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白衣男子
和双至成亲到现在,两人之间也不曾红脸过,这是第一次的吵架,其实也不能算是吵架,他是到了两天后,才发觉双至对自己过于冷淡,也不与他撒娇耍赖,就连睡觉也不窝在他怀里了,他才明白她说的冷战是什么意思。
她在生气,而他不知道她究竟在生气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没有跟她说予王在算计福家的事?他只是不想她担心,她不明白吗?
看着那个在和岳丈岳母话别的娇小身影,石拓只觉得心底有一股烦躁的郁气。
“爹,大哥,你们一路小心,到了普靖城之后,要给我来信啊。”双至依依不舍地送着福家夫妇出了将军府,朴素结实的两辆双轴四轮马车已经在候着了。
“你自个儿好好照顾自己。”福氏有些哽咽,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与女儿相见了。
双至红着眼眶,忍着泪水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娘,您放心。”
“好了,我们回去了。”福老爷子鼻音很重地开口,他平时最疼的就是双至了,想不到女儿出嫁之后要见个面都这样难,心里肯定不好受。
福敏修揉了揉双至的发,“都要为人母了,别再像孩子一样使性子了,啊?”
双至瞪了他一眼,“我哪里在使性子了?”
“还说没有,你这两天和石大哥是怎么回事?你也不体谅人家,若不是怕你怀着孩子还要担心?他会不说吗?”福敏修压低声音,在双至耳边轻斥着。
双至俏脸微微泛红,她是知道石拓关心她才不说,可她气的是他那天敷衍她的态度,好像很无所谓一样,刺伤了她的自尊心。
“不说的话,我岂不是更担心吗?”双至咕哝着,眼角瞄了一直站在身边不语的石拓一眼。
“好了,我们要走了,自己保重啊。”福敏修好笑地拍了拍她的额头,才对石拓道,“石大哥,保重。”
石拓对福家夫妇拱手道,“岳丈岳母,一路小心,舅兄,保重。”
临上马车,福老爷子突然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向双至。
双至走向前去,扶住福老爷子的手臂,“爹?”
福老爷子低声在双至耳边道,“你二哥那臭小子若是来了京兆,你看着他些,别让他闯祸,终究……终究也是你二哥。”
双至楞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爹,您放心,女儿知道怎么做的。”
福老爷子这才安心的上了马车。
看着承载着父母和大哥的两辆马车消失在视线中,双至才收回视线,眼睛有些酸涩,心里沉沉的,是离别后的落寞情绪。
石拓走到她身边,柔声道,“ 双至,进屋去吧。”
她看来他一眼沉默地转身走进宅门。
他心微沉,苦笑摇头,还在生气啊。
双至走不到几步,突然听到身后有道悠扬轻快的男声传来,“将军!”
她好奇地回头,在大门外,一名身着白色长衣,手持纸扇,风度翩然身形挺拔容貌更是俊逸的男子下了马车,笑容温柔地朝在她身后几步石拓走来。
石拓嘴角泛开一抹笑意,看着来人,“冯军师?”
双至心中了悟,原来是石拓的同僚。
那冯军师一走到石拓面前,便是一拳落在他肩膀上,爽朗笑道,“这么久不见,将军你还是惜言如金啊。”
石拓受他那一拳,只是淡淡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刚回了京兆,便听到你成亲了,今儿赶着来讨酒喝。”此白衣男子是石拓的军师,原名冯正亭,平时最是喜欢游走天下,赏花赏酒赏美人,是个很逍遥的人,一年前边疆战时平息之后,这冯正亭便告假游历去了。
石拓闻言,回头看向双至,幽深的眼闪着明亮的光彩。
双至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才走向前去,与冯正亭欠身一礼,“冯军师。”
冯正亭看到双至的时候,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艳,有些愕然看向石拓,随即恍然大悟,“这位是郡夫人了?”
石拓含笑看着双至,眸里有着连他也察觉不出的宠溺,他对双至道,“他是兵部尚书的二公子,也是我军营里胜似诸葛的军师。”
双至对他浅笑颔首。
冯正亭朗朗笑道,“还是将军的好兄弟!”
石拓淡淡勾唇,低声道,“双至,你先回屋里,我和正亭到书房去说话。”
双至点了点头,对冯正亭一礼之后,款款离开。
冯正亭啧啧笑声着,“想不到啊想不到啊,将军,您都快当爹了。”
“你若是愿意,也可顺了冯老的意,赶紧成亲生气。”石拓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一道往石拓的书房走去。
“我志在四方,既无意安定,又何必耽误人家姑娘呢?”冯正亭哈哈大笑,潇洒不羁。
石拓摇了摇头,“莫怪冯老要天天骂你。”
冯正亭苦笑,随即正色道,“我听说郡夫人是福公之后?”
石拓应了一声,轻声问道,“你这一年来,可有打听到什么?”
“南方那边一些乡野,夜间听说有打铁的声音,但我夜探几次,都不得而回,对方行事隐秘,想要搜到蛛丝马迹并不容易。”冯正亭道。
“这是我前几日收到的密信。”到了书房,石拓从桌案上那一封信给副冯正亭,“这两年各地收的壮丁明显锐减,若是外出做工的,也不会凭空消失了。”
“你怀疑有人暗中抓了这些壮丁?”冯正亭看来密信,也大感惊讶。
“是不是暗中抓了还不清楚,几个月前那山贼的事我已觉得有些蹊跷,那些兵器都不想大齐国铸造的,其锋利程度和形状,更似大漠那边的。”石拓道。
冯正亭陡然一惊,“大漠?对方难道与大漠的番人有勾结?”
“我已经让谢全去暗中调查,希望只是猜测。”石拓皱眉道。
冯正亭挑了挑眉,“谢副将这个人信得过?”
石拓目光微沉,“正好试探一番。”
冯正亭还想继续说什么,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石拓问了一声,“何事?”
“爷,宫里来传话,要您立刻进宫。”是祥兴的声音。
石拓和冯正亭对视一眼,彼此眼底有掠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
双至回到上房之后,闲着无事,只是拥着软被半躺在软榻上,香芹和容兰几个丫环围在窗边绣着花样,一旁的茶几上已经堆着数件精致可爱的小衣服小鞋子。
这两天上房的气氛都异常地郁闷,夫人和也没有平时的那种温馨甜蜜,让她们几个丫环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说笑,紧张兮兮地怕突然惹了主子的不快。
香芹抬头看了双至一眼,从刚刚一进门,夫人就不曾说过话,好像心情不好似的。
“夫人,要不要添些红枣汤?”她放下手中的活儿,走到双至身边低声问道。
双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杯,摇了摇头,将杯子递给香芹,“不用了。”
“夫人……”香芹接过杯子,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都要晚膳了吧,爷回来了没?”双至问道。
“奴婢这就诗人去请爷。”香芹一喜,只要夫人愿意和爷说话了,那一切就雨过天晴了。
看到香芹那兴奋的表情,双至失笑摇头,其实和石拓冷战的这两天,她也不好受,她也想通了,男人有男人的顾虑,石拓的大男人主义不可能一下子就改的,她只能适应。
香芹撩起帘子,亲自去了一趟石拓的书房。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她便回来了,对双至道,“夫人,爷进宫去了。”
双至微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进宫去?”
心中有些疑惑和不安,总觉得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双至看着日渐隆起的小腹,看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沉下来。
石拓是差不多二鼓的时候才回来,听到脚步声,双至马上就醒来了。
“回来了?”她拿起桌上用纱绸罩着的牡丹油灯走出外厅,守夜的丫环已经开门让石拓进来了。
石拓将染了液霜的外袍递给压坏,上前搂住双至的腰,“怎么还没睡?出来也没有披件披风。夜里天凉。你知不知道?”
“你还没回来,我如何睡得着。”双至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暖身,这京兆秋日的夜里可不像普靖城,还是挺冷的。
石拓心底一暖,萦绕在心头两日的郁气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了,他低头吻住她的唇,有些迫切和思念。
双至喘息着推开他,瞪了他一眼,门外去打水回来却不好意思进屋的丫环这时候才急忙进来,将热水放在三脚架上。
“下去吧!”双至没让丫环服侍石拓洗脸,自己搅了绫巾,把石拓按坐在椅子上,温柔地为他拭脸。
“宫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双至担忧地问。
石拓本想说没事,但想起她先前的话,便道,“宫里来了刺客,把淑媛娘娘的皇子刺伤了。”
双至一惊,“什么?皇宫禁卫森严,那刺客如何进得去?那皇子没事吧?”
“怕是宫里出了内奸,皇子无大碍,只是伤了手臂。”石拓淡声道。
双至松了口气,这才多大的孩子,那刺客竟也忍心下得了手。
“先睡觉吧,明日再与你说详细。”石拓搂着她往床榻走去,她一向睡得早,今夜为了等他,已经是满脸困倦了。
双至点了点头,她现在困得很,还是睡饱了再说。
152 戒严,受伤
醒来时,石拓已经不在身边,许是已经进宫去了。
虽然她不懂得宫里局势,但也隐约能猜想,这也许和争夺太子之位有关的。
到了中午,王管家来报,说是京兆戒严了,如今外面人心惶惶,也不知宫里出了什么事儿,大家都不敢出门了。
双至心里有些担忧,难道说,是刺客跑了?
“王管家,吩咐下去,让家里的各人这两天都不许出门。”双至冷声叮嘱着,有点担心二房那边的别鲁莽出什么事才好,这戒严可是非同小可,一个不小心都要当场出了人命的。
王管家答了一声,赶紧下去交代了。
戒严开始没多久,便听说那官兵客家各户在搜人了,不过那些官兵不敢进将军府来搜寻的,双至也不担心不紧张,只是要王管家领着护院,在家里各个隐秘的地方检查一遍,看看有没可疑,若是没有,使人与外面的官府大爷说一声,也算是一个交代。
外面的兵荒马乱与将军府里面似是没有多大关系,双至依旧闲适地绣她的小衣裳喝她的茶,只是心里难免有些担心石拓,不知现在他是如何了?
到了午后,戒严还没解除,整个天空都是黑压压的,看着都觉得心里头发闷。
双至刚小寐一会儿起身,便听到那媚姨娘过来了,她倒是有些讶异了,这媚姨娘可许久不曾来过上房,怎么今日有那么闲情?
来到花厅,那站一旁的媚姨娘紧忙起身给双至行礼,“夫人。”
双至坐了下来,笑盈盈地看着她,“一阵子没见你,你倒是清减了不少,是不是膳食不合胃口啊?”
媚姨娘巧笑道,“婢妾多谢夫人关心,膳食都很可心。”
双至笑道,没继续这个话题,她对媚姨娘还是有些看不透的,这个女子不像别的小妾花尽心机接近石拓,在她怀孕期间也不曾送什么补品来巴结奉承她,她太懂得进退和明哲保身,这反而让双至觉得放心不下。
媚姨娘看了双至一眼,笑道,“听说今日外面戒严,婢妾在屋里一个人心里不安稳,便来夫人您这儿蹭茶喝了。”
“嗯,这些天这府里也却是安静了不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了。”双至轻声道。
“府里安静了可才好,夫人您也能安心养胎呢。”媚姨娘眼神微闪,知道夫人指的是二爷等人离开将军府的事儿。
双至直直看向媚姨娘,轻声道,“媚姨娘,你说你跟了爷也有五年了吧?”
“回夫人,足足有五年了。”媚姨娘心头一警,低眉敛容地道。
“你说你是林老太爷许给石拓的,那你家中还有人吗?”双至随意地问着,她对媚姨娘不反感,态度很是温和。
“婢妾家中还有一位兄长,不过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见面了……”在她还年幼的时候,父亲重病卧床,家境贫困,母亲不得已将她卖作舞伶,后来成了石拓的小妾之后,她也试过去找回家人,辗转得知,原来她父母早已经身亡,兄长娶了媳妇儿之后,去了别的地方做工,已经没有留在家乡了。
听完媚姨娘的话,双至有些感慨她的身世,“你至今也不曾见过你兄长?”
“只听说了去黎国,路途遥远,且又要经过边境,怎可能寻得到。”媚姨娘苦笑,纵然她想一家团圆,也没有机会。
黎国?那是相当富庶的一个小国,以纺织农牧为生,双至曾经听说过的,但那儿的人们据说长得与大齐国很不一样,且黎国人野蛮闭塞,边境守得很严,要进入黎国并不容易。
“黎国的太子不日就要亲访大齐国,两国交好,你想寻你大哥也方便。”双至柔声道,之前就听说过黎国的太子要拜见大齐国君,两国经济一旦有往来,那自是对双方都好。
媚姨娘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惊喜站了起来,“您说的是真的吗?夫人。”
“确实不假,你过几日便知,只是如今外面戒严,还不知会不会有意外。”如果宫内不安全,皇上也不敢将黎国太子请来作客,不对,如果先前石拓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时候黎国太子早已经启程往大齐国这边来了啊。
媚姨娘眉梢带笑,难掩喜色。
双至含笑看她,突然问道,“媚姨娘,你识字吗?”
媚姨娘突然一滞,眼底有流光一闪,急忙收敛了神色,“回夫人,婢妾目不识丁。”
“哦,那倒可惜了。”
双至淡淡地道,本来还想用一下她的。
媚姨娘笑了笑,她今日来本就是为了打听外面发生的事情,不过好像双至也不清楚,她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快要日暮的时候,便行礼要回去。
双至对她一笑,“媚姨娘往后多到上房走走,听说你女红不错的。”
媚娘娘怔了一下,回道,“是,夫人。”
离开上房,媚姨娘踩着碎步回到屋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夫人的话紧得很,外头在戒严,夫人没理由不明白原因的,这京兆要戒严,身为大将军的石拓没有不知道的道理,难道他不会告诉夫人原由?
不过,那个黎国太子真要来大齐国吗?这样大的事情竟然也没个公告的,好好到桌边坐了下来,目光迷惘地发着呆,良久后,她才回过神,起身到衣柜旁,取一件新制的衣裳,用力一撕,衣裳里头掉出一封以蜡封住的信。
她将信封口在烛火上溶了蜡,才揭开了信,看着上面那虬劲有力的字,她眉心越拢越紧。
看完了信,她抿紧了唇,眼底掠过复杂的神色。
黎国如何和大齐国交好,那她是不是也能过了那守卫森严的边境,去找兄长,一家团聚……
可是,她又看了一眼信的内容。
哎,叹了一声,将信烧成了灰烬。
到了初鼓的时候,才听说戒严已经解除,那刺客躲到一户百姓屋里被擒获,如今正抻进大牢,听到管家回禀,双至也算真正放松下来。
入夜之后,一直等不来石拓,她禁不住倦意,便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醒来,也不见石拓回来。
一早起身,她便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似的。
到了中午也不见石拓回来,双至心中有些担忧,石拓平时若是不回家吃饭,都会使个小厮回来和她说一声的,怎么今日却半点消息都没有。
“香芹,让祥兴去看看,爷是不是在哪里有事耽搁了。”刺客抓到了,都已经关进牢里,按理说这也就是吏部的事情了,石拓还有什么事儿呢?
香芹应声马上就去了,双至忧心等了半个时辰,便听到那祥兴回来了,双至也顾不得规矩,直接让祥兴进来回话。
“爷还在宫里吗?”双至问道,心里也清楚祥兴是进不得宫里去找石拓,但总能打听得到吧。
“回夫人,爷……爷他不在宫里。”祥兴眼神有些闪躲,支吾着回答。
双至心里焦急,一时也没有察觉祥兴的异样,“不在宫里?那是去了何处?爷有使人回来说一声吗?”
祥兴抬眼看了双至一眼,道,“爷让小的回来与夫人说一声,他要过几日才回来,军营里有公务要忙。”其实他刚刚一出门便被冯军师家里的小厮带去了,他哪里能到宫里那去打听呢。
双至眸色一滞,这个时候军营业能有什么公务?她目光炯亮直视祥兴,“祥兴,你实话告诉我,爷究竟在哪里?”
