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子非木鱼》
作者:琥珀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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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仇旧恨。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步臣~~我还有个小短篇是写步臣的《Miss的插曲》
因为不会写高中了,所以就写了下他的高中故事,跟女主没有关系,云淡风轻的一段高中故事。
还有,我想说各位,欢迎光临。
倾沐坐在工作间的软座上看着四十四层下一派璀璨夜色,无限唏嘘。刚才快递公司送来的邮件不由得让她狠狠地回忆了一把,她不禁想她的女人党,她的死对头步臣,还有她的善解人意的夏骁骑。
抿了抿微甜的麦斯威尔速溶咖啡倾沐继续手中未结的案子,她总是喜欢甜甜的口味,亦如她整个人哪怕不微笑不说话,静静的站在一边都让人感觉甜美,舒服的像是童年里的棉花糖,甜而不腻。
这个时候的步臣在会所里和他的狐朋狗友吃喝玩乐,似乎毕业以后他就没干过正经事,唯一上心的一件却失败了。他举起水晶杯随意的碰了碰身边人的杯子,大有借酒消愁的嫌疑,让他怀里的大美女苏谙韫十分不解。她双手勾着步臣的脖子,微微娇嗔道:“怎么了嘛,良辰美景下你还不赏心乐事?”
步臣依旧只是笑了笑,轻轻挂下她缠绕在脖颈间的细细的胳膊,让她安静的靠着自己。他说,不过是想起一个不该想起的人。
苏谙韫有些吃醋的表情,动人的大眼睛在吊灯的柔光中更显水灵,她用微酸的语气问,谁能让步大公子魂牵梦萦到这种地步?
步臣看了看她,有些无奈地笑着说,“只许我有现在,不许我想会儿过去啊。”这下子苏谙韫看着他分明敷衍的态度,只觉得心中一紧,勉强岔开话题生怕这位金主生气。
两个人在热闹的会所里定定地坐着,煞是突兀。
灯红酒绿,佳人左右,名流攒动的夜场,步臣忽然觉得非常疲惫,他想马上见到韩倾沐他想好好问问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可以这样为人处事昼夜般黑白分明。
昨天在名利场遇见夏骁骑,两个人照例礼貌的招呼对方,夏骁骑果然如朋友间的传言一样已经成功进入家族董事,年纪轻轻就荣登执行董事。连一向和他做对的大哥二哥都没能拦住父辈们的决策,所以夏骁骑成功坐上董事的宝座不仅仅是因为裙带关系,自己的实力摆在世人面前,让人不服不行。
步臣倚着他那辆炫目的红色法拉利眯着眼睛,看着夏骁骑也倚在他那部跑车上,两个人说近也隔着好几米,说远吧,两个人低沉的交谈却也能一字不落的听到。
这是可笑的场面,说起他们,那可以说是铁打的友情,对着外人他们两个都可以亲热地揽着对方的肩膀介绍对方,我发小。
可是如今,两个人见了面却少了交谈,最多也只是泛泛而谈。更多的只能从他人口中获悉现状,这其中的九连环般的精妙之难,恐怕这韩倾沐才是这其中的死结,若是想要破解,这法门就是她。
话说如果要把倾沐和步少的回忆从历史里调档出来,那么从高中开始接下梁子的他们还真没有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那段往事。至于为什么在已经发育完毕,思想较为成熟的年代里还能一见面就抬杠,且两人可以大为光火,无所顾忌在众人面前摆出世仇的臭脸,其中就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只可惜,如今倾沐还是当年的号称强势豌豆,步臣却不知如何定义,是不是还是早年那个盛极一时的眉宇凌厉的公子哥模样,好事坏事做尽却依然站在优等生之巅,百米冲刺跌倒都可以让女同胞们畅快淋漓地就跌到细节谈论数日,不管斜睨微笑都能横扫这座城市里所有女生的芳心,当然除了倾沐和她的几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党矢口否认。
而我们要是把回忆拉回几年前的刻度,再自己琢磨倾沐和他的风云史诗,也许现在他们之间的可歌可泣可以说是早已有伏笔。
想当初他们两个将年段翻云覆雨,折腾的教务处主任都暗自叫苦。可是校长大人偏偏看好他们这对面不和心更不和的冤家,冲着步臣旁敲侧击倾沐的优点,对着倾沐细数步臣的可圈可点,以至于两个人更加对对方无以复加的咬牙切齿,外加横空出世的嫉妒和最后拼了老命在学业上,竞赛中,甚至是在全校人缘的大比拼企图雄霸天下。一直到了最后他们两个分别以理科第一,文科第一创下学校首次将两枚状元收入囊中的历史,而他们的辉煌与战争也落下帷幕。而隔岸观火的校长等一行学校高管仿佛是等待了多年一般击掌庆欢,在挑唆了他们三年的你争我夺,洞观了他们一千天的呼风唤雨,最后终于坐收渔翁之利,学校因此成功挤入全国前五高中。
他们两个在毕业典礼上把手言欢的合照被放大了N倍,屹立于学校入门的历史教室,赫然醒目。大一寒假回学校的时候,倾沐进学校一回头就看见那张惊悚的合照,面无血色,心想把我照的这么磕碜,他倒是玉树临风,越想越气,便偷偷拿出签字笔想要在步氏太子的脸上添上几颗鲜艳的美人痣,还未投入工程就被一长手长脚的家伙直截了当的撂下笔来。
倾沐只觉得恍惚,似乎这个情景似曾相识。她慢慢的,带着疑惑转过身去,看到了那个混世魔王,她恨不得立刻去洗手,似乎被他碰到手都是种奇耻大辱。
他挑了挑好看的眉,神色里尽是鄙视:“大学都上了半年,还是这么幼稚”。
这下轮到倾沐没好气的捡起笔朝他扔过去,“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真没见过你这么自以为是的人,我其实是想在我的照片上留签名,你以为我干吗?”
“随你,我无所谓,不过奉劝阁下看清楚地方再撒野。”言语里一如既往的不以为意,仿佛倾沐即将“添油加醋”的照片不是他,而他言毕微微勾起的笑不怒自威,反而让倾沐不寒而栗。
的确如此,校长大人在步臣和倾沐荣登状元榜的那个暑假就直升市教育部长,多少有些搭了步臣倾沐的顺风车。据说转来的新校长以素来严谨校风为落实目的,铁血手段雷厉风行,当时为了他们两个特许的专利也转眼成云烟。让学弟学妹们无限唏嘘,只嚷着想早出世几年好和他们两个混上同届,也不枉冷眼瞧上这两个翘楚的明争暗斗。
只可惜,流年不居,让各位伤逝去吧。
倾沐脸上讪讪的,典型没理没口才没魄力的时候她就是这幅倔强的表情,这下子倒让静观其变的步臣撇了撇嘴角,他想起上次这个豌豆这个样子还是刚入高三的时候。
那个时候,两个人各自在理科文科“甲天下”。平时各顾各的也井水不犯河水,人称百草书屋走出的倾沐施施然在所见国内著名杂志都可寻其大名,而观望各大顶级竞赛赛事的三甲之列也必有步臣的斐然战绩,一个是用文笔在金戈铁马,一个是用智力在摩拳擦掌。其实没有分科之前,倾沐的理科一点也不容小觑,她理综在高二的时候自学成才,在高考结束之后她小试牛刀忽然发现就算没有那个讨厌鬼状元的命,但是考取一所名校的实力还是绰绰有余,更不要说如果自己再多费心思,那么这蟾宫折桂,到不知花落谁家?
话说回来,步臣的文科就顶让人匪夷所思了,出生在一个非常有浓厚文化底蕴的家庭背景里,从小被逼着读《周易》,《史记》的他竟然就在文学方面相当匮乏,每次只以一篇百变套题作文游走天下,作文题材永远是四大天王,司马迁,鲁迅,苏轼,岳飞。可能是天生拥有强大的智力,所以这四人的轶事被他一遍遍温习,像是一道百尝不腻的老菜,却也可以拿到议论文的最高分。
所以,步臣其实非常低调,可是学校不给他机会。两个人的文字并驾齐驱于每次的刊印的年段优文里,他只能无奈地和倾沐并列为年段写手,一个永远是凌厉的笔锋,一个永远是隽永的字迹;一个永远是逻辑严密思辨清晰的议论文,一个永远是清新文笔意味深长的散文。年段办公室总是分为两派,所谓文理之争大抵如此,老师们对他们的风风雨雨无不知晓,看见两个人在竞赛培训时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怒目圆睁状若无物,却也心知肚明他们的满腹坏水。所以,一旦谈起步臣,或是谈起倾沐绝对也会说起另一个,终于成为了人们的习惯。这下子倒让他们两个面子上挂不住,像是英语的固定搭配,他们在背地里都说对方是附赠品,是没有任何附加值,只有负作用。
这种尔虞我诈的日子还是结束了,高考的铃声将一切都阻绝在时间横轴的那一边,倾沐走出考场的时候眼睛里竟有些潮湿,她安慰自己是被浓烈的阳光伤到才会一副舍不得告别的泪眼婆娑状。
转眼他们成长,转眼他们相爱,转眼他们分开。
再转眼她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步臣~~我还有个小短篇是写步臣的《Miss的插曲》
因为不会写高中了,所以就写了下他的高中故事,跟女主没有关系,云淡风轻的一段高中故事。
还有,我想说各位,欢迎光临。
第二章 似是故人来。
这个城市,哪怕过了五年,十年都还是当年那个老样子。
下飞机的时候,她还在想当年家附近那个轰动一时的楼盘是不是已经老旧了,那个仿白金汉宫的会所是不是还是每逢节假日就人潮拥挤;家里的按摩浴缸是不是早已经退出时代舞台,沦落到现在估计是一文不值,当时气鼓鼓的让老爸为自己付账时候的任性依稀还在昨天;还有那颗属于她的法国梧桐,是不是还在原地等她?
