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魅,妖姬惑世 第四十八章 慕容氏
大盛王朝熙圣八年三月
作为大盛王朝的都城——帝都,是大盛王朝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寒晟睿在这几年里,实施重商扶农的政策,从中原大陆吸引来不少商贾富豪落地生根,使大盛王朝经济异常繁荣,成为整个中原大陆最大的经济贸易国,声名直播海外连不少海外的商船与商队都慕名而来,街上走几个金发碧眼的人也不足为奇了。
而说到财富,不得不提的就是大盛王朝的首富慕容世家,其掌舵人慕容洪福白手起家,在商海浮沉近五十多年,才有了今天的成就。随着年纪的增长,已是七十高龄的他,也逐渐交权给几个儿子了。
慕容洪福膝下有三子两女,长子慕容子轩,二子慕容子麟,长女慕容子韵,次女慕容子淑,幺子慕容子贤。这慕容子贤是慕容洪福在晚年得的子,让慕容洪福疼爱不已。不过慕容子贤出生时不足月是早产儿,再就先天不足,身体比寻常人弱,常年大病时有小病不断,吃药跟吃饭一样多。慕容洪福也曾重金聘请过不少的名医为其医治,但收效甚微,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慕容子贤的身体越发的虚弱了,每况日下。
“子轩呀,怎么样了?找到慈悲神医了吗?”慕容洪福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和沧桑,焦急与忧心使其心火旺盛双目发赤。
慕容子轩风尘仆仆,摇摇头,“我江湖上的朋友说,慈悲神医在七年前就退出江湖归隐于祁连山了。”
“那你就上祁连山上去找他呀,只要他能救子贤,就是让我给他全副家产我都愿意。”过于激动一时气接不上,激烈的咳嗽更令慕容洪福气喘吁吁,让一家老小一阵手忙脚乱。
“爹爹,你别急,先喝口茶,顺顺气。”
“爹爹,你怎么样?”
“爹爹,舒服点了吗?要不找大夫来给爹爹把把脉吧。”
慕容洪福顺过气来后,摆摆手示意不用了,“我没事了,子轩……你接着说。”
“可这祁连山实在是太大,孩儿雇了好几批人上山去找都没找到,而且祁连山山高坡陡,越往上就越难爬,全是峭壁,连呼吸都很困难。”慕容子轩边抚着父亲的背便接着说,“回来的路上,朋友说,慈悲神医在四年前又重出了江湖,可他不再治病救人了,尽收天下奇珍之药。”
“奇药?我们家有呀,什么人参、灵芝的我们家多的是呀。”
“爹人家要的是黑莲、雪莲之类的稀罕之物。”
慕容洪福哑然,不忍老泪纵横,“难道子贤这孩子,真的要我这白发人送他黑发人吗?”
“爹爹,相士不是说小弟命中有两劫吗,一劫必有贵人相助,想来这是小弟的第一劫。”慕容子韵安慰老父亲道。
“可……这贵人在哪呀?”
“老……老爷,门外……有人说能……救……救少爷。”老管家火急火燎的跑进来。
“什么?在哪快请他进来。”
“我已经请他们去客厅了。”
慕容家的人已经处在绝望中了,只要是跟救命稻草他们都会抓紧着不放。客厅中站着五人,一人背对着他们看着墙上的字画,身上那一件雪缎立领长袍,虽显得素雅,但慕容家的人怎么会不懂这雪缎的价值呢,能穿雪缎之人非富即贵,可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余下四人恭敬的站在他身后,一下就分清他们谁是主谁是仆了,那四人长得十分俊朗,就算是走南闯北阅人无数的慕容洪福也甚少见如此俊美的男子,虽各显气质不同,但又是那样的让人赏心悦目,而且他们绝非池中之物,此等能人还只是别人的随从,不由得让慕容家的人对他们的主人略生敬意。
只见其中一略显书生之气的男子上前抱拳,直接开门见山,“慕容员外,打扰了。我家主子此次是为了贵府的慕容子贤公子而来。”
此时那看着墙上书画的人转身望来,慕容家众人都愕然了,那人年约弱冠,长得极为……冷艳,是的冷艳。虽知那人是个男子,不可用艳来形容一男子,可他真的是当之无愧,看到他第一感觉就冷,而后是艳丽,他的冷不似那黑衣男子那般全身泛着寒意,也不像那身紫黑色衣服男子那般令人生畏。他的冷是淡定的,漠然的,是一种不可靠近的距离感,而他的艳,像是具有魔性般慑人心魂,特别是那双眼眸,如繁星尽碎落入他的眼中,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令众生黯然失色,他的一举手一投足,无不彰显他的高贵优雅与非同寻常的身份。
也不知是谁轻咳了一声,慕容家众人才蓦然惊醒,慕容洪福赶紧回以一礼,“不知你家主人,如何称呼。”