祥兴支吾着不知如何作答,外头便传来小丫环的传话,说是王管事有急事回禀夫人。
双至冷冷看了祥兴一眼,让小丫环把王管事领进来。
王管事急忙忙进来,给双至行礼之后,来不及多说,便道,“夫人,听外面的人说,昨夜抓刺客的时候,有一位官爷受了伤,听那些人形容,怕是……”
双至猛地一惊,冷眼扫向祥兴,声音都忍不住有些颤抖,“祥兴,爷空间在哪里?”
“夫人,您放心,爷没事儿,只是小伤,爷就是怕您担心了,才没让小的与您说的。”祥兴满头大汗,要是让夫人挺着大肚子跑去见爷,他就是有十人人头都不够爷拧。
“带我去找他!”双至托住肚子,心里一阵慌乱,却仍强作镇定,既然石拓还能让祥兴回来瞒着她,那就证明他没有生命危险,可是没有见到他伤势,她很难安心。
“夫人,您听小的吧,爷真的没事儿,这种伤爷以前没少受的,只是这次不一样,爷不想吓着了您,您要是这样去找爷了,爷定是饶不了小的,夫人,小的求您了,您千万别去,让小的去与爷说一声,让爷回来疗伤,夫人您说好不好?”祥兴听到夫人要亲自去找石拓,吓得跪了下来直磕头。
双至深吸一口气,“你起来说话,告诉我,爷究竟在哪里?”
祥兴顿了一下,才低声道,“在冯军师那儿。”
双至缓缓坐了下来,对祥兴道,“你去一趟冯军师那儿,跟爷说,若是伤势稳定了,就回家来。”
153 诡异的刺客
祥兴听到双至的话,才终于松了口气,急忙从地上起来,行礼之后急急地往冯正亭那儿去了。
双至不禁微微眯了眯眼,她脸色有些发白,掌心也沁出了冷汗,指甲嵌入肉里也不自知,不知道石拓伤势如何,她怎能安心?
“夫人,您不用担心,爷不会有事儿的。”香芹过来为双至捏着小腿,最近双至的小腿有些肿胀,是怀孕的原因。
双至叹了一声,“如何能不担心。”
“爷久经战场,岂是一个小刺客能伤得了的,夫人,您还是放宽了心,仔细自己的身子好些。”郑婆子也在一旁劝着,还不忘一手搭在双至脉门上,确定脉象虽浮却无大碍,才收回了手。
“你们莫要安慰我,不看到他的人,我还是无法安心。”双至摇了摇头,靠着椅背望着日头逐渐西斜。
“祥兴已经去冯军师家里找爷了,爷会回来的,夫人。”容兰低声道。
双至想要去拿起茶杯,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轻颤着。
容兰急忙将茶杯放到双至手中,“夫人……”
“我没事。”双至双手捧着茶杯,啜了一口茶,笑容苍白。
香芹与容兰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到了晚饭时候,双至已经坐不住,她本想着让祥兴带话给石拓,他若是真伤得不重,一定会回来家里疗伤,但如今一个时辰都要过去了,还没见他身影,甚至连祥兴也还没回来,她越想越是害怕。
“夫人,您先坐下吃饭吧。”丫环们已经布好了菜,却见双至只是在大厅来回走着,她们看着都很是紧张担忧。
双至看了那一桌的晚餐,又看看自己的肚子,咬了咬牙,坐下来吃饭,即使是完全没胃口,她也要给自己补充体力营养,她不会让石拓担心她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二门的丫环便气喘喘地跑来,“夫人,爷回来了。”
双至手里的碗差点拿不稳,她急忙起身,“在哪儿?”
话刚一说完,石拓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门边,冯军师和祥兴,还有一位陌生长者跟在他身后。
双至走向他,眼眶忍不住微红,扶住他的手臂哽咽冉着,“伤着哪里了?”
石拓苦笑,轻抚她鬓角,“只是小伤,怕你担心了才没回来。”
她轻咬着唇,听他说得风轻云淡的,可看他明显失血过多的苍白脸色,又岂是小伤两个字能敷衍得过去。
“香芹,容兰,扶爷进屋休息。”双至看到他一手捂住肋下,急忙要丫环扶着他进内屋去。
石拓心疼看着她,“双至,我真的没事。”
“进屋去躺着。”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双至看着他的眼神如水颤动着。
石拓叹了一声,回头与冯正亭对视一眼,点头答应着。
“郡夫人,这位是宫里来的御医肖大人,不如让肖大人先给将军再换一次药?”冯正亭摸了摸鼻子,对双至道。
双至一怔,马上将冯正亭等人请到厅里来,她扶着石拓的手坐到上首,双手有些发抖地为他解开衣襟。
“双至,回屋里去。”石拓抓住她的手,哑声道,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伤势。
双至瞪了他一眼,挣脱开他的手,将他的外裳脱了下来,只见他白色单衣上,腹部的地方有殷红血迹渗着,她哽咽叫道,“都伤得这样重了,还说是小伤。”
石拓苦笑,握着她的手柔声道,“真的没事。”
冯正亭轻咳一声,道,“郡夫人,将军伤势早已经控制住了,真的不会有事,只是刚刚一路过来,有些颠簸,才渗了血丝,换了药再休息几日便好了。”
双至心里一阵内疚,早知如此,她也不要求他回来疗伤了。
石拓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想安慰她几句却碍于在下属面前不好说什么,便对肖御医道,“肖大人,换药吧。”
“是!”肖大人对双至一礼,双至让开了位置,手里却依然紧紧握住石拓的手。
肖大人将包扎着伤口染了血的白绫巾解了下来,露出触目心惊的伤势,那分明是被利剑所刺,那伤口不大,却是极深的。
双至忍不住紧握住石拓的手,掌心沁汗。
肖大人却很是淡定,换药包扎一气呵成,眉头也不皱一下,“将军,过两日下官再过来给您换药,您切记伤口暂时不可沾水,将军虽不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可也莫要疏忽了。”
双至听得心惊胆颤,小伤?石拓之前到底受了怎样的伤,怎么每个人都说这只是小伤?
石拓视线没有离开双至瞬间煞白的小脸,有些埋怨地瞪了肖大人一眼,肖大人却似毫无所觉,但眼底的揶揄明显得教人咬牙。
“郡夫人,将军我们是送到交还给您了,我们就告辞了。”冯正亭见石拓眼底有了不悦,便急忙拱手作揖要告辞。
双至松开石拓的手,给冯正亭和肖大人行了半礼,“有劳冯军师和肖大人了。”
冯正亭和肖大人都侧了侧身,拱手道,“不敢当。”
双至让祥兴将冯正亭和肖大人送到宅门,自己则扶起石拓进了内屋。
石拓躺到卧榻上,看着双至道,“不要担心了,我真的没事,过几日伤口便好了。”
双至嗔了他一眼,起身绞了手帕过来给他拭脸拭身。
“你有了身孕,别操劳这些了,我自己来。”石拓欲起身,却被喝住。
“你躺好了,我只是怀孕,又不是不能动不能走的。”双至沉着脸道。
石拓无奈苦笑,只好任由她服侍着自己。
待她为他拭身完了之后,香芹将一碗冒着轻烟的药端了进来,双至从她手中接过,来到床前,“把药喝了。”
石拓依言喝药,“双至,你也休息吧,别累着了。”
双至笑道,“好!”
躺在石拓身边,双至却不敢像平时一样窝在他怀里,怕碰到他的伤口,“这伤口是怎么来的?那刺客真有那般厉害能伤得了你?”
石拓听她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也放心了,便道,“那刺客武艺是好,可若没有人接应,断是不可能逃出皇宫,前夜宫里所见,不过黑衣装扮,瞧不出仔细,本来已经擒获,吏部的人抓了去准备第二日问话,怎知第二天便被逃了出来,刺客躲在一户百姓家中,我带兵去搜寻,没想那刺客竟是个妇人,她换了装束,趁机接近我身,我才……”
“妇人?”双至微讶,“难道是宫里的嫲嫲?”
石拓轻轻嗯了一声,当时他也极为错愕,不过幸好他避开了要害,被那刺客刺中了腹部,那刺客也被生擒了。
“问出是谁指使的么?”双至总觉得这件事透着诡异,一个在宫里的嫲嫲怎么会是刺客呢?
“那刺客在大牢里被杀了。”突然,石拓冷冷地道,这事太奇怪了,明明已经是被抓进了牢里,那背后指使的人为何不在那时灭口,偏要助这刺客逃出来之后再被抓住,然后再灭口,这样多此一举,是为了什么?
“什么?”双至一惊,“那……那这嫲嫲之前在哪里当差,总也能查个水落石出的吧。”
石拓一叹,握住双至的手道,“这嫲嫲……是皇后宫里的人。”
双至瞠大了眼,明亮的眸色在夜里渐渐地黯淡下来,隐隐间,她也猜中这其中的奥妙了。
“皇上会不会……”皇后是无辜的吧,双至暗想着,她的心一阵心寒,权势真能使一个人改变得那样彻底么?
“这件事还要吏部去彻查,皇上不会轻易下定论的。”石拓捏了捏她的手心,自是明白她在想什么,“睡吧!”
“嗯。”双至低低声应着,不多时,石拓已经沉睡过去,他本来就受伤失血,昨夜里心里不安宁,今日还强撑要回家与双至解释了这一场混乱,如今有双至在身旁,他自是能全然放松自己了。
双至却难以入睡,秦子吟的孩子受伤,刺客,皇后,皇后如今还是怀了身孕的……
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女人战争。
但!如果仅仅是秦子吟与皇后之间的较量,又是谁在宫外接应帮助那位嫲嫲逃了出来?
事情绝对不是石拓三言两语所说的那样简单,他只是不想让她知道担心那么多而已。
第二天,双至起身的时候,石拓已经不在床上,她眉心紧皱,正想去找他,便见到香芹已经打起帘子,让石拓走了进来。
“身上有伤还到处去,不懂得爱惜自己。”双至瞪了他一眼,掀开他衣襟,白色的绫巾没有沁出血丝,伤口没有裂开,她也稍微放心。
“冯军师有些事与我商量。”石拓拉着她坐了下来,柔声解释着。
“也不让你休息。”双至咕哝着。
石拓轻笑,还想安慰她几声,外面却传来丫环的传话,“爷,夫人,老太爷和姑奶奶来了。”
双至和石拓对望一眼,难道爹和姑姑都知道他受伤的事儿了?
“老太爷和姑奶奶如今在哪儿呢?”双至问着。
“在老太爷书房里,等着爷和夫人过去呢。”香芹道。
“看来爹和姑姑不是为你而来的。”双至叹道,难道那些人又想出什么新主意来折腾了?
154 想借钱就立借据
“你若是不想去,我去见老太爷就可以了。”看到石拓皱眉,双至便开口道。
“既然他要见的是我们,怕是有事要与我们商量,一块儿去吧。”石拓站了起来,他也想知道分府不到几日,他们又有什么事了。
“但……”她担心他的伤势啊。
“无妨。”石拓牵起他的手,便想往外屋走去。
刚要走出二门,便见到石银朱身边的大丫头神色匆匆地赶来,对石拓和双至一礼,“爷,夫人,老太爷吩咐奴婢过来给您二位说一声,不必过去书房了,他和姑奶奶正过来这儿,让爷在屋里好好休息。”
双至看向石拓,低声道,“想来是老太爷回来之后,听到你受伤的事儿了。”
石拓点了点头,“那就回屋里去等吧。”
回到大厅没多久,老太爷和石银朱便来了,一进大厅,石银朱急忙走到石拓面前,“拓儿,听说你受伤了,伤势如何?要紧不?怎么不在里屋休息,出来做什么?”
石拓对石银朱笑了笑,道,“姑姑,我没事,只是小伤。”
老太爷皱眉道,“都说是被剑刺中了,还怎么会是小伤。”
石拓只是淡淡笑着,“爹,姑姑,你们坐下说话吧。”
老太爷在上首位坐了下来,看到了双至一眼,对石拓道,“你受了伤怎么不让别的姨娘来照顾着,双至有了身季,哪还能顾得上你。”
“是啊,拓儿,不是还有个媚姨娘吗?难道就让她吃闲饭不成,有事儿也不懂得使唤她。”石银朱说着,还不忘提高声音,其实也是想说给双至听,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善妒,而害了石拓。
双至低下头,不做声。
石拓挑眉,低声道,“姑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不必他人照顾。”
“你也这样纵着。”石银朱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石拓淡淡一笑,明白姑姑是在恼他太过纵容双至,就连双至怀孕了也不去别的屋里歇着,宁愿自己忍着。
“爹,姑姑,今日你们来,是要搬回府里住么?我使人去给你们收拾院子。”说着,石拓正欲唤来香芹等人。
老太爷抬手,止住石拓的话,“今日我和你姑姑来,是想与你们商量一件事的,灿儿那边的我还放心不下,就先住在那儿了。”
石银朱看着老太爷,心里苦笑,若不是她这个未出阁的老姑娘按俗礼规矩要跟着兄长,她也不想去那二房,看那些人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不知爹和姑姑有何事要与我们商量?”双至温声问道。
老太爷轻咳一声,道,“是这样的,灿儿手上虽有两成的家产,但手上现银不多,最近生意上需要周转,所以想先与你们借些白银。”
双至与石拓对视一眼,双至笑道,“那二叔是需要借多少银子?”
“十万两。”老太爷想也不想地道,仿佛这数目对将军府而言也不过是个零
头般轻巧。
实际上这数目虽多,但石家的那八城家产是远远不止这个数,府里确实轻易能拿出来,但……“爹,这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二叔是想借去作甚生意?”
老太爷顿了一下,似不太想与双至说这个话题,“自然是生意上,你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啊,对了,如今那生意谁人在打理?”
双至回道,“如今还是原来的二掌柜在理事,媳妇正想将其提起当大掌柜。”然后把杜掌柜安插进去,当个二掌柜。
老太爷皱眉道,“这也不是办法,生意上总要找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二掌柜虽在石家做事多年,终究不是本家的人。”
“是,那爹您以为该如何?”双至问道。
老太爷略微沉吟,看了石拓一眼,才道,“过些时日再说吧,到时候若是生意真不稳了,就让灿儿帮着管理好了。”
双至心微微一沉,原来老太爷至今还不忘要为那石灿争石家这一盘的生意,这生意无论如何,她也是不会再交到石灿手中的!
老太爷这话一处,石拓和双至都不做声了,就连石银朱也蹙眉摇头,这事儿老太爷可没和她商量过。
“生意上的事儿暂且不说了,还是说说借银子的事吧,双至,你们先支出十万两应该不是的问题的,是吧?”老太爷问道。
双至一笑,“十万两虽是拿得出,可府上总也有急需用银子的时候,就不知二叔什么时候能还了这个银子?”
老太爷脸色一沉,“做生意的哪里有个准,赚了自然就还给你们。”
“那也得立个借据啊,爹,不如还是让二叔亲自上门好些。”想要借银子可以,可是借据不能不立,别说那些人没把石拓当亲兄弟了,就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你还担心灿儿吞了这十万两不成,还是你信不过我?”老太爷有些气结,做老子的跟自己的亲生儿子拿个十万两算什么,竟然还要立字据。
“爹,若是您要的银子,媳妇肯定不敢要立我们借据,可您说这银子是要给二叔的,所以……”双至温声开口,尽量不去惹怒老太爷。
“这都是你一个人在说,拓儿的意思呢?”老太爷心中突然对双至的精明有些厌恶,却不想自己当初便是看中她的聪慧才上福家提亲的。
石拓冷声道,“双至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双至心疼看了石拓一眼,老太爷实在是偏心,石拓还是他嫡亲的儿子呢,可他对石拓的关心却远远不及对石灿的,如今还想为了石灿亲自来借银子,哼,那石灿的如意算盘也打得响,让自己的亲爹来借银子,是不是算准了他们不会要和老太爷立借据,这十万两白白地送给他们二房?