那年她挥挥手就离开她二十几年来割据一方的城池,除了父母,她连句口信都不曾留下,哪怕是她最最最在乎的女人党。
她就那样无声无息和他错别。而这个错别,只有步臣知道。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她永远都以为自己站在真理的一边。从认识的那天起,不管是夏令营两个人拿着地图走出迷宫两人为了方向争执不下,共同代表学校参加无数竞赛时候她和他也总是存在分歧,高考时候为了赌气报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学校和专业,到闷声不响的出国深造,还有现在的学成归来。
当然,不变的还有她亘古不变的大小姐做派,把行李放在机场出口也不管身边的人山人海,鱼龙混杂就径直走向接机的人那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接机的那位身后似乎都是眼尖手快的好手,一个个作鸟兽散冲向她的行李恭恭敬敬的跟在他们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
倾沐摘下因为挡光板下昏睡多时,避免阳光直射而在下机时匆匆戴上的蛤蟆镜,眼前的人双手插在宽宽的帆布裤子兜里,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似乎在笑。玻璃顶下的接机大厅里阳光漫射一片,他看见她怒气冲天的老样子,脸上冷峻的线条渐渐柔和似笑非笑,一副玩世不恭的讨嫌表情明明都写在脸上,却还是那样好看,好看的不可思议,像极了当时那个第一次见面就看不顺眼的样子。
十年了,他似乎没有什么变。
倾沐皱着眉吼道,你来干什么啊?如果是为了过去的破事道歉,你大可不必煞费苦心,如果是受人所托,麻烦你立刻回去替我谢谢他的好意,如果是你存心想看看我这个对手的现状或者想让我滚回英国滚出你的视线,请你不妨直言。不要以为你知道我的死门我就会对你阿谀奉承,丧失风骨,想干吗就放马过来,我招架的住。
倾沐的嗓门引得四处乘客纷纷回顾,他还是那样无动于衷不可置否,不过脸上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刚从南极旅游回来,眼神锐利地看向她。
两个人驻足在大厅中央,身边的乘客走了一批又一批,广播的甜美的女声和远处的登机启示不停更迭,这样的面对面,这样久违的对峙,这样沉默的他和她,他们之间隔了一整个欧亚大陆,隔了三年,隔了彼此不同的小段人生。
步臣终是开口,那么近的距离却仿佛是从记忆那端由来,他只是说,你还知道回来啊。留学三年了,还是这么幼稚。
大一那个暑假,她恶作剧想在他和她的状元合照上让他毁容被他逮个正着时候,他一句“大学都读了半年,你还是这么幼稚。”让他和她又是一仗唇枪舌剑,当时以为成熟的自己,和仓皇出逃如今却还是落叶归根的自己,依旧被他的一句幼稚打回原形。
这样的冷嘲热讽让倾沐有点想流眼泪,她想起那句让她曾经伤感了半天的词,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天时地利人和,都仿佛这句诗行的现场版,倾沐掐了掐自己还是忍住了,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倾沐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抬脚就走,步臣一边快步紧随一边让同行的助手去把车开过来。
趁着这个时候,步臣才看清三年未见的韩倾沐,从前她一副鬼机灵样子,大眼睛灵光一现他就知道她又想好了什么蛊来治他,设计好什么圈套等着他往下跳,这么多年他自认是全心全意的奉陪到底,却终究只是换来她不曾改变的厌恶和排斥。就像是无力的他曾经虚脱在游泳馆边,全身湿漉漉的,一个人用浴巾擦着头,脸色苍白却也得不到她一丝的怜悯和同情。他是为了救她,然而她却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即使知道她也不会动心,因为他知道他对她多好,她就对他有多深恶痛绝。
可是现在,她面容清瘦,原本茸茸的一头短发已是清汤挂面的长发,整个人像个刚入校门的学生,美好的干干净净,让人移不开视线,让人无法呼吸。苹果脸在长发的轮廓里显得小小的,白皙的皮肤让她像瓷娃娃般亭亭玉立。
明明是走了三年,步臣恍惚觉得时间是倒退了三年,不,像是倒退到他和她认识的原点。
车上两个人像是心照不宣般谁都不愿意开口试图打破寂静,步臣把车绕着高架桥亦步亦趋,车水马龙的城市有一种永不懈怠的生机。
真好,我回来了。倾沐在心里想。歪了歪头靠在小牛皮车枕上补眠,倒时差还在作祟,倾沐脸上还有倦色,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
车停在城郊的房子前,看了看倾沐不解的眼光,步臣近乎讽刺的说,这你新家。
倾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终于咯咯地笑着说:“合着我妈说给我买的城堡就这个?
正当倾沐自己笑的东倒西歪目光所及处有步臣鄙视的表情,她连忙道:“我妈以为我在欧洲待久了,喜欢欧式风格的房子所以就说新家要给我来个城堡,让我当回老公主。”
步臣一边按了下车控,一边朝房子走去,头也不回地说:“厉阿姨早跟我说过,她就是托我给你找的这套房子。”
步臣附属公司开辟的新楼盘自然是地王中的帝王,韩倾沐嘴角弧度柔和,笑的像只偷腥的小猫,她在想步臣一定一大手笔的白送给自己,真是出手不凡。
显然是步臣刹车时候的引擎声让屋内恭候大驾的人们早就排好长队静候佳音,倾沐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被老妈一把揽进怀里,说豌豌你终于肯回来了。
韩例远素来泰然不惊,这时候也终于有些慈父的宠溺表情。他揉了揉倾沐直泄如瀑的长发,说豌豌的头发这么长啦,我们大小姐终于到家了。嗯,比上次爸爸去考察的时候来的瘦了,回来让娥妈好好给你补补。”
这个时候,倾国倾城跑了出来,她们碧蓝色的眼睛看着堂姐像是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她们胖胖的手摇着她有点懵,她在想这两个天使般的姐妹难道是当年那两个淘气鬼倾国倾城?
倾国倾城不过七八岁,却比当年走的时候安分守己多了,如今她们像小天使一样的靠着她的小腿,活像两只无比可爱的小猫。倾沐心中有些痒痒的,她立刻蹲下去捏了捏她们吹弹可破的小脸蛋,甜甜的问说,知道姐姐是谁么?
倾国倾城异口同声的说:“Cousin Princess”。
倾沐旋即呆住了,这样的称谓的的确确已经远离她好多年了,也只有她们两个小可爱才会将她无时无刻奉为公主,幸福地将她当成一种信仰。
倾沐只觉得感动,一边一个轻吻让倾国倾城高兴的扑向她们妈妈的怀抱大声炫耀道:“倾沐姐姐给我lucky kiss诶。”
屋内的人纷纷跺过来跟倾沐嘘寒问暖,其实都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们,还有倾沐相熟相识或是仅止于点头之交,抑或一些只是听过的名字的人都悉数在场。qǐζǔ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韩家如此把这位韩氏千金捧得高高在上,只是回国却如此大费周章,几乎动用了所有人脉,把国内凡是有些来历的人都请到这个城堡来。
步臣站在吧台边上,刚才在场内和叔叔伯伯们打完招呼,又习惯性的应付那些女眷们的舌灿莲花。步臣终于有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场筵会的目的。
只是刚才倾沐用脸碰着倾国倾城的时候,表情温柔的像是换了一个人,他看着可爱的倾国倾城忽然想起他和她的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步臣在德国长大,准备回国的时候就听见他爸步樊和世交韩例远打跨国电话。
两个好朋友相谈甚欢,忽然就聊到彼此的子女。
步樊早听闻韩例远的女儿一枝独秀,除了与生俱来的小姐脾气让人无可奈何,韩倾沐的才貌双全早已远近闻名。
其实那个时候倾沐不过才初中毕业,这种虚名在交际场上能如此横行也只能怪自己的爹太过强势了,韩家老爷子是当年□的常青树,历史教科书里哪次□召开会议能少了他。倾沐小时候指着开国大典的那张领导人合照问爷爷,你在哪里?
韩老爷子总是笑而不语,捏着倾沐的脸说:“豌豌自己找。
而韩例远的卓然非凡加上他的家世背景当然成为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倾沐初中那会父亲就已经是人们口中预定好的未来领导台柱。所以人们乐此不疲的赞美她也是事出有因,倾沐陷在这种不实的浮夸风里隐隐觉得不安。
就这样,步臣第一次听见韩倾沐的名字,并在心中大致想好了一个拥有美貌的千金大小姐的基本轮廓图。
更可笑的是,步臣的妈妈闻可颐接过了电话和倾沐的老妈厉璟也聊得不亦乐乎,忽然听见母亲大人高高的嗓门说道,倾沐她倾国倾城啊!
