毒高手。
“有。”程玄璇点头,已是极度惊诧。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我去叫陆大夫来替你诊断。”司徒拓站起,又以审视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他就相信她一次,因为她不可能编造得出靳星魄这个人。
程玄璇不接话,看着他大步走出房外。
房门一开,就见白黎伫立在外,俊美如白玉的脸上满是忧切焦急:“玄璇!你没事吧?”
司徒拓瞥了白黎一眼,不置可否,转而对同样站在门边的方儒寒道:“去请陆神医来!”
“是,将军!”方儒寒应声,未有多问,立刻前去。
“司徒!你打了玄璇?”白黎皱眉,但见程玄璇衣裳整齐,没有鞭痕,狐疑地再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要叫陆老来?”
“等诊断完了再说。”司徒拓的语气冷漠,但拳头却暗自握紧。程玄璇,你最好别骗我!
半刻钟之后,陆大夫匆匆而来。
司徒拓和白黎皆守在房间外,静待诊断的结果。
过了须臾,房门被打开,年迈的陆大夫慢腾腾地走出来,摇头道:“夫人的身子真是很虚弱,气血不足,寒气过重。”
“她有没有中毒?”司徒拓沉声问道。
“中毒?”陆大夫不解地拧起两道白眉,回道,“中什么毒?就是身体底子太虚了,一定要好好调养才行。”
“该死的!”司徒拓咬牙低喝,狠狠一拳捶在门板上,刹时发出嘭声巨响!
就知道女人不可相信!该死的程玄璇,她骗他!
[第二卷:第十一章:一起用膳]
程玄璇在房间里听到陆大夫的话,心中十分诧异。她没有中毒?可是,之前她明明饱受毒发之苦!
“程玄璇!”一声暴喝突起,房门被蛮力推得震天作响。
“我没有撒谎!”程玄璇反射性地站起来,警戒地退到角落。
“你现在又在撒谎!”司徒拓一脸铁青,心底莫名有股凉意。他错了!他不应该心软去相信女人!以前吃的亏,难道还不够他吸取教训?
“靳星魄真的给我吃了毒药!我也不知道为何陆大夫会说我没有中毒!”程玄璇冲口解释,但话一说完,又觉得多余。他一向都不相信她,她又何必多费唇舌!
“靳星魄?!”白黎突然出声,语气震惊。
“王爷,靳星魄要杀你,你一定要小心!”程玄璇急忙说道。她一心想见白黎,就是要通知他此事。她怕他没有丝毫防备,会出事。
“程玄璇!你给我闭嘴!我允许你和白黎说话了吗?”司徒拓的脸色愈加阴沉,凌厉掌风一扫,房门即刻被关上。
“司徒!”白黎重重推开门,直接步入房内,沉着声道,“我要问清楚这件事。”
司徒拓抿着薄唇,一言不发,但没有再阻止。
“玄璇,昨日是靳星魄捉走了你?”白黎的俊容显得凝重,狭眸中微光闪动,看不清是何情绪。
“是的,他对我下毒,威胁我杀你。”程玄璇点头,正色道,“他给了我一颗毒药,要我找机会对你下药。”
语毕,她从腰间系着的香囊里,取出一颗晶莹雪白的丹药,递给白黎。
“索魂丹?”白黎接过,细看片刻,狭眸狠狠眯起,“他果然恨我!”
“王爷,到底你们之间有何过节?”程玄璇轻声问。
“白黎,问够了没有?”司徒拓微愠地插话。他们两人倒是旁若无人地相谈起来了?
“我没有说谎,你现在相信了?”程玄璇忽地对司徒拓说道,语气冷淡。
司徒拓瞥她一眼,虽然脸色依旧冷硬,但眼神已缓和不少。
“玄璇,你好好调养身子,明日我会派人送千年人参过来。”白黎温声宁叮咛,但已无心多留,转而对司徒拓道,“司徒,你要安排些人看守浮萍苑,我担心靳星魄会再来。我先回府了。”
“嗯。”司徒拓淡淡点头。
待白黎走后,房内一时间变得安静无声,气氛有几分怪异。(奇*书*网.整*理*提*供)
忽地,一声“咕噜”轻响,程玄璇不由地尴尬垂头。
“饿了?”司徒拓似随口一问。
程玄璇不接话,白皙的脸颊慢慢涨红。她不只是饿了,而且内急,很急。
“传膳——”司徒拓突然扬声喊道。
“是,将军!”外面的小厮应声。
程玄璇微怔,抬眸看向司徒拓。他要在这里用膳?
“怎么?我想在哪里吃饭,还要你批准?”司徒拓没好气地道。她那一脸惊讶,是什么意思?
“不是……”程玄璇讷讷地道,双手下意识地捂着腹部,她真的很急……
“你肚子痛?”司徒拓皱眉,她的脸红成这样,莫不是受寒发热了?
“不是。”程玄璇摇头。
“那是什么?”司徒拓不耐,大手一伸,一把将她揪了过来,掌心贴上她的额头,“没有发热,你在装什么病?”
“谁装病了!”程玄璇用力拍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脱口气道,“我是内急!”
司徒拓一愣,盯着她半晌,继而放声大笑,边笑边嘲道:“直说不就好了,掖着藏着做什么?”
程玄璇怒瞪他一眼,顾自快步跑出房去。什么叫掖着藏着?这个男人会不会用词?
去完茅房,她磨磨蹭蹭地走回来,杵在房门口并不想进去。
和他一起用膳?她根本就不想。
现在她体内的毒,似乎在莫名之中已经得解,那么,她又必须去想现实的问题。到底有何办法,才可以彻底脱离这个男人的掌控?
“站在外面当门神?”司徒拓坐在房中的桌旁,睨她一眼。
“你真的要在这里用膳?”程玄璇低眸,慢吞吞地走进房。
“你有意见?”他不悦地看着她,吃个饭而已,她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没有。”她也在桌边坐下,低眉敛眸,心中烦扰着自己的前路。她的未来,就被困死在这里了吗?
两人静默无语间,一道道精致菜肴已经上桌。
“吃。”司徒拓举筷,简单地道。
“哦。”程玄璇并不抬头看他,只管自己进食。她从昨天空腹到今日,已经快饿昏了。
司徒拓边吃边打量着她,她明显极饿,却依旧举止斯文秀雅。程家虽然已经落魄多年,但她终究是大家闺秀。
“你不吃饭看着我做什么?”察觉到他紧盯不放的视线,程玄璇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吃好了。”司徒拓放下竹筷,顿了顿,又添了一句,“你继续吃。”
“吃好了?”程玄璇微微蹙眉,他一个大男人,食量比她还小?
“我从来不会让自己吃饱。”看穿她的疑惑,司徒拓淡声说道。
“为什么?”怎会有人如此诡异?存心不让自己吃饱?
“只有留着几分饥饿感,才能保有猎取心。”司徒拓的黑眸似在瞬间黯了黯。这是从前的苦日子教会他的道理。不可贪图安逸,否则随时会被人取代。他今时今日的一切,全靠他用命拼来,他不容许自己失败。
程玄璇不语。男人的世界和女人的世界,似乎差距很大。要懂得一个男人,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她并不想懂他。他现在这一刻的温和,并不会令她忘记,他当初的残暴。
正沉默着,房外响起小厮为难的声音。
“洛儿姑娘,将军吩咐,用膳时任何人都不可打扰。”
[第二卷:第十二章:为己争取]
司徒拓淡淡瞥了程玄璇一眼,才扬声道:“洛儿,进来吧。”
但是,房外却无声响。
“洛儿?”司徒拓边疑唤道,边站起身,走去开门。
房门口,小厮嗫嚅地禀告道:“将军,洛儿姑娘已经走了……”
司徒拓回头看向房内,抿着薄唇,不置一词,跨步离去。
言洛儿并没有走得太远,司徒拓刚出浮萍苑,一道娇弱单薄的身影就映入眼帘。
“洛儿!”