那还真是想都别想了!
“爹,银子我们愿意借的,可是得让二叔来立借据。”双至再次道。
老太爷哼了一声,“我来立借据也一样。”
“如果是爹要的银子,我们自然是不敢要借据的,毕竟爹您才是家里的主子。”双至柔声道。
老太爷气结,他自然是不能公然从将军府拿了银子去补贴给石灿,这不禁让外人嗤笑,只怕两个儿子在京兆也难以立足。
“那我便让灿儿过几日再来借银子!”老太爷憋了许久道了这么一句,看也不再看双至他们一眼,甩袖离开。
155 郭侧妃上门
石拓在家里修养了几日,伤口稍微收敛,便马上去处理公务了。刺客的事情不了了之,虽然无法证明这刺客便是皇后所指使,不能对皇后定什么罪,秦子吟的孩子却因此得到皇上的万般宠爱,似乎圣上有意要将这皇子立为太子,若不是朝中大臣极力反对,只怕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难道石拓口中的那个明君会看不出这其中的诡异吗?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局外人都看得出这件事绝不是后宫娘娘指使的那样简单,怎么这皇上不但不彻查,还对有嫌疑的秦子吟这样宠爱,甚至封了她为皇贵妃。
这贵妃……可就和皇后之位仅仅差了那么一点了,是在为秦子吟的皇子作铺垫么?
皇上究竟在想什么?
不过皇帝在想什么,后宫怎样一个混不过皇帝在想什么,后宫怎样一个混乱,将来谁人是太子,谁人登基当新帝,都不是在她关心的,她只要关心石拓会不会被这些人利用,会不会在将来有什么损伤,她所求的,也不过是一家大小平平安安,平淡祥和地过日子。
倒是这两天宫里好像挺忙的,城门的守卫军也增加了,到处都有官兵在巡逻,戒备提高了,想来应该是那黎国的太子就要到达京兆了吧。
“夫人,二爷和赵姑爷来了。”香芹打起帘子进耒,在双至耳边声道。
双至半躺在软榻上,这几天她越来越懒得走动了,今年寒意来得早,分明还是秋日,却已经觉得冬天了。她懒懒起身,容兰拿了披风给双至披上,搀着她起身,“夫人,二爷不是说不屑拿将军府的银子么?怎么又来了?”
那日老太爷回去之后,石灿使人上门来说,就算去乞讨,也不要他们半分银子。
双至冷笑一声,“哪有人还嫌银子腥的,二爷只会逞一时之气,这几天他许是去银庄借不到银子,才又回来找我们了。”
“夫人,不必理会那二爷,分明只是的庶出,却还当自己是主子,也不怕叫人笑话。”香芹叫道,看不惯这些从来不把夫人和爷看在眼里的人。
“已经答应了老太爷会借银子给他,这时候不能反悔,走吧,去前厅会会他们。”石灿和赵少飞一道来的,应该是赵少飞劝他重新来借银子的吧。
出了上房,双至走得特别懒散缓慢,似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到了前院大厅,那石灿早已经等得不耐烦,见到双至出现,马上站了起来。
“二爷和赵公子今日怎么这样有空,难得到我们将军府来一趟呢。”双至笑盈盈在上首坐下,丝毫不将石灿的焦急放在眼里。
“大嫂,咱们废话少说,我们是来借银子的,借据也写好了。”石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双至,急声叫着。
香芹过去接过,给双至看着。
双至嘴角微勾,眼底有冷然笑意,“二爷,借据上内容是没错,可没说借据是这样立下的,咱们得找个中保人吧。”
石灿一滞,“大嫂,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不是还要收我们利息,直接说一声吧,别拐那么弯弯角角的。”
“二爷,就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呐,利息便不算了,可这中保人却一定要有。”双至冷声道,目光扫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少飞那儿。
赵少飞也不回避双至的打量,对双至翩翩一笑,“如此,大嫂,那请老太爷来当个中保如何?”
哼,找老太爷来当中保人,那还不如不要立借据了。
双至拿起茶盅,淡淡笑着喝茶,也不答赵少飞。
石灿一急,便叫道,“那便到衙内去,让官府做中保。”
双至将杯盖一放,爽快道,“好,那就依二爷的意思,请官府来做中保人。”反正许多的人都是找官府做的担保,虽然她也不是真的非要和石灿算得这样清楚,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将军府就是金山银山,也被会掏空。
石灿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双至让人去把马管事叫来,她笑盈盈看着石灿,道,“二爷,这十万两也不是小数目,你这是拿去做什么生意呢?”
石灿张口欲言,却被赵少飞一声轻咳止住了,他扫了双至一眼,“大嫂,生意上的事儿说了你也不懂,做生意的需要银子周转那是再正常不过,若不是族里的老大们偏私,我也无须这般光景。”
“偏私?”双至一笑,“二爷,这话可要小心说了。”
天底下还有给庶子分家产的?若不是看在老太爷份上,石灿怎么可能得到两成家产。
石灿也自知身份不如从前,闭了嘴不再多说。
双至看向赵少飞,笑道,“素闻赵公子是个做生意的一把能手,二爷有你帮衬,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啊。”
赵少飞忙谦虚道着,“那也是二爷自己的本事好,在下不过在旁提点一二。”
双至眸色柔和,白皙纤瘦的手指细细摩挲着桌面,声音悠悠扬扬的,“赵公子做事不求回报,一心只为石家着想,次等心胸,教人好生佩服”
“你当以为个个都像你一般,与家人算个一清二楚?”石灿在旁冷哼道。
双至笑了笑,“二爷对赵公子倒是全心信任呢。”
“那是承蒙二爷看得起。”赵公子睇了石灿一眼,对双至笑着莲
石灿歪着头,一副流氓德行,双至也不在意,正好这时马管事也来了。
“马管事,你与二爷去官府立个借据,请衙内的大人给做个中保,然后到柜上取十万两与二爷。”双至交代马管事,她自是相信马管事的办事能力,断然不会出什么差错。
马管事拱手,“是,夫人。”
石灿一甩袖,也不与双至行礼,大摇大摆便走出了大厅,“那就走吧!”
赵少飞见了,急忙给双至行了一礼,“夫人,告辞了。”
“赵公子。”双至声音微沉地唤住赵少飞,冷视着他,‘人总是有所追求的,你到底想要什么?”
“夫人,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赵少飞眼色一敛,卑谦的道。
双至浅浅扬唇,“没什么,你走吧!”
这个赵少飞…到底想要什么?石家的家产?不像,石灿剩下两成的产业,赵少飞却依然如故地帮着他,如果刚刚赵少飞直接说出所图,为钱财也好,为其他什么利益也好,那她还觉得放心一些。
罢了,反正是他二房的事情,就是她想管也管不了。
石灿和赵少飞离开之后,双至也打算回后院去,正要起身,那夕h头的守门小厮便来传话,说是予王府的郭侧妃来了。
双至很是讶异,这郭侧妃怎么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来了?这也太没礼貌了一些了。
疑惑间,丫环已经领着郭侧妃进来了,来的却不止郭侧妃一人,还有那郭靖。
郭靖本来就对双至心存恋慕,如今难得能见到双至,见她因为有了身份,整个人显得珠圆玉润,娇艳更胜从前,他心神一荡。
香芹见这郭靖目不转睛盯着自家夫人,心中不悦,这人可真不懂规矩,便往前一站,挡住了郭靖的视线。
双至盈盈起身,对郭侧妃笑道,“不知郭侧妃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见谅。”
“妹妹快别这样说,是我没有提前给你送拜帖,这是姐姐的不是。”郭侧妃忙托住双至的手,笑着道。
“郭侧妃请坐。”对于郭侧妃语气的热络,双至却显得有些冷淡了,姐妹相称?这到底是哪一出呢?
郭侧妃坐了下来,道,“我这兄弟这两天刚来京兆,方在我那儿听说我要来你这儿,就非跟着来不可,说是想来见见故人。”
双至淡淡一笑,对郭靖道,“郭公子原是初来京兆。”
郭靖痴痴看着双至,点了点头。
郭侧妃轻咳一声,对自己兄长这样的没用有些微恼,她拉过双至的手,道,“妹妹啊,之前就听说你有了身子,我心里不知多高兴,只是无奈自己身子不爽利,不好过来道贺,免得让我过了晦气,如今才来说一声恭喜,还希望妹妹别嫌弃。”
“郭侧妃有心了,我感激都来不及,哪敢嫌弃呢。”双至淡淡道。
“如此甚好。”郭侧妃一副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郭侧妃今日前来,只怕还有其他要事吧?”双至本来就不愿和予王府来往,如今这郭侧妃不但自己门来了,还一口一个妹妹的,教她心里难免要有些警惕。
郭侧妃笑道,“自然是有好处想与妹妹说的,听说妹妹这才分了府,手里有石家的八成生意,石家之前可算是普靖城的首富了,这八成生意可是一个不小的金山,妹妹打算怎么处理呢?”
双至面高微笑,心底却忍不住惊讶,难到予王把主意打到石家的生意上了?“能如何处理呢,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做生意,自然是让掌柜管理着,我只管看看账本,有银子赚就行了。”
“妹妹就不想再赚多些银子?”郭侧妃问道,她就不相信这世上有不爱银子的人。
双至似很感兴超地哦了一声,“难道郭侧妃有好帮衬?”
过侧妃笑道,“只要妹妹将石家的生意与郭家的合作了,必定财源滚滚。”
双至挑眼扫了在一旁点头的郭靖一眼,笑道,“这要如何合作法,做的又是哪一行的生意?”
“我与妹妹都是不懂生意的人,若是妹妹答应了,不如就让石家的大掌柜与我这兄弟好好商议去,妹妹你只管等着收银子,如何?”郭侧妃道。
双学心中冷笑,还真当她那么好欺了,“这我不好答应,我得问过将军的意思。”
郭侧妃干笑几声,连忙答是,而后又想与双至聊起这话题,只是双至一直回避不谈,她也不再多说,而那郭靖几次想与双至说话,双至都不多理会,于是郭氏姐弟也不多留,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作别离开了.
156 安全的地方
晚上,石拓回来之后,双至便将今日石灿过来借钱,她让官府大人做中保,还有郭侧妃过来要谈合作生意的事情告诉了他。
石拓听完,目光微沉,良久都不出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二爷太狠了些?”双至见他这模样,有些犹豫地开口。
石拓拉着她坐到自己腿上,沉声道,“你做得很好,不必与石灿顾虑太多,他借这么多银子,应该也不会用到正处,不可有第二次了。”他停了一下,放在双至腰间的大手移到她肚子上面,温柔地抚摸着,“那郭侧妃……不可不防,郭家的生意几乎要垄断了整个南方城镇,这个时候根本没必要和石家合作。”
双至砸舌,惊讶道,“郭家……郭家虽然富有,却绝不可能有资产将生意做的这样大的,怎么短短一年就……”
“正是因为有可疑,所以才不能来往亲密。”许多事情他不方便在这个时候与双至明说,只怕不确定而有打草惊蛇。
“我明白,我们福家和予王府本来就有旧怨,今日我不好当面拒绝郭侧妃,明日我再使人去与她说,就说我们爷不同意,这样可好?”双至眨着明亮的眸子直直看着石拓。
石拓低笑出声,在她耳边低语,“你拿我当箭靶使了啊。”
“这个时候不用上你,还什么时候能用上你?”双至怕痒地侧开了头,笑着回道。
石拓压住她的脑袋,重重吻住她的唇,哑声道,“那还只是不对时候。”
双至略一想,便知他想到哪方面去了,羞红了脸直锤他肩膀。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很是满足地喟叹道,“这孩子还有几个月生呢?”
双至脸上焕发出一种慈爱的母性光芒,她微笑着覆住石拓的手,“还要三四个月呢。”
少了现代先进的医疗设备,不能预计出正确预产日期,不过照着怀孕的时间推算,到了年底就该生了。
“还要这样久。”石拓嘀咕了一声,剑眉紧皱着。
“哪有你这样的父亲,还嫌久呢。”双至捏住他鼻子,笑着道。
石拓拉下她的手,有些严肃地看着她,“双至,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嗯?怎么了?”她睁着一双纯澈的双眸看着他。
“本来黎国太子访问大齐,理应住在宫中,可是经过刺客一事喧闹,那黎国太子虽不至于取消到大齐国的行程,却不愿住在宫中,怕招惹了危险,此次随行的还有黎国的公主,黎国太子他派了使者送信过来,他想住在我们将军府。”石拓脸色有些沉重,目光紧紧盯着双至。
双至惊讶瞠眼,“要住咱们府上?”
石拓苦笑,“那黎国太子道,全京兆也只有将军府算得上安全。”
“他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大名远播啊,石大将军,人家是慕名而来的嘛。”双至突然笑了出来,调侃着石拓,黎国太子不会无缘无故选定将军府,肯定是之前石拓这位大将军名声远传,连邻国的太子都晓得他的厉害,才以为住在将军府那刺客什么的就不敢进来了。
“皇上不好拒绝他,已经答应了那使者,黎国太子这两日就要进城了。”石拓只是恼着那黎国太子怎会有这样荒谬的想法,但同时不得不想起这次宫中有刺客的诡异事件来,不会是当初第一次将那刺客抓进吏部又被放出来,是故意要引起注意,继而将宫中有刺客一事传到黎国太子耳中的吧?
“如今后花园的院子都空着,明日我使人去安排一下,既然是皇上的意思,我们也不能不答应。”双至拍了拍石拓的肩膀,状似轻松地道。
“只是要辛苦了你,你还有着身子,那黎国太子和公主一来,难免要你接待。”石拓皱眉道,他只是担心她身子会吃不消。
“我会仔细照顾自己,再说了,也不知整日要陪着,人家太子公主外面还有那样多的应酬,不会每天都留在家里的。”双至笑道。
石拓摇了摇头,“你是要我放宽心才这样说,虽然是黎国的太子公主,若是有什么事儿,你也要跟我说一声,别自己受了委屈……”
“是,我的爷。”双至抱住他,柔声道,“那现在可以去休息了么?时候不早了。”
第二天,双至便叫来家里几个管事娘子,分派她们事情,从采购和人事上都要安排妥当了,毕竟这是邻国的客人,她总不能怠慢。
不过未等双至听派妥当,宫里却来了人,说是要来准备黎国太子和公主在京兆一切所需所住的,其中还有十个模样俏丽的宫女,是要留在这儿侍候那两位尊贵无比的主子的。
双至听到一切都由宫里的人去安排,她自己也乐得轻松,便吩咐府里的丫环,这几天不要靠近那选出来的两座院子,什么事也不要插手,只管照着平时做事便可以了。
宫里来的那些个宫女对双至也算恭敬,其中领头管事的是一位白净的年轻公公,声音有些尖细,眉目却是清秀俊美,对那些宫女是言语严厉,遇着双至身边的几个大丫头,倒是笑脸相迎,也不见摆架子。
双至对他们也多了几分的好感,宫里来的人能是好相处的,她日子也会过的舒心一些。
不必去操持着黎国太子要来的事儿,双至便让人把杜掌柜传来,让他去一趟予王府,回了郭靖要合作生意的事儿,原因也别多说,便道是石家生意无意作大,如今规模已经足以。
杜掌柜领了话便走了,他前脚刚出,那媚姨娘便进来了。
“夫人安好。”她给双至一礼,低眉敛容地浅笑。
看着这个不若第一眼看到的那般妖娆张扬的女子,双至笑道,“你倒是有心,还真天天来帮我绣花样了。”
媚姨娘坐到秋萍身边,取了针捻线,“婢妾还真是求之不得能天天来呢。”
双至笑了笑,“这几天你注意别去后园,黎国太子这两日就要住进来了。”
突然针头一偏,刺入自己手指,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媚姨娘以拇指压住,笑容灿烂抬头,“黎国太子真的要来大齐国了啊,那黎国和大齐国岂不是结为友好之邦,以后想去黎国也方便些?”