所以,他和她的误会就这样开始了。
当他遇见她,他才知道原来厉璟的原话是“倾沐她给她未来的堂妹都想好名字,倾国倾城。。”
倾沐尾随着韩例远四处和长辈们问好致礼,夏云钟把夏骁骑拉过来的时候,夏骁骑正在和一个穿着当季新款淌着流苏边的长靴的美女说话。那美女蹬着那高跟靴足足有一米八,几乎快跟微微有些欠身的夏骁骑一样高了。不过多久夏骁骑便直起身子和那美女说了声抱歉,海拔差距瞬间赫然醒目。
倾沐看见夏骁骑和夏伯伯朝自己走来,立即摆出一副乖乖女的嘴脸用溺死人的口吻叫了句:“夏伯伯,骁骑哥哥。”
韩例远看见自己的女儿难得的落落大方,知书达理不觉得心头大快,这小妮子终于长大了,不用让自己太过于操心了。
其实韩倾沐一进门就看见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夏骁骑,然后那些美目顾盼见自己身边的步臣更是立即走进化妆间整理仪容仪表,仿佛今天是专门为了物色美男而来。倾沐心里只觉得无端烦躁,因为不管是步臣还是夏骁骑,在她心里,他们都是不会沉迷美色的俗人。想当初高中大学时代多少女生在他们身边前仆后继,英勇无比地告白,死缠烂打,有几次倾沐还被当成情敌差点被牵累,光人数多就足以证明这俩一表人才的家伙的江湖地位有多么崇高,大众情人指数是多么可观。可是,那些敢把自己送上门的不是绝色也是个有头有脸的货色,好在步臣和夏骁骑总是能风度翩翩的应付。能呆在他们身边,最后成为朋友的屈指可数,倾沐就算一个,不过这个“朋友”让她和步臣觉得相当勉强。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一片暮色,巨大的宴会厅里人潮涌动。韩例远看见倾沐斜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连忙让侍者拿来冰毛巾给小姐敷着清醒过来。
倾沐出离愤怒,觉得父亲大人对今天在场的客人格外殷勤。她首先把最近所有报纸头版头条都回忆了一遍,家族公司的运作,还是政坛作风问题上,自家都没有问题。
第一种家族企业陷于危难临危受命,然后通过正式场合成为接班人这个歪念已经首先被否,倾沐继续想还有什么原因能让韩例远如此郑重其事的把自己介绍给众人。
倾沐一向自问智商过人,她冰敷过的脸渐渐有了红晕,父亲不是想给自己征婚吧。
第三章 我非善类。
嵌花玻璃灯衬着远处的人潮影影绰绰,夜幕下的落地窗里倾沐看见自己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样子,
她想是不是刚才看见满场喧闹,想尽宾主之宜的她一股脑儿灌下几杯黑色俄罗斯,阔口矮型老式杯透出高雅的香气,还有微微的咖啡香气,倾沐很喜欢这酒不由得不喝了几口。
这下越发昏昏沉沉的倾沐有点觉悟了,步臣在人群中潇洒的来回应酬,远远就看见倾沐没精神的倒在羊皮沙发上。沙发上交错的纹理是羊皮固有的刮痕,在明丽的灯光下愈发清晰,愈发清晰的还有沙发的倾沐,脸上晕开的粉红像是刚刚化妆过,步臣踱步过来,趁倾沐意识不怎么清醒,口齿不伶俐的这会儿想过去拍喧几句。
倾沐恍惚中觉得有清新的烟草味夹杂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非常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很安心,一下子她就安心的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步臣看见倾沐瞬间装睡想逃避自己,更觉得可笑。他站了一会儿,看见睡梦中的韩倾沐合上眼安稳的睡着,睫毛长的不可思议。
他走过去手下没留力就一把推了下倾沐,睡中的倾沐被用力一推头,整个人差点掉下沙发,还好步臣眼疾手快冲上前保住她。
倾沐睡的迷迷糊糊感觉震天动地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以公主抱的姿势被步臣尴尬地举在半空中。
倾沐赶紧清醒了一大半,立即挣开他,哭笑不得地说:“你想干什么,趁我不备吃我豆腐啊。你不怕那边的小女朋友吃醋?”
“小女朋友?小云也不小了”步臣若有所思的说。
“管六小姐怎么会着了你的道,真是匪夷所思。”倾沐摇了摇头轻笑着。
关于管云,倾沐的记忆已经很淡了,那是三四年前他们都还是大学毕业的时候。
有一次,韩倾沐,步臣,夏骁骑,管云几个在喝下午茶,管云趁着穿法式女佣服的女侍者走远忽然说道:“这里连服务生都是美轮美奂啊。”
韩倾沐举着玻璃杯本打算喝口冰水解渴,差点没被呛死,她没好气的说:“你个海龟,不会用成语就别在本文豪面前插科打诨。”
步臣和夏骁骑两个人坐的很远,两个人脸色都有那么点阴郁,似乎来之前的路上他们两个就不说话了。倾沐觉得异样,不自然的朝管云怒了努嘴。
管云咧开嘴角,抬起手就打了个响指,一下子让两个都有些走神的大男人受到了惊吓。管云换了副小媳妇嘴脸问他们说:“两位先生,心理专家Miss 管为您们服务。”
步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一言不发,还是夏骁骑竟然配合着管云不屑的说:“我需要帮助,但是请你先治好自己的病吧。”
这下子倾沐和步臣都笑了,倾沐正好坐在步臣的对面,步臣看见沐浴在秋日阳光里的韩倾沐觉得她就是有种秋天清清爽爽的气质,微微一笑都让人感觉如此心动。
夏骁骑看见倾沐笑的不亦乐乎,自觉目的达到也不便再跟管云斗嘴,管云比他们三个都小。这个城市有三分之二的广告媒介公司都是属于管云家。他们家祖上靠榨取廉价劳动力发家,一百多年的旺门家道落败又中兴,可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随着新兴媒体的高速发展,管氏家族总算选对路大战拳脚,终于在国内的传媒界站稳成为一线企业。管云他爸也被尊为传媒大亨,听起来是倍儿有分量,其实步臣他们三个知道,管氏企业最近资金运转遇到瓶颈,这不就把他们的小女儿放出来和倾沐他们套近乎,好让三足鼎立的步,夏,韩三家族为管氏企业大开方便之门。管家千金历来是名流女眷中的人中之凤,一个比一个还要生的美,管殷大小姐,管蕊三小姐,还有这位管六小姐都是大美人。
不过这商业上的事情并不是他们几个能做的了主,念一把旧情于心不忍都是这商场中不可饶恕的大忌。更何况面对这位来意明显的不速之客,步臣韩倾沐夏骁骑早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想看看另外两个人是如何打发走这个聒噪的千金大小姐。
时间一长,他们发现,管云完全不是金融方面的人才,尽管她还小,没有天生的工于心计,一味的只知道吃喝玩乐,富三代的弊端太明显的暴露出来。
倾沐有点儿想打开天窗说亮话,她捋了捋管云因为一惊一乍地开怀大笑散落下来的发丝,有些认真的问:“你们家最近状况怎么样?”
步臣夏骁骑对视了一眼,心想韩倾沐真是没事找事,两个人心照不宣看着眼前的小妹妹,就像等待一出好戏一样两个人脸上露出难得的默契。
管云被他们忽然像揭开痛处一样,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她咬着吸管张着无辜的大眼睛,继续睁眼说瞎话:“我也不清楚家里的情况,爸爸说我只要好好学习就可以了。”
倾沐其实很想听到她用她微带吴侬软语的口音,说出她想要他们帮忙的话,因为她觉得这样小的孩子来应付三个无聊的大人真的是一种折磨。倾沐甚至觉得,只要管云说出来,她一定会帮。
步臣和夏骁骑猜出倾沐心中大有心疼怜惜之意,所以步臣放下手中的英文报纸接着话茬说:“可是你以后是管氏企业的主人,你不在乎谁在乎?管六小姐。”
管云已经跟在他们身边整整一月,最开始接近倾沐是因为想顺便和步臣和夏骁骑攀亲带故,妄图一举三得,毕竟他们三家才是真真的豪门世家。
不过日积月累,她慢慢发现倾沐姐姐是个非常好相处的人,虽然管云一事无成。但是她发现历来自负的她开始既羡慕倾沐,尤其是羡慕她身边两个阴魂不散的守护者,步臣和夏骁骑。
步臣和夏骁骑可真是吃哑巴亏,典型的无心插柳柳成荫,步臣第一次听到自己成为倾沐的守护神时候还是在一次酒会上,那群人模人样的公子哥问他,你守护的“公主”哪里去了?
步臣郁闷地差点当场把台上的酒水一饮而尽。夏骁骑倒像是默认了一般,从此都安静的站在倾沐的身后。步臣倒是逢人就说,我当她韩倾沐的护花使者?那她也得是朵花啊,我瞅她一眼就魂飞魄散的,她要是花也是只霸王花!”
韩倾沐正和步家长辈们说话,步臣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耳膜上,听的步家一席人都暗自叫苦。
倾沐也老不愿意听到自己和那步臣小子有什么瓜葛,不过敢当着面说她不是的人这辈子除了长辈们还就是他,竟然还把自己的计量单位用“只”,倾沐愤怒了。
可是倾沐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虽然和步臣打打闹闹风风雨雨了好几年,这点宽容还是有的。韩
倾沐挽着夏骁骑走到步臣说的慷慨激昂的那群故知面前,笑吟吟地说:“霸王花来了,你们怎么还活着?”