“拓?”言洛儿缓缓回头,白皙美丽的脸庞上神情感伤忧郁。
“洛儿,你怎么了?”司徒拓微微皱眉,为何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言洛儿举眸凝望着他,一时无语。他变了,虽然很细微,但也足够让人心寒了。
“洛儿?是不是身子不适?”司徒拓略有困惑,并不明白她细腻的心思。
“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的三年之约?”言洛儿袅袅转身,对上他的黑眸。他的心可以变,但是她要的东西,他不能不给。
“记得。”司徒拓点头,正色道,“当初我答应你,只要你愿意,我便会迎你进门。”
“现在,你的心意,是否已经改变?”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问,神色肃穆而认真。
“洛儿,你应该知道,我司徒拓许下的承诺,绝对会兑现。”他是有恩必报之人,她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他又岂会吝啬给予她一个名分。
“好。”言洛儿轻轻地颔首,清丽宛如芙蓉的容颜浮现一丝毅然之色,“拓,我曾经说过,我决不做侧室。如果你愿意娶我进门,我要做堂堂正正的将军夫人,而非小妾。”
“洛儿,你放心,我不会委屈了你。”司徒拓扬唇淡淡而笑。
言洛儿亦轻浅地绽唇,露出微笑。
两人静默对视半晌,言洛儿才轻声地再开口:“拓,那么玄璇呢?”
“程玄璇?”司徒拓的剑眉拧起,“与她何关?”
“她终究是你的妻。”言洛儿幽幽叹气,“即使你不愿承认,但之前明明就是八抬大轿娶她进门,你可以说她是小妾,但在我心里,她是你的妻。”
司徒拓抿唇不语,脸色有几分深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正沉默着,突地,一道轻柔但坚决的嗓音介入——
“不如休了我。”
程玄璇踏出浮萍苑的门槛,向他们两人走去。
“你偷听我和洛儿的谈话?”司徒拓不由地眯眼,他最厌恶鬼鬼祟祟的人。
“我并没有这种闲情逸致。”程玄璇神情冷淡,伸手递出软鞭,道,“你忘了带走你的东西。”
司徒拓接过,硬着声道:“这里没你的事,回苑内去。”
程玄璇却置若罔闻,转而对一旁的言洛儿温声道:“洛儿姑娘,恭喜你。”
“谢谢你,玄璇。”言洛儿低垂眼眸,似是觉得有些尴尬。
“洛儿姑娘,你帮我一个忙可好?”程玄璇微微浅笑,态度温和。
“嗯?”言洛儿不解地抬眼看向她。
“你即将要成为将军夫人了,请你劝将军,让他休了我吧。”一番话,语调平缓沉稳,程玄璇脸上的笑意不减。
言洛儿一愣,不知该如何回应,迟疑地向司徒拓看去。
司徒拓的黑眸中火光闪动,阴暗难辨。
“将军大人,祝你和洛儿姑娘百年好合,白首偕老。”程玄璇盈身一礼,低眉敛眸,身段恭顺。
然而,她却不知,她越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卑微,越是激起司徒拓的怒气。
“程玄璇,你好样的。”他的语气无波,但握鞭的手愈发攥紧,手背上青筋暗自暴起。
程玄璇抬眸,镇定地注视着他。她把鞭子还给他,就已料到他会打她。如果一顿皮肉之苦,可以换来以后的自由,那么很值得。
“程玄璇,你心底在盘算着什么?”司徒拓半眯的黑眸锐利地射向她,审视着她无惧的倔强表情。她存心当着洛儿的面说这些话,是想激怒他?
“我心里的想法,只有一个。请你休了我。”程玄璇的目光毫不游移,定定地对上他犀利森洌的眼神。
“你一再挑战我的忍耐力,是料准了洛儿在这里,我不会动手打你?”司徒拓握鞭的右手倏地一扬,凌空一鞭抽地,顿时响起骇人的鞭声。
“拓……”言洛儿惊了一跳,忙道,“拓,你不要冲动,有事慢慢商量。”
“商量?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别做梦我会休了她!”司徒拓厉声喝道,冷睨着程玄璇,再道,“你最好马上给我回屋去!”
言洛儿的美眸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道暗芒。他如此固执,不肯放程玄璇离开,除了男人天性的占有欲外,是否还有其他一些什么?
“还杵着做什么?立刻给我进去!”司徒拓不耐地以鞭指向苑门。
“不。”程玄璇淡淡地吐出一个字。今天,她是要和他斗到底了。如果他鞭打她,小秀就会去通知白黎。这一次,她会求白黎,求他助她逃离将军府,逃离京城。就算是会饿死在外,她也不要留在这里。
“你在算计着什么?”司徒拓敏锐地发觉,她的眸光奇异得明亮,仿佛看见了一线曙光?她到底在想什么?
“放我走吧。”她并不想算计,不想与人争斗,是他逼她……
“不可能!”司徒拓忽地大手一伸,揪着她的衣襟将她扯进胸膛,低眸狠狠地盯着她,嘴里迸出一句威胁,“别逼我惩罚你!”
“你……”突如其来的亲密贴近,令她不禁有点慌。
“闭嘴!”凶恶地低喝,话落,他突然俯头,在她微张的唇上狠啄了一下。
心尖刹时一颤,程玄璇猛然用力地推开他,怒道:“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司徒拓勾唇,冷冷一笑,“比起天天喊着要丈夫休了她的女人,谁过分?”
两人僵持对峙着,火爆的气氛似有莫名火花飞溅。
一旁的言洛儿暗暗咬牙。不行!她不能什么都不做了!
[第二卷:第十三章:只求解脱]
“拓!”言洛儿忽然大声一喊,眼眶慢慢泛红,嗓音哽咽,颤声道,“你别逼玄璇。如果我的存在,导致玄璇不愿在将军府待下去,那么该离开的人,是我。”
娇弱的身躯微微轻颤,旋身,一步步前行。她的背影单薄而悲戚,在黄昏斜阳的衬托下,益发显得楚楚可怜。
司徒拓心中一软,正要疾步追上,却听程玄璇冷冷吐出一句话。
“给我一个答复,你就不必左右为难。”
脚步一僵,司徒拓转过身来,脸色铁青,咬牙怒道:“程玄璇!安安分分做我司徒拓的女人,对你来说真有这么困难?”
“是,很困难。”程玄璇后退一步,但依然冷静地望着他,再道,“你曾经对我做的一切,我永远不会忘记。你要留一个恨你的女人在身边,又有何意义?”
“你恨我?”黑眸狠狠眯起,他大步逼近她,“当初是你一心想要嫁入我将军府,你有什么资格恨我?”
“当初是我愚蠢,我已经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现在你放我走,对你和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小巧的下巴微抬,她清秀的小脸上神情坚毅。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不能再放任自己的软弱。她一定要离开,离开这个残忍可恶的男人!
“好事?对你而言才是好事吧!你想奔向白黎的怀抱,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忽地扬手,将手中软鞭扔在地,双掌紧紧桎梏着她的纤腰,盯牢她倔强的眼眸,“程玄璇,不必激我,我不会打你。从今日起,我不只要你的人,也要你的心!”
