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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人生最华美的一章(7)7、

《《千山万水人海中》》

许素杰很快就邀到了班上和系里好几个女生参加他们的九寨沟之行,程实也说叫好了他们系七八个男生同去。加起来总共有十几个人,他已经包下了一辆中巴车,准备五一早晨七点就出发。赶到九寨沟差不多下午五六点钟,吃过晚饭休息一夜后,第二天正式开始游山玩水。

4月30日,程实和许素杰分头策划安排的这场毕业旅行进入倒计时阶段时,因为钟国打来的一个电话,苏一突然宣布要退出。

4月底,钟国从怀柔工地回到北京,五一期间可以如常休假。大学的最后七天长假,他毫不犹豫地决定去成都找苏一:“没有买到今天的火车票,只有明天的了,后天可以到。本来想给你一个意外惊喜,但是想想去年五一节的教训,还是先提前告诉你比较妥当。”

苏一还是又惊又喜:“还好你打电话跟我说了,不然明天我跟着一帮同学去九寨沟了。”

“九寨沟你不是去过嘛,还去干吗?”

“九寨沟的水漂亮啊,想再去看一看。”

“想看水不如去都江堰,余秋雨都说过了,‘要看水,万不可忘了都江堰’。苏一,等我到后我们一起去都江堰玩怎么样?”

都江堰苏一也去过不止一次了。小时候爸爸就带她去玩过,上大学后系里有回组织去青城山春游,也顺道往那边走过一趟。如果说九寨沟的水美在奇秀,都江堰的水则美在壮丽。浩浩岷江奔流到都江堰时,被江心的堤坝左分右引后,那种急流浩荡、惊涛骇浪的磅礴气势,仿佛是千军万马齐奔腾,无以伦比的壮丽。

一去再去过的地方已经没什么新鲜感可言,不过,如果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再去一百次也没关系。

“好哇,我等你。”

钟国挂电话前叮嘱了苏一一句,不要让她爸妈知道他五一回来要和她一起单独度假,他也没有告诉他爸妈:“被他们知道的话,我怕我们的单独行动就要泡汤了,尤其是你妈妈。”

她心知肚明地笑了:“好,这是我们两个地下党员的秘密行动,一定不能让组织知道。”

苏一十分抱歉地对许素杰说她要退出九寨沟之行的计划,因为她准备和钟国一起去都江堰。

许素杰非常理解地点头:“钟国既然过来了,那你当然是要陪他了。理解理解。”

九寨沟之行苏一不是发起人,她的临时退出对计划毫无影响。但是晚上许素杰却说程实也突然要退出,说是他妈妈要飞来成都看他。一时搞得她阵脚大乱。不过好在他虽然不去了,却还是很大方地按原计划为大家包租了一辆中巴车,让他们的来回路费可以省上一大笔。

程实也不去了?苏一听了一耳朵也没往心里去,她现在满心盘算的是钟国明天到后安排他在哪住一夜的问题。[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许素杰说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班上那么多同学五一都会外出游玩,男生宿舍里空出来的床铺多得是,随便找个男生的铺位借住一夜就行了。苏一也是这样想的,马上去找了班上比较熟悉的男生冯天宇谈借宿,他很爽快地就点头答应了。

5月1日,许素杰和一群约好的同学如期出发去了九寨沟。

5月2日,苏一在成都火车站接到了钟国。火车晚点,到站时已经傍晚七点多了。节假日的火车票最紧张不过,他只买到站票,从北京一路站回成都来的,下火车时整个人疲惫不堪。让她心疼极了:“累坏了吧?”

看着她,他疲惫的脸上却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好了。”

只字不提他一路的颠波辛苦。

苏一明白他一定很累,一起在火车站附近吃过晚饭后,就带他去了冯天宇的宿舍。他们宿舍四个男生走了三个,只有一个为考研奋斗的人还在埋头苦学中。为了不打扰到他,苏一没有在宿舍逗留太久,叮嘱钟国早点休息就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钟国送她出来,左右一瞥,趁着走廊上没有人,弯下腰飞快地在她颊上啄一口:“你回去也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我们出发去都江堰好好玩上几天。”

她看着他眉眼弯弯地笑了,用力点一下头。

5月3日上午,苏一和钟国一起乘车去都江堰。

从成都出发,前往都江堰只需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一路行去,车窗外一直是绿意满眼,风光宜人。

相比四川首府成都市的繁华热闹,都江堰是一座美丽安静的小城。城市不大,街市简朴,却有着得天独厚的山青水秀。让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奇*|*书^|^网,脸上都有着一种格外悠闲安详的表情。

一到都江堰市,苏一和钟国第一站就马不停蹿地赶去了不可不见世界历史文化遗产——都江堰。都江堰风景区景色秀丽,文物古迹众多,他俩手牵着手慢慢逛过去,一路上笑语欢声不断。

伏龙观前,江水浩浩荡荡,浪奔浪涌,水声轰鸣仿佛万马奔蹄,气势之雄让钟国特别留连。

“这江水的奔腾气势,像个热血沸腾的男人。”

他这个比喻有趣,她笑着打趣他:“我觉得像你呢。”

他作煞有介事状:“你看出来了,真有眼力,可不就是像我嘛。”

惹得她越发笑开了:“你还真不害臊,顺着竿子就往上爬。”

走过鱼嘴分水堤,是著名的安澜索桥,高高悬在岷江上方,贯通南北两岸。人一走上去,桥身马上一阵猛烈摇晃,桥下又是汹涌湍急的岷江水,低头一看能让人直发慌,唯恐会一步踏空摔下去。

苏一一向胆子大,倒不畏惧过这摇摇晃晃的索桥,兴致勃勃地拉着钟国就往桥上冲。桥面不宽,正好可供两个人并肩而行。他们手牵着手朝前走,桥身随着游人们的步伐晃晃荡荡,真像打秋千一般。越是走到桥中间,桥身的左摇右晃就越是明显。走在他们后面的两个女孩子频频尖叫,紧紧抓住扶栏不敢动弹,一付胆战心惊的样子。

站在猛烈摇晃的索桥中央,偷眼看一下桥下澎湃奔腾的江水。索桥之高,江水之急,让苏一都不由有些胆怯害怕了:这要是一不小心摔下去,转眼就会被浪花吞噬,找都没处找去。

正害怕着,却听到钟国在一旁说:“害怕了?别怕,有我在。”

一抬头,她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笑脸。他握着她的手暗暗用力紧握了一下,温热宽厚的掌心让她无比安心。