一边的顾天爵忍着笑说:“倾沐啊,你怎么能是霸王花啊。别听步臣瞎掰,你可是我们公认的貌美如花。”
倾沐看见顾天爵的半认真半玩笑,就不怀好意的问:“管大小姐怎么不陪你来啊,昨天你和方小姐的香艳事迹被报纸无情的披露,是不是你们两个就此止步啦?”
顾天爵目不斜视,直直地看着倾沐狡黠眼睛里的那点微光,他说:“是啊,就此玩完了,怎么倾沐你准备给我疗伤啊。”
倾沐和他们几个公子哥素来交好,口才上从来都处下风。倾沐脸一红,道:“你做春秋大梦去吧。”
说着便故意继续挽着夏骁骑的手臂,在酒会上四处晃荡,想炫耀给某个人看。倾沐私心重却也暗自给夏骁骑打算起来,于是她见到美女就打招呼也不管知不知道名字,趁着自己闹够了便随便拉过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直往夏骁骑怀里送。
夏骁骑终于解脱了,他看见倾沐被指霸王花时,自己也在心里默默赞同了下。然后就看见倾沐黑着脸走过来说,夏骁骑你有义务替你的兄弟分担责任,你兄弟惹恼我,你负责取悦我。
天理难容啊。
夏骁骑头顶一把黑线,不过他素来大方,反正让美女依偎吃亏的也不是自己。
不过听到顾天爵在那里和倾沐其乐融融的乱侃,夏骁骑忽然觉得自己好久好久没有和倾沐好好说上一顿话了。
什么时候开始,倾沐,步臣,还有他除了为了吃饭而见面,为了家庭聚会而见面,为了商业联谊而聚会,他们三个如今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情,早把爱情友情搁浅手边,像是一段明明无法了却的心事却还是渐渐被冷落遗忘。
第四章 回忆是旧伤。
毕业时那个盛夏,步臣和倾沐不断被邀请去参加高手交流会,两个人代表学校宣传学校严谨校风,强大师资和优质学生。举杯庆欢的时候倾沐看着七彩琉璃杯里的酒影斑驳,如意纹理细布的杯壁上倒印着步臣的可恶嘴脸,想到从此以后就可以告别和他勾心斗角的生活,倾沐只觉得一身轻。一时间坐在大大的圆桌前 狼吞虎咽,这餐厅是新开的海鲜吧,倾沐啃着盐湖大闸蟹清甜的蟹脚,津津有味的像只小馋猫,完全不顾自己文科状元的伟岸形象。
步臣这厮竟在一旁装斯文,这个道貌不知道想报哪里?倾沐想大学绝对可不和他在一块,高中三年的折磨已经让她心力交瘁,年迈了了一大半,倾沐也不愿和再这样吵吵闹闹地纠缠下去。
不出意料,步臣果然踏上国内的最高学府兴冲冲地学习他的工程物理,报志愿之前他通过父母向
倾沐假惺惺的表示祝贺她文科第一,并且询问她的志愿意向暑假步臣提到这事的时候不以为意的说我是怕你又成了我的小跟班,我大学四年耳根都会不清净。
倾沐气鼓鼓的立即对天发誓说:“你等着瞧,总有一天你连给我提鞋的都不配。”
于是倾沐从那时候开始就下决心颠覆以前做学术女的想法,她从小处心积虑的想当一个远离欲望都市的槛外人,步步为营,却因为步臣的无心一说让她满盘皆乱。
当他对她说,你不要再当我的跟班了,你不要在我的身边吵吵闹闹了,他想远离她了。倾沐告诉自己这是最完美的结局,正是她三年以来的夙愿终于得逞,她终于等到他说离开,等到他挫败的语气,等到他的疲累。
但电话这头的倾沐心里只是慢慢安静下来,突兀的失落仿空谷回音般撞在心上隐隐作痛,她想她等了这么久终于梦想成真,她多想叫嚣你终于变相认输,谄媚求和了,她多想放肆开怀大笑,她多想找到女人党分享这大快人心之事,可是倾沐只是说我会赢过你,我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她知道他向来不屑与她为伍,他从来没有闲情逸致和她相斗,他只是被动绞入她设下的战局,然后无止境地进退两难,唯有一决高下。
其实倾沐想说,有一天我会让你配不上我。
因为韩倾沐一直觉得,她在步臣面前只有自卑,她比不过他,她始终都知道。除了家世上不相上下,倾沐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无是处,夏令营那次带路把整队人马带进热带雨林深处,步臣在一边一言不发,她有点慌了才摇了摇他。步臣面无表情的说今天天太黑了,肯定走不回去了,就在这里驻扎一晚上。那样的自信,那样的信手拈来的沉着倾沐估计自己这辈子都难以驾驭,她只有相信他。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她把组员陷入这森林深处,好在这片森林早已是开发区,野生动物几乎消失,即使留宿野外安全系数也不容担心。
后来平安的回到大部队,辅导员如离弦之箭飞扑向整队成员,一群医生拉开阵势对组员们进行详细观察,那阵仗活像是研究稀有动物,倾沐又惭愧又忍俊不禁,猝然对上正在被医生团团监护的步臣,他在森林里被虫蚊叮咬的很厉害,手臂上几乎都是红点,触目惊心。可是步臣对着发呆的倾沐笑了笑,仿佛是让她安心,倾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会他的笑,她只是觉得羞于见人,当她任性地指着树木高深的林荫道说这才是正确的通向时,她不会料到自己连累了一群人。
也算是患难与共,大家心照不宣的不旧事重提,但是步臣却因为昆虫叮咬严重过敏被迫退出了夏令营,见这养眼少年离开自己的法眼倾沐只是感叹好景不长。
后来韩倾沐只要遇到野营,揣地图走四方的机遇她都全盘否定一概不参与,旁人皆知大小姐死倔的秉性也不再勉强,只有步臣心知肚明她是怕勾起那段不堪往事。
而后就如小说中那般在高中里狭路相逢,从一开始就争夺不下,一直到高中结束,两个人让全校看了三年的热闹,最后倾沐在志愿选择上彻底忤逆了自己和父母的意愿,暑假一度搬出她那曾经自夸是宫殿的家,用高中三年的奖学金租了一套公寓开始独立生活。
倾沐最后报了中财的精算专业,韩例远震怒,连一向最宠溺她的姥爷都皱起了眉头,他们不理解倾沐缘何放弃全国最高等的学府,就算不和步臣同校,另一所偏文的顶尖大学其实也更适合倾沐。不想倾沐如此坚决,非中财不可,非精算师不可,最后倾沐站起来对着长辈们莞尔一笑,不卑不亢地说:“我已经想好了,我不是来征求意见的,只希望你们能支持我。”
厉璟看见如小犟驴的女儿,心里只剩下叹息,她想倾沐素来有自己的如意算盘,这次必有她的打算,毕竟女儿长大,他们也不愿再谈,多谈反而不益。
韩例远沉着脸,语气都凝重了许多:“豌豌,既然你已有想法那你就自己决定。如今你已经长大,每一个选择都要有担当。”
韩倾沐看见面露难色的长辈们终于松口,胸口千斤担如释重负,她踮起脚亲昵地环住韩例远:“就知道你们最民主科学最善解人意最尊重人权了。”
一时间阴郁的气氛一扫而光,倾沐嘻嘻笑着手握通牒大步返回公寓收拾行李荣归故里。
大学四年,倾沐在中财如鱼得水,她从来都是数学翘楚,凭着极有天分的数学造诣,韩倾沐大一曾参加了和北美精算协会的交流学习,她呆在美国一年,原先标准的英式口语渐渐如□一样,每个元音都发得如此饱满,以至于倾沐回国后一口参差参半的口语颇成风格。步臣继续他的佼佼者身份,哪怕在随手一砸都可能砸到全省前三的那所学府里,步臣延续他高中时候的辉煌,
他历来不缺荣誉,他缺的是个足够分量的对手。
认识夏骁骑是在一个落雨的午后,韩倾沐暑假恰逢心血来潮去泸沽湖,她看到杂志上写道:“如泪般晶莹的湖泊。”
倾沐没来由就去了,一个人坐了早班飞机,背了二十斤的摄像设备去那个美丽留痕的边陲小湖。她只是心向往之这个传说中的女儿国。泸沽湖畔是至今仍保留着“男不婚、女不嫁、结合自愿、离散自由”的母系氏族婚姻制度的摩梭族。
她并没有想到她会碰见夏骁骑。
她坐在小舟里,船身轻摇在湖心泛开一条长长的水痕,涟漪微漾,倾沐的手指划过镜面般的湖面,眉眼弯弯像是个顽皮的孩童。
瞬间白光一闪。
韩倾沐抬头是个背着单反的男生,坐在不远处的竹排上,咧着嘴角正对自己取景,倾沐素来不愿意成为景中一物。她忍气吞声看对方继续自顾自地拍照,多年后她翻开夏骁骑的摄影集看见自己那时候双脚都浸在泸沽湖浅蓝色的水里,裤脚微微打湿,她笑的那样灿烂,心无旁蒂,身后的明山秀水都黯然下去,唯有她的手指点在湖面上画着圈,低头浅笑。
倾沐气鼓鼓地背过身,一直到了岸上还在嘀咕那个侵犯她肖像权的英俊男生,倾沐住的是极为平常的家庭民宿,简陋的居室让倾沐除了不适应就是不适应。她也喜欢这样的素净,喜欢这里的宁静致远,比她想象的桃花源还要美上百倍,只是锦衣玉食的她终究离不开她的樊篱,她不是娇气也不是吃不了苦的人,倾沐只是想如果有资本,如果有能力那么为什么要紧紧抓着所谓的清贫,采菊东篱下,这样的悠然徒有作秀之嫌。
第二天,她起了大早,坐在乡间栅栏上拍着平常人家的蓬草鸡窝,相机微沉,韩倾沐想举高为屋顶上的飞鸟留影,倾沐正在调焦,有个硕长的身影挡住镜头。
是那个不法的偷拍男。倾沐咬了咬嘴唇,摆出一副有何贵干的姿态,夏骁骑只觉得眼前的女生眼熟,他有种似是故人来的惆怅,他看见倾沐手中的相机,非常惊讶的说:“ 哈苏 Hasselblad H3D-39,你是专业摄影师?这么年轻?”