他带着侵略性的热气喷在她的脸颊上,令她浑身不自在,但他的大手钳制得极牢,不容她丝毫闪避。
“你要我的心?”挣脱不开他的蛮力,她干脆仰脸对上他霸道的灼灼黑眸,绽唇冷冷一笑,道,“好,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征服我的心?”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你以为你的心逃得掉?”他的手略一使力,把她搂得更紧,柔软玲珑的娇躯彻底贴住他的胸膛。
“你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折磨我?”她不再挣扎,心中一发狠,脱口道,“如果你要我心甘情愿地待在将军府,你就别娶言洛儿!一生只能有我一个妻子!你若做不到,就放我走!”
司徒拓的眼神刹时变得阴沉,薄唇讥诮地勾起,嘲讽道:“你终于说出口了。程玄璇,这就是你的心机!你果然是一个贪婪的女人!”
“是,我贪婪。你给不起我要的,那就放我离开。”她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他怎么也不肯放手,那她只好用这个方法逼他。就不信他会舍得赶言洛儿走!
“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他的大手倏地加重力道,心头怒火高涨。她竟敢出言要挟他?
“我……”她不禁语塞,秀眉蹙起。她确实没有资本与他谈判,但要她就此屈服,断无可能!
“谁说玄璇不能和你谈条件?”陡然,一道慵懒的嗓音自不远处传来。
“白黎?”司徒拓转头,面色一沉,“你又来做什么?”
“司徒,先松开你的手再说。你再这么用力下去,玄璇的腰就要被你折断了。”白黎缓缓走来,姿态优雅,但语气不悦。
“白黎,我的家务事,与你无关!”话虽如此,但司徒拓的手劲还是松缓了些。
“司徒,我不是要和你抢什么。如果你能真心善待玄璇,我乐见其成。”白黎的狭眸微眯,淡淡扫过程玄璇血气不足而苍白的脸庞。她是一个让人怜惜而欣赏的女子,应该受到保护和宠爱。
“我怎么对她,不需要你教。”司徒拓的口气愠怒,他们现在是联合起来威胁他?
“玄璇要的,如果你能给她,我会诚心祝福你们。如果你不能,我一定会带玄璇走。”白黎俊美的脸庞神色淡然,话落,衣袂轻扬,便就顾自离开。他在帮她,也是在帮司徒。如果司徒懂得去爱,那么玄璇会幸福的。
“程玄璇!你的手段可真厉害!”司徒拓眯眼眺望白黎远去的背影,狠狠迸出忿语,“你要逼走洛儿,你要稳坐将军夫人的位置!你的城府,竟如此深沉!”
“言洛儿对你而言,这般重要,你为什么不给她专一的爱?”程玄璇并不为自己解释,只求能够得到解脱,“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你面前,选我,还是选她。你自己考虑。”
说完,她推开他的手,转身往浮萍苑内走去。她的脚步很坚决,没有回头。
司徒拓没有动,伫立原地,双手握拳,高大颀长的身躯显得有几分僵硬。这样卑鄙狡诈的女人,他心底居然还有一丝不舍?她和洛儿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他又何须挣扎如何选择!
视线紧锁着她瘦弱的背影,明明是那么脆弱娇小的身躯,为什么似乎蕴含着不可小觑的力量?程玄璇,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双脚犹如盘结在地,怔仲站立许久,直到身后一个丫鬟匆匆忙忙跑来。
“将军!洛儿姑娘在收拾行李,执意要离府,您快去劝劝她吧!”
[第二卷:第十四章:以退为进]
“洛儿!为何要走?”司徒拓疾赶到落情苑,看见言洛儿已经收拾好行李,立刻一把夺下。
“拓……”言洛儿轻唤一声,语气幽然,眉心紧锁。
“别走,该走的人不是你!”司徒拓黑浓的剑眉拧起,冲口道,“该走的是程玄璇!”
“拓?”言洛儿微怔,惊诧道,“你真的愿意让玄璇离开吗?”
司徒拓亦被自己不经思考的话所震慑,顿时沉默下来,脸色有几分沉凝。
“呵呵。”言洛儿轻笑,微弯的唇角带着一丝苦涩,“拓,你心里明明舍不得她,又何必为难你自己呢?”
“我舍不得她?不是!我只是不想遂了她的愿!”司徒拓直觉地反驳。
“所以你并不会给她休书吧?”美眸黯然,言洛儿撇过脸去,嗓音落寞而忧郁。
司徒拓的双手暗自握紧。休书?休了她,她会去哪?攀上王府,还是流落街头?不论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他所乐见。
静默良久,言洛儿幽幽一叹,转回头对上他的黑眸,恳切地道:“拓,让我走吧。我是一个寡妇,本就不该奢望下半生还有幸福。玄璇与我不同,她是名门闺秀,纵使如今家门败落,她至少是冰清玉洁。而我,什么都不是。”
“洛儿,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司徒拓皱眉,刚毅的脸上神色认真,沉声道,“我从来没有介意过你的过去,当初我答应照顾你一生,就必定会说话算话。”
言洛儿举眸凝视着他,心中泛着一股酸涩感,极轻地问:“拓,你爱我吗?”
“洛儿,你知道的。”司徒拓没有正面回答,黑眸刹时变得幽暗难辨。爱?何谓爱?那是天底下最无用的东西!
“呵呵,是,我知道的。”言洛儿苦笑,三年了,即便他百般呵护她,但她终究还是没能打动他的心。他那颗早已封锁的心……
“洛儿,我会给你安稳无忧的生活,会照顾你,会爱护你,这样不够吗?”司徒拓温声道,眉宇间却有些许疲惫。他有六位侍妾,除了嫣然,都是皇上所赐,他对她们并无情爱。只有嫣然,他对她多了一分怜惜,可是她却令他失望痛心。而如今,洛儿和程玄璇,都让他感到疲累。
言洛儿不语,柔美白皙的脸上,满是感伤凄楚。一个女人,无论多么冰雪聪明,还是希翼着世间的甜蜜爱情。曾经,她的亡夫,是那般爱她。那样的爱,她是再也得不到了吧?
往事浮上心头,令她的心逐渐恢复坚硬,抛开自艾自怜的情绪,她抬眼,轻声但坚定地道:“拓,不要拦我,让我走。有我在这里,玄璇心中定有芥蒂,她只会愈加恨你。”
“洛儿!”司徒拓低唤一声,心中有些烦躁,“你和程玄璇怎么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都要逼我做决定!”
言洛儿不禁一愣,他话里的意思,是指程玄璇……那个柔弱无能的女子,竟也开始使计了?
“拓,对不起,我不该逼你。我应该让你慢慢考虑。”口气转为软绵,言洛儿轻叹口气,感慨地道,“如果玄璇能够接受我进门,那就好了。我真怕她会怨恨我抢夺了本该属于她的正室夫人的位置。”
司徒拓并不接话。他来落情苑之前,就有把握劝服洛儿留下。但是,程玄璇,只怕她是真的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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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明月初升,夜空中星光闪耀。
程玄璇在房中静心刺绣,努力摒弃脑中的诸多杂念。想太多并没有用,她只需坚持自己的信念。
正全神贯注着,忽听房门轻响,有人推门进来。
“小秀?”抬头一看,却倏然心惊,“怎么是你?!”
来人轻巧地关上门,唇角一勾,冷声道:“程小璇,说,谁救你回来?”
“救我?不是你送我回来的吗?”程玄璇站起身,戒备地后退到角落。这个男人放荡不羁,她一定要小心点,万不能再让他轻薄了去!