别怕,有我在——这句话让她心里的那点害怕顷刻间烟消云散。牵着他的手继续前行,摇摇晃晃的索桥上,江水奔流的轰鸣中,他们十指相扣,走完了这座长达五百余米的横江索桥。

走下索桥后,钟国还握住苏一的手不放,笑眯眯地对她说:“你知道吗?这座桥又叫夫妻桥,据说夫妻俩一起手牵手走过就能相守一生。”

苏一知道安澜索桥又名夫妻桥,传说最初是由一对何氏夫妇领头建造,因此得名。但“夫妻俩一起手牵手走过就能相守一生”的说法,她可还是头一回听说。钟国这么笑容满面地对她说这个,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脸颊微红地嗔道:“我们又还不是夫妻。”

他看着她眨眼一笑:“早晚的事啦。”

早晚的事——他话里透着十足的自信笃定。她最喜欢听他说这样的话,嘴里却总是故意跟他唱反调:“那可不一定哦,我可还没答应嫁给你。”

“你不答应?真的不答应?那看来我要另外物色老婆人选了。”

她的兰花指马上戳到他额头上去了:“你——敢。”

因为不赶时间,苏一和钟国在都江堰风景区慢悠悠地转了一整天,没有错过任何一处景点。天黑前,他们打算就近找家旅社或宾馆住下。五一黄金周出门旅游的人很多,旅社宾馆的生意都很好,找了好几家才总算找到一家普通宾馆里还有一个标准间,价格却不普通,但钟国毫不犹豫地要了。

站在他身后的苏一顿时红了脸。只有一个标准间——这意味着今夜她将要和他住在一起,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跟异性同宿一个房间。

拿了房卡后,脸红心跳的苏一被钟国拉着去找房间。她感觉到他的掌心一片滚烫濡湿,显然他的激动丝毫不亚于她。

他们的房间在走廊最尽头,小小一间屋子,陈设简洁干净,两张单人床上都铺着雪白床单,看起来非常舒服的样子。他把背上的背包放下,看着她坦率地说:“我很激动,你呢?”

她红着脸明知故问:“你激动什么?”

“这还用问?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跟女孩子住同一间房。我能不激动吗?苏一,你就别假装镇定了,你的脸都已经红成番茄了。”

他一边说一边笑着轻轻捏了她的脸颊一下,让她更加不好意思。大发娇嗔:“不准动手动脚的,警告你老实一点,要胆敢有什么歪心思,让我妈知道你就死定了。”

她一提到她妈妈,他顿时呜呼哀哉起来:“我怕了我怕了,我是真怕了你妈妈,看来今天晚上我只能学习柳下惠同志坐怀不乱的精神了。”

把行李放在房间里,他们一起出去吃晚饭。在南街一家门面干净的小饭馆吃焖鱼火锅,又麻又辣的鱼还要配着极辣的蘸料吃,两个人吃到最后都满头大汗,嘴巴更是辣得麻木了,却连呼过瘾。

晚饭后他们随便在街市上逛了一圈就回宾馆了。钟国让苏一先去卫生间洗澡,她洗得干干净净后,换了一件粉色碎花睡裙,披着一头湿湿的长发,带满身沐浴露的清香走出来。他抬眼一看马上一声长叹,让她不解:“怎么了?”

他一派有气无力状:“看见美人出浴,我突然发现要向柳下惠同志学习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油嘴滑舌的,快去洗澡吧。”

钟国很快洗了澡出来,和在家时一样穿着一套运动式背心短裤。苏一还坐在带镜子的桌前用电吹风吹着她洗过的头发,一头厚实长发才吹得半干不湿,他居然就洗完澡出来了?

“咦,你怎么这么快?”

“我洗澡一向很快的,又不像你还要洗一把那么长的头发。吹了半天还没吹干,来我帮你吹。”

他接过吹风机帮她吹头发,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摩挲在她发丝间,让她感觉很舒服。吹着吹着他突然问:“对了,今晚我们怎么睡?”

这个问题让她满脸飞红:“什么……怎么睡?”

他一本正经地朝着身后两张床下巴一挑:“两张床你要睡哪一张?”

“这个——随便了,男左女右,我睡右边这张好了。”

“那我睡左边这张了,OK,就这样安排了。睡觉吧。”

钟国当真老老实实地就在左边那张床躺下去睡觉了,这倒让苏一有些意想不到。他难道不想亲她不想抱她不想摸她了吗?那些亲吻拥抱与抚摸,一直是他们单独相处时必不可少的步骤。她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表现得对她无动于衷了呢?

突然想起了以前钟国说过的一句话:“你愿意我对着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她真得很不愿意呢。

正怔仲着,却见他又忽然一掀被子从床上蹦起来,炽热的目光似流动的火焰:“苏一,我——想和你睡一张床。”

一缕笑容如牵牛花般爬上她的唇角:他到底还是忍不住的,怎么可能会对她无动于衷呢?

8

房间里大大小小的灯全部熄了,一室幽暗中,苏一和钟国挤在同一张单人床上,他象以往那样热烈地亲吻爱抚她,却不象以往那样容易满足。一只手试探着往下滑,声音低压急切:“苏一,让我摸一下,就一下,我保证不干别的。”

她涨红着脸没有说话,是无声的默许。感觉他热乎乎的掌心滑过腰腹处的肌肤,滑进了她曾经严防死守不准他越雷池一步的地方。仿佛被电击中了一样,她顿时全身都麻了,从头发丝一直麻到脚后跟。

他说的话没有兑现,说是这摸一下,事实上他的手一直停在她最隐秘的地方反复摸索。他触摸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让她浑身一阵阵发麻发软。

细致地抚摩她良久后,他抓过她的手放在他胸膛上:“苏一,你也摸摸我。”

幽暗中,他的面容看不清,唯有一双明亮至极的眼睛,如同两点火星闪烁。默不做声的,她也红着脸开始抚摩他,以手为眼,细读着他年轻强健的身体。

她抚摩他时,他的双手也同样在她的肌肤上轻柔游移着。他们相互爱抚,无限柔情蜜意,仿佛一对小夫妻。但她对他身体的抚摩,迟迟没有越过“雷区”,她不好意思去摸他那个地方。最后还是他抓住她摩挲在他胸膛上的手,坚决无比的一路推下去。

手指触摸到的异性身体关键部位让她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怎么。。。是这样子的?"

他笑了:“怎么这样子不对吗?”