倾沐继续把玩手中的相机没有做声,她想这人不简单,一眼道破自己这部相机的系列型号,看来也是位同道中人,不便相瞒,她有点腼腆的说:“哪儿啊,我就一业余爱好者。”说完还解嘲似的吐了吐舌头,嘻皮笑脸的可爱表情看的夏骁骑一怔。
夏骁骑心想对面的女生来历不小,这二十多万的专业相机不是业余人士驾驭得了,再说这款顶级单反摄影发烧友最多只有观望,像她这样得心应手的真是实为罕见。
她看见对方故作沉吟的思考状,只觉得对方有种武林高手的深不可测,她想这样交涉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于是倾沐摆出一副饿坏了的样子正欲告辞,不想对方不依不挠也摸了摸他的空腹说:
“小姐,我有荣幸和你共进早餐么?”
倾沐听见他微带儿化的北方口音,看他面如冠玉,眼梢细长,大有一种天然的俊逸之态,加上他衣冠楚楚,眼梢细长,大有一种天然的俊逸之态,仿佛有点风流少年的轻佻,却让人不反感。
倾沐像是被施了魔法般有点木讷的点点头,美色当前,倾沐只当享受难得的眼福,饱览美景来助于消化。他们在洛水村的摩梭人家吃早餐,酒色微橙的苏里玛酒溢出的佳酿熏香,琵琶肉有点宣威火腿的味道,他们坐在露天的院落里感受清晨的煦日和滇西淳朴的乡情。
他举起白瓷大腕,嘴角噙着笑:“Cheers。”
倾沐也只是笑着,她也端起那蓝白相间的瓷碗,煞有侠气地碰了碰,叮,两碗相撞,酒水微漾仿佛要洒出来,他们两个人眼底都是笑意。
他说:“在下夏骁骑,敢问小姐芳名?”
“韩倾沐。”
两个人如梦中醒来般恍然大悟,异口同声的说:“原来是你,幸会幸会。”
这夏骁骑便是夏家的太子爷,韩家和步家夏家那都是世交,老一辈的感情那叫好,想当年他们一起过雪山过草地吃一个干馍馍,一个火堆烤火,同甘共苦,最后文革时候还一起入狱,若不是夏家首先将家业转移到国外,作为金融界的金字塔尖,夏家除了财富就是财富,不过他们在政界也依旧是呼风唤雨。
步臣从小长在德国,夏骁骑长在英国,他们两个是发小,尽管是素来较好的世家,可是韩倾沐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他们,其实他们一年归国一次,只可惜倾沐暑假的时候总是和女人党厮混,不是在承德山庄避暑就是在三亚打水仗。
韩例远也算是看着步臣和夏骁骑一年年成长,他有时候调侃的说:“豌豌,你看步家夏家你更喜欢那家?”
韩倾沐怎会不解父亲其意,她歪着头眼波流转:“步家好比皇亲国戚,夏家好比富商大贾,老爸,一如豪门深似海。”韩例远纠正道:“夏家在政界也是独当一面。步家也是商界巨头啊,豌豌你连局势都分析不清。”
倾沐低低地笑着,问:“那韩家如何?论政界,韩例阔韩例远高居中央,论财富,韩氏企业号称金融界拿破仑,论名声,韩大家族与步家夏家并为三大世家。”
“如此皮毛之谈,与外切忌慎言。”韩例远严肃起来就惜字如金。
再后来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认识,到后来变成好友,甚至演变成自己的未婚夫,倾沐翻来覆去的想都觉得是双方安排的一场闹剧,怎么会偏偏和他相遇在泸沽湖之畔,偏偏被他的相机选中,偏偏
两个人不约而同在香格里拉之巅偶遇而后共同搭飞机回家。
机场人来人往,夏骁骑绅士地帮倾沐拿行李,优雅入画,倾沐想身边有这样王子人物足够打击那个步什么的了。
第五章 告辞,高山流水。
倾沐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极为垄长的梦,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她倚在她那张略有古典遗风的雪橇床上,一只手抠着床侧的手工雕刻的镂空花纹,另一只手枕在脑后,她想不起来应该在和步臣拌嘴的她怎么就在卧室里呼呼大睡过去了。
娥妈听见房内声响,敲了敲门:“豌豌醒了么?”娥妈是从小带倾沐长大的,一定程度上比飞来飞去工作的父母还要亲。
倾沐打着赤脚去开门,一下把瘦弱的娥妈抱起来,转了几圈说:“娥妈我想死你了。”娥妈揉了揉倾沐的头发,含泪道:“孩子,回来就好,国外再好,这里终究才是你的家。”
一句话说的倾沐差点红了眼眶,她能够想象三年来娥妈是如何在家中抱着她从小到大的相册翘首盼着等着她回来,可是倾沐就是不回来,她让全家人轮流到英国报道,连姥爷姥姥都在英国带了大半年就是为了看她。表兄们都微带醋意的说:“全家就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知道你这个除了蛮横不讲理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大小姐,大家疼你什么?”话虽如此,她几位兄长也是捧她如珍宝,倾沐从小到大都不缺宠爱,兄长们更是将她保护的严严实实,但凡她出现的地方,都有兄长为她护航。有韩家大少们的倾情陪衬,更显倾沐一路盛赞至今。所以家族聚会中,即使是以男孙们济济一堂的家族例会上倾沐都可以随意的插上几句不合时宜的闲话。这样的任性,这样的为所欲为,这样的不知分寸不是韩家的教导无方而是韩家给倾沐的赦免,独一无二的特权。
“豌豌,昨天你喝了多少酒?还好步臣和骁骑两个人及时把你扛上来,要不然你发酒疯的样子让你爸爸的朋友们看见,那你就成为社交史上最大的笑话了。”
“我?发酒疯?”倾沐本来就泪眼汪汪的眼睛登时张的大大的,仿佛就要滴出水。
娥妈叹了口气,握了握倾沐的手:“豌豌,你既然心中有人为什么要自欺欺人,你抓着另一个不依不挠是害人害己。?”
倾沐有些怅惘,她隐隐猜到自己干的荒谬事了。
果不其然,倾沐在回忆完管云之后就自顾自的在小偏厅里又唱又跳,引得部分宾客驻足观看。还好步臣沉得住气没有直接敲昏她,他只是牵着倾沐让倾沐随意的跳着舞,两个人悠游在无数盏水晶灯下斑驳的碎光里让人心中只有天作之合四个字。
夏骁骑正欲邀请倾沐为舞伴,猝不及防看见步臣和半醉的倾沐在恣意的翩翩起舞,他喉咙里竟有些艰涩。
他想了想还是打断了他们,:“你们这是?”
步臣回过头,看见偏厅门口只剩下西装革履的夏骁骑,灯光下棱角分明,眉头深锁。倾沐看见夏骁骑,挣开步臣直扑像他,:“夏骁骑,我回来了。你说我还算你的未婚妻么?”