靳星魄眯起褐眸,睥睨着她。她瑟缩躲避的样子,真是无比碍眼!
程玄璇见他不说话,只一味莫名地盯着自己,不由地有点心慌,故意找话问道:“你之前到底有没有对我下毒?”
“下毒了,又给你解了。”靳星魄淡淡答道。心中暗忖,看情形她并不知道是何人救了她,这女人胆小畏缩,量她也不懂得耍心机。
“你帮我解毒了?”程玄璇错愕,这人做事为何如此怪异?
“你的身子太弱,承受不了冰魄丹的毒性。我不给你解毒,你现在已经死了。”靳星魄嘲弄地扬唇,“你这个麻烦的女人,浪费我的毒药,又浪费我的解药。”
“你简直莫名其妙!”程玄璇怒目瞪他。他这是什么逻辑?居然还怪她?
“废话少说,你不肯杀白黎,还是一样得死。”靳星魄的眸光闪动,白黎此人非一般人物,短短时间内竟已被他查出他藏身的山谷!
“死就死。”程玄璇撇嘴,不屑地道,“你就只会威胁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英雄好汉了?”靳星魄不以为然,轻蔑地觑她一眼,道,“你现在只管嘴硬逞能,到了明日,我看你是不是还这么坚持。”
程玄璇蹙眉,心中有些疑惑。他的话里另有所指……
“程小璇,我明日再来找你。我给你的选择依旧有效,杀白黎,或是跟我走。你只有这两条路。”靳星魄狂妄地挑眉,忽地伸手,抚摸上她的秀发。
“淫贼!”程玄璇一惊,急忙侧身躲开。
“程小璇,不是我想折磨你,实在是你太不识趣。”靳星魄收回手,冷眸中闪过一道暗芒。话落,他便离开,步伐迅捷如电,一闪出房门就消失了影踪。
程玄璇出神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他的话,到底是何含义?
[第二卷:第十五章:血染子夜]
揣着忐忑的情绪上床就寝,程玄璇的脑中一直在思索,靳星魄的话到底隐含着什么深意?
夜,逐渐深沉,阖目慢慢睡去。时至子时,她突然惊醒过来,无端地汗湿了背脊!
“你做什么站在我床前吓人?!”嚯地坐起,扯紧棉被,她戒备地瞪着站在床侧的人。
“谁吓人了?我有事找你!”司徒拓没好气地睨她一眼。她这副神情,是把他当贼看了?
“三更半夜,你找我什么事?”程玄璇狐疑地看着他,心中忽地一个念头闪过,不禁喜道,“你愿意放我走了?”
“天真!”司徒拓勾唇冷笑,倏然倾压身子,直勾勾地对上她的眼眸,“程玄璇,我是来告诉你,洛儿我是娶定了!但你也休想离开!”
“这就是你考虑了大半夜的结果?”程玄璇缩到床内的墙角,但仍强自镇定,讥讽道,“你没有听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吗?你要言洛儿,我就一定会走!”
“走?你怎么走?”司徒拓眯眼,黑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别逼我软禁你!”
“你不如干脆打断我的腿!”程玄璇不由地怒道,他永远是这么蛮不讲理!
“别以为我不会!”他的脸又逼近一寸,鼻尖几乎碰触到她的脸颊。
“司徒拓!”惊慌加上愤怒,她直呼他的名字,忿忿道,“别靠这么近!我看到你就想吐!”
闻言,司徒拓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她可真是深谙如何骂人不带脏字!
见他的眼中似要迸出火光来,程玄璇不禁又往后缩了缩,整个背部贴在墙上,但还是不服输地抬眸与他对视。
“程玄璇——”从牙缝里蹦出的三个字,饱含复杂的情绪。司徒拓紧盯着她骄傲微仰的小脸,那俏挺的鼻子,那粉嫩的樱唇,那白洁的肤肌,明明全都显得秀气柔弱,但偏偏一双翦水瞳眸闪着冷冷的倔意,每次都激起他滔天的狂怒!
“你出去,不要妨碍我睡觉。有事明天再说。”程玄璇竭力定神,稳着嗓音道。深夜单独相对,太危险了!
“赶我走?程玄璇!你该不是忘记了这是谁的府邸吧?”蓦地伸手,他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抿起唇残酷地道,“今晚我要留宿浮萍苑!”
“不——”她失声惊喊。他太可怕了!明知她最怕这件事,他是故意要看她崩溃!
他对她的惊恐视而不见,薄唇微勾,冷冷道:“你身为我的妻子,现在是不是应该服侍夫君宽衣?”
“妻子?夫君?”程玄璇使劲咬唇,借着愤恨掩盖心中的恐惧,大声怒道,“你何时把我当作妻子?你的记性有这么差吗?我进门的第一天,你就下令,不准我叫你夫君!你现在没有资格要我服侍你!”
“你再说一次试试!”司徒拓的目光阴鸷冷冽,她竟敢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的嘴?
“事实就是如此,我为什么不能说?”程玄璇毫不怯懦地瞪视着他,但身子却悄悄挪动,小手不易察觉地伸进枕头底下,摸索着。她本是为了防备靳星魄会夜闯,特意藏了把锐利的剪刀在枕下。现在,如果司徒拓再逼她……
司徒拓紧抿唇角,线条紧绷,脸色阴沉。为什么每次与她面对,他就控制不住地被她激怒?
暗自深呼吸,抑制翻涌的不悦情绪,他忽然欺压向她,用力地将她抱进怀中。
“放开我!司徒拓!你滚出去!”程玄璇的身子一颤,噩梦般的记忆迅速浮现脑海。她不要!不要被他碰触!
司徒拓盈握她纤腰的双手愈加使力,并不松手,但是灼灼发亮的黑眸瞬间黯了黯。他和她之间,难道就不能有一个温情的拥抱?是她太不驯?还是他真的曾深深伤害了她?
“放开我——”程玄璇大喊,探进枕底的手已经握牢剪刀,但却微微发抖。
“不放!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了你!”已分不清到底是为了征服,或是其他,司徒拓愤然地俯头,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司徒拓!你下流无耻!”她颤抖的怒喊冲口而出,却只引来他更加猛烈的深吻。终于无法再按捺,握剪的手蓦地扬起,迅速地刺向紧贴自己的人!
刹时,满室死寂般的安静。
司徒拓松开她,凝视着她惊愣的脸,冷峻的脸上未显怒意,只有深沉无比的寒凛。
程玄璇微张着唇,满脸惊愕,半举在空中的剪刀一滴滴鲜血滑落下来,染红了被褥……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被冻结了,无形中仿佛有一种骇人的冰冷将人团团笼罩。
程玄璇怔仲地盯着司徒拓,他的肩头正汩汩冒出猩红的血液。
“程玄璇,你死定了。”司徒拓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这一句话。
[第二卷:第十六章:恨意不减]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先侵犯我……”程玄璇的声音带着颤抖,手中的剪刀鲜血直滴,她想扔开它,但不知为何竟使唤不了自己的手。
“侵犯?程玄璇,你伤了人,不认错,反倒恶人先告状!”司徒拓缓慢地眯起黑眸,语气冰寒得令人悚然。衣袍被鲜血染红一大片,但他却毫不理会。
“对……不……”她想道歉,但心底一股忿然的气依旧纠结着,她无法把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是他对不起她在先!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何错之有?
司徒拓冷睨她一眼,转头看向自己流血的肩头。一点小伤,死不了人。但是,她,太不知死活!