“我家主子,姓岚。”
“哦,原来是岚公子……。”慕容洪福被一阵焦急的叫唤声打断了。
从内堂走出一小厮,“老爷,不好了五少爷的病又犯了。”
顿时慕容家上下一阵惊慌失措,“快,快去请大夫来,快呀。”
而那书生模样的人却说道,“除了我家主子,谁也救不了慕容子贤。”
“那……那老朽在此恳请岚公子救救犬子呀。”
“快带路,”
一行人匆忙赶至慕容子贤的房中,只见床上躺着一病态男子,正在痛苦的残喘着,长发凌乱的四散在枕上,消瘦的身体深陷的眼窝,但精致的五官还是能看出这男子不俗的相貌。
众人只见那岚公子十指纤纤如葱白,手法极为娴熟的在慕容子贤身上连续施针,并将一药丸快速的塞进他的嘴里,原本因痛苦而紧缩眉头的,也慢慢的舒展开了,慕容子贤安然睡下了。众人轻吐了口气,正要答谢,那岚公子却摆摆手示意出去说。
众人再次回到客厅,不等慕容洪福等人开口,那书生模样男子就说道,“我家主子可以救慕容子贤,但有一条件。”
“请说,要多少银子老朽都不在乎。”
“我家主子可以救他,但他必须跟我们走。”
“这……。”慕容氏全家都愣了,没想到会提出这么个条件。
那人接着说,“你们以为慕容子贤的病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吗?就算今日我家主子保住了他的性命,难保哪天又复发,最好的办法是跟随我家主子身边,进行长期的调理,方能确保今后的安然无恙。”
这些道理他们岂能不懂,可这始终是他们的亲人呀,慕容氏一家沉默了许久,最后慕容子轩站起来说道:“爹,为今之计只能按岚公子说的去做。您老难道宁愿看着五弟痛苦的被病魔折磨吗?还是让他健健康康活着,虽然他不能在你的身边,但最起码他是活在这个世上,终有一天我们会一家团聚的。”
慕容洪福哽咽的点点头,“岚公子,小儿……小儿就拜托你了。”
“请为我们准备一个院落,让慕容子贤也与我们同住一院,这个月内,除了我们六人外,不准任何人随意进来打扰。”
“管家,快,快去办。”
此院落亭台楼阁,曲水回廊,翠竹玉树,给人以一种繁华后的安宁。
雅致的凉亭中香气冉冉,古琴摆放于案上,前站一人,凝望着天边的夕阳,只闻轻声莺语,“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是女子的声音,又闻,“阎,今夜是月圆之夜吧。”
一黑衣男用不符他冷俊外表的语调,柔声应道,“是的,少宫主。”
“少宫主,我们会陪在你身边的。”其他三人齐声回道。
“阎、灭、绝、刹谢谢你们,这四年如果没有你们,我都不知道怎么过。”
是的,这五人就是凌岚与阎、灭、绝、刹。
凌岚长而微卷的睫毛轻扇了下,坐到琴边,轻抬皓腕十指行云,琴声悠扬,此刻的她虽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涯之边。这四年以来她变了,以往她眼中的柔情与自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与漠然,仿佛被光明所抛弃了,对一切都不复热情,无心无欲如看破红尘一般。
四年前的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阎只记得在神女峰找到她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如若不是她异于常人的阴寒体质,早就冻死在峰顶了,而修罗君和他外婆也失踪了,只有那冰床上的人还依然在。回来后,她整整昏迷了七天,醒来后的她,也什么都没说。此后每当月圆之夜,她就得承受蛊虫腐心蚀骨的痛楚。神医说她被人下了封情蛊咒,从此无情无爱,平时并无影响,只是月圆之夜蛊虫发狂时,会钻心吸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少宫主那两本殊瑇族蛊术秘笈里,就独独缺那封情蛊咒的解蛊方法。神医和宫主为了求得封情蛊咒的解蛊方法和减轻她的发病时的痛苦,在四年前又重出了江湖,网罗天下名药终于成功的炼制出了舒心丸,能极大程度的压制心痛。可每当病发时,看到她那纤细消瘦的身体,倔强的隐忍着钻心的痛楚从不叫喊一声时,多希望能代替她承受这一切,为什么如此善良的她,总得承受那么多的不幸呢。
第二 卷 魅,妖姬惑世 第四十九章 月圆之夜,痛
琤崆余音袅袅,随着徐徐清风漫开,明月悬空,挥洒皎洁银光,与黑暗共存于院落中。阎、灭、绝、刹从四年前起,就甚是讨厌月亮,特别是又大又圆的月亮,看到它就意味着他们最重要的人,又要经受疼痛的折磨了。
琴弦上的