步臣目光冷峻,夏骁骑一脸错愕,明明三年之前一切尘埃落定,猝不及防她旧事重提他们三个都不愿回顾的过去,倾沐依旧喋喋不休。她喝醉起来很可爱,有种与时常不同的温柔,说话的时候闭着眼睛,不说话的时候就嘟着嘴自言自语像负了气受伤的顽童。
她还在说:“当初为什么要解除婚约,我都同意和你结婚了,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们一个个都不想要我,你们都把我当成累赘。那你们当初就不要对我那么好,你们还逼得我自杀,我恨死你们了,不过还好我没死成我又回来了,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倾沐醉中还在喃喃自语,她即使在梦里也只敢迁怒于夏骁骑,她真正想埋怨的人她自己都不敢想,不是不愿,也不是不想,而是连想都不敢。
夏骁骑感觉心上旧伤复发,裂开一道新的伤痕,他真的感觉到心痛,他用宽宽的肩膀包容着醉酒的她,她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不过那都不重要,因为她回来了。如今她又在他的怀里安枕,调皮的神色不减当年。
步臣沦为看客,作为三年前的肇事者,他有过自责有过心疼,但他的人生里永远不会有后悔,他想哪怕时光倒流,哪怕她和他回到几年前的那个时间点,他依然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即使从此以后她对他只剩下深恶痛绝,她的微笑永远不是向着他,她对自己永没有好感。
步臣神色落寞,低低的开口:“把她送回房间吧,她醉了。”
夏骁骑单手绕在倾沐的腰间,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他撩开她额间的散发,轻轻的吻上去,温润如玉。这时候他才转过脸看步臣,眼光里有一丝挑衅仿佛是无声的对峙。
倾沐已经像小动物般安稳的靠着夏骁骑浅眠,偶尔还会哼哼唧唧的叫着:“夏骁骑。”或者轻轻的,只是轻轻的叹着气说:“步臣,为什么你总是嫌我烦。”语气悲凉,一点都不像是他们认识的韩倾沐。他们所知的她永远是高高在上如女王,她有她的骄傲和优异,有她的固执和任性,她在他们面前总是聒噪地像是夏天最最寻常的蝉,不鸣则已,开口便滔滔不绝。她夸夸其谈的时候脸上总是有风采神韵,白净的脸上微微沾染着红,那是他们少年时代的梦。
夏骁骑见她醉意明显,叹息连连,表情竟有些严整,他望向步臣,看见对方也看着自己,两个人依旧寡言。步臣伸出手想接过倾沐,他却侧身说:“我的人不需你操心。”
步臣摊开手立在一边,头转向一派灯光璀璨的窗外,这个城市俯瞰下去是多么繁华,霓虹闪烁,路灯长长蜿蜒像是一条无尽的灯河,无限明媚。
夏骁骑听见他说,语调亦是凄凉:“那天晚上我也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是我想她总要长大,我以为她会坚强点,不想她如此不堪一击。”
夏骁骑放下倾沐让她斜倚在沙发上,他大步流星拽过步臣的衣领,近乎咬牙切齿的问:“你就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她还是我的未婚妻啊。你就这么对我?”
“她爱的不是你,我不想你郁郁终生。”步臣扼住他的手腕,轻轻一甩,然后理了理他的立领,心下一软便自嘲道:“当然,她也不爱我。”
夏骁骑被他一语说中,觉得这世界上最让他无力的就是韩倾沐,她永远有能力让他意志消沉,魂不守舍。那个时候他告诉她,我们还是分手吧。他说完就回了英国,在那里带了三个月才回国,他在伦敦的古堡里夜夜笙歌,美人相左,他醒来的时候看着枕边的新人除了陌生就是疲倦,他让自己在纸醉金迷里才能忘记她。他没有想到她会跟来,她硕士义无反顾的报了世界顶级的精算大学————赫瑞瓦特大学,即使是理工科的他也对这所被誉为精算师摇篮的大学略有耳闻,当初他公司里的精算师几乎都是出自这所顶级名校。
他知道她其实或许并不是为了自己来英国的,或许她是为了和步臣赌气,为了让自己能够在有一天成为他们足够匹配的对手,可以在商战中面不改色地与他们直面交锋却依旧微笑盈盈,优雅款款。
夏骁骑心中有股无名之火,他扳过身边混血美女的脸狠狠地吻上去,怀中美人娇嗔着用手指温柔地在他的背上游走,他邪魅一笑,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倾沐走在学校里,她这辈子所有的光环都遗留在欧亚大陆的另一端,如今的她只是个最平凡的学子,认认真真啃着麦克斯维尔的数学学说,经常出入爱丁堡大学的研究院互通有无,她开始享受这种恬淡的生活,生活里只有自己和她所爱的事物。
她曾经想过要去找夏骁骑,她知道地址,坐飞机过去也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她不知道夏骁骑曾经无数次停在她们学校的门口看见她与一群留学生笑意明显穿过街道,去那座城市最热闹的酒吧消遣。
有时候,她和那群朋友们胡闹到凌晨三四点,成群结伴的在安静的街道边又哭又闹;他难得看见她买醉的样子,不像他所见过的女人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推搡着身边人。倾沐像是踩在棉花上般脚步虚浮,走起路来重心不稳,微微摇晃,她不需要别人搀扶,她慢慢走近夏骁骑的车,竟然像是感应般的拍了拍他的车窗。
夏骁骑摇下车窗,想要扶她进去,倾沐忽然趴在他的车上放声大哭,她喝醉了。她迷迷糊糊谁都不认识,她只是走累了,玩累了就随便靠辆车休息,也只有在这样无人的大街上,她才能释放压抑了许久的痛苦。
倾沐抽噎得哭着,夏骁骑给她递纸巾,倾沐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边有人这是才抱歉的说了句:“excuse me.”便落荒而逃。
那是夏骁骑第一次看见她哭,不想其他人梨花带雨般矫揉造作,她的眼泪落向他的车上,一点一滴仿佛是她在说:“对不起。”但他不要她委屈不要她说对不起,他要她的全心全意,她并没有说她不能,她却说她给不起,她落寞的神色里是长久以来的疲倦所致。她不习惯他身上有女人香水味,她不喜欢他的玩世不恭,她不喜欢他说爱仿佛那是一种魔咒让她不安。
可是同样是这样,同样是步臣,倾沐却不会如此反感,她在他们之间像是在做选择题,最后步臣和夏骁骑都腻了,他们都各自携起女伴出现在她面前,漫不经心让她看清现实,男人所谓的爱情永远只有三分热度。
第六章 焉知非福。
年仅二十五的韩倾沐归国像是给韩氏企业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许多虎视眈眈的董事生怕倾沐一来就权倾朝野,背地里合纵联和准备阻挡这位韩氏千金入住高管。
可惜,由韩例铭,韩倾俊,董事长和总经理打出父子牌欢迎韩倾沐进入自家公司,把旗下所有保险业都划入她名下,如此大方足以证明韩家对这位掌上明珠的器重,当董事会上各路人马纷纷旁敲侧击道如此之举必然引起国内保险业近期内人心惶惶,毕竟倾沐一介初生牛犊。
倾沐美目顾盼,笑容浅浅露出可爱的梨涡:“我不准备一上阵就披黄马褂,我打算自立门户。”
此言一出,瞬间人声鼎沸,韩倾俊忍住笑,俯下身问她:“豌豌啊,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打算了,行啊你,还打算自己当老大。怎么,在老哥手下心有不甘啊?你要是想要我这位子,我自然给你。”
倾沐咬着唇听韩倾俊的顽笑话,听到最后一句微微一怔,她从来没有想到过长大后自己也终于会卷入家族的经济利益中,她只愿和以往一般家人间只有呵护关心,这样正式的场合她丝毫不想久待,可是她没有选择,出生起就注定她将身陷泥沼。
倾沐从桌子底下掐了掐韩倾俊的手腕,低低的奸笑着:“我可不淌着浑水,你是想金盆洗手金屋藏娇去,我偏不让你称心如意。”
韩倾俊表面上还在应付各位董事们的咄咄逼人,却仔细注意桌下倾沐手上的蛮力,他对答如流,甚至还带着轻蔑的笑,反手就抓住了倾沐的手不遗余力往下一扔。
倾沐被他轻易的制服,气恼的赌气一言不发,气鼓鼓的脸扭曲的像是随时爆炸的气球,韩例
铭早注意到他们堂兄妹的小动作,两个人无所顾忌在董事会上对掐真是一对长不大的孩子。
倾沐的提议虽然让众人大跌眼镜,不过她玉口已开就不曾有回旋余地,既成定局,这意味着韩氏将拿出一笔资金为倾沐的一意孤行买单,这注投资被所有人认为是付诸东流水。
步臣打电话表示要做倾沐的股东时,倾沐还在和银行家们讨论追加投资事项,那些父辈们从来对她和颜悦色,一旦涉及金钱利益就换了一副强势嘴脸,围绕利益重心不肯轻易屈从。倾沐好脾气的随他们打太极,与会时候照例亲昵地喊他们一声伯伯,面上风平浪静并不失礼,倒显得倾沐她海纳百川的气魄胸怀让业内对她刮目相看。
韩倾沐正在侧耳倾听百石银行董事长和其他董事长分析当下保险业形势,各项指数弯弯曲曲在PPT上闪现,连续工作了几天的倾沐已经累到极点,她素来白皙如雪,这时候竟有些微青,小时候人称韩家的白雪公主。不过因为白雪公主命途多舛,厉璟不喜外人如此称呼,这名号也渐渐淡了。
第一秘书室接来内线说:“史隆财团总经理来电是否接听?”倾沐此刻气若游丝,轻轻的摁了免提,她连举起话筒都没有力气。
“倾沐啊,你那什么公司我要入股。”步臣的开门见山让在座的经济界的元老们不禁生疑,凭她韩倾沐和步臣夏骁骑的交情让他们两个买下她手里所有股份都是小事一桩,韩倾沐为什么要净身出户,自力更生,撇去和她纠缠不清的步臣和夏骁骑,她家族为她撑起的榆阴也足够她乘一辈子清凉,为什么她偏要这点独立,自讨苦吃。
倾沐被步臣一语惊醒,她振作精神撩起话筒,露出标准笑容对在座长辈们致歉,轻声道:“我在开会,有事晚上说。”
外人眼里,他们俨然是一对分分合合,终于旧情复燃的情侣,殊不知他们当年三人各自心怀鬼胎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的三角恋戏码。
倾沐站在会议室里和长辈们一一告别,她站起来的时候感觉晕眩,一只手撑在软皮旋倚上,一支手在空中摇摇晃晃在对前辈们道别,秘书们指引他们乘坐电梯,熙熙攘攘一路喧嚣,他们的脚步渐行渐远,倾沐颓然坐下,她太累了。
这时候她私人的手机突兀的响起,倾沐的心砰砰的跳了两下,似乎有种不安的预感。她看着手机是个私人号码,陌生的数字让她直接按掉,她不想和陌生人浪费时间。可是手机依旧不停的响着,黑色机身透出荧光,一闪一闪在黄昏的会议室里忽明忽灭,倾沐的耐心终于丧失,她拿起手机忍着性子对着那端,语气轻缓有礼道:“韩倾沐,你好是哪位?”