怒火一点点在他的眼眸中狂炙燃烧起来,看着他阴沉至极点的脸色,程玄璇原本有一丝柔软的心不禁又倔强坚硬起来,定神清了清嗓子,冷淡道:“我这里没有金创药,你回轩辕居吧。”
“程玄璇——”静谧的深夜,暴烈的喝声骤然响起,司徒拓的黑眸狠眯成一条线,咬牙怒道,“这就是你伤了人之后的态度?”
“你希望我如何?跪地道歉?”程玄璇扯了扯唇角,笑得嘲弄却也酸涩,“那你伤害我之后,你又是什么态度?你曾对我说过一句抱歉吗?你甚至都不觉得你有做错!”
“你要跟我翻旧账?好!我就跟你算!”司徒拓倏地俯身,锐利阴鸷的眸子对上她的眼,“你程家当初是怎么对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要我对你好?”
“我承认,我爹那时没有帮你,是我爹没有义气,但那也不是罪无可恕吧?”程玄璇抿着唇与他对视。
“你爹确实没有义务一定要帮我,但是他落井下石!他何止没有义气!他根本就是人面兽心!”司徒拓的眼中闪过阴冷的暗芒,积累多年的怨愤,如今一口气爆发,“程玄璇!你那该死的爹,嫌贫爱富,逼死我爹娘,还驱赶我离开京城,这笔帐,我不会忘记!”
“我爹逼死你爹娘?你胡说!不可能!”程玄璇用力摇头,无法置信。
“我胡说?你爹是怎样的人,你会不清楚?当初他见我司徒家落魄,不仅否认指腹为婚的约定,还在我爹娘病重时上门奚落!如果不是你爹尖酸刻薄的讥诮,我爹娘会气急攻心,会当夜咽气?”司徒拓的语气愈加冷冽,森寒之中又夹杂着狂烈的恨火。
“不会的……我爹不会那样做的……”程玄璇依旧摇头,但却渐渐无力辩驳。是,她很清楚自己的爹是怎样的人,但她一直以为爹只是有些势利而已……
“程玄璇,我告诉你,你我之间,早就已经算不清谁欠谁!”顿了顿,司徒拓冷冷地望进她眸底,如下结论般道,“我们注定要纠缠至死!”
“不!既然我们之间的纠葛这样多,更应该分开,不要再有任何关系!”程玄璇伸手推开他逼近的身躯,却一掌贴中他的伤口,顿时染红了手心,不由地一愣,抬眼看向他。
司徒拓皱了皱眉,有点痛,但比起伤口,她的话更叫他烦乱。
“程玄璇,你知不知道,在我将军府里,伤人者会受到什么处罚?”站直身子,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旧账暂且不算,今日之事定要她知错,否则她只会越来越野蛮。
“所谓处罚,都是由你定下的!随便你吧!”程玄璇扭过头去,不愿意再多说。他好像把自己家当作了军营,动辄就惩戒处罚!
司徒拓定定地盯着她的侧脸,心中竟有一丝不忍。陆大夫说她的身子极为孱弱,经不起风吹,他若再在此时责罚她,只怕是雪上加霜。
正迟疑着,忽见她瘦弱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而后缓缓地倾斜,躺倒在床铺上。
“程玄璇?”试探地唤了一声,却未有反应,他的口气转为冷硬,“装死?程玄璇,不要在我面前做戏!”
伸手用力地将她扳过身来,却蓦地心惊!
这样寒凉的深夜,她为何汗如雨下?她眉心紧锁,连五官都痛苦地拧起,不像是装出来的。到底怎么回事?
“程玄璇,你醒醒!”以为她身体虚弱而晕厥,他轻拍她的脸颊。
“不要!”她突地尖叫,语气惊恐,但闭着的双目并没有睁开。
“程玄璇?”他在床畔坐下,将她抱在怀里,不顾伤口被挤压又渗出血来。
“不要!放开我!”她下意识地挣扎,昏迷未醒,可是口中的凄厉喊声令人心悸。
司徒拓的浓眉紧紧皱起,她这样子不太对劲。把她放回床铺上,替她盖好被子,他站起身准备亲自去叫陆大夫来,但却被她忽然大喊的一句话止住了脚步。
“放开我!司徒拓!你放开我,你这个禽兽!我恨你!”
[第二卷:第十七章:奇毒发作]
“司徒拓……不要碰我……”
“……鞭子……好疼……”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司徒拓……我恨你……我恨你……”
凄楚的喊声逐渐变弱,转成了低声的呢喃,可是她语气中的惊恐愤恨却丝毫未减。程玄璇白皙的小脸被冷汗濡湿,浓密的睫毛不安地微微颤抖,小巧的五官痛苦地皱起来,似乎正被可怖的噩梦记忆纠缠包围。
“你真的恨如此我?”司徒拓盯着不省人事的她,口中的低声自语几不可闻。
深深凝视了她一眼,司徒拓的黑眸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而后转身出房。
片刻之后,陆大夫随着司徒拓前来,立即为程玄璇把脉诊断。
“陆大夫,如何?她为什么突然昏厥了过去?”司徒拓站立一旁,沉声询问。
“将军莫急,待老夫再把一次脉。”陆老皱起两道白眉,边诊脉边深思地沉吟,“此事怪异,极为怪异。”
“到底如何?”司徒拓出言催促。
“将军,你应该知道老夫的医术尚可。”陆老自床侧椅中站起身,与司徒拓面对面,脸色认真肃穆,“言姑娘的余毒,老夫已经替她清除了八成,只要再按时服药一段时间,她就会痊愈。”
“陆大夫!你有话就直说!”司徒拓拧起浓眉,心中隐约知道陆老接下来要说的话,必定严重。
“请恕老夫无能为力。”陆老拱手揖身,满是歉意,“夫人身中奇毒,此毒老夫只曾听闻,未料世上竟真有这样的怪药。”
“奇毒?怪药?”司徒拓眉宇间的那道皱褶加深,眸光顿沉。听起来情况极糟!
“此毒名为‘锁魄’,顾名思义,就是能控制人的神智心魂。”陆老捋了捋白须,语气凝重,低叹一声,再道,“夫人现在神情痛苦,就是因为被药物所驱使,无法自控地在梦靥里重温心底最沉痛的回忆。”
司徒拓一怔,怎会有这种毒药?
“将军暂时也不必太过担心,夫人并无生命危险,但是每夜子时过后,都会毒发半个时辰。”陆老摇着头,老脸上的表情深含怜悯和不忍。这种毒,并不会肆虐人的肉体,但是却形同于一再地撕裂心口上的伤痕。
“每夜?无药可解吗?可知此毒来源于何处?”司徒拓的目光扫过床铺上程玄璇苍白汗湿的脸,暗自攥拳。她最深沉的痛苦,竟来自于他……
“老夫惭愧!”陆老重重叹气,垂头道,“老夫只知‘锁魄毒’百年前曾在南域一带出现过,近年来并未听闻。”
司徒拓紧抿薄唇,脑中思忆着关于南域的情况。他曾经带兵经过南域,是十分偏僻荒芜之地,人烟稀少,森林茂密。那样的地方,是否确实生长着奇珍异草?
“将军,你的伤?老夫先替你敷药包扎一下。”陆老早就发现司徒拓染血的衣衫,但方才被他一路拉扯着急赶过来,到此时才有机会提及。
“嗯。”司徒拓淡淡应声,坐在床畔,任由陆老动作,视线定定地落在程玄璇的脸上,直到陆老包扎完毕告退离开,他都未察觉。
房间里一下子寂静下来,凉寒的深夜显得更加幽冷。
程玄璇瑟缩地蜷缩着,用力抱住自己的身子,但依旧不断战栗发抖,冷汗犹如不停歇的细雨,滴滴滑落额际。
“程玄璇?”司徒拓低唤一声,她似乎冷得厉害?