因为太过难以置信,她一时把羞涩害臊都给忘了,上上下下把他的重点部位摸索一遍,更加吃惊:“怎么你会这样?那些小男孩……他们不是这样子的。”

对于男性独有的身体部位,苏一自以为是有所认知的,因为家属大院里住着那么多户人家,隔上三年五载就有新生婴儿问世。长到能走能跑了,小男孩都是小马驹似的在院子里撒着欢,开裆裤下面露出的小鸡鸡小白萝卜似的晃荡着,她一直以为男人都是那个样子了,谁知到,钟国对她公开的身体隐私部位却完全颠覆了她长期以来的认知。

“怎么会这么大?”反反复复地摸索着,她惊讶万分,“我还一直以为……就是像小男孩那样子的呢。”

他搂紧她,声音低哑中带着喘息:“傻瓜,我都长那么大了,它还不要长大啊!”

因为好奇之极,她的手一直不停地抚摸他,感觉着手里清晰无比的变化,他的气息越来越急促:“你再摸下去,我可要把持不住了,你简直就是在挑逗我。”

她赶紧缩回手,自己都有些讶异于自己刚才那无所顾忌地大胆抚摸,脸颊失火般的烧起来,幸好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的面红耳赤。

她缩回了手,他却迟迟平静不下来,依然呼吸急促,甚至更加急促,一副在火炉上煎熬的样子。突然一个翻身坐直身子了他气喘吁吁:“不行,我实在受不了了。苏一,我不想像柳下惠同志学习了,我要去买避孕套,我今晚一定要买到避孕套。”

他的激情难耐中带着一点点少年式的不管不顾,她罢休红的脸藏在被单里偷笑:“你也不怕我妈了?”

“怕——不过现在天高皇帝远,她鞭长莫及。苏一,今天晚上我们就把生米煮成熟饭好不好?”

她一张脸越发火烧般的滚烫起来,而他也不等她的回答就急不可耐的抓过运动衣往身上套,准备出门去买避孕套:“反正这个地方没人认识我,豁出去了。”

她赶紧伸手拉住他,脸红得不能再红,声音细得不能再细:“不用去了……许素杰说……安全期……可以不用避孕套。”

他从她吞吞吐吐的话语中听明白了一个意思,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是安全期?”

她满脸晕红地点点头,她的“老朋友”刚走了不到两天,按许素杰的说法,这个时候应该是安全期了。

刚穿上的背心马上又被他脱下扔开了,热热烈烈地扑过来抱住她,他欣喜若狂地在她唇上用力吻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哇,让我憋了那么久。”

初夜——是人生最华美的一章。

来到都江堰的第一夜,苏一和钟国一起在彼此的人生书页上书写了这最华美一章。

对于性,他们同样的青涩和毫无经验。凭着原始的本能,和书本电视电影等渠道得来的一些知识,抱在一起进行完全陌生的尝试。十分的手忙脚乱,十分的紧张激动。一试再试后。他终于成功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很疼,很痛,她最初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差一点就要把他推开了。他紧紧地抱住她不肯松手,一下又一下在她脸上狂乱火热地吻着。渐渐地,疼痛感不那么强烈了,她在他怀里重新放松了身体。他用最温柔也最有力的动作,把她带进了另一个美妙无比的新世界……

结束后,他依然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满足的叹息着,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橘子真好吃啊!”

她听不明白:“什么橘子?哪来的橘子?”

“你就是橘子啊!”他吃吃笑着把他爸爸的“橘子论”告诉她,“我想吃你这个橘子已经很久了,今天终于让我吃着了。”

她红着脸拧了他一把,却宁德很轻,他根本半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低下头。他在她唇上响亮地吻一下:“喜欢吗?”

没头没脑的三个字,但她知道他是在问她的感觉。有几分赧然地,她把脸埋进他结实温暖的胸膛里,声音又低又细:“喜欢。”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曾是少女苏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后来那本武侠小说让她对此有了理论上的认知,但是理论与实践完全是两码事。一直以来,她都想不通两个人那样子结合在一起怎么就能产生极致的美妙感觉?而度过的那么多爱情小说中,不少也都描述了男女之间的结合是多么美妙的事。她总以为那只是文字上的修饰罢了,如今亲身体验了,才知道那些描述其实是多么苍白无力。

男人与女人在一起,那种骨肉相契般的结合,原来真的可以如此美妙。

在二十二岁这年的初夏,钟国让苏一由一个女孩变成了女人,苏一让钟国有一个男孩变成了男人。他们彼此帮助对方完成了生命中一次至为重要的蜕变——无比奇妙也无比美妙的蜕变。

接下来的两天,游山玩水已经不再是他们的重点。初尝性爱的美妙滋味,钟国又正是烈火青春的年龄,欲望格外难耐,满腔热情时不时地想要释放。

本来计划次日要从都江堰前往青城山的,他却哪都不想去了,没日没夜腻着苏一待在房间里。初识她的身体,他无限新鲜迷恋,又无比精力旺盛,身体里仿佛燃着一把熊熊火焰,很容易就冲动起来,一次又一次地要。

她忍不住笑他:“你可正是应了《红楼梦》中贾母那句话了。”

“什么话?”

她故意做出一副老太太的口吻:“小孩子年轻,馋嘴猫似的。”

他大有知音之感:“老人家真是说得太好了,我现在可不就是馋嘴猫一只嘛。苏一。你实在让我很犯馋很犯馋。”

这两天他们除了一日三餐外出解决,其他时间大都待在宾馆里做小鸳鸯。而出去吃完饭,一起手牵手在大街上随便逛逛时,他会突然看着她贼兮兮地笑:“我又馋了,我想煮饭,想吃橘子。”

煮饭和吃橘子——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这话旁人是听不明白的,唯一能听懂的只有苏一,因为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典故”。她红着脸啐他:“你也太‘馋’了一点吧?”

他理直气壮:“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让我犯馋。”

在都江堰的这几天,是他们爱情的狂欢节,两个人如同一对新婚小夫妻办日夜缠绵难分难舍。然而,欢乐的日子永远是最短暂的,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6号一大早,他们就离开了都江堰,钟国要去成都赶当天上午回北京的火车。

客车缓缓开出都江堰市时,苏一心里有一种十分依依不舍的感觉,中国搂着她的腰,在她耳畔带笑低语:“苏一,都江堰算是我们的爱情圣地呢。以后我们每年都来‘朝圣’一次好不好?”

她微笑着用力一点头。在都江堰这座美丽的小城,她度过了几天幸福到极致的日子,留下了生命中至为美妙的一幕回忆。她愿意年年都和钟国重返这里,他们可以追寻旧梦,还可以在旧梦中做着新梦。

回到成都后,苏一马不停蹄地带钟国去取她订制的那对情侣表,一大一小款式相同的两只手表都做的很漂亮,比画册上看起来更漂亮。她喜欢极了,马上就拿起那只男士的给钟国带上:“喜不喜欢?”