“哎呦,韩倾沐你还真回来了。”顾天爵惊喜的叫嚷了起来,一点都没有变。
“拜托,上周我回来那天不是你爸也在我家,你那天怎么没来啊,一点都不赏脸?真不够意思。”倾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椅子,和这个太久没有联系的青梅竹马调侃起来。
顾天爵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轻笑道:“那天我刚好在国外嘛,再说了步臣和夏骁骑在,你的眼里能有我吗?”
倾沐没好气的说:“狗嘴吐不出象牙,你就继续翻旧帐吧。哼!”
顾天爵听倾沐的意思,仿佛是承认她与步臣夏骁骑的往事,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坦然,从前她只要听到那群富家子弟对着她报备步臣和夏骁骑的花花新闻,她总是一副满不在乎之态。末了总是问道:“你们最近也又换班底了吧,你说说看,这全国的美女都要让你们占尽了。”
那一群花花公子互相碰着杯,觥筹交错,灯下一片奢华,锦衣玉食美酒佳酿,他们眼神轻佻的看着倾沐,抱着美女依旧是口不择言:“你这番正义之词怎么不去和你韩家厉家的哥哥们说,他们可比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倾沐扬起头,酒杯重重地往台上一放,疾步走上前去,妩媚的勾住顾天爵和陆宣。霎时间,顾天爵和陆宣脸色立马暗沉下去,他们赶忙放开怀中美人两人神色紧张地相视,等着韩倾沐手下留情。
倾沐抿着嘴,眼角溢满了明媚的笑意,两只手绕着顾天爵和陆宣,她把他们两个往中间拉近,倾沐甜甜的香气让他们两个深吸一口气。
倾沐离他们很近很近,她呢喃着时候,声音甜美,让他们两个心跳骤停,倾沐大笑着放开几乎面无血色的顾天爵和陆宣,潇洒离去。
倒是一群无聊的公子哥围着顾天爵和陆宣,不顾他们还没平复的心情添油加醋的问长问短,顾天爵拉过他的女伴随意的坐下,只听那陆宣在那里绝处逢生般的回顾惊险一刻。
陆宣在一群风流才俊里娓娓而谈,倾沐的气息散发在他们的耳边时,她说:“我哥他们自有分寸,倒是你们不要欲.火焚身,英年早逝。”
众人哄堂大笑还在细数倾沐自小的毒舌事件,他们记忆力那个永远有着公主病的倾沐终是长大了,四两拨千斤的语言功力,优雅一笑的彬彬有礼,那个整天绷着脸吵着要娥妈的倾沐永远停留在他们的回忆里。
顾天爵想起倾沐的旧时刁钻古怪,不觉失笑:“韩倾沐啊,韩倾沐你这是首肯了步臣和夏骁骑是你旧情人的地位啊,我要让他们听电话保证他们感动的五体投地。”
韩倾沐没料到他们几个酒鬼凑一堆,电话那端人声鼎沸,定然是在酒吧,DJ还在深情款款用低沉的嗓音挑起每一个人的寂寞同感。
倾沐镇定的说:“不必,我还有案子没处理,本小姐不比你们几个资本家财大气粗,我还在自主创业,没时间陪你们唠嗑。”
顾天爵急急地说:“你别挂,我们几个就想和你聊一下关于你那间公司合股的事宜,不知韩董事长是否有意?”
韩倾沐依着他的意思往下说,:“你们几个已经把商界各自割据一方,为什么偏还要来我这里插足?”
顾天爵笑道:“我们这叫做无孔不入的欺压,你有意愿就来老地方,哥几个等你。”
倾沐正想回绝他强势的邀请,不想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提醒她,是该和那帮纨绔子弟来一场硬仗了。
韩倾沐让她的首席秘书给她送来一套休闲服,已经是秋天了,她黑白相间的棉纺衫早已经不能抵御这座城市忽冷忽热的温度,倾沐套着桃红色的开衫回她的寓所泡澡。倾沐回国一周就张罗着在公司附近买间公寓,她不喜欢城郊别墅的遥远,光是驱车就要将近两个半小时。她想着交通不便,更素来不喜司机接送行动不便,一边光顾车行,一边翻阅楼盘,只可惜倾沐再遮遮掩掩也敌不过她各位神通广大的亲朋好友们。更不说底下那些房产大亨,车行老总听闻倾沐有意于此,纷纷献上他们的诚意,夏骁骑打了个电话来,只是说:“一点心意,你不要拒绝。”
倾沐刚挂下电话,夏骁骑所委派的秘书就随即而至,递上一封浅灰色的信筏。倾沐捏了捏就知道里面是几把钥匙,倾沐有些怅然所失,从前他和她不会这样生分,哪怕她二十一岁生日时,倾沐开口就指定要巴塞罗那市中心的那间剧院,她一副吃定了他的表情让夏骁骑懊恼不已。
所以当夏骁骑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才使倾沐如愿以偿,倾沐踏进那剧院的时候抱着夏骁骑惊呼雀跃,只有步臣在边上冷嘲热讽:“夏骁骑,你把这样好的建筑送给她,真是暴殄天物。”
也只有他,处处与她争锋相对,不留情面,夏骁骑也觉得步臣存心和倾沐过不去,步臣在女性面前一副仪态翩翩佳公子的万人迷形象,举手投足皆可以随时成为完美定格,每次小报花边由他的登场一律大卖,可是他一向的风度有加在韩倾沐面前全都灰飞烟灭。
他似乎从没有送过她什么,连倾沐生日的时候也是独独却他那份私人礼物,倾沐一贯不屑步臣这样惜礼如金,可是这样的不屑倒让倾沐欲罢不能,生日酒会结束的晚上她就会想这个步臣有够葛朗台的。
每年她生辰之日总会收到世家们的贺礼,礼盒上的锦缎扎成的小蝴蝶结年复一年亘古不变,像是春晚一样徒有虚名。里面照例不过是些名贵首饰,有时候挑选礼物也是名流女士们的一大热衷。倾沐端详着她的琉璃柜里不可胜数的珠宝,一枚枚安静的躺在黑色绒缎上熠熠生辉。倾沐随手拿起一串粉钻项链,璀璨夺目的美在灯光下几乎明亮的让倾沐晃眼,她有些懈怠的坐在地台上,她觉得人生珠光宝气得一塌糊涂,她的眼睛被水晶灯的耀眼晃得满目碎金,她的心被这二十年来的名利场煎熬得心力交瘁,她害怕她身边的一切美好都会像是盛极一时的烟火,转瞬即逝。这种念头让倾沐失眠了好几夜,她恐惧一醒来就会像《小公主》里的萨拉一样,孤孤单单只剩下自己。
第七章 相见不如怀念。
倾沐驱车去那家最繁华的夜店,在英国的时候她常常去这种地方,有时候和朋友们,有时候只有自己。所以对这样喧闹的场合她并不陌生,虽然在国内的时候她几乎没去过,一方面是家教使然,一方面她过去也不爱这样极度疯狂的热闹,侍者一路指引着她去他们几个人的包间,强劲的音乐点燃了舞池的热情,所有人沉浸在尽情的舞步里,仿佛这座城市下一秒倾覆也与他们无关。走廊里有中年男子在调戏年轻女郎,有情侣在激情拥吻,灯光昏暗不明,一切都像是离她十分遥远,但是倾沐明明就置身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她紧紧跟着清俊的侍者生怕走错房间就遇上少儿不宜的情节。
她在包间门口站定,含笑对侍者说谢谢,又抽出一支手优雅的从手袋里的钱包中递予他小费。
倾沐想了想,轻轻的扣了下门,很明显这种地方再装淑女就是她的愚昧了,她再等了一分钟之后用力的踹了一下门,这下子房内的几位坐拥美人的子弟们以为是谁如此放肆竟敢踢馆,顾天爵面色铁青来开门,正欲发作,见是多年不见的倾沐,瞬间变脸:“没想到你还真来啊,倾沐啊,好久不见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里面几个人都站了起来,打量起倾沐,她出门前想了想便换上了最最寻常的T恤牛仔,微微紧身的黑色上衣让身材本来就婀娜的倾沐这时候仿佛像个娉婷袅袅的芭蕾舞者。
不知道为什么,步臣和夏骁骑都有些紧张,或许她从来没有亲眼看见他们如此风流的时刻,两个人各自揽着美女,正在灌她们喝酒,步臣一只手还捏着那女人的尖下巴。他们看见倾沐走近,都兀自收敛了他们的花花肠子,一派正襟危坐对她晗笑。
那些美女识趣地纷纷退场,一时间包厢里安静的仿佛可以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倾沐找了个最边上的位子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开始犯困,她眼皮不抬只是喝着冰水说:“你们当真要入股?”