双手仿佛具有自己的意识,他轻柔地将她抱起,结实的臂膀牢牢搂住她,以自己的体温暖着她冰凉的身子。
“司徒拓……”突然,她发出低低的喃声。
“嗯?我在这,你好些了吗?”司徒拓低眸看她,未经思索地回应。
“我知道错了……”她的眼睛紧闭,长长的黑睫垂掩,点点湿润的微光在眼角若隐若现,“我不应该嫁给你……我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不让我走……”
晶莹的泪滴,缓缓滚落,滑入发鬓,瞬间被吸纳,消失无影。
“真的这样恨我?我带给你巨大的伤害了?”司徒拓的嗓音暗哑低沉,知道她听不见,所以他的语气分外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惶惑。
“我不奢求你的万分宠爱,只求安然度日……为什么认定我是贪慕虚荣的女人……为什么打我,为什么冤枉我,为什么凌虐我……”凄凄哀哀的申诉,从她泛白的唇中断续吐出。昏迷中的她,卸去了倔强带刺的自我保护,只剩最真实的脆弱心情。
“我一开始就看错你了吗?”他的手指轻轻摩挲她失温苍白的脸颊,似在问她,又似在问自己,“你和你爹完全不同吗?一点心机也没有?”
“……别打我……啊……”她忽地尖叫,被抱住的身体剧烈挣扎,好像正被人痛打那般凄楚大喊,“不要!我没有做过,你不可以打我!”
司徒拓的眼神一黯,将她放回床铺上,轻抚她的发丝,低声道:“别怕,我不会再打你,以后都不会。”
她蓦地抬手,捉住他停留在她耳畔的手,倏然睁开了眼睛。
已是午夜丑时,毒发的时间戛然而止。
[第二卷:第十八章:两难抉择]
睁开眼,就见一张线条刚毅的脸近在眼前,程玄璇愣了愣。
“你醒了。”司徒拓的表情有点僵硬,不知刚才的话是否被她听见了?
“我睡过去了?”程玄璇微微蹙眉,往后缩了缩身子。她为何突然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你中毒了。”司徒拓淡声道,黑眸暗沉无澜。她闪避的动作,很明显,很刺眼。
“中毒?”程玄璇顿时一惊,难道是靳星魄又对她下毒了?
“不必担心,没有性命之虞。”司徒拓无意多说,站起身便往外走,脚步疾速,头也不回。
程玄璇凝视他的背影,怔仲良久,忽然轻吁出一口气。
昏睡之时,他的话,她都听见了。
他说,不会再打她,以后都不会。可是她已经不敢去相信。人心善变,谁知哪天他会否又暴性大发,再次欺凌折磨她?
桌上微弱的烛火摇曳闪烁,封闭的房内突地一阵轻风刮过,窗口大敞,有道鬼魅般的墨影飞掠而入!
“靳星魄!”程玄璇低呼。
“程小璇,刚才睡得好吗?”靳星魄剑锋般的利眉斜挑,狭长幽冷的褐眸泛着淡淡狂妄之色。
“你对我下了什么毒?”程玄璇揪紧胸前的被子,警戒地盯着他。
“其实不过是种幻药,让你每夜都会做噩梦的幻术。”靳星魄未言明,但也已足够程玄璇了解。
“我刚刚会做梦,是你下药造成的?”程玄璇秀眉紧皱,只觉浑身发冷。太恐怖了!每夜都要被迫回顾那些痛苦的记忆,比直接杀了她还要狠毒!
“程小璇,不要固执。只要你同意杀白黎,我立刻为你解毒。”靳星魄冷不防地伸手,摸了她冰凉的小脸一把,勾唇淡笑,道,“你知道的,我无心要你的命,也不想要你受苦。”
“啪”地一声,程玄璇用力拍开他的手,咬着下唇怒道:“你的手段太卑鄙了!我绝对不会为你这种人做任何事!”
“我卑鄙?”靳星魄的褐眸倏然变得阴沉,冷冷一笑,道,“我只不过用了白黎曾经用过的手段,若论卑鄙,他才是始祖!”
“你胡说!白黎不是那种人!”程玄璇一点也不相信,水眸中的波光坚毅定然,“你故意污蔑他,想骗我为你杀人,我不会上当的!”
“你就这么信任白黎?”靳星魄的脸色森洌肃冷,连周身的气息都似乎瞬间结冰。
“是!我相信他!”程玄璇毫不犹豫地回答。
“蠢!”靳星魄冷声嗤道,“你认识他多久?你知道他的过去?你已经清楚他的为人了?”
程玄璇微怔,她确实认识白黎并不久,但是白黎一再地帮她,且不求她的感激或是回报,这样温柔宽厚的男子也会是坏人吗?
“程小璇,我懒得再跟你多说。你自己看着办吧。”靳星魄见她一脸迟疑,不由地轻蔑地勾唇。女人就是没脑子!轻易就被白黎的俊美外表迷惑!
“喂!”见他似准备离开,程玄璇赶紧出声喊住他。
“舍不得我走?”靳星魄睨她一眼,挑眉轻笑。
“你上次说的两个选择,现在还有效吗?”程玄璇不理会他的揶揄,顾自认真地问道。
“哦?你准备选另一条路?终于开窍了?”靳星魄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是,我选择跟你走,你不会已经反悔了吧?”程玄璇低垂下眸子,她无法不妥协,上天将她逼到如此地步,她不能不为自己打算。
“你要跟我走,我当然无限欢迎。”靳星魄的眸光微闪,唇角抿起,勾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程小璇,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看不穿。”
“嗯?”程玄璇抬眸,疑惑地看着他。
“等我给你解了毒,你就会偷跑,我有没有说错?”靳星魄不以为然地睨着她。他行走江湖十数年,这种小伎俩还不看在眼里。
“我……”程玄璇语塞。她一向不懂得说谎,现在被他这么当面戳穿,不禁有些赧然窘迫。
“程小璇,你太天真了。”靳星魄的褐眸隐约闪过一丝柔光,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低声但霸气地道,“如果你跟了我,我又岂会给你逃跑的机会?”
程玄璇怔愣无语,她确实太天真了……
“我不需要一个不情不愿的女人跟在身边。你最好考虑清楚。”靳星魄从衣衫内取出一只小玉瓶,随手扔给她,“毒药。如何对白黎下手,你自己想办法。”
程玄璇低头看着手中的精小玉瓶,心情跌入谷底。对白黎下毒,或是自己夜夜受苦,要怎么选择?
就在程玄璇垂头出神之间,靳星魄已经悄然无声地离开了房间。
蓦地,外面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靳星魄!”