“那是自然。”双至低敛着眉,并没有发现媚姨娘此时的异样。
157 贵客
两天之后,那黎国太子进入京兆,街道两边挤满了百姓,大家都想看看黎国人生得是如何一个模样,士兵们整齐有序地站在百姓前面,阻止有人越过禁线半步。
长长的队伍从城门进来,那黎国人头发偏红,比之大齐国要长得高大健壮一些,前头是数十名身着红色劲装的护卫,紧接着是一名骑着白色骏马的英俊青年,发色显褐,眉如双剑,眼睛是很漂亮的琥珀色,像琉璃一样眼睛,他穿的是上等绸缎暗花弹纹的锦服,那服侍看起来和大齐国的似乎没甚区别。
此丰神如玉的男子自然不是别人,便是那黎国太子,纳南。
纳南太子后面跟着数名宫人打扮的女子,簇拥着一架华贵的轿子,轿身白色纱幔翠盖,上面龙凤呈祥,四角轻盈翘起,挂着白色丝穗,丝穗下方都别着一个小小的铃铛,轿身一动,玲珑清脆的声音便细碎传起。
这轿子内的人,想来就是那黎国的公主了。
礼部尚书在宫门外迎接了贵客,之后如何,便再打听不得了。
双至听着几个一早出去凑热闹的丫环叽叽喳喳地回来讲着那黎国太子进城的盛况,还有他那犹如谪仙一般的外貌,只是那公主适合模样,倒是完全看不见。
“我看你们是回来了,魂却被那黎国太子给勾了。”双至笑着打超她们。
“夫人,那黎国太子真要在咱们后院住么?”香芹和容兰来到双至身边,面带霞光地问着。
“那宫人都在咱们府上住两天了,难道还有假?”双至睨了她们二人一芈,笑道。
“那敢惜好,那黎国太子生得那样俊,见着都开心。”红棉掩嘴笑着。
“好了,你们几个赶紧去看看那边院子有没需要帮手的,今晚那太子和公主可就要来了。”如今皇上是在宫里设宴招待两位贵客,相信再过不久,贵客们也就要到这里来休息了。
“是,夫人。”秋萍和红棉几人行礼之后,便打起帘子出去了,剩下香芹和容兰在双至跟前服侍着。
没多久,便有二月的丫环来传话,香芹出去问话,回来的时候,面有喜色,“夫人,敏昇少爷在门外呢。”
双至闻言,急忙站了起来,“三哥来了京兆?快,去请他到花厅来。”
香芹急忙应声出去。
双至赶紧披上披风,搭着容兰的手到了花厅。
香芹领着福敏昇来到了花厅双至见着自己的三哥比记忆中更成熟稳重,心中感慨又激动。
“三哥!”双至看着福敏昇,不由得想起那个曾经一脸迷惘无助,在花园里落寞神伤的少年,如今眼前这个,已不见那稚嫩神情,眉眼间多了几分的刚毅和坚强,还有似乎历尽许多东西的沧桑。
福敏昇一身半旧衣裳,却犹如玉树临风,“双至,别来无恙。”
双至站起来迎向他,“三哥也好么,我听娘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游学,怎么会来了京兆呢?”
“正好一路往北来,便想来看望你,”桶敏昇视线落在双至肚子上,笑容更深,“看来我是要当舅父了。”
“三哥只管在我住个一年半载的。”双至让福敏昇坐下,已经吩咐了丫环去收拾院子出来。
“我是怕到时候妹妹都要嫌我烦了。”福敏昇笑道。
“三哥说的是哪儿的话,最好一直住在这儿,将来还给外甥外甥女当个免费的夫子。”双至噼他一眼,笑着道。
“当了郡夫人,果然是不一样些了啊。”福敏昇闻言,摇头叹道。
“三哥这一年来过得如何?”双至看福敏昇比以前要开朗一些,心中好奇这一年来他是经历什么样的事情。
福敏昇笑了笑,简单地将这一年来去过什么地方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告诉双至,不知不觉,已是过了小半天,“果然如妹妹所说,这个天下何其大,以前在普靖城我占着那点才能便以为无人能比,如今才知道那能人高手,比自己不知要强多少。”
双至道,“三哥有这样的见识,将来必定也能成为能人。”
福敏异摇头笑道,“如今我只希望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双至,这次我经过平州城的时候,发现那儿有些奇怪。”
“嗯?”双至疑惑看向他,平州城?那是在南方一个沿海大城呢。
“我在平州城逗留了几日,那里的百姓极为富有,而且一一”福敏昇顿了一下,“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那些百姓都不是一般的百姓,妇孺孩童极少,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壮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双至不明问道。
福敏昇叹了一声,“这本来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我在离开的时候,偶尔听到那些守门的士兵提到予王,我发觉得有些不妥。”
一扯到予王,双至心中马上提高警觉,“予王?那平州城偏远得很,怎么与予王有关系?再说了,予王也就是一个闲王,不至于要管辖到平州那边。”
“我本来想仔细打听,只是那里的人嘴巴紧得很,什么也打听不着。”福敏昇也清楚那予王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把福家逼到那份上,他就明白这个于王不会是个简单的。
“这事你还与他人提过没?”双至问道。
福敏昇摇头,“不曾提起,只是今日才想起要与你说一声,或许你能告诉将军,让将军注意些。”
双至点头,“石拓这几天都忙,不如你先住下,到时候你自己与他说个清楚?”
“也好,反正我也想见识一下京兆的会客楼。”福敏昇笑道。
“那三哥你还真得去见识见识,会客楼可不同一般酒楼。”双至对那儿印象深刻,的确是个好地方。
“那我就叨扰妹妹几日了。”福敏昇道。
双至轻笑一声,“三哥也来跟我客气这些俗礼么?我让人带你去休息一下,啊,对了,三哥,你应该也听说了,黎国的太子和公主今日来了京兆,他们就歇在将军府后院,这几日,那地方咱们都要少去。”
“这个三哥明白!”福敏昇给双至一个安心的笑容,他自然是不会去招惹这些贵人的。
双至唤来灵兰,让她领着福秧异先去休息,并交代府里的下人,要好生服侍三舅爷。
福敏昇离开没多久,前院的小厮已经来了二门传话,说是黎国太子和公主来了。
双至紧忙换了一套衣裳,才带着香芹和容兰一道来到前厅。
出乎意料的,那以将军府最是安全的纳南太子竟然没带半个侍卫,双至来到前厅的时候,只见到石拓和一位俊美青年在说着话,在那俊美青年旁边,端坐着一位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姑娘。
双至心中对这两位已经有了个大概,她扶着香芹的手,款步走了进来,“爷,可是贵客来了?”
石拓见到双至进来,笑着上前扶住她的手,对她道,“这位是远道而来的黎国太子。”
双学盈盈行礼,“见过太子。”
黎国太子拱手回礼,“夫人安好,唤我一声纳南即可。”
石拓笑道,“你不必与这小子客气,原来先前我与他已经有一面之缘,只是当时不知他是黎国的太子,我还奇怪堂堂一个太子宫里不住,骗要屈就咱们将军府,原来是他故意的。”
双至差点讶异惊呼,“原来还有这等渊源?”
纳南被石拓这样叫着小子,脸上也不恼,朗朗笑道,“住在宫里太拘柬了,不是我们黎国人的作风。”
“夫人见谅,我这哥哥就是这样不懂规矩,分明是想与石将军叙旧,偏偏想出那么一个理由来。”一直蒙面不语的女子终于出声,脸上的纱布也取下来了。
双至看了过去,眼底掠过一抹惊艳,好个标致的小姑娘,婀娜小蛮,略带英气的秀眉,眼眸如星,生得是般般入画。
“公主!”双至欲施礼,却被那公主双乎托住了。
“夫人,您可千万别像那宫里的娘娘一样,见个面也要行礼行个不停,我们黎国可没这样的规矩。”这公主一开口便是清清脆脆的如玲珑一样的声音,是个活泼开朗爽快的女子。
双至愣了一下,这黎国的太子和公主真让她想不到,是两个讨人喜欢的贵人呢。
“夫人,您唤她纳恩就可以了。”纳南在旁边笑着道。
双至还一头雾水地不知如何应付这对大齐国的尊贵客人,石拓在旁边低声道,“听他们的就是。”
“那我就放肆了,纳南,纳恩,你们二人舟车劳顿的,不如先作休息,我使人去准备晚膳。”双至笑道。
纳南急忙道,“夫人,您不必麻烦,方才在宫里我们已经吃腻了那山珍海味,如今肚子还撑着呢。”
双至掩嘴笑道,“那我就不弄山珍海味,我使人做些南方小菜如何7”
“这哪里好意思。”纳南看了石拓一眼,这恩人的夫人还是有身子的呢,即使他是黎国的太子,也不好要她亲自下厨啊。
“好啊好啊,多谢夫人了。”这纳恩却不想她哥哥那般扭捏,高兴地叫好。
纳南看了她一眼,“没点规矩,不怪父王非要你来瞧瞧大齐国的女子是如何贤良淑德的。”
“你还好说呢,若不是这个方法,父王会让我跟着来吗?”纳恩哼了一声,娇憨地叫着。
双至和石拓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地笑着。
卷一:重生 第一百五十八回:纳恩公主
和纳南兄妹用过晚膳之后,又听说他们说了黎国一些风情物事,直到纳恩见困,才作别回去休息。
和石拓携手回上房,双至才喟叹一声,“这黎国太子和公主与我想象的真是不一样。”
石拓笑道,“几年前我曾在边疆救过纳南一命,并不知道原来他是黎国的太子。”
“原来是这样,莫怪他对你是尊敬的很。”双至道。
“他本来也是个爽快的人,大齐国的太多理解他都不喜欢。”石拓想起纳南的抱怨,忍俊不已,他说不是黎国不想与大齐国共通友好,而是大齐国礼节繁复,他应付不来,才一直推脱着。
“他不想住在宫里也是这个原因,是觉得在将军府轻松方便得多。”双至笑着问道。
“你不用去招呼他,他自己懂得照顾自己。”石拓搂着她走向床榻,“今日累不累?”
双至摇头,靠在他怀里,“今天很开心呢,三哥也来了,都忘记跟你说了,我安排他住在西北角那边的院子呢,不会打搅到太子他们。”
“你三个不是去游学吗?”石拓撑起半边身子,低眸看着她。
她轻声道,“三哥只是路过此地,顺便过来看望我,啊,还有一事,就是关于那平州城的。”
双至将福敏昇说道平州城异样的事情说与石拓听,末了道,“我所听来的也不全,还是明日三哥详细说给你听,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平州城……”石拓含糊低语,眉心皱起。
“我总觉得奇怪,这予王分明是个闲王,他自己也应该清楚,圣上在防备什么,怎么总让人轻易起疑心呢。”他若是有意要做事,理应更加低调才是啊。
“你也觉得奇怪,皇上更是奇怪,予王这些年来频频动作,其心不正。”石拓叹了一声,他纵横沙场这么多年,不管敌人如何凶悍,他都不曾皱一下眉头,如今想到如果京兆真的有什么事儿,他要如何保得双至周全。
听到石拓这样说,双至不由得想起自家太祖爷和老予王当年的恩怨,她一直就怀疑予王不似表面只是个闲王,如今想来予王和泰府近来的种种事迹,前西天郭侧妃那些话,她实在忍不住要想到一边去,“那予王不会是要……谋权夺位吧?”
石拓眼神一厉,对双至低声道,“双至,这只是我的猜测,如今圣上对予王很是重用。”
“明知予王用心不纯,皇上还要重用他?”双至惊讶问道,难道皇上不知道予王和泰子吟走得近吗?
“皇上的心思谁也猜不准,待纳南回了黎国之后,我会亲自去一趟平州城。”石拓沉声道。
双至眼皮一跳,紧握住石拓的手,“你要去平州城作甚?”
“就去看看那里有什么动静。”他没说出来的是,本来就已经有密探来报,那平州城里面有诡异,他原想分府之后就启程的,不料遇到黎国太子这事儿,便耽搁了。
“一个人去吗?”双至抬头看他,紧张问道。
石拓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个安定的笑容,“还有别人。”
双至沉默,良久才道,“那就好。”
一宿之后,石拓和纳南一早就进宫去了,纳恩不想去,便到了双至屋里,与双至说话。
“纳恩,若不是我不方便,我真应该带你出去京兆走走的。”双至有些歉然地说,瞧着小丫头理应是个爱玩的,她却大着肚子不便出去。
“夫人,你别这样说,要是我嫌闷,随便拉上个丫环也能出去走走的。”纳恩笑着道,好奇地看着香芹几个丫头在绣花样。
“怎么?是不是这些花样比起你们那儿逊色多了?”双至见她一直盯着那花样,便打趣着问。
纳恩很认真的摇头,“我们黎国虽然织布有盛名,但花样却远远比不上你们大齐,夫人,你这几个丫头手巧呢。”
“你们都听到了啊,公主这是在跟你们讨礼物呢。”双至对着香芹她们道。
香芹几个丫头都笑了出来,“行,公主喜欢什么花样,奴婢们一定用心绣出来。”
“给夫人这么一说,我还真像是要讨礼物的了。”纳恩俏脸微红,笑着嗔道。
“夫人,婢妾觉得,应该给公主绣个鸳鸯,希望公主尽快遇到和可心的驸马。”已经和双至屋里丫环相处几日的媚姨娘也在一旁笑着。
“媚姨娘这话说得是正理。”双至轻笑着,转头对纳恩问着,“公主您说是不是呢?”
“什么是不是,我才不理你们呢。”虽然黎国民风是开放,但终究还是未出嫁的姑娘,被双至她们这样一打趣,心里羞涩,跺脚就要跑出去。
双至呵呵笑着,急忙道,“纳恩,你这是急着找如意郎君去了是不?”
纳恩涨红了脸,“双至姐姐,你……我不理你们了。”
说完,纳恩便羞红了脸跑出去,双至站了起来,香芹马上过来扶住她,“走,咱们得去看看这公主,真可爱的姑娘。”
“嗯,我还真挺喜欢她的。”双至笑道,走出内屋。
那纳恩虽然红霞飞满脸颊,心中却是苦涩的,她今年已经十五了,别的姐姐妹妹都已经婚配了,她却寻不到自己喜欢的人,要她嫁给连见也没见过的人男子,她断不会答应的,可要真选一个可心的,谈何容易。
“哎哟!”只顾低着头走路的纳恩突然一头撞上一堵温暖的肉墙,她怒目圆瞪,“谁走路不带眼了?”
被撞个满怀的福敏昇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姑娘,瞧着女子衣着华丽,断然不会是双至屋里的丫环,他作揖一礼,温声道,“姑娘,分明是你撞进我怀里,又怎么会是在下走路不带眼呢?”
“你……”纳恩瞪着他,有些委屈地轻咬下唇。嗔怒道,“我说是你没带眼便是你没带眼,你还顶嘴!”
福敏昇轻笑,“姑娘这话既然要这样说,那在下也就无话可说了。”
“你是说我无理取闹了?”纳恩娇声问道,心里却暗想,这男子究竟是何人?看他气派,像是哪家的贵公子似的。
“在下绝无此意。”福敏昇态度温和地道。
不知为何,见到他这般谦和,她心中怒意更盛。
这是双至走出了二门,见到这僵持的两人,好奇问道,“公主,三哥,你们这是在做甚?”
公主?
三哥?