“太喜欢了,给个劳力士都不换。”

他一边说,一边笑着帮她戴上了另一只女士的。戴好后顺势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在手背下印下一个吻。她头一歪,看着他粲然至极地笑了。

幸福在哪里?幸福就在他们彼此相视而笑的眼眸里。

9

五一长假过去了,苏一怨它结束得太快。但是假期后的日子,她又恨的它走得太慢,恨不得哗哗撕去几页日历纸后,月份就直接跳进七月,她可以揣了毕业证书直奔北京去和钟国双宿双飞。

已经两地分隔那么久,却在这最后不到两个月的是建立,她感觉无比煎熬。因为被情欲触动了身体,让想念来得格外强烈。每天夜里睡在床上,一闭上眼睛,她就会不由自主想起和钟国在都江堰度过的那几天。黑暗中,无人知晓地脸红心跳绮思万千……

却不知怎回事,被许素杰看住了她的异样。这天下午一起在图书馆里翻资料写论文,她写着写着突然盯着她问:“苏一,你从都江堰回来后,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她起初还有些莫名其妙:“哪有呀,我还不是和以前一样。你老盯着我看什么?难道我脸上少了眼睛鼻子不成?”

"你脸上什么都没有少,反而多了一些东西."

"多什么东西了?"

"姑娘,你眼角眉梢都是春色呀!老实交代,你和你的钟国在都江堰是不是……"

许素杰拖长声调没有说下去,但她眼中那种了然的笑意,让苏一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

"看来被我猜中了.你们俩真的在都江堰‘那个’了.哎,感觉怎么样?"

"嘘.小声点."

许素杰半真半假地问话其实已经压低声音了,但心虚的苏一还是紧张地左顾右盼,唯恐被别人听了去.其实她们坐在比较偏僻的一角,周围的几张桌子都没有人,红着脸扭捏了半天,最后她给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答案:"很好."

许素杰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问题,也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把头凑近苏一,声音压得更细:"第一次看见男人的身体你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苏一更加扭捏了,蚊子哼哼似的一言蔽之:"当然……是不好意思了."

"就只是不好意思吗?看到他们身上……我们女人没有的那个地方时,你有没有很吃惊?"

苏一这下立马点头:"有,你也是吗?"

许素杰像是找到知音了:"是啊,我第一次和小朱在一起时,真是大吃一惊,怎么他那个地方跟我见过的小男孩的完全不同."

没想到许素杰当时的反应跟她一样,苏一连连点头:"我也是,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子的,我一直以为就跟小男孩的一样呢.结果被钟国笑我傻."

"看来我们都是一样的傻,不过我想所有第一次和男人在一起的女孩子,第一反应一定都是这样的傻."

她们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突然有个脚步特别轻盈的女生悄没声息地从后面走过来,问她们有没有多余的笔借用一下?吓了她们一大跳.这个女生走后,苏一赶紧换话题:"别再说这个了,这可是图书馆,要是被别人听到我们在这讨论男人的身体,那可就糗大了."

这个话题被腰折了,许素杰也没有再问苏一其他方面的感受,只是笑着打趣:"真是苦了你们两个了,刚刚尝到禁果的美妙滋味,就又分开了,现在是不是每天度日如年啊?"

犹豫片刻,苏一红着脸小小声对她吐露心声:"现在每天晚上睡觉时我总会忍不住想他,因为在都江堰的时候他天天抱着我睡,回来后一个人睡我特别不习惯了."

许素杰越发笑开了,故意问:"就只想他抱着你睡吗?不想其他的吗?"

苏一脸更红了:"许、姐、姐——我不跟你说了."

从图书馆的自习室出来,在三楼楼道拐角处她们迎面遇上程实,他正从一间自习室走出来,伊露紧紧跟在他身后.许素杰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又想起来问候一下他妈妈:"你妈妈在成都玩得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程实还没回答,伊露在一旁先抢着开口:"燕阿姨来成都后我和程实天天陪着她到处逛,不知玩得多开心,现在她还住在程实的小公寓没回去,我每天都会坐程实的车过去陪她."

程实的母亲姓燕,伊露一直都是叫她燕阿姨.她这番话是看定许素杰说的,不仅仅是简单的陈述,语气中还充满了炫耀.苏一有些讶异地瞥了她一眼,因为她感觉|奇|她这番话|书|似乎是在示威,讶异这余,突然想起许素杰上学期末回南昌坐程实的车同去飞机场,因此一路上被伊露视同情敌,顿时明白她这番话的用意.

显然伊露还在视许素杰为情敌呢,苏一有些想笑,为她这般莫名其妙的醋意.忍笑扭头看了许素杰一眼,她回她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伊露的话让程实眉头一皱,正想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他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看着他走开了,伊露突然凑近许素杰很轻很细又很快地说一句:"他没陪你去成九寨沟,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许素杰一愣:"你说什么?"

伊露不再多说了,只是露出一脸胜利者的笑容,苏一觉得她有点古古怪怪的,于是拉着许素杰快步下楼:"走了,我们还有事呢."

程实还在接电话,是他妈妈打来的,他一时没办法挂断。看着苏一和许素杰脚步轻快地离开,他手机还举在耳边,脸上的表情却明显已经是听若罔闻,视线追随着她们的脚步,如丝一般被拉远。却突然,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隔断了他的视线----是伊露。

“程实,你不是真的喜欢那个许素杰吧?”

“这跟你有关系吗?”程实的声音平板中透着十足的冷意。

哑然片刻,伊露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为若无其事:“不说这些了,我们快走吧,燕阿姨还在家等着我们呢。”

“对不起,我妈今天离开成都了,刚才她打电话告诉我已经平安抵达了温州。”

伊露一愣,失声道:“燕阿姨就走了?”

“伊露,我知道是你打电话让我妈来成都的。你还想让她多留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借故天天往我公寓跑。可是你知道吗?我很不欢迎你,所以我说服我妈尽快离开了。”

程实毫不留情面的一番话,让伊露面子上挂不住,一时恼羞成怒:“对,是我打电话叫燕阿姨过来的。我听王烨说了你和许素杰在计划要去九寨沟,就专程打电话叫燕阿姨来绊住你。我告诉她你喜欢上了一个比你大两岁的女生,而且她以前还和男朋友同居过。燕阿姨一听马上就答应赶过来,程实,你爸爸妈妈是绝对不可能接受她的。”

程实语重声沉:“这是我的事,我警告你不要多管。”

伊露的小姐脾气上来了,下巴高高一扬,带着骄横的挑衅:“我还就是管了,我知道这次让你没去成九寨沟你很生气,可是你能把我怎么着?”

“你以为是你让我去不成九寨沟的?”