[第二卷:第十九章:后院对峙]
夜深沉,月残冷,风寒凉。
浮萍苑的后院,司徒拓站在月光的阴影下,负手而站,脸上的轮廓刚毅分明,剑眉星目,锐利的黑眸中闪着冷峻光芒。
“靳星魄,你果然出现了。”司徒拓冷声开口。
“司徒,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靳星魄并不惊惧,淡淡接话道。
“你明知程玄璇是我的女人,还对她下毒,是决意与我为敌了?”司徒拓的语气低沉,无心寒暄。他刚刚特意离开程玄璇的房间,就是察觉到有人盘踞于屋顶。
“司徒,我要对付的是白黎,你最好不要插手。”靳星魄的褐眸一冷,神情逐渐变得凛冽。
“白黎与你之间的纠葛,我不想置评。把解药给我。”司徒拓伸出手掌,态度明确。
“你对程小璇并不珍惜,又何必在乎她受不受苦?”靳星魄微勾唇角,不再客气。之前司徒借宴客欲教训程小璇,他可是看得十分清楚。
“程小璇?”司徒拓眯起黑眸,但未追问,只硬着声道,“我的女人,我自然要救。”
“司徒,我敬重你当初在梵城战役时,没有杀我邬国俘虏,也没有听从贵国丞相之言而屠城。”靳星魄沉下嗓音,眸光中泛起危险的微光,“现在,别逼我动手。”
“解药。”司徒拓不为所动,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靳星魄不再出声,手腕一抖,宝剑刹时出鞘,发出清冷的剑吟。
啪啪两声,司徒拓扬手击掌,便见四名黑衣护卫立即出现。
“剑来!”司徒拓低喝一声,其中一名黑衣人送上利剑。
“呵呵,司徒,你打算与我单打独斗?”靳星魄扬唇轻笑,毫不掩饰狂傲之态,“你不是我的对手,不如一起上吧!”
“靳星魄,我也同样敬你当年没有在梵城的水源中投毒。不必再废话,出手吧!”司徒拓脸上的沉着表情不变,稳稳站立与他对峙。
靳星魄的褐眸眯细一分,手微动,剑锋寒光乍现,凌厉剑气已然升腾。
司徒拓全神贯注,盯紧对手,灌力于剑身,蓄势待发。
就在电光石火间,突然一道慵懒悠然的声音顿起!
“要决斗,不是应该找我么?”
“白黎!”靳星魄倏然转头,冷眸中蓦地染上深沉冰寒之色。
“靳星魄,你要报仇就应该来找我,何必为难无辜之人?”夜幕下,一身俊逸白衣的男子缓缓走近,姿态优雅闲适,仿若只是一时兴起出来散步。
“如果我可以亲手杀了你,你早就活不到今天!”靳星魄神色冷凛,目光如利箭,直射向白黎。
“星岑的死,我也很难过。”白黎站定,直视着他,不心虚亦不畏惧,淡声道,“她因我而死,虽非我之愿,但你若要报仇,就光明正大与我决斗。玄璇有何过错,你要迁怒于她?”
“说得真动听。”靳星魄勾唇冷笑,眼神满是憎恶鄙夷,“星岑临死前的话,你难道没有听见?白黎,你真虚伪!”
“你竟当真了。”白黎轻声叹气。星岑临死前的诅咒,靳星魄居然当真了。
“她是这世上我唯一的亲人,她的愿望,我必会为她达成!”靳星魄的右手暗自使力,紧紧握着剑柄。如果不是妹妹的遗愿,他现在就一剑杀了这个薄情负心郎!
“司徒。”白黎忽然看向一旁沉默的司徒拓,道,“让靳星魄走吧,是我亏欠他。”
“不必你假惺惺!”靳星魄冷声喝道,“就算你们联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白黎置若罔闻,继续对司徒拓道:“司徒,玄璇的毒,我有办法。让靳星魄走。”其实他一直留在将军府里,因为他和司徒都认为,靳星魄会再来找玄璇。
司徒拓紧抿着薄唇,看向靳星魄,低沉地道:“你走吧。”
靳星魄不吭声,狠狠地瞪着白黎,唰地将宝剑收回剑鞘,脚下一点,飞上屋檐,迅速消失于夜空中。
“白黎,你真有办法解毒?”司徒拓边问边轻轻击掌,身边的四名黑衣人即刻退下。
“是。”白黎点头,淡笑道,“司徒,多谢你愿意相信我。”
司徒拓不语。相识多年,他又怎会不知,没有把握的事,白黎不会说出口。其实方才靳星魄太轻敌,将军府中高手岂止四名?早有数十人暗中包围,只待他的一声令下。
白黎俊美的脸上泛着轻浅的笑意,突然对着右侧角落扬声道:“玄璇,出来吧!”
“什么人?出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司徒拓冷声厉喝!
后院的左右两侧,分别走出一个人来。
一个低垂着脑袋,似乎被司徒拓突如其来的喝声惊了一跳。另一个,身姿袅袅,柔美清丽的脸上带着淡然笑容。
[第二卷:第二十章:解毒之法]
“洛儿?你为何会来浮萍苑?”司徒拓皱眉。三更半夜,洛儿怎么会跑来这里?
言洛儿向白黎欠身行礼:“王爷。”而后才走近司徒拓,微叹口气,轻声道,“拓,你果然在玄璇这里。我去轩辕居找你,却不见你踪影,便猜想你大概是来了浮萍苑。”
“找我?这么晚找我有事?”司徒拓边问边解下披风,裹在言洛儿身上,“你身子弱,就别出来吹夜风,遣个丫鬟出来不就好了。”
言洛儿低垂美眸,语气幽幽:“我做了噩梦,心里有些慌,所以想找你说说话。”
白黎瞥了他们一眼,优美的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故意对一味垂头静默的程玄璇道:“玄璇,夜凉风大,你穿得这么单薄,当心受寒。”说着,也解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锦缎披风,递给程玄璇。
“谢谢,不用了,我不冷。”程玄璇抬眼,轻浅应声。
“过来!”司徒拓忽地对她开口命令道。
“做什么?”程玄璇站着不动。他凭什么对她呼来喝去?
司徒拓眯了眯眼,但未再多说什么,转而对白黎道:“白黎,你说有解毒之法?或是有解药?”
白黎敛了轻松的神色,沉声回道:“我听陆老说,玄璇中了‘锁魄毒’。其实当初星岑也曾想对我下这种毒,但阴错阳差,反中己身。后来我见过她如何为自己解毒。”
“继续。”司徒拓接言,眼角余光觑向程玄璇。她这么沉得住气?完全不为自己的毒担忧,是因为信任白黎?
“每夜子时,划破右手中指,排出七滴血。连续七夜,就可解毒。”顿了顿,白黎又细心地补充一句,“七夜不可间断,时辰亦不可错过,否则再也无法解了。”
“听到了?”司徒拓淡声地对程玄璇道。
程玄璇紧闭双唇,不出声。她的死活,无需他理会。
“我在和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司徒拓的嗓音转为冷硬,心头一丝怒气隐隐上涌。她这是要存心下他面子?!
程玄璇连看都不看他,顾自对白黎温声道:“谢谢你,王爷。”
“玄璇,不要与我客气,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我该向你说一声抱歉才是。”白黎俊美的脸上浮现歉疚,不由地放柔了语调,道,“后日是你生辰,到时我送份大礼给你作为补偿,你千万不要拒绝,不然我会心难安。”
“我生辰?”程玄璇一愣,她自己都忘记了,白黎怎会知道?
“聊够了没有?”司徒拓的面色阴沉,暗自愤怒地咬牙。他们两人每次都是这么旁若无人!
程玄璇只当他是透明,继续对白黎问道:“王爷怎么会知道我的生辰?”
“程玄璇!一天不惹怒我,你就不舒心是不是?”司徒拓火大地咆哮。他敢肯定,这个该死的女人,她是刻意的!