那两人对视一眼,皆都莫名脸红。
159 双至的打算
“三哥,你来找我有事儿么?”看到纳恩脸上有些窘态,双至便问向福敏昇。
福敏昇笑道,“我正想要去会客楼,过来与妹妹借个人。”
“三哥说的哪里话,还跟我客气这些么?”双至好笑瞪了他一眼。
福敏昇轻笑出声,道,“那我便带上个小厮去会客楼了。”
“你方才是冒犯公主了么?怎么这样鲁莽。”双至看到纳恩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便问福敏昇。
福敏昇给纳恩行了一礼,“刚才不知姑娘是公主,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纳恩抬头瞪了他一眼,“哼,谁要你赔礼了。”
福敏昇苦笑,求助看向双至。
双至笑了笑,“纳恩,你不是想上街去逛逛么?不如就罚我三哥给你当小厮,陪你去看看我们京兆,可好?”
福敏昇一愣,不明看着双至。
纳恩却马上拍手称好,“就让你当我一天小厮,本公主便饶了你。”
福敏昇摇了摇头,只好拱手道,“是,公主。”
“纳恩,外面人多复杂,你切记不可泄露自己的身份。”双至交代道。
“这个姐姐放心。”能出去玩儿,纳恩已经眉开眼笑,哪里还有半点不悦,“快走吧。”
纳恩和福敏昇一前一后离开之后,双至才对香芹道,“赶紧去和爷留下的侍卫长说一声,让他们暗中保护公主的安全,不可有半点损失!”
“奴婢这就去。”香芹答应着,赶紧往前院去。
双至折回了上房,正想着纳恩公主瞧着三哥的神情,好像还真有点意味深长的感觉,教她一时心起,提了那么一个建议,真不知会如何?
“夫人,瞧着公主对三少爷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呢。”香芹扶着双至进了内室,只剩她们二人的时候,才开口低声道。
双至缓缓点头,她便是瞧出了点意思,才忍不住动了心思,“三哥风度翩翩,且才华横溢,对他倾心的姑娘必是不少。”
“难道夫人您想……”香芹微讶,她还以为夫人只是想让公主消气,才提了那样的建议。
“福家需要靠山!”福公当年的事情是一个隐患,不仅予王心存怨恨,只怕连当今皇上也未必真能放心,毕竟她家太祖爷当年名声过大,门下学生多为朝廷重臣,这对皇上来说是个威胁啊。
香芹闻言,不敢再多问,她是明白的,夫人有夫人的考虑。
“夫人,二爷来了。”外头传来容兰的声音。
双至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怎么又来了?”
“要不回了他?”香芹问。
“不,请他到花厅吧,看看这次又什么事了。”双至轻哼一声,想来应该也不会有好事儿。
到了花厅,看着摆在桌上的贵重礼物,挑了挑眉,“二爷,这样贵重的礼物,我们万万收不得的,你太客气了。”
石灿给双至拱手一礼,“大嫂无须客气。”
“二爷请坐吧!”双至道。
石灿从下首位坐下,道,“今日我是来多谢大嫂的,多得大嫂当初把手相助借我十万两,才令二房的生意不至于一败涂地。”
“那也是二爷你厉害,不过几日就能扭转盈亏。”双至淡淡笑道。
石灿笑了笑,看了双至一眼,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事儿想请大嫂帮忙。”
双至在心里暗笑,她就奇怪今日这石灿怎么这样客气有礼,原来是另有所图,不过今次没有与那赵少飞一道来,却是让她有些惊讶的,“不知二爷有何事呢?”
石灿轻咳一声,仔细观察了双至的神情,才开口道,“大嫂,我想再与你借二十万两银子,我保证,不出半年,绝对将银子都还给你。”
双至一怔,目光凌厉地看向石灿,“二爷,什么样的生意需要用这样多的银子去周转呢?”
石灿低下头,避开双至的视线,“生意上的事情,大嫂你不会懂的。”
“既然我不懂的,二爷不如说个明白?”深闺中的女子或许真不懂生意上的事,但她多少还是能了解一些的,前几天才借了十万两,今日又要二十万两,就算再做本重新开一门生意,这银子都绰绰有余了。
“生意之道,岂是一时说得明白的,大嫂,你愿不愿意借,一句话吧。”石灿一拍桌子道。
“我们是拿不出这么多现银的,你的生意需要周转,我们的生意也需要有现银留着备用。”双至正色道,隐约间她觉得石灿所谓的生意有些问题,如果是正当的生意,怕什么说出来,这石灿言辞闪烁似有躲避之意,想来不知是去做什么勾当了。
石灿听到双至不肯借,脸色马上沉了下来,“不借便不借,找什么借口,你们大房会差了这点银子么?”
双至道,“这点银子对我们府上来说却是个大数目呢。”
石灿重哼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二爷,这礼物太贵重了,你还是拿回去吧。”双至出声唤住他,她可不敢收下他们二房半点人情,免得外时候又被找到什么借口说了。
石灿气结,对身边的小厮喝道,“还不把东西搬回去!”
双至含笑看着他,“二爷慢走。”
“得让人去查查,他们究竟在做什么生意,怎么那银子用的那么大。”石灿离开之后,双至才幽微叹了一声。
“夫人,要不,让杜掌柜去打听打听。”香芹在旁问道。
“嗯。”虽是分府了,她也不能不管不问,老太爷如今还在他们那边的。
且说那边福敏昇和纳恩,这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热闹繁华大街上,纳恩是又好奇又兴奋,“这是什么?哪里有好玩的?一会儿你记得带路。”
福敏昇苦笑,“这是泥面人,公主,我也是初次道京兆,哪儿能为您带路呢?”
纳恩停了下来,杏目圆瞪,琥珀色的眼殊子如琉璃般散发着动人的光芒,“不许叫我公主。”
“为何?”福敏昇不明地问。
“要是给别人听到了,那我身份岂不是暴露了,如果有人对我不利,那要怎么办?”纳恩娇声问道。
福敏昇笑着答是,心里却想以这公主容貌,只怕行人心中早已经猜疑,只是不敢再定。
“你不是在到处游学吗?那你去过黎国没?”纳恩和他并肩走着,眼角瞄着他好看的侧脸,低声问着。
“黎国岂是我们这等平民百姓想去就能去的。”福敏昇道。
“那你想不想去?”纳恩问,俏脸微微泛红。
福敏昇侧头,正欲回答,却见旁边有人推车大叫这小心就要撞了上来,他一急,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伸手将纳恩搂进怀里,“小心!”
那推着生猪肉车的大叔停不住车子,回头扯声道歉,“公子,姑娘,对不起,这车挺不住,对不起对不起。”
福敏昇低头看着纳恩,“你没事吧?”
纳恩红着脸推开他,摇了摇头。
在暗处全神贯注的侍卫都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意外。
福敏昇也有些尴尬,鼻息间似乎还有她的馨香,“那,那我们去会客楼吧。”
纳恩轻轻应了一声,却是不敢看向福敏昇。
到了会客楼,本来还面带微笑的福敏昇突然沉下脸色,目光沉重看了会客楼一桌的客人一眼,才和纳恩走进厢房。
“怎么了?你识得那两个人?”纳恩好奇地问。
福敏昇点了点头,“是故人!”
他怎么也来了京兆?既然来了,却为何没有去找双至呢?
“那怎么不去打个招呼?”纳恩问。
福敏昇笑道,“打招呼什么时候都可以,今日在下是公主的小厮,自然凡事要听公主的意思。”
纳恩笑道,“还真当自己是小厮?有小厮像你这样的么?”
“公主的意思是?”福敏昇狐疑看她。
纳恩哼道,“都让你别叫我公主了,你还叫!”
“这儿不是大街,都是公主的婢女侍卫……”福敏昇抓了抓头,不叫她公主,难道要叫她名字不成?
纳恩瞪了他一眼,“你以后只能叫我纳恩,不许叫我公主!”
福敏昇有些怔忪,随即意识到什么,俊脸泛起红晕,看到纳恩俏脸也发红,他忍不住心跳加快,撇开抬头不敢去看她。
纳恩身边的几个婢女面面相觑,脸上带着暧昧的笑意。
他们二人是到了日暮西斜的时候,才回到了将军府,纳恩对福敏昇道了一句明日还要出去玩儿便领着一众婢女回了自己院子。
福敏昇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笑意,但想起今日在会客楼所见,心中不安又起,他脚步一转,往上房走去。
“什么?二哥和郭靖?三哥,你没看错么?”听到福敏昇的话,双至不由得惊讶叫道,福敏勋何时来了京兆?又怎么会和郭靖在一起的?
“我又怎会看错二哥的模样,我也觉得奇怪,不曾听过二哥说要来京兆,而且,还是和郭靖一起,两人不知在商议何事,我甚觉不安,才来找你说的。”福敏昇道。
双至神情凝重,“我会去打听二哥在何处落脚,将他找来问问,便知道了。”
160 越来越看不明白
第二日,纳南还是和石拓进宫去了,他们男子之间自然有他们的政治话题,皇后还请了纳恩一道进宫,纳恩借口将这邀请推托了,又和福敏昇上街去了,双至也不说什么,只是要侍卫们暗中保护着公主。
午后,秋日暖暖,使人昏昏欲睡。
上房花厅,双至端坐上首,眉目带笑看着立在她面前的妇人,柔声问道,“刘太姨娘什么时候来了京兆,怎么不使人来说一声呢?”
原来这打扮华贵鲜艳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福老爷子的妾室,刘太姨娘。听到双至的话,刘太姨娘笑了起来,笑声很是尖锐,“才刚来不久,想着稳定下来,再过来拜见您的。”
“太客气了,你们是我娘家的人,何必这样拘礼,二哥呢?怎么没与你一道来?”双至问道,心中却暗想,若不是她派人去找他们,只怕就是再过多久时间,他们也不会来找她,只是她明明交代了要福敏勋一同过来将军府,怎么只有刘太姨娘?
提到福敏勋,刘太姨娘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骄傲的得意,“郡夫人,如今敏勋可不同以往了,老爷看不上他,说他不是做生意的料,这一年多来,敏勋可长进了,您瞧,婢妾这行头,全是他赚回来的呢。”
“哦?二哥在做生意吗?”听着刘太姨娘的炫耀,双至只是淡淡的笑了。
“可不是么?本来我们是去了惠城,做些小本生意,不过这京兆才是遍地是金,没有不来捡的理儿,也庆幸敏勋虽得不到家里的庇荫,倒也有贵人相助,刚到京兆便寻了门好生意,将来定是大把银子地赚。”刘太姨娘咯咯地笑着,难得能让她在双至面前吐一口气,她今日便要他们正房的人看清楚了,就算她是妾,敏勋是庶子,同样也能出人头地。
“二哥做的什么生意这样好赚?”双至笑着问。
刘太姨娘突然愣了一下,脸色稍微收敛一些,说话也谨慎了,“就是一些平常的生意,也不是说很好赚,不亏罢了。”
双至心中狐疑起来,又是不能说的生意么?难道是怕她会抢了不成。”能把小生意做成功不容易,二哥这次是真的生性了。”
刘太姨娘笑着道,“可不是么,总不能一直给人家瞧不起。”
双至淡淡一笑,“那何秀君可有同你们一道来京兆?”
刘太姨娘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来,“她呀,现在赶着都不走,眼巴巴着要敏勋给她扶上正妻的位子上来,哼,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还有脸儿要求这个。”
“咎由自取!”双至摇了摇头,当初若不是何秀君,福家也不至于受制于人。
“可不就是。”刘太姨娘也恼恨着她,就是因为这个何秀君,敏勋才被老爷赶了出来,说不定到时候分家还少一份。
“二哥的贵人是谁呢?”双至突然话题一转,问道。
“这人您也认识,就是那郭家……”刘姨娘话还没说话,马上就噤声了,好像意识到自己讲了太多的话。
“郭靖吗?”双至问道,眼神有些凌厉。
“这…这婢妾也不甚清楚。”刘太姨娘懦嗫着道。
双至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当时福家便是被姓郭的所害,刘太姨娘,你回去告诉二哥,让他不必躲着我,既然来得京兆,我又怎会不知道。”
刘太姨娘撇了撤嘴,忍不住道,“郡夫人,您都已经不是福家的姑娘了,这家里的事情您是不是别插手了?再说了,敏昇也没做错啥事。”
“等他做错事的时候就太晚了。”双至冷冷地道。
刘太姨娘被双至那冷厉的眼神盯得心头一跳,“婢妾回去会与敏勋说的。”
“如此甚好。”双至淡声道。
刘太姨娘告辞离开,双至的心好似悬在刀尖,如何也不能安然落地,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石灿需要的大量银子是要去作甚?福敏昇又为何与郭靖走得近了?冥冥中,似乎一切都有个莫名的指印,是谁在操控这一切吗?
如此在猜测中过了几日,被双至派去调查石灿在做什么生意的杜掌柜一直无法查出个所以来,只知道那石灿的木材生意似乎越做越大,常有出城的生意,而福敏勋却一直都没有来见双至,只是托人来与双至说他忙于应酬,没空白造访将军府,同样的,双至也查不出福敏勋究竟在做什么生意。
且说纳恩这几天如何?和福敏昇几乎将整个京兆城都走遍了的纳恩,离着回黎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丫头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减淡,到了这两日,已经不大出去了。
双至看她恹恹的模样,便笑道,“怎么了?”
“没事!”纳恩闷闷地说着。
“还没事儿呢,是不是舍不得离开大齐了?”双至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
“我还有两天就要离开大齐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们呢。”这十来天的相处,她已经对这儿有了感情。
“是舍不得我呢,还是另有其人?”双至笑得暧昧,这几天看纳恩和三哥天天一起,傻子也看出纳恩的小心思了。
纳恩脸一红,“双至姐姐胡说什么呢。”
“好,好,我不胡说,不过,纳恩,回去之前是不是该跟我三哥道别一声呢,他可当了你好几天的小厮呢。”不知三哥是如何想的,看他模样,好像真的只把纳恩当成公主服侍着。
纳恩紧咬着唇,“谁要理那笨蛋!”
双至掩嘴笑着,“看来我三哥是得罪公主了。”
纳恩嗔了双至一眼,“你还取笑我。”
双至笑道,“我哪敢取笑公主您呐。”
“我回房去了。”纳恩站了起来,难得地扭捏着,平时可都是爽朗活泼。
双至笑着没有阻止她,心里想着也许该找三哥聊聊,如果三哥能成为黎国的驸马,那么福家可就多了一层保障了。
不过,在双至还来不及找福敏昇的时候,当天晚上,将军府有刺客潜入,目标便是大齐国的尊贵客人。
那刺客似很熟知将军府的环境,挑中了本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纳恩公主,不过幸好纳恩懂些拳脚,手臂受了轻伤,只可惜让刺客给逃脱了。
161 迷雾
纳恩公主受伤,这事令皇上很是震怒,下令要严加查办此事,另一面,宫里也派人到了将军府,要接纳恩进宫,皇上认为将军府不安全。
纳恩公主在大齐国被刺客所伤,皇上最担心的便是会因此得罪了黎国,黎国有许多纺织技术是大齐国、比不上的,且大齐还需要黎国来带动经济,不能因为这件事而令之前所作的努力付之一炬。
幸好纳南兄妹并没有怪罪将军府,他们表示还是愿意和大齐国保持友好的关系,但希望皇上能尽快抓到凶手,给他们一个交代。
纳恩伤势不重,御医来上药之后,宫里的人相接她进宫休养,她婉言拒绝,道只要加强将军府的侍卫便可以了,相信刺客不敢再出现的。
宫里的人离开之后,双至便赶紧过来看望纳恩。
“纳恩,哪儿伤到了?伤势如何?”双至急步进来,满面担忧,既是忧心纳恩伤势,又觉得此次刺客一事太过蹊跷,将军府守卫可谓森严,怎会还有刺客能飞得进来,而且,为何刺客对将军府的布局如此熟悉,轻易便知晓纳恩的住所。
很明显,这刺客只是想要破坏大齐国和黎国两国之间的关系,如果不是纳南和纳恩明事理,晓得这其中目的,只怕早已经中了背后之人的计谋,和大齐国一拍两散了,而将军府……只怕也会因此招罪!