程实看着她轻蔑地一笑,没有再说一个字,径自转身离开了。

五一长假后,几乎天天晚上钟国都会给苏一打长途电话。相对苏一在成都的度日如年,他在北京更是分秒难挨,电话里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我好想煮饭,我好想吃橘子。”

她起初还端着一副正儿八经地样子嗔他:‘你正经一点,老想着这些干吗?“

”我想这些就不正经了吗?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也。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不正经,苏一,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吗?“

她还要嘴硬:”我才不想呢。“

他马上就在电话那端嚷嚷起来了:”你不是也很喜欢吗?为什么不想?“

他揪着这个关键问题死打烂缠地反复问,最后终于问得她脸红心跳地小声承认:”好了,我也想了。“

他得寸进尺:”有多想?“

带几分扭捏的,她挤牙膏般一点点挤出了心里话:”很想……我每天晚上睡觉时……满脑子都在想着……我们在都江堰的……那几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轻的不能再轻。话筒里,他同样的声音轻轻:”我也是,苏一,我真想现在就可以把你搂在怀里。“

轻柔的话语在耳畔甜蜜缠绕。窗外,五月的夜似黑锦缎般铺陈,月色清如白银,空气中流动着清凉花香。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晚上,她也同样渴望能够被他搂在怀中----却与他隔了万水千山。

这天晚上苏一说梦话了。许素杰第二天告诉她,整整一夜,她翻来覆去嘴里就叨叨着一句话:”快毕业吧!快毕业吧!!快毕业吧!!!“

10

千盼万盼中,日历终于翻到了六月,这个校园里注定永远是离别的月份。

离别的六月来到了,校园里的广播电台,开始每天播放源源不绝的送别祝福语。将要毕业的大四学生们在一起拍毕业照,彼此交换毕业纪念册书写,校园中处处都是离愁别绪。

苏一已经顺利通过毕业论文答辩,就等着学校发毕业证了。等待的时间里隔三差五就有大大小小的饭局----吃告别饭。学校附近的餐厅饭馆年年一到六月,生意总是火爆得不行。

大四的告别饭有着极其鲜明的特色,女生基本都会潸然落泪,男生基本都是不醉不归。

苏一是每天都在盼着快点毕业的人,可是每顿告别饭她依然会哭。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个曾经生活过四年的地方;一段浸透了欢笑和泪水的青春岁月;一群共同走过四年光阴的大学同窗。依照离别时,她怎么会不哭?怎么会不感伤?

而钟国打电话来,也说他几乎顿顿都要醉。她不放心了:“你不能喝酒的。”

“大学四年就只剩这最后一段相聚的日子了,大家坐在一起要喝几杯,我要说不喝那多扫兴啊!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一身酒疹嘛。”

“那你就尽量少喝一点啊!”

他却笑嘻嘻:“我现在倒喜欢喝醉了,喝醉后我倒在床上就能马上睡着,不会再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老想着‘吃橘子’。”

她扑哧一声笑了,脸颊绯红地啐他:“你这个馋嘴猫。”

两个人用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双关语低声絮叨了老半天后,她听到电话那端遥遥有男生在喊他,他应了一声后匆忙对她说:“好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要去踢球了。大学时代的最后一场告别赛,谢幕演出哇,可惜你不能来替我加油。”

“那我先在电话给你加油好了,好好踢啊!如果进了球要大声告诉别人这个球市献给我的。”

“遵命,苏一女王陛下。”

和以往一样亲密无间的甜蜜对白,看似寻常,实则美好。苏一挂断电话良久后,唇角还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这天下午,经济系篮球队也打了一场告别球赛。

程实是主力队员,他发短信邀请苏一和许素杰前去助阵。她们去后发现捧场的女生来得真不少,在她们一帮人异常热烈的加油呐喊声中,篮球场上的运动员们都超水平发挥。尤其是程实,矫健的跑动,精彩的抢断,准确的投篮,一场篮球赛打得高潮迭起,引来欢呼不断。

球赛结束后, 程实抱着球满头大汗地走近她们:“谢谢捧场。”

苏一跟他开玩笑:“程公子,别人的场可以不捧,你的场是一定要捧得。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像你这样的阔气朋友,多一个可谓是多了十条八条路都不止。所以你一声令下,我和许姐姐不敢怠慢地马上就来了,要好好巴结你呀!”

程实听得浅浅一笑,笑容中有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就算有十条八条路,也要看人家稀不稀罕走哇。”

许素杰笑了:“怎么会不稀罕,稀罕的人快要抢破头了,只是你又不稀罕她们了。”

苏一突然想起来问:“那块手表你替我送给王烨了吗?”

他顿了一下:“哦——送了。”

“他还喜欢吗?”

“很喜欢。”

许素杰又在一旁插嘴问:“程实,你妈妈还在成都吗?”

“没有,早回去了。”

“已经回去了。她在这里应该住了也有十来天吧,还习惯吗?”

“饮食方面不太习惯,太麻太辣了。我带她去了成都附近几个景点玩了玩,每到吃饭的时候就很头痛。不过她说四川真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作为一个四川人,苏一喜欢听这样的褒奖之词:“那当然,我们天府之国的美誉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哎,你带你妈妈都去了什么地方玩啊?”

“成都市内就是武侯祠,杜甫草堂了,成都市外去了峨眉山乐山青城山,还有都江堰。”说到‘都江堰’三个字时,程实下意识地看了苏一一眼。

她有些惊讶地扬眉一笑:“咦,你也去了都江堰?我和钟国也在都江堰玩了三天呢。”

“我们在都江堰只玩一天,5月4号一整天都在都江堰景区里逛。”

“我们5月3号也在景区逛了一整天。”

许素杰去过都江堰,摇头笑道:“真是服了你们,那个景区走得快的话,两三个小时就能逛完,你们居然能够逛上一整天。”

苏一理直气壮:“走那么快干吗?我们才不那么走马观花。”

“理解了,你跟钟国一起逛,没逛上三天三夜已经算很不错了。程实你看来是个孝子,陪妈妈逛景区很有耐心哦。”

可能是不太好意思被女生这样当面称赞,程实的脸微微发红。低下头,他信手拍打了两下手里的篮球.苏一突然有所触动:"对了程实,大一那次就是在这个篮球场,你用篮球砸过我,还一直没有向我道歉.现在都快

毕业了,你欠我这声对不起该还了吧?"

许素杰听得好笑:"苏一,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怎么还来算旧账啊?"

"旧账就不能算了?既然是账就得算,程实,毕业前我们把这笔账清了吧?否则我可会一直对你‘怀恨在心’哦!快说对不起,快点."

苏一嘻嘻地催促,以为程实这次一定能够补上这个迟到的道歉,可他却捧着篮球久久不吭声,半响后才下定决心般地把球朝她一道,

说:"要不你也砸我一球吧."

这意思显然他还是不愿道歉,苏一有些奇了怪了,那三个字就那么难以启齿吗?

"喂,你怎么就不肯跟我道歉啊?"

他不回答,只是保持递球给她的姿势,那姿势透着坚定十足,苏一哭笑不得,只好接过球随手朝他身上一扔:"程实,你这个奇怪的火星

人."

聊了没多久,篮球队的队员们过来招呼程实,他们要一起去吃散伙饭了.程实离开前,匆忙跑去一个替补队员那里拿了自己的书包,

掏出一本漂亮的毕业纪念册留给她们:"要毕业了随便写几句话给我吧,先谢谢了."

程实的毕业纪念册,许素杰拿回宿舍写了一大堆夸他的好话,苏一看了不由发笑:"许姐姐,你简直要把他夸成一朵花了,全是优点,

你怎么不写写他的缺点啊?"

"程实虽然也有不少缺点,但我现在就只想写他的优点.快毕业了还不写几句好话给人家听吗?楼下来到你了,快写吧."

苏一想了想,提笔刷刷刷就写下几行字:

"火星人程实同学,许素杰尽夸你的优点了,那我就批评一下你的缺点吧.你这个人其他方面都很好,就是性格有时候太古怪了一点.

脾气一上来了,翻脸比翻书还快,动不动就弄得别人下不了台.如果可以改掉这个毛病,你就十全十美了."

许素杰看得失笑:"我写优点你就写缺点,你当跟我唱红白脸呢?撕了重新写一张好了."

苏一却很满意:"干吗重写?我觉得这样很好哇,你写优点我写缺点合在一起就非常全面了.就这样子,明天你拿去给程实吧."

隔壁寝室的一个相熟女生过来敲门,叫她们晚上一起去AA制聚餐,算是几个女生宿舍之间的告别饭.哗啦啦一下就去了十几个,从六

点半吃到九点钟,吃完饭后接着又去K歌,一帮女生玩得疯极了.因为都知道这是大学时代最后的狂欢,于是尽情狂欢.

一直玩到宿舍关门前才集体结伴回来.苏一洗漱完毕爬上床,马上就条件反射地想起钟国.今天晚上他还没给她打电话或是发短信呢

,他的足球告别赛踢得怎么样了?于是发去一个短信询问,却迟迟没有回复.

她干脆直接打过去,第一次没人接听,再重拨一次时,却被提示说用户已关机.怎么可能呢?她蓦地一下就坐直了身体,钟国从不关机

的,更不可能在看到她的短信和电话后还关机.

她坐起来的动作太快太猛,对面床上的许素杰带几分讶异地看过来:"怎么了?"

得知是钟国的手机关了机,她不以为然:"咳,这有什么呀!可能手机正好没电了呗,又或者像上次那样手机丢了,被捡到的人关了机,

这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是呀,上述种种也都是有可能的事情.但苏一一颗心却无端端生出一份忐忑不安.手机打不通就打他宿舍的电话,打了又打也始终没

有人接.她这才想起他们宿舍的电话早就坏了,因为宿舍里住着的人反正个个都有手机了.电话坏了就由它坏,也没有人管了.

苏一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一大早,她一睁眼就又打钟国的手机,依然关机.她不可抑制地急躁焦虑起来,钟国到底哪去了?其

实昨天中午才和他通过电话,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时,让她觉得已经与他离散了很久般的难以忍受.

接近中午时,钟国才给她打来电话.她冲着话筒兴师问罪:"为什么昨晚我打电话过去你不接,还关了机?”

“你打电话时我已经喝醉了,根本没听到,手机又刚好电源不足,多响两遍就自动关机了。”

“怎么又喝醉了?”

钟国说昨天踢完球后和一帮队友们一起去吃散伙饭,坐下就开始喝酒,不知道喝了多少箱啤酒,也不知道喝倒了多少人,他是最早倒下的一个,刚刚醒来,还头痛欲裂。

他的声音十分疲倦无力,显然还非常难受,听得她心疼极了:“叫你不要喝叫你不要喝你就不听我的,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可能是怕她生气担心,钟国满口只说还好,不像上次那么难受。她叮嘱他实在难受就去医院输液,会好得快一些。他嗯嗯地应着,有气无力的样子,似乎没有精神多说话。她也不再说什么,反复交代几遍让他好好休息就挂了电话。

*11*

6月中旬的某一天,苏一意外收到一封挂号信。

斯年斯月,电话手机与网络,种种即时联系沟通的便捷方式良多,还有人会选择写信,实在少见。信封上寄信人的地址就写着本校地址,却没有姓名。奇怪是谁给她寄的信呢?

苏一纳闷地拆开信封,里面装着一张洁白光滑的A4纸,竟是一封打印的信。她起初还猜想可能是什么商业信函,漫不经心地展开一看,却发现纸上打印的内容是一首诗,普希金那首著名的《我曾经爱过你》:

我曾经爱过你

爱情,也许

在我的心灵里还没有完全消失

但愿它不会再打扰你

我也不想再使你难过悲伤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我既忍受着羞怯,又忍受着嫉妒的折磨

我曾经那样真诚、那样温柔地爱过你

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也会像我一样爱你

整张纸上除了这一首诗外,再没有只字片言。是谁这么特意寄封挂号信来让她看这首诗啊?苏一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觉得好奇怪呀!

许素杰看过后,猜测可能是某个暗恋苏一的大学同学寄来的。

“他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他的感情从来没有说出口。现在要毕业了,以后天南地北各东西,所以最后时刻,他选择了用信件的方式来表白他曾经对你的感情。”

许素杰这么一解释,苏一再拿过那首诗细细读一遍,通过原诗的字里行间咂出那丝含蓄的表白来了。一时大是感动,真是没有想到,大学四年里,在她浑然不觉得情况下,身边竟有一个如此默默爱着她的人。

大学期间,尤其是刚上大一的时候,苏一有过很多追求者。大学校园中的爱情总是开始得轰轰烈烈,男生看女生,只要一眼看上了,马上就会展开热情高涨的进攻行动。在女生宿舍下捧着玫瑰花求爱,或用无数烛光在地面上铺成“I LOVE YOU”,或是弹吉他唱情歌,等等等等,都是校园中时常可见的浪漫示爱场景,一点都不比偶像剧中的浪漫桥段逊色。

但是正因为浪漫时常可见,反而觉得不新鲜,渐渐沦为作秀之举。而这个不知名的男生,他没有把他的感情拿到大庭广众下去展览。他谨慎地隐藏着它,自始至终,深藏不露的爱意如同静水流深。波澜不兴的表面下,那份用情之深,绝非一束玫瑰点烛光几曲情歌可以比拟。

“会是谁呢?为什么他不把话说得清楚一点?也不告诉我他究竟是谁?”

苏一很想弄明白这个人是谁,许素杰却说:“整封信除了这首诗,再没有多余的哪怕一个字。显然他并不想让你知道他是谁。他可能只想让你知道世界上有他这么一个默默爱过你的人,也就心满意足了。再说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你有你的钟国了,不可能会选择他的。去对他说几句安慰的话吗?那又有什么作用呢?所以,不如就这样吧,相见不如怀念。”

这倒也是,没必要知道他是谁了。有时候,有些人有些事,越是蒙胧就是越是美好,如隔雾观花,留有任人遐想的空间。

相见不如怀念--苏一小心的把那封信叠好收起来,这亦将是她大学时代的没好收获之一。

收到这封信的事,苏一发短信告诉了钟国。一如既往的,她什么都不瞒他,他的回复很简单:“你猜得出是谁吗?”

“我猜不出来,学校那么大,男生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而且他是默默地喜欢我,也许话都没跟我说过几句呢。不过我想他可能是一个各方面条件不太优越的人,他的沉默从某种程度上就表示了他的不够自信,所以他不敢跟我表白,害怕会被拒绝。你说是不是这样?”

她长长的一段话,想等着看看他的见解如何,没想到却等来一句十分简短的回复:“有事不聊了。”

才刚刚开始聊,他就又是不能聊了,她觉得很扫兴,最近总是这么扫兴。

钟国的毕业设计和毕业论文答辩顺利通过后,大学里剩下的时间就只等着发毕业证了。因为早已个建筑事务所签订了就业合同,他没有每天无所事事地等着领证,上星期已经搬出了学生宿舍,在事务所附近和同事合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住下,提前结束了大学生活开始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他告诉苏一租了小公寓时,她很高兴:“我月底才能来北京,你这么快就把房子租好了。房间布置得漂亮一点哦,你注定我 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了,一定要自然又舒适。”想了想,她又改口,“算了不要你布置,等我来了再布置好了,我一定会把它布置得很漂亮也很舒服。”

钟国在电话那端嗯嗯地应了几声就匆匆挂断了,让她对着话筒意犹未尽。以前他们通电话,很少会这样仓促结束的。

然而,这却只是开始。他正式工作后似乎非常忙碌,给她打电话不像以前那么次数频繁,短信也发得少了。经常是她打过去,他接起来匆匆说几句就说上班时间不方便听,不得已挂断了晚上再打,他有总是说在加班,也不方便听。发短信去也是这样,回复了一两个短信后就说有事不聊了。

一次两次苏一还可以理解,次数多了她就不能不抱怨了,嘟着嘴又发了一条说:“你怎么老是这么忙?你又不是加入了一个新单位,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要从开始学习,这家事务所你都干了有两年了,还用得着这么忙吗?”

钟国迟迟没有回复,她耐着性子等了半天,最后不管不顾地打过去,他接起来,什么话都不说先叹了口气:“苏一,我都说了现在有事,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开口就是数落,苏一气得一句话都没说就马上挂断了。

生气,非常的生气,生气之余,她开始觉得不对劲,钟国这段时间真是有点不对劲,不单单是电话打得少了,还有一个方面让她觉得异样。那就是,这几天来他几乎不再对她提起关于‘煮饭和吃橘子’的亲密话题。而之前,他的电话热线总是少不了这一句。在一个个寂静的深夜里,他的声音带着隐晦的热量,通过电波中跨越千山万水传到她耳中来,听得她满脸发红浑身发热。

可是现在,他那些熔岩般炽热的热量到哪里去了?他就不想念她了吗?他不渴望她了吗?

满心的疑惑,在和许素杰一起去食堂吃饭时,苏一下意识的问出来:“一个男人冷落他的女朋友,你说会是什么原因?”

许素杰的答案张口便来:“百分之九十九的原因是另结新欢。新人如美玉,自然就不想理会旧人了,男人大都是喜新厌旧的。”

钟国会另有新欢?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苏一不相信他会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但是近日来他的种种表现似乎在印证许素杰的话。尤其是他那些方法凭空消失的热量。但他那种年轻热烈的生理冲动,她已经太了解了,绝对不可能消失,那会到哪里去了呢?

下意识地,她想起在都江堰时,她曾经用来打趣他的那句话:“小孩子年轻,馋嘴猫似的。”

当时只想到这“馋嘴猫”的定论很符合他的“馋”,现在细细一想,才记起这是《红楼梦》贾母来替贾琏偷情开脱的话,后面紧跟着还有一句“哪里保得住不这么着”。

“小孩子年轻,馋嘴猫似的,哪里保得住不这么着”--炎热的夏日里,苏一却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钟国在话筒那端沉默着,他真是有问题了,以前跟他通电话,哪有什么沉默的时候,他总是神采飞扬地又说又笑。今昔对比,苏一不能不难过:“你到底怎么了?刚从都江堰回来时,你天天打电话对我说你是多么多么地想我,现在却对着我连句话都不想说了吗?你——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

问出最后一句话时,她有一种自己朝着刀锋扑过去的感觉。

钟国依然沉默无声,他的沉默像深不可测的沼泽地,一寸寸地逐渐窒息她。她快要不能呼吸了,为他这般近乎默认的态度。纵然她事先已经有所预料了这最坏的可能,却也还是抵挡不住真刀真枪逼人而来的事实真相。

而他沉默良久后,百上加斤地吐出了一个字:“是。”

那个字仿佛一枚子弹,冰冷无情地射入她的心脏,最最致命的一击。

在苏一的反复追问下,钟国终于承认他和学校另外一个女生也发生了亲密关系。

“你知道......我冲动的时候......是会......很冲动很冲动的,对不起,我......没能......克制住自己。”

苏一气得快疯了:“你......你以前都可以克制自己,为什么现在不可以了?”

他无比艰难地挤出声音:“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真的没有办法。对不起。”

不由自主地,苏一想起许素杰的话,“男人这方面比起女人来说更容易‘犯馋’”。以前她坚持不让钟国越雷池一步时,他反而还可以把持得住。可是都江堰一行,让他有如破了色戒的和尚,尝试过两性间的美妙滋味后,再守不住清规戒律了。好比吃过鲜鱼的馋猫控制不住地要偷腥。

“你......难怪有人说过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钟国,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他闷声不响让她骂,骂了半天后她突然想起来问:“那个女生是不是叶珂?”

“苏一,她是谁不重要。是我背叛了你,跟她没有关系,你要骂就骂我好了。”

他竟这么维护她,苏一更加气愤伤心,却又不由自主想要知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关系?”

钟国迟疑了很久,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坚持要他回答,最后他终于说了:“是......告别球赛的那个晚上。”

什么?苏一眼睛顿时就瞪圆了。马上就想起那晚她打他手机时,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就关了机。他次日解释是喝醉了没听见,手机又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现在看来,其实他是不想接并关了机,因为当时他正和另外一个女生在一起......

不只是气得浑身发颤,她连声音都颤不成声:“钟国......你好哇......”

他声音低低:“对不起。”

用尽全身力气,她对着话筒嘶吼:“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吗?钟国——你居然这样骗我?我还真以为你喝醉了,好几天都为你的酒精过敏症担着一颗心。到底来,却只是被你骗得团团转。”

然后,她用力把手机扔出去了。一直以来被她无比爱惜的手机,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暴力对待,砸向墙壁后再跌回地面,摔得四分五裂。她一颗心也如同摔裂了一般疼痛无比,疼出她一脸披披挂挂的泪。

手机被苏一摔坏后,她没有再打过电话给钟国。而他,竟也一直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她。是,她的手机摔坏了打不通了,可是宿舍的电话他总可以打吧?却一次也没打过。

看似不明不白的僵局,但苏一心里其实已经很明白,钟国的心大概已经不在她这里了,所以明知她在生气怄气赌气,也不给她打个电话。不像以前,她只要一发脾气他就一定会哄到她开心为止。

很明显,他出轨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他的心——他已经变了心。在她完全始料未及的情况下,他的心和身体双重背叛了她。为什么一个人的心变起来会这么快?简直是眨眼就变,仿佛川剧中的绝活儿变脸。

中国始料未及的背叛,真是让苏一伤透了心。一连好几天,她吃不下睡不着,哪儿也不去,天天把自己关在宿舍。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他骂了又骂,骂得眼泪汪汪。

许素杰陪着她难过,神色特别黯然:“怎么会这样?我还总以为就算钟国真的一时冲动'偷了腥',他心里总还是只有一个你的,那么偶尔一次的出轨也还是可以原谅的,但他现在居然电话都不给你打一个了,难道真打算就跟你这样算了吗?

苏一心里更难受了,因为不只是她感觉到钟国目前对她不闻不问(看不清)是打算就此跟她一拍两散,连旁观者许素杰都看出来了,那个曾被封为“最佳男友”的钟国,他到哪里去了?哪里去了?

“苏一,你老实告诉我,你舍得钟国吗?”

苏一倔犟地沉默了半天,终究是老老实实地摇头。他怎么会舍得他呢?从两小‘有’嫌猜的青梅竹马开始,他就已经扎根在她的生命中,十几年耳朵漫长光阴下来,她的心如果比作苗圃,他就是圃中那一株枝繁叶茂的苍天大树,若是连根拔去,整颗心就要空出一个大大的黑洞。

“既然舍不得,那么有些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当成省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素杰端出大姐姐的架势对她苦口婆心:“苏一,如果你不愿意失去钟国,不愿意就这样让别的女生把她抢走,那么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你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毕业后照样去北京找他。相信以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你到他身边后,一定能把他从那个女生手里抢回来的。”

僵持了整整一个星期后,苏一终于还是主动给钟国打了电话。若无其事地告诉他下周学校举行毕业典礼,一毕业她就可以马上北上。

“我还没去过北京,听说首都特别大,我怕一出火车站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你来接我吧?”

钟国似乎非常为难:“我最近不在北京呢,又被派到怀柔的工地去了,恐怕没办法来接你。”

他这是真话还是假话?苏一比较倾向于后者。深吸一口气,她极力维持语气的平和:“你要是在忙就算了,把你租的房子地址告诉我,我自己慢慢找去。你打电话跟你合租的同事说一声,让他放我进去就行了。”

他沉默片刻:“苏一,你为什么还要来北京?”

“怎么,你不欢迎我来北京吗?welcome to Beijing,你当初可是已经代表北京(欢迎过我)了,我还等着2008年……你带我去鸟巢看奥运会开幕式呢。”

2008年(他答应过)她的还有一个奥运婚礼,不过这时说这个不太应景,她顿了(顿后,还是换)上另一件他同时答应过她的事。

电话那端,他良久无声,她按捺着性子等他回答,半晌后,他终于叹口气:“对不起,苏一,我租的房子不方便接待你。因为……我是……和她……一起租的。”

他的话说得很含糊,没头没脑的一个“她”,没有名字。汉语中的“他”“她”是同一个音,但是苏一却敏感地听出他是说的“她”,而且这个“她”,她很明白是哪一个“她”。

当下她握着话筒的手就颤抖起来:“你说什么?你和她合租的房子——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同居了?”

他轻声而坚定:“是。”

又是一枚呼啸而来的子弹,有那么一瞬,苏一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眼前一片空白,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陷入一片空白。唯有握着话筒的手,却奇迹般地还具备自己的意志力,奋力一扬,宿舍的电话机继手机的后尘被重重摔了出去。然后,她撕心裂肺地哭了。

他背叛她在先,她还放下骄傲和尊严主动忍让求和,她从来没有这样委曲求全过,最终却得到他如此当头一棒般的残酷答案。他不希望她再去北京找他,因为他已经和那个她同居了。变心果然是有翅膀的东西,一眨眼他变了的心就飞得她的脚步怎么追也追不上。最最令她气愤伤心的是,他还自始至终不肯吐露那个“她”的名字。就像以前对她的好一样,他变心后,转而把他所有的好都放在了另一个女孩身上,如此百般维护她。

真正一天,苏一的眼泪没干过。她一边哭一边骂,骂到最后咬牙切齿:“钟国,我说过的,如果你爱上了别人我会杀了你。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一定要你好看。”

许素杰听得胆战心惊:“苏一,气头上的话说说可以,你千万不要真的一时冲动做傻事啊!杀人犯法要偿命的。”

“我当然不可能真的杀了他,但无论如何我会要他好看。”苏一的眼睛亮的慑人大,瞪大一双泪眼再三重复,“我一定要他好看。”

许素杰看了她半天,再开口是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哭腔:“怎么你和钟国会弄成这样?我们宿舍四个女生,唐诗韵就不要说了,简直是悲剧的化身;周虹也不要说了,一步错步步错,错得一塌糊涂;至于我,你一定也知道了,我回到南昌后要结婚的对象是个怎么样的人;苏一,我一直以为你会是我们当中最幸福的一个。没想到......”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一再一次呜呜的痛哭起来:"许姐姐你不要说了。”

这一夜,苏一和许素杰挤在同一张床铺上。各有各的伤心事,抱在一起哭了几乎大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