“玄璇,其实我并不知道,是司徒……”白黎扬唇微笑,带着几分促狭,看向司徒拓。
“白黎,闭嘴!”及时的,司徒拓打断他的话。
程玄璇淡淡点头,没有再出声。司徒拓知道她何时生辰,并不稀奇,他娶她进门,自然就曾看过她的生辰八字。
“程玄璇,你跟我来!”司徒拓突然伸手,扯住她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拉走。
“你做什么?放开我!”程玄璇使劲地抽手,奈何丝毫也撼动不了他厚实有力的手掌。
“我最厌恶你满嘴的‘放开’‘放手’!乖乖跟我来!”
“你到底要拉我去哪里?!”
两人的声音越离越远,后院中,只剩下言洛儿和白黎。
“王爷,洛儿先回房了。”言洛儿盈盈揖身,有礼地告辞。
“言姑娘请自便。”白黎如冠玉的俊容上带着微笑,但却明显的疏离无温。人与人之间,有着微妙的缘分。有些人,第一眼看见,就心生好感,比如他对玄璇。而另些人,看得再久,也无法有好印象,比如他对言洛儿。
言洛儿亦是绽唇浅笑,轻轻旋身,慢步而去。身后,一道不轻不重的悠闲话语,清晰地传来。
“白黎忘记恭喜言姑娘,即将成为将军夫人,不过希望言姑娘懂得,什么叫知足常乐。”
言洛儿的脚步没有停顿,仿佛并没有听见,娇弱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我见尤怜。只有她的美眸中,微光闪烁。白黎似乎对她起了防备之心,但那又何妨?只要程玄璇那蠢女人不知道戒备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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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拓一路扯着程玄璇,直到进了轩辕居才放开手。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程玄璇揉着被他捏疼的手腕,没好气地问。
“接下来的七日,你就住在这里。”司徒拓扫了一眼她发红的皓腕,一时不察脱口问道,“我捏痛你了?”
“蛮牛!”程玄璇怒视他。像他这种野蛮人,一定不会写“怜香惜玉”这四个字!
“别跟我废话!你就住这间房!”司徒拓的脸色有些别扭,转头就要走。
“我为什么要住这里?”程玄璇大声喊住他,“我要回浮萍苑!”
“程玄璇,你非要和我对着干?”司徒拓定住脚步,心中憋闷得很,语气开始不善,“我让你住哪里就住哪里!你没有资格拒绝!”
“我不要!你的轩辕居,我死也不住!”和他住在同个苑里,岂不是随时会被他欺凌?
“由不得你!”司徒拓盯着她,脸色阴暗不定。这个女人一定没听过“温顺婉约”这四个字!
程玄璇不再说话,瞄准了敞开的房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司徒拓一怔,没想到她竟然敢跑!
“程玄璇——”怒吼声顿响,犹如一道闪电划破寂静的夜空,“你最好别让我逮到你!”
[第二卷:第二十一章:沐浴之争]
程玄璇听到身后传来的大吼声,脚下没有停歇,反而跑得更快。
正跑到轩辕居的大门口,猛地一头撞上了人!
“啊!”程玄璇痛呼,抬手摸着发疼的额头。这人的胸膛简直就是石头做的!
“跑?你再跑啊!”司徒拓极为不爽,她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落跑!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你不是在后面吗?”程玄璇惶然又疑惑,他明明在房内的,怎么会突然挡在她面前了?
“你没有听过什么叫轻功?”司徒拓不屑地勾了勾薄唇,大手一伸,捉住她的手臂,拎着她往回走。
“司徒拓!放我下来!”程玄璇大叫,悬空的双脚胡乱踢着。
“闭嘴!”虽被她踢中几脚,但司徒拓完全不理,径自将她拽进居苑的后堂。
“来这里做什么?”他一松开手,程玄璇立刻防备地后退。他带她来沐浴间?他想做什么?
“伺候我宽衣!”司徒拓说得理所当然,双臂微张,一副等着她服侍的样子。
“不要!”程玄璇转身就走,这个可恶的男人,又想折磨她了!
“你最好给我站住。”司徒拓的语气冷沉,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他为了她中毒的事折腾了大半夜,到现在天快亮了都没觉可睡,这个女人可真是半点也不懂体贴!
“你自己有手有脚,不会自己脱衣沐浴吗?”程玄璇的脚步一顿,扭头怒视他。
“那我娶你做什么?”司徒拓冷冷地注视她,突地大步向她跨近,手一抬,扯落她发髻上的簪子,任她的乌黑秀发披散下来。
“你干么?!”程玄璇一惊,急忙拍开他的手。
“伺候我宽衣,或是鸳鸯浴,你自己选择。”他的唇角微勾,掠出一道邪佞的弧度。
“你——”程玄璇伸手指着他,既惊怒又羞愤,“你不要脸!”
“我数三声,你若不选择,就由我帮你选择。”司徒拓泰然自若,她窘迫无措的神情奇异地取悦了他,口中慢条斯理地数道,“一,二,……”
“好!我选!”程玄璇大声截断他。
司徒拓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程玄璇不再赘言,咬着下唇,站在他面前,直接开始为他解腰上的系带。
碰触到他的身体,她的指尖不自禁地颤抖。这个天杀的男人!总有一天,她会要他也尝尝被人欺负凌辱的滋味!
“手脚不能利落点吗?”睨着她发抖的手指,司徒拓不耐烦地问。
程玄璇咬牙不语,一个发狠,一把将他上身的衣衫全给撕扯下来。
“啧!想不到你这么粗鲁!”司徒拓嘲弄地看着她。
“你闭嘴!已经脱了,你可以去洗了!”程玄璇撇过头,避开他一身结实的肌肉。
“你叫我闭嘴?”司徒拓微怔,随即大手一揽,盈握住她的细腰,眯眼审视着她,“程玄璇,你越来越耐人寻味了!”
“你想做什么?放开!放开!放开!”程玄璇故意连喊三声放开,他越不想听,她就偏要说!
“好,我放。”意外的,司徒拓竟真的依言放手。
“你……”程玄璇正在挣扎,他的手劲一松,她被自己的力道反弹,跌至左侧的榻上。
“笨手笨脚,不用你侍候了,出去吧!”司徒拓扬唇,笑得恶劣。
“你——”程玄璇爬起来,怒瞪着他,半晌挤出一句骂语来,“混蛋!”
骂完她立刻跑出沐浴间,跑得极快,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赶。
司徒拓盯着她慌乱的背影,狂肆地放声大笑。跑,他就看看她能如何跑出他的手掌心!
程玄璇离开了沐浴间,就一直徘徊在轩辕居里。如果她现在回浮萍苑,肯定又会被他揪过来。但她若留下,他会不会对她……
踌躇良久,看到司徒拓已沐浴完毕,穿着墨色浴袍走出来寻她。
“终于学乖了?”他伸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丝毫不给她反抗的余地,霸道地道,“去洗澡!天快亮了,睡觉。”
“睡觉?”程玄璇心头一震,他该不是指一起睡吧?
“有什么异议?”司徒拓转头睨她一眼,语带警告,“你若再废话,我不介意陪你再洗一次澡。”
程玄璇用力挣开他的手,低着脑袋往沐浴间而去。这个混蛋,他要是敢乱来,她下次就拿剪刀阉了他!
“等着,我让厨房烧热水过来。”司徒拓淡淡地抛下一句话。他习惯了洗冷水澡,不见得她受得了。
程玄璇不接话,顾自继续走。他突如其来的温情,她不需要!
司徒拓瞥了一眼她瘦弱的背影,才往厨房而去。他自己也不明白,他竟愿意让她住进轩辕居。
两人揣怀着不同的心情,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等到司徒拓返回,再去沐浴间,却惊见程玄璇昏倒在浴桶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