纳恩从床榻上下来,握住双至的手将她扶住坐下,“你瞧我有事吗?双至姐姐,你自己要小心,可是有身子的人呢,还走得那么快。”
双至看她脸色红润,虽然手臂动起来有些不自然,但确实看起来并不严重,“我这不是担心你么?伤着手臂了?还有没其他受伤的地方?”
“没有,放心吧,我黎国的公主哪是一般宵小能伤得了的。”纳恩笑嘻嘻地道。
双至的心这才安然落地,“那就好,那就好。”
纳恩一手摸了摸受伤的手臂,突然有些神情凝重地看着双至,“双至姐姐,我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这刺客身手其实比我强上许多,但他为何只伤我手臂?其实如果他想破坏黎国和大齐的友好关系,他还不如去行刺我兄长。”
双至闻言,差点笑了出来,“有你这样说话的吗?还不如去行刺兄长呢。”
“那是啊,兄长是太子,他要是受伤了,父王是无论如何也要对大齐出兵的。”纳恩道。
双至皱起眉心,道,“其实此事我也觉得很是不明,如果我没猜错,这人也只是想让皇上降罪将军府罢了。”
纳恩轻笑一声,“兄长方才还怕我会生气,也是这样与我说的。”
“嗯?”双至一愣。
“兄长刚才来过了,他说这事儿明摆着是冲着将军府来的。”纳恩道。
“多谢太子和公主体谅。”双至心里感动,如果不是他们明白事理,只怕就算皇上有心要护着将军府,将军府还是要被降罪的。
“双至姐姐不必如此客气。”纳恩托住双至的手,不让她行礼。“将军已经去严查此事,相信很快会水落石出的。”
“话虽如此,这两天你不要再出门了,刺客一次用计不成,怕会有第二次。”双至道。
“我这院子如今只怕一只蚊子都进不来,那刺客又如何能进得来。”说罢,纳恩脸上浮起一丝落寞的神色。
“别人即使要进来,只怕外面的侍卫也不会轻易放人。”双至含笑点头,很清楚纳恩的心思。
纳恩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什么,脸微微泛红,紧咬着唇瓣却是不出声了。
双至见她这表情,微微笑道,“纳恩,我三哥知道你被刺客所伤,心有挂忧,今早便求着我带他过来,只是我想,公主的地方哪里是他能随便进入的,所以便让他在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双至尚未说完,纳恩已经着急地开口,转头吩咐身边的婢女,“去,请福公子到大厅。”
婢女应声出门。
双至睇了香芹一眼,香芹马上道,“夫人,各房管事就要来听派差事了。”
“我都忘记这回事儿了,纳恩,我便不陪你了,晚些再过来看你啊。”双至闻言,微微一笑,对纳恩歉然地道。
纳恩嗔了她一眼,“双至姐姐是故意的。”
“我是真的忙,好了,你和三哥去说话吧,我回去了。”
******************
回到上房,双至才松了一口气,叹道,“真是幸好纳恩没有出什么事儿。”
香芹扶着双至坐下,道,“太子和公主都是明理的人,这些天太子和爷都是同出同回的,肯定不会问罪咱们府上。”
“嗯,也不知太子和爷在商量什么事儿。”双至喃喃道,总觉得石拓有许多事瞒着她,他和纳南每日真有那么多应酬吗?也不见他们歇息一日,就是回来了,也是和冯军师三人在书房说话,不知在商量什么事情。
“夫人,公主似乎对三少爷……您说,三少爷会不会也喜欢公主呢?”香芹压低声音,在双至身边问着。
双至微微闭上眼眸,嘴角微勾,“若是不喜欢,又怎会如此紧张纳恩的伤势。”
“那……那三少爷会成为黎国的驸马么?”香芹又问。
双至沉默片刻,才道,“凭三哥才华,当得上驸马,只是他性子里有些随了他母亲,怕是会自认为配不上公主,你去候着,三少爷从公主院里出来之后,让他到上房来一趟。”
香芹离开之后,双至唤来容兰,“今日媚姨娘没来上房么?”平常这时候,媚姨娘已经来上房和丫环们一起绣花样了,今日却是不见人。
容兰道,“媚姨娘今日身子不爽利,就没过来了。”
“可有说什么事儿?”双至问。
“倒是没说呢。”容兰道。
“使红棉过去看看吧,需要用到什么的,就去账房支。”双至道。
“是,夫人。”
双至揉了揉眉心,有些倦意问道,“爷和太子回来了么?”
“在书房呢,冯军师也在。”容兰给双至送上温茶,轻声说着。
双至淡淡应了一声。
容兰继续道,“夫人,奴婢一直有个疑虑。”
“说!”双至淡声道。
“当初胡夫人曾说过,是爷的兄弟告诉她,爷害死了胡副将,您看,会不会是……”容兰以极低的声音说着,说了一半,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双至攸地睁开双眸,眼底迸发出夺人的光彩,“容兰,你想到的事情,我怎么会想不到,我能想到的,爷又怎么会不清楚?爷信任冯军师,那么……那个人自然就不会是他!”
“奴婢不敢再多言!”容兰马上噤声。
“胡家那边来信了吗?”双至看了她一眼,问道。
“来信了,正想拿给夫人您过目呢。”容兰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双至。
双至打开细读,笑意在她嘴角越积越浓,看来威儿已经适应胡家的生活了。
外头突然传来小丫环的声音,容兰打起帘子出去,没一会儿便回来道,“夫人,二少爷来了。”
双至将信放下,慢慢站了起来,冷声道,“来得正好!”
花厅上,福敏勋一副大老爷式地坐在太师椅上,表情嚣张,眼睛放肆盯着在厅上奉茶的小丫环。
双至进来时看到他这模样,心中颇感愠怒,若不是父亲临走之前交代她多照看二哥,她也不愿管他的闲事儿。
“二哥,一年不见,你似乎比以前过得更逍遥自在了。”瞧他一身肥肉,比以前整整要多出一圈来。
福敏勋看到双至出来,只是扯了扯嘴皮子,“托福托福,被父亲赶出家门,我若不让自己过得好些,岂不是丢人现眼。”
“你以为你如今就不丢人现眼了?”双至语气微沉,这二哥至今都不知悔改。
“双至,别以为你成了郡夫人就能教训我了。”福敏勋眼角斜了她一眼,哼声道。
“我这不是在教训你,二哥,你明知当初就是因为郭家才令我们福家陷入困境,你不吸取教训便罢了,为何还要去接近那郭靖?”双至没心情和他叙兄妹情深,厉声问着他。
“生意上没有绝对的敌人。”福敏勋叫道。
“难道那郭靖就会真心帮你?二哥,只怕你被利用了也不自知。”双至压抑着怒气,这福敏勋做事都不用脑子的吗?没有绝对的敌人?亏他说得出口,那郭靖可是予王的人,当初如果不是石家,他们福家今日还不知是什么下场。
“你叫我来就是要教训我?”福敏勋站了起来,他自小到大听的教训已经够多了,他已经下了决心,不闯出一番事业来,是绝对不会回福家的,他不会再让父亲和大哥看轻的。
“二哥,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在做什么生意?”双至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问道。
“你应该知道哪些碰不得,二哥,不要再做错事儿了!”双至眼睛微眯,略带警告地道。
“哼,反正你家二爷也是做这样的生意,真要有事儿,石家也逃脱不了。”福敏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
双至错愕看着他,“你说什么?”
福敏勋却道,“既然没话要说,我回去了。”
“二哥,你站住!”双至拍桌而起,怒声叫道,只是福敏勋却恍若未闻,大步离开了花厅。
162 试探媚姨娘
福敏昇从纳恩院子出来时,俊脸泛红,好像压抑着满腔情愫似的,香芹上前给他行礼,将他请至上房。
双至问了他,是否对纳恩公主有恋慕之心,福敏昇大窘,却也没有说不。
“三哥,我知道你有所顾虑,我已经写信回家,将你过继到我母亲名下,你已经不是福家庶子,是嫡子了。”双至低声道。
福敏昇惊讶抬头,双眸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什么?”
“福家乃名门世家,如今虽无人出仕,但凭着我们祖风,你当得起黎国的驸马。”双至深深看着福敏昇,语气坚定地道。
“你希望我……去黎国?双至,你要我当驸马,只是想着那份好处吗?”福敏昇忍不住问,心里有些发寒,眼睑低垂,不敢看向双至。
双至紧抿着唇,良久的沉默,“三哥,我想替福家找靠山,找一份保障没错,但绝不会因此牺牲你,难道你对纳恩当真一点感情都没有?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双至今日的话,你只当没有听到。”
福敏昇猛地抬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三哥,予王不会放过福家,单凭将军府并不能保得住福家周全,如今的局势我也看不明白,说不定……说不定有朝天子一换……”
“双至,不可胡说!”福敏昇大惊,急忙喝道,“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
双至苦笑摇头,“我也知道这样的话大逆不道,只是你真以为那予王是闲王吗?如果哪天他得了势,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我们将军府和福家了,但如果你是黎国的驸马,那至少他还得顾虑着黎国。”
“当然,如果不是纳恩对你有意,而你也心里有她,我断然不会有这样的念头。”双至继续道。
“我明白!”福敏昇点了点头,“我只是不想抱着目的接近纳恩,她是个好姑娘。”
双至道,“我知道纳恩是个好姑娘,我也喜欢这个小姑娘,但如果我不说个明白,你是不是要觉得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她?”
福敏昇像被看透心思似的,一脸尴尬。
“三哥,人家纳恩不是会看重身份的人,你这样想,反而把她看轻了。”双至将一杯热茶放到福敏昇面前,笑声道。
福敏昇站了起来,窘红了脸,“双至,是我误会了你,我……我去找一下纳恩!”
双至一愣,尚未会过意来,福敏昇已经消失在门边了。
两日后,黎国太子和公主返程回国,双至亲自将纳恩送至大门口。
“双至姐姐,我回去了。”纳恩紧握着双至的手,很是不舍。
双至拍了拍她的手,“一路顺风,说不定下次回来,已经是我三嫂了。”
纳恩脸一红,看了在她身旁的福敏昇一眼,却见他也是涨红了脸。
“好了,上车吧,纳南在等着了。”双至轻抚她鬓角,柔声道。
纳恩眼眶微红,抱住双至的肩膀,“那我走了。”
“嗯!”
纳恩看了双至身后的丫环们一眼,突然在双至耳边低语几句,双至脸色一变,不可思议看着纳恩。
纳恩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福敏昇随着上了后一辆的马车。
石拓和户部尚书亲自护送他们出城。
双至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消失在视线里,才返身回了上房。
“媚姨娘身子还没见好吗?”双至一回到内屋,便马上问道。
“听说还不见起色呢。”香芹道。
双至眼神一厉,想起纳恩临走前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她紧紧握住茶杯,“香芹,你把郑婆子叫来。”
香芹应了一声,打起帘子出去。
不一会儿,郑婆子便跟在香芹身后进来,双至让香芹去外头守着,谁也不许放进来。
双至深深看了郑婆子一眼,道,“郑婆子,这些日子以来,我待你如何?”
“夫人待老奴是极尊重体贴的。”郑婆子双手交叉放在丹田处,正色回答双至的话。
“那么我问你一句,你以前可是将军的属下?”双至低垂着眼睫,并没有看向郑婆子,却让郑婆子感觉自己似乎被紧紧盯住,那是一种不亚于爷的威仪。
“夫人为何这样问?”郑婆子不敢马虎,这位夫人可是精得很,想来是有什么地方被她看出破绽来了。
“你身手很好,是么?”双至问道,语气虽肯定,但也只是猜测。
郑婆子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心想既然夫人问得出,应该也是看出什么来了。
“你懂武艺,又懂医理,行事谨慎,林府又怎么会有你这样一号人物呢。”双至语气客气,完全没将她当作是下人。
“夫人聪明,老奴确实不是林府的下人。”郑婆子低下身行了个蹲安儿,“老奴虽隐瞒了出身,但对夫人绝对是一心一意。”
“我知道,否则今日我也不会找你来。”双至笑道,她自然是信得过郑婆子,她是石拓找来,难道石拓还会派人来害她不成,更何况这些日子,郑婆子也是尽心调养她的身子,为她安胎调气,她又怎么会信不过她。
郑婆子讶异看向双至。
“我想托你办件事。”双至道。
郑婆子道,“夫人尽管吩咐。”
“今晚,你亲自去一趟媚姨娘那儿,试试她的身手!”双至声音一冷,多了几分的森寒。
郑婆子微怔。
双至道,“那日行刺公主的,是个女子,肩膀受了一剑,入夜之后,你去试探媚姨娘!”
是夜,媚姨娘院里传来打斗声,那院里的丫环却似已经睡死了过去,竟也没有声张,整个将军府都沉浸在夜的静谧之中。
第二天一早,郑婆子已经来上房回话。
听完郑婆子的话,双至陷入了沉思。
“夫人,还有这个!”郑婆子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双至。
双至接过一看,脸色更是沉重。
“她知道是你么?”双至低声问道。
“老奴蒙着面,她瞧不出来的。”郑婆子回道。
“很好!这事暂且不要声张,我倒是想知道,她究竟是谁人派进来的!”双至紧握双拳,想到石拓身边留着一个想对将军府不利的女人这么多年,心中忍不住发寒。
就连她……都几乎要相信了这个媚姨娘了!
“夫人,老奴去查这事儿。”郑婆子道。
双至点了点头,“一切要小心!”
163 断线的珍珠项链
双至本来是打算待石拓回来,便与他说媚姨娘的事儿,但没等到她说起,石拓已经整装前往平州城了,这一去又不知何时能回来。
如今也只好她暗中查出媚姨娘是何人指使的奸细,不知这些年来她还对将军府做过什么?想到媚姨娘是林老太爷送给石拓的,双至忍不住感到心寒,难道林老太爷也不知媚姨娘的底细么?
“夫人。”郑婆子撩起帘子走进来。
香芹对双至点了点头,到外头去守着。
“如何?查出来了么?”双至看向郑婆子,轻声问道,已经要半个月过去了,虽然她暗中使人监视着媚姨娘,但心里始终不踏实,也不知是不是媚姨娘本身察觉出什么来,这半个月来竟然也不曾出二门一步。
“回夫人,老奴查到有些眉目,媚姨娘八岁时侯被兄长卖入歌坊,十岁被收养,十五岁的时候成了林府的舞伶,林大人将她送给将军。”郑婆子将查来的信息告知双至。
双至眉心紧蹙,“她十岁那年,被谁收养了?”
郑婆子顿了一会儿,才道,“是爷身边的副将,谢全!”
双至一愣,攸地瞠大眼,站了起来,“谢全?”她脸色发白。如果没有记错,这次去平州城,除了冯军师,还有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与石拓一道启程的,那人……就是谢全!
“郑婆子,把祥兴找来,要他立刻上路去找爷!”双至觉得她全身的血液都奔腾起来,耳边传来隆隆的声音。谢全,媚姨娘……还有,胡夫人?
是他!一定是谢全唆摆了胡夫人,该死的,她当初只想着冯军师是不是那个人,却忘了还有一名谢全!
“夫人,您怀着月子,请别动气,老奴已经使人去与爷交代了。”她虽然没有干原来的差事了,但门路却还是有的。
双至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很好!”