步臣悠悠地放下酒杯,示意边上的人将音乐的音量放低,他扫了一眼倾沐老佛爷般的表情:“我们几个目前都有这个意向,至于合作细节你找我们的总经理办公室去洽谈,现在我们难得忙里偷闲,你就不能让我们清闲一会儿。”
倾沐看见步臣漫不经心的语调,仿佛是在诉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如果他一旦投资入股,那么尽管她公司才刚刚崭露头角,不过因为韩氏投注的巨资所以也底气十足,想要入股也必须拥有相当资金才能成为股东。
倾沐想不就是有几个臭钱至于这么嚣张,还让我去找你办公室洽谈,你我都没工夫理,她也只敢在心里和他怄气,脸上也依旧是微微一笑,她忍着性子说:“刚才是顾少爷打电话让我来,说是你们几位屈尊大驾等着我呢。”
步臣一行人稀稀拉拉的笑起来,倾沐沉着气只差没发作,步臣走上前随便勾住倾沐的肩膀,邪邪地坏笑道:“我们是在等你,不过你有准备什么余兴节目么?”他身上有浓烈的香水味,想来是刚才那几个女人黏在他身上磨磨蹭蹭所致,倾沐觉得恶心,她看向夏骁骑。夏骁骑素来为翩翩有礼为她解围,今天似乎是存心看她好戏,他举了举酒杯粲然一笑便和其他几个没人性的故友们谈笑风生,放任步臣对倾沐的调戏。
倾沐索性显出她原本的尖牙利齿,她并不是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场合,在国外时候酒吧里总有毛手毛脚的人,手指都滑进她的衣领里她都能嫣然一笑,一反手扭住对方的胳膊,让对方人仰马翻,她的女子自卫术终于有用武之地。
倾沐说:“余兴节目啊,你们几个后宫三千不缺我一个,再说就我这样的残花败柳你们也没兴趣。”
一句话说的四下肃静,步臣的涎皮赖脸也僵直,嘴唇轻轻颤着似乎欲言又止,夏骁骑看见气氛不对了才蹦出几个字:“倾沐,回国感觉如何啊?”
倾沐并不给他们机会,她继续不依不挠:“回国就是好啊,看见你们独领风骚,温柔富贵乡中醉生梦死真是觉得活着真好,当时我自杀的时候要是看到你们现在的样子,一定舍不得去死。”
顾天爵有些慌乱的站起来,陆宣还有几个谙熟内情的人都面面相觑,他们从来不曾想到有一天韩倾沐会把这档子事往台面上扯,倾沐果真是变得让人难以琢磨,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难解的迷,散发着玄机的蛊惑,直教人为之倾心。
倾沐也只是自顾自的笑起来,步臣也只是面不改色陪她说下去,夏骁骑也只是停顿了下便继续谈笑风生,似乎倾沐只是一句玩笑。
步臣笑眯眯的附和她说:“你说你当时真好笑,十八式自杀你都当绝活使,那时候顶级名医都来为你操刀。国内不明就里的媒体还说是因为中国医学发达,世界最高医术研讨会在中国悄然进行。”说完还惟恐天下不乱的轻蔑一笑。
夏骁骑偏偏不怕死也来搀和,他今天不知道是为什么不同以往处处维护着她,反而是乱上添乱,夏大公子轻笑着说:“后来你一醒,韩伯伯才远赴南非访问,你差点成为中非友好关系的绊脚石。”
这时候大家都恍如回到青年时代,一群人围着壁炉谈天说地聊到天南地北,凌晨几点管家来催他们去休息,几个人还精神抖擞恋恋不舍互道晚安。几个大男生护送着这几位千金大小姐穿梭在寂然的街道,唯有那高挺的路灯指引着他们回家的路。
倾沐笑里藏刀,准备大展口才,顾天爵,陆宣,李晟煜几个人都开始粉墨登场。顾天爵先开头:“倾沐啊,你那时候自杀怎么就没想留封遗书做纪念啊,你被抢救的时候是不是还在鬼门关门口写到此一游?”
陆宣也急急道:“我说韩倾沐,从前你一弱柳扶风的气质怎么自从自杀后就蜕变成二娘的范儿?”
倾沐有些疑惑:“二娘?你爸的女人多着呢,你说你无名无份的后母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二娘什么样?”
陆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讪讪的说:“是孙二娘!”
倾沐咯咯的笑着,像只小兔子般看似忠良,实则内心柔肠百转一肚子坏心眼,她不怒反笑:“我有人家那与生俱来的气魄,你早就是我的刀下魂了,你个人肉叉烧包。”
一句“人肉叉烧包”让原本气氛微微尴尬的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步臣几个没心没肺的看向难得口无遮拦的倾沐以及她口中的“叉烧包”陆宣,陆宣不以为意的摇着头,他缓缓说:“你要是有那胆子,步臣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言毕似乎觉得自己已经踩到了雷禁,陆宣可以感觉步臣的眼神蔓延过来,犀利的可以切开金刚石,他伪装着视而不见,只是用迷人的微笑对着倾沐妄图使出美男计来自卫。只可惜,从小在美男堆中混大的她早就对这些每每以最大篇幅登上报纸的极品男人产生抗体,免疫系统达到空前绝后的强悍,别说他们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一派王子风范可以让她波澜不惊,就是在沙滩上,一位位绝色美男仅以泳裤示人时暴露在阳光下那完美比例的身材,足以可以让女人们爆发出比核弹爆炸还要猛烈的分贝时,倾沐也可以直着眼睛看向他们,脸不红心不跳,然后一副鄙视的表情继续胡诌:“比起韩国男星xxx差多了。”
步臣灌了陆宣几盅史彼立塔斯,这种杀手锏也只有步臣才敢对自己的哥们下手,他历来没有心慈手软的心肠,杀手级别的伏特加让陆宣没几口就嘴唇发麻,他强忍着给自家司机打电话,联系私人医生,还无比怨念的看了看始作俑者韩倾沐,她知道这种酒精浓度达百分之九十六的恐怖烈性酒不是常人所可以负荷,陆宣这时候意识清醒不知道是天生酒坛子还是命大。
没过多久,陆宣就被陆家的人抬走了,步臣对着有些脱水的陆宣挥了挥手,一抹浅笑又重回脸上,让人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夏骁骑他们看见这闹剧到陆宣散场不过短短几分钟,夏骁骑说:“韩倾沐,就你个罪魁祸首,明天陆家一定会撤销对你的追加投资,你自求多福。”
夏骁骑笑起来不像步臣那般令人可望不可即,他总有点可以使女人错觉“安全感”的魔力,事实上他和步臣没两样,就他们接手自家集团开始,他们的艳福从此香艳无比。
倾沐偶尔从学校的图书馆四层杂志借阅室里看到那些被翻破的小报杂志,上面的他们不外乎牵着带着巨大墨镜的美女,从机场vip通道快步低调前往停车场;或者是在酒店里晦暗不明的窗帘后,他们棱角分明的侧脸拥吻着某个当红影星,昏黄灯光下一切春光乍泄。
韩倾沐明眸善睐,这时只是目不转睛地细心研读,她会敲醒边上的女人党和她们大聊起那家酒店的窗帘后的金童玉女,她微微哂笑和何若若,俞葭她们说:“你们看步臣夏骁骑平时多正人君子的假模假样,人前人后那个差距啊,就跟皇帝一转脸成了憋久了内伤的老太监一样。”
一般这时候,俞葭会笑到翻筋斗,她仰天大笑完会恢复她的闭月羞花,温婉娴淑到不行,倾沐不屑一顾:“你要不要我把刚才那番话也原封不动的送给你。”
俞葭宛然笑着:“我说韩倾沐,他们风流下流你在这里生哪门子闷气,步臣和夏骁骑还有那群人模狗养的贵公子能没几个发泄兽性的床伴?”
何若若一边挤在倾沐身边看花边新闻,一边感叹照片里模糊里依旧挺拔修长的男性剪影,听到俞葭嘴里蹦出的要言妙道,放慢了阅览的速度没抬头插嘴说:“步臣那小子,原来不是不近女色,是只近绝色。”说完还自我肯定的点点头,这下子彻底惹恼了倾沐和俞葭,好歹她们两个也是正值风华绝代的年华,人称韩家千金眉目如画,沉鱼落雁,俞大小姐天生丽质,闭月羞花。那时倾沐一边洋洋洒洒掉出网页,一边深情并茂的朗读,身后步臣一行人不顾倾沐和俞葭的陶醉其间,齐齐将口中的热茶喷在了她亲自修剪到大限之期不远的水仙上。
玛瑙茶几上徒留几滴晶莹露珠,倾沐用力的付之一笑,谈笑自若:“俞葭,你说冒犯了韩家千金和俞氏大小姐的人该当何罪?”
俞葭“啪”的一声合上精巧的laptop,言笑晏晏:“倾沐,不要和一帮有眼无珠斤斤计较,他们除了金钱利益和裸体可以入眼,哪里知道什么是阳春白雪。”
如果说倾沐口才不济是她的死穴,那么她身边的俞葭就是步臣一行人的死穴,俞葭玉口一出就是他们哑口无言的时刻,一般到此不分上下之时,步臣夏骁骑总是摆出一副怜香惜玉的翩然大度,大手一挥:“君子不与小人计较。”
过往那口舌之争,没心没肺。可是如今,权钱交易,言语藏拙,各怀城府,如此违心。倾沐只觉得不如不见,反而可以凭栏回忆,细数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