说完,双至坐回太师椅,久久不说话,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郑婆子悄然无声退了出去,亲自去给双至准备膳食。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香芹打起帘子进来,对双至道,“夫人,秦公子来了。”
双至微微一怔,正想开口说不见,转念一想,秦子绚已经成了予王一党,此时上门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她去会会也好。
秦子绚在门厅候着,见到双至托着腰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来,他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
“郡夫人。”他起身,拱手作揖。
双至欠了欠身,“秦公子安好。”
与秦子绚一道来的还有石仙慧,她盈盈给双至行了一礼,“大嫂。”
双至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是二姑娘,我都要不认得了。”
仙慧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
“郡夫人,在下今日来,是有事儿想与你商量。”秦子绚知道双至并不喜见到自己,便不打算多说客套。
双至笑道,她和他们还有什么事能商量的?“秦公子想与我商量什么事情?”
秦子绚看了石仙慧一眼,石仙慧识趣地退了下去。
双至挑了挑眉,却没开口让厅上的奉茶丫环退下。
“郡夫人,此事事关重大,可否屏退左右?”秦子绚语气略带恳求地道。
双至想了想,只留下香芹,其他人都让退了下去。
秦子绚看了香芹一眼,心知双至还是在防备他,无奈,他只好开口道,“香芹姑娘,可否也退开几步?”
香芹看了双至一眼,两人眼中都充满疑虑。在双至的示意下,香芹退到门边,背对着他们。
“秦公子,说吧,究竟有何事?”双至淡淡问道。
秦子绚却是眉心紧皱,犹豫着没有出声。
“秦公子若是无话可说,那便请了。”
“是子吟让我来的!”秦子绚听到双至下了逐客令,终于开口,目光复杂。
双至眼睛微眯,冷睨着他。
秦子绚道,“双至,你父亲……与我父亲决裂的事情,你知道么?”
为了不让福家被予王利用,她父亲与秦大人断绝世交之谊,她是知道的。
秦子绚看了面无表情的双至一眼,继续道,“子吟如今是皇贵妃,如果有石将军的支持,二皇子一定能成为太子。”
双至冷冷一笑,“子吟许诺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秦子绚问道。
“子吟和予王成了一派,予王要扶子吟的二皇子当太子?是么?”双至低声问道,脑海里出现那个满脸倨傲的予王的眼神,那样的人甘心为人臣?
“如果没有予王,子吟在宫里步步艰难。”秦子绚言语略有隐瞒,没有说得太清楚。
双至道,“我知道子吟向来有野心,她想要天下。予王也想要天下,你真以为予王真会让二皇子登基么?”
秦子绚低敛眼睫,“所以子吟才希望……你能助她。”
双至笑了出来,目光润亮地看着秦子绚,柔声道,“子绚,我的心装不下天下,这个天下最后落在谁手上与我没有关系。我只要我的家,我的夫君我的孩子平安无事就可以了,子吟不会不知道的。更何况,我们福家和予王府有前仇旧怨,子吟其实只是想利用福家对付予王,真是好心计。”被秦子吟利用一次便算了,她绝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的。
“难道你以为石拓真能置身事外?”如今局势越来越诡异,身为大将军的石拓不管如何避,最后还是会下水的。
“至少你们如今还不敢对石拓下手。”双至厉声回道,“子吟和予王勾结,你中毒一事,那刺客一事,难道不是子吟自己所为?你们真觉得皇上是昏君不成?”
秦子绚大惊,“你如何知道?”连他也是暗中猜测,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狠心至此,双至在深闺之中,又如何知道这些事情。
“果真如此吗?”双至无奈一笑,她也只是想要试探,但看秦子绚表情,便知自己所言不差。
“不要胡乱猜测,会招来多少祸难!”秦子绚低声警告。
“怎么?难道你想去告诉秦子吟,说我看透她的伎俩?”双至冷笑问道。
秦子绚眼底有痛苦的神色,“双至,你知道我不会的,我怎么会让别人伤害你,就是子吟也不行。如果你不愿意,我去回了她便是。”
双至摇头叹息,“你回去吧,以后都不要再来了,我们之间无话可说。”
秦子绚似松了口气,他对双至微微一笑,“我明日便启程回普靖城。”
双至微怔,不明白地看向他。
“我已辞官,今日来找你,也不过是……”既给子吟一个交代,也真正断了自己的念想。
双至无言以对,“那……一路顺风。”
秦子绚往门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对双至道,“双至,你还是让石二爷莫要与郭家合作生意,那……不是正当人能碰的。”
双至愕然,石灿和郭家竟也有关系?
再想问个清楚,秦子绚却已经离开了大厅。石仙慧在门外对双至微微一笑,“大嫂,保重。”
秦子绚和石仙慧先后离开,双至还在震惊之中。香芹过来扶住她的手,忧心唤了一声,“夫人?”
双至缓过神来,看了看天色,低声道,“明日去二爷府上,请老太爷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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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双至已经在门厅亲自等候着老太爷,却没想到连余惜梦和苏尹雪也来了。
“大嫂,我们听到老太爷要过来,便想跟着来看望你。”余惜梦让人把带来的礼物放下,笑着对双至道。她今日穿着华贵,胸前缀着的珍珠项链发出圆润的光泽。
“弟妹有心了。”双至淡淡看了她一眼。
老太爷道,“她们都关心着你,所以就一起来了。”
双至笑道,“听说弟妹也有了月子,理应在家里好好休息才是。”
“我这不是来跟大嫂讨经验么?”余惜梦笑着道。
苏尹雪嘴边带着浅笑,面目柔和地看着双至。
双至看了她一眼,“看来弟妹和苏姨娘真是姐妹情深呢。”
“二夫人宽容仁慈,对谁都好。”苏尹雪笑着道。
“那你可要好好服侍你们的夫人了,苏姨娘。”双至啜了口茶,对苏尹雪话中有话并不在意。
老太爷欣慰一笑,“你们妯娌之间感情倒是不错啊。”如果不分府,想来更热闹一些吧。
双至笑了笑,低声对老太爷道,“爹,我有话想与您单独说说。”
老太爷微讶,但还是点了点头,“到书房去说吧。”
“是!”双至扶着香芹的手起身,对余惜梦道,“弟妹,你且好坐,我与老太爷商议些事情。”
余惜梦起身回礼,“大嫂不用客气。”
双至点了点头,对丫环们吩咐好生服侍着,便跟在老太爷身后往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老太爷在桌案后的太师椅坐下,香芹扶着双至在下首位坐下后,退出了书房。
“说吧,什么事儿?”老太爷问道,突然让丫环去请他过来,断然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双至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爹,媳妇想问您一句,您知道二爷在做什么生意么?”
老太爷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想跟灿儿讨银子了?”
“爹,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双至无奈道,“只是我听说二爷和郭家的人走得近,所以才想问问。”
“郭家?”老太爷一头雾水,“没听灿儿提过啊。”
“若非没有此事,媳妇也不敢过问。爹,郭家与予王关系不浅,且生意多为不正当的,我是怕二爷被郭家蒙骗,就如当年我二哥,也是着了郭家的招儿。”双至想着还得再警告二哥一声,不能再和郭家有什么关系了。
“灿儿生意上的事情我如今也没有过问,都是他和少飞在理事儿,听你这样说,好像真有些不妥。”老太爷在这方面并不糊涂,仔细一想,也知道其中利害。
“上次二爷还想来与我借二十万两白银,媳妇实在拿不出这等银子了,这边生意上的也需要现银周转,只是媳妇问起二爷究竟作甚生意,他却不肯明说,媳妇虽不懂生意,但也知道用得上这么多银子的,绝不是一般小生意。”双至道。
老太爷坐直了身板,讶异道,“他还来与你借二十万两白银?”
双至惊讶,“爹您不知道这事儿?”
老太爷沉声道,“灿儿不曾与我提过此事。”
“难道二爷也不曾与爹提说过在做什么事吗?”双至问道。越来越觉得不安,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种生意才好。
老太爷摇了摇头,他是和双至想到一处去了,却都不敢说出来。
“我会找灿儿问个清楚!”老太爷站了起来,大步离开书房,他着急想要找石灿来问话。
双至急忙跟着出去,搭着香芹的手下了石阶,“爹,请等等。”
老太爷停了下来,不明所以看着双至。
双至走到他身旁,低声道,“此事只可与二爷细说,切莫张扬开来,对二爷无益。”
老太爷深深望了双至一眼,点着头不说话。
庭园那边传来笑声,双至等人看了过去,却是余惜梦苏尹雪还有媚姨娘几人,她们也发现了双至他们,便一同走了过来,给老太爷和双至行礼。
“你们在这里作甚?”老太爷皱眉问道。
“我们在屋里坐着嫌闷,便到这外头来走走了,正巧遇到媚姨娘,说笑了几句。”余惜梦回道。
老太爷低应了一声,“回去了。”
余惜梦一愣,答了一声是。
苏尹雪扶着余惜梦的手跟着老太爷穿过铺着鹅卵石的甬道。
媚姨娘低头避开双至冷然的目光,跟在她身后走着。
苏尹雪眼角轻扫双至一眼,目光停留在余惜梦的珍珠项链上,突然,那项链不知为何断了线,珍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余惜梦一脚踩在断线的珍珠上,脚底一滑,“啊……”
双至一惊,那珍珠已经滚到她脚下,她整个人往后仰。
香芹尖叫出声,郑婆子已经闪身过来要扶住双至。
但,来不及了……
双至心中一痛,来不及多想,腰部突然被一双手托住,将她推倒郑婆子那里,郑婆子稳稳地将她扶住,虚惊了一场。
她惊愕看了过去,媚姨娘也踩中珍珠,摔落在地上。余惜梦的丫环嘶声尖叫着。
“二夫人见红了。”郑婆子依然冷静,她扶住双至,“我送夫人回去,香芹,你赶紧使人扶二夫人回屋里。”
老太爷也被吓了一跳,“双至,你没事吧!”
双至缓了一口气,脸色苍白,“我没事!”
“快去请大夫!”老太爷大吼着。
双至与郑婆子对视一眼,看向从地面爬上来的媚姨娘
,沉默地回了上房。
庭园依旧乱糟糟一片,但很快的,余惜梦被扶进屋里,红棉将地上的珍珠和断线都收了起来。
苏尹雪面无表情地跟随在余惜梦身边,看她痛苦呻吟着。
上房,内屋。
“夫人怎样?”香芹和容兰紧张问着郑婆子。
郑婆子闭眸在为双至把脉,片刻后才睁开眼睛,“只是受了惊吓,没动了胎气,我去煎一碗安胎药过来,夫人您好生休息。”
双至靠在床壁上,目光内含,不知在想什么。
郑婆子出了内屋,见到媚姨娘在外头,便走了过去,“媚姨娘摔得不轻,可需要我给你看看。”
“皮外伤,不碍事,夫人如何了?”媚姨娘看了看破皮沁血的手掌,无所谓地笑笑。
“夫人没事儿,多亏媚姨娘的一托。”郑婆子是真心感激她,虽然不明她为何会出手救夫人。
媚姨娘闻言,扯了扯嘴角,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在最后关头会救了福双至,那时候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出手将双至托向郑婆子了。
她心里冷笑一声,难道是这些日子不知不觉被福双至改变了心性不成?
郑婆子看了她一会儿,欠了欠身,才转身离开。
香芹打起帘子,看到媚姨娘,低声道,“媚姨娘,夫人请你进来。”
媚姨娘应了一声,迟疑着迈开脚步。
走进内屋,看到脸色已经好转过来的福双至,媚姨娘心里滋味复杂,“夫人!”
双至对她淡淡一笑,“过来坐下。”
媚姨娘移步到床榻旁边的矮几上,犹豫了一会儿,才坐了下来。
“你们出去吧,我有话跟媚姨娘说。”双至对香芹等几个丫环道,顿了一会儿,又道,“香芹,你去二夫人那边看看,有什么事儿再过来回话。”
“是,夫人。”香芹应了一声,心中想着二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要没了,都已经见红了,哎,这二爷不知又要如何闹了。孩子是在将军府没了的,那边可千万别把气儿往这边撒。
“等等。”在香芹走到门边的时候,双至唤住她,冷声交代,“给我仔细盯着那个人。”
香芹仔细一想,便明白双至指的是何人。“奴婢晓得。”
待大家都离开之后,双至才直直望向媚姨娘,“媚姨娘,你有话儿想跟我说么?”
媚姨娘怔了一下,不明所以看着双至。
双至冷冷一笑,“为什么要救我?”
媚姨娘低下头,“谁知道呢……”
164 小产
她深深看了媚姨娘一眼,缓缓叹息。
“你这些年来,可做过伤害爷和将军府的事儿?”双至低声问道。
媚姨娘苦涩一笑,“这些年来将军都在战场,即使回来,也在我屋里不久,我与他连话也说不上,就是他的书房,也不曾能接近过,试问我又如何能出卖他呢?”
“那么胡夫人呢?”双至扫了她一眼,问道。
“如果当时我知道真相,又怎会处处与她作对?”她那时候是恨不得立刻将胡夫人赶出将军府。
“今日你救我,我对你很感激。”双至沉默了一会儿,才缓声说道。
“我没想过要你的感激。”媚姨娘摇了摇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双至道,“你去把我衣柜上的匣子取来。”
媚姨娘微怔,但还是过去拿了过来,递给双至。
双至打开匣子,从里头拿出一个腰牌,“去黎国吧,找你的家人。”
媚姨娘猛地抬头瞪着双至,又看着她手中的腰牌,那是通往黎国唯一的方法。
“你要放过我?”那晚有黑衣人潜入她屋里,她便知道自己身份肯定已经暴露,福双至必然已经知晓是她行刺公主,为何却要放过她?
“难道你还想继续当予王的棋子不成?”双至冷声问道。
媚姨娘低下头,她自然是不想继续这种生活,可是她能有选择吗?
“要走就快点走,免得我转念一想又后悔了,到时候将你交给将军,你下场如何自当清楚。”双至将腰牌塞到她手里,这还是纳恩临走之前给她的,这是通往黎国的凭证。
媚姨娘紧咬着唇瓣,突然站了起来,咚一声跪在地上,给双至磕了三个响头。
“你得答应我一事。”双至闭眼道,放走一个敌人的细作,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夫人请讲!”媚姨娘哽声道。
“改姓换名,不得让人知道你是将军府的媚姨娘,以后不能再回京兆!”双至沉声道。
“我发誓,绝不会再回京兆,从这一刻起,媚姨娘已死。”媚姨娘语气坚定地发誓。
“走吧,趁这个时候乱,别让人发觉了,明日我会告诉大家,媚姨娘暴毙。”双至挥了挥手,不再看她一眼。
媚姨娘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上房。
郑婆子端进来冒着轻烟的安胎药,递给双至,“夫人,把药喝了,然后躺一下休息,便没事儿了。”
双至接过药喝了下去,满嘴苦涩的味道,“媚姨娘这件事,就是烂死在肚子里也不可说出去。”
“老奴省得。”郑婆子服侍着双至躺下,“夫人,您得好好休息。”
“嗯,一会儿那静太姨娘和二爷定会过来闹,你们仔细些。”双至轻声交代着。
“是。”
双至轻闭上眼睛,许是因为一番惊吓身心疲倦,很快便睡了过去,睡眠却是极不安稳,她仿佛置身一片黑暗之中,很冷,她拼命地跑着,突然又换成了红茫茫的一片,身周到处都是烈焰,她看到石拓站在烈焰之中对她微笑,她扯着声音喊着他,可是他却越走越远……
而彼时,余惜梦那边也是一团乱麻。
灵兰很快将大夫请来,余惜梦捂着小腹痛苦呻吟着,裙摆已经染满了殷红的血迹,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冷汗从她额头滑落。
老太爷在屋外来回地踱步,见到香芹过来,急忙问道,“双至如何?”
“夫人没事,老太爷请放心。”香芹给老太爷行了一礼,低声道。
老太爷点了点头,“赶紧进去看看二夫人怎样了。”
香芹正欲走进里屋,大夫却已经走了出来。
“大夫,我家二夫人的胎儿可否能保住?”香芹紧忙上前问道。
那大夫摇了摇头,“胎儿是保不住了,尽早给这位夫人喝堕胎药吧,干净一些,免得损伤了身子。”
老太爷闻言,差点站不稳,幸好香芹扶住他,“老太爷……”
“我……我没事!”老太爷推开香芹,瞪着大夫,“怎么孩子就保不住了呢!”
大夫神情淡定,“石老太爷,这胎儿还没三个月,本就不稳,这么一摔,如何还能保住。”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老太爷一时也没了主意,“快,快去请二爷。”
已经有随余惜梦一道来的丫环马上应声出去了。
苏尹雪走向前来,“老太爷,如今小的保不住,可千万不能让二夫人有了损伤,还是让大夫开堕胎药,保住二夫人要紧。”
“对对对,大夫,您赶紧开药。”老太爷急忙道。
大夫拱手,“请府上随一个人来取药。”
灵兰马上道,“奴婢随大夫去取药。”
老太爷点了点头,走到太师椅颓然坐下,心里却安慰着自己,总算双至没事,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香芹冷冷看了苏尹雪一眼,悄然无声地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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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个时辰,双至睁开惶恐不安的眼,她好像做恶梦了。
屋里有些昏暗,外面的阳光被一大片乌云遮住了,看起来好像要下雨了,屋外传来吵闹的声音,她仔细一听,似乎有静太姨娘和二爷的叫声。
叹了一声,她才掀开软被。
“夫人,您醒了?”郑婆子似听到声息,打起帘子走了进来,服侍着双至穿鞋。
“是不是那边有人来了?”双至问。
“是静太姨娘和二爷过来了,吵着要见您,被秋萍和红棉给挡在外头了。”郑婆子扶着双至下了床榻。
“让他们到花厅去,不见见他们,他们是不会死心的。”双至道。
郑婆子答了一声是,“夫人一会儿切记让老奴跟随您左右。”
双至微笑,“还怕他们对我动手不成?”
“就怕有人趁乱。”郑婆子回以一笑。
双至点了点头,走出内屋,来到花厅,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静太姨娘和石灿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福双至,你好狠的心啊,你连我孙子都给害没了,你赔我孙子!”那静太姨娘一走进花厅,便鬼哭嚎叫喊着心肝儿肉的。
双至看着她,笑得风轻云淡的。
石灿指着双至,双眼通红,“我们二房和你究竟有什么仇?为什么你要害我儿子?”
“放肆!这儿可是将军府,由得你这个泼妇在这儿撒泼的么?还不收声。”郑婆子喝着那静太姨娘,声音冷厉。
静太姨娘一愣,她可是来讨公道的,竟然被个奴才教训了,心中怒火更盛,“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教训我?”
“那静太姨娘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将军府放肆?”双至冷冷瞥向她,轻声问道。
静太姨娘一滞,却不知如何回答,“我……”
双至冷哼一声,蔑视了她一眼,淡淡看向石灿,“二爷,你说我害了你儿子,证据呢?我怎么害死你儿子了?”
“惜梦是在你将军府摔下的,不是你心肠恶毒陷害的吗?福双至,你这个没天良的恶妇……”静太姨娘哪里忍受得了被别人无视,叫了起来往前冲过来想扬手打双至。
郑婆子往双至身前一站,大嘴巴地抽了静太姨娘数下,然后对香芹道,“卑贱妇人竟然冒犯郡夫人,香芹,咱们得使人把这无视天家威严的奴才拉去官府,免得有些人当咱们夫人的仁慈是软弱了。”
香芹嘴角微勾,对着门外的粗使婆子喊道,“还不将这奴才拖下去,使人去喊官差过来拉人。”
“是!”
“你敢!”静太姨娘气得颤抖,瞠大眼瞪着双至。
“你们想作甚,眼里还有没我这个二爷了,放开!”石灿见那些婆子已经扭住静太姨娘,心里怒惊,吼着要她们放人。
“二爷,这儿可是将军府,奴婢们眼里的主子只有一人。”容兰在旁边凉巴巴地开口。
“福双至,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石灿怒极,看向双至。
双至浅浅一笑,“我眼里自然有长辈,只是……”她斜眼瞄了静太姨娘一眼,“不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奴才么?还不拉下去,关在柴房中,请官差大人过来。”
那些婆子闻言,马上扭着静太姨娘出了花厅。
“老太爷,救我!”静太姨娘这才知道双至是动了真格,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苏尹雪扶着老太爷正好进了二门,见到这情景,都心中大骇,急忙走进花厅,“怎么了怎么了?”
双至起身,给老太爷让座,自己行礼后坐在下首,将静太姨娘方才那等放肆不敬行为简单说了一遍,“老太爷,媳妇如此处置只是想让府里的下人知道,天家的威严是万万不能侵犯的,先前尚未分家,媳妇也不知静太姨娘的身份才一再容忍,任由他人笑媳妇软弱无能,但今日不同以往,希望老太爷能谅解。”
老太爷被双至说得无言以对,哽着话一句也说不出,最后只好叹道,“你处置便是了。”
“那媳妇就放肆了。”双至对老太爷欠身,毕竟处置的是老太爷的姨娘,面子还是要留给老太爷的。
“爹,那她害死我儿子一事怎么算?”石灿见老太爷都不帮静太姨娘了,他自己也不再多言,在他心里还是有些看不起静太姨娘的身份。
“二爷,话我只说一遍,你自己好好去想想,我并无伤害弟妹之心,今日我只是请老太爷过来,事先并不知晓弟妹也会同来。弟妹之所以小产,是因为她所戴珍珠断线滑倒。我既不曾近她身,也不曾与她并肩同行,又如何害得了她?再说了,我也是差点滑倒,若不是有郑婆子扶住,只怕如今我也凶多吉少,你说,是我害的吗?”双至声声犀利地问着。
石灿并不蠢,自然也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他支吾问道,“如果不是你,又会是何人?”
双至轻笑,目光掠向苏尹雪,“是啊,何人呢?我也想知道,老太爷,这事儿既是发生在我将军府,我自当会查个水落石出,弟妹如今不宜移动,就且让她在此调养身子,您以为如何?”
老太爷点头,“就听你安排的吧。”
双至微笑颔首,“还有一事儿,弟妹的珍珠突然断线,定不会是无缘无故,当时只有尹雪在她身边,自然是逃脱不开嫌疑。二爷,我想好好盘问你这个小妾,你有意见吗?”
石灿阴狠的眼神射向苏尹雪,“大嫂你说如何便如何,我去看看惜梦!”
双至看着顿时变了脸色的苏尹雪淡淡地笑了。
165 教训
石灿去了看余惜梦,老太爷被双至安排人送回屋里休息。偌大的花厅,就只剩下双至和几个丫环,还有孤立在中央与双至冷眼相视的苏尹雪。
苏尹雪毫不畏惧,福双至并没有证据指明她就是让余惜梦小产的人,那珍珠断线在所有人看来纯粹是意外。虽然她是很想一石二鸟,成了石灿的小妾是她不得已的下策,但她一定要为自己争取,没有余惜梦,没有福双至……她就会好起来的。
灵兰将断线的珍珠呈到双至面前,双至仔细看着那断线头,有很大部分的断头是平整的,唯有一线像是被扯断。
苏尹雪眼底微寒,原来是被这个小蹄子捡去了。
双至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尹雪,轻声道,“此事还得等二夫人醒来,问清楚珍珠从何而来才好处理,来人,把苏尹雪关到柴房。”
苏尹雪怒道,“婢妾做错了什么了?”
“你有嫌疑。”双至淡淡道。
“婢妾什么也没做!”苏尹雪道。
双至笑了笑,“谁知道呢,当时就你离二夫人最近,就算不是你所为,我也要置你一个护主不力,当时你分明扶着二夫人,为何会那么巧在那时候撒手?”
“婢妾只是被吓到了,也差点摔倒了。”苏尹雪冷静地辩解。
“那又如何?奴才就是奴才,没有保护主子就是你的错!”双至冷睨了她一眼,本来她已经打算放过苏尹雪了,没想到她还敢到将军府耍妖蛾子,那就怪不得她狠心了。
“你报私仇!”苏尹雪气得叫道,她最恨被别人以身份压着。
“你错了,公仇私怨我是一起报了。”双至勾唇一笑,眼底渗出冷冽的光芒。
“夫人,官府的差爷来了,王管家让他们带到柴房了,正准备带静太姨娘回去。”这时,红棉走了进来,对双至道。
双至一笑,扶着香芹的手起身,“押着苏尹雪到柴房来。”
一个婆子扭住苏尹雪,跟着双至来到了柴房。
苏尹雪挣扎着,“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双至在前头说道,“那就放开她吧!”
柴房外,两个身着官服的差爷扭住在尖叫破口大骂的静太姨娘,他们听到双至走来,两个差爷急忙恭手行礼,“郡夫人!”
“麻烦两位官爷过来这一趟了。”双至盈盈笑着,对静太姨娘的叫骂无动于衷。
“不敢当,郡夫人,这老妇出言不逊,损了天家脸面,我们得带回去听候发落。”其中一名差爷道。
静太姨娘一听真的要将她带去官府,竟一时收了声音,惊恐瞪着那说话的官差。
“两位官爷,这本是我们老太爷的妾室,我不好做主处置,但皇家威仪不容侵犯,才不得不麻烦您二位。”双至道。
差爷道,“郡夫人言重。”
“差爷,你看,这太姨娘若进了官府,可要受什么罪呢?”双至看也不看静太姨娘一眼,提声问着。
那两官差都是有眼色的人,听到双至这样问,对视一眼,回道,“轻则掌嘴八十,发配疆域,重则处于死刑。”
静太姨娘脸色大骇,尖叫出声,“我不要去官府,我不去……”
一官差喝道,“放肆,这是你说了算的?”
静太姨娘看向双至,“你不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难道静太姨娘也要我无视律法不成?”双至冷冷问道。
静太姨娘怔了怔,看了身周一眼,没有人会帮她,她不要被掌嘴,不要发配疆域,更不想死。
“我是二爷的亲娘!”她涨红了脸,歇斯底里地叫着。
双至风轻云淡一笑,“你只是个太姨娘!”
静太姨娘瞠大眼,顿时说不出话来。
所有的人都漠视着她,谁也没有为她开口求情一句。
差爷对着她道,“郡夫人是你能随意辱骂的吗?郡夫人是皇上亲自诰封的,你对郡夫人放肆,就是对皇上放肆,知道这是什么罪行不?”
静太姨娘懦嗫着,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看着双至。
“那是诛家灭族的大罪!”一官差大大声地叫着。
一旁苏尹雪的脸色也是极不好看。
静太姨娘摇着头,“我不信……”
“嘿,你不信没关系,等你进了女牢就知道滋味了,那儿的女囚可比大汉还恶心。”差爷冷笑着道。说罢,已经过来拉起静太姨娘。
静太姨娘挣扎着,“我不去,我不去……”她看向双至,脸色是从所未有的惊恐,突然,她用力推开官差,咚一声跪在双至面前,“夫人,奴婢错了,您饶了我吧,奴婢一把年纪了,经不起牢里的折腾,求求您,饶了我吧。”
香芹和容兰面面相觑,旁边一些围观的丫环都惊愕看着眼前一幕。
双至低眸,冷视着她,不为所动。
“奴婢以后再也不踏进将军府半步,再也不敢对夫人您放肆,您饶了我吧,去了那地方……奴婢,奴婢就没法活着回来了,您就算不看僧面,也……也看在老太爷份上,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静太姨娘继续磕头祈求着。
双至目光落在同样愕然的苏尹雪脸上,冷冷笑着,“静太姨娘,我饶你何止一次了?”
她对当大人没兴趣,她是个小人!双至心中暗想着。
“奴婢给您做牛做马,您饶了我吧。”静太姨娘妆容已毁,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双至叹了一声,“我要你做牛做马何用,如今我就算肯放过你,也要看差爷们如何处置的不是?”
“郡夫人,此事偏私不得,这是关乎天家脸面的事儿。”官差急忙在旁边道,眼神带笑。
“两位差爷,这静太姨娘始终是老太爷的妾室,可否行个方便呢?”双至默默看了静太姨娘一眼,问着那官差。
两官差愣了愣,看到双至盈盈带着浅笑的眼眸,他们才回过神来,敢情这位郡夫人压根就没想要把这老太婆押去牢里,只是想借着他们官府的手来教训她?
“郡夫人,您开了口我们不好不给面子,只是牢里可以不去,但这惩罚,却不可避免。”官差道。
“该如何惩罚?”双至问道。
“掌嘴八十,我们也好跟大人有个交代。”
“多谢差爷给个面子了。”双至笑了笑感激道。实际上她确实只是想教训一下静太姨娘,不管怎么说,她始终是老太爷的人,送去官府真的是九死一生了,如今让官差来掌她的嘴,相信她以后也不敢再放肆了。
静太姨娘听到还要掌嘴八十,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八十掌嘴终究没能逃过,由两位官差执行,自然手不留情。
那声声清脆的声音,听得所有人胆颤心惊。静太姨娘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了,脸上红肿得可怖,嘴唇裂开,满口殷红的血。
双至看也不看一眼,冷然将目光落在别处。
还没到一半刑罚的时候,静太姨娘已经晕死过去。
掌嘴的官差停下动作,“今日到此为止,余下五十掌板,我们明日再来。”
两个婆子已经抬起静太姨娘,重新关进柴房中。
双至给香芹使了个眼色,香芹点了点头,上前给两个官差塞了钱袋,随后又在他们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两个官差抬眼看了苏尹雪一眼,点了点头。
苏尹雪心里一惊,不知福双至又要做什么。
“两位大人,请问设计陷害自己的主子,使得主子失去腹中孩儿,此罪该如何?”双至现在已经安稳地坐在丫环搬来的太师椅上,淡淡问着。
“此等恶奴,应当处以斩立决!”官差齐声道。
“大人,我府中正巧有这样一个心肠恶毒的奴才,只是我问不出结果来,您二位看……”双至唇瓣微扬,看着苏尹雪脸色瞬间煞白。
“郡夫人您放心,将此恶奴交给我们,我们不到两个时辰,必然问出结果来。”官差道。
“那就有劳你们了。”双至笑了笑,对那看管苏尹雪的婆子道,“将苏尹雪交给两位官爷,让他们去处置。”
“是,夫人!”
苏尹雪瞠大眼,瞪着双至,“你要将我押去牢里?”
“正是!”双至笑道,随后又对两位官差道,“两位大人,我不急着要结果,要是这奴才嘴硬的,就关在牢里两三天让她好好反思反思。”
“郡夫人,我们晓得怎么做了。”官差道。
苏尹雪紧抿着唇,心里暗自发誓绝不开口向福双至求饶。
双至对她笑了笑,“两位大人,那就不送了。”
“郡夫人安坐。”两位官差押着苏尹雪离开。
“夫人,怎么这样轻易就饶了苏尹雪?”那静太姨娘都被打成那样了,怎么反而苏尹雪没事儿。
双至冷笑一声,“你们以为女牢是个轻松的地方吗?”
香芹和容兰几个丫环都不解地看着她。
郑婆子在一旁解释,“女牢里的囚犯多为癫疯女子,苏尹雪进去了,必然有她苦头吃。”
双至笑着,听说女牢里的囚犯都是变态的,苏尹雪进去了,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儿呢,待磨去这女人的棱角之后,她才来好好地审问!
“好了,回去吧,你们给静太姨娘抹点药,好好看着她。”双至对守门的婆子道。
“是,夫人。”
“夫人,二夫人醒过来了。”一个小丫环过来回禀。
“二爷还在,让他们两口子说说话吧,我们明日再过去吧!”双至点了点头,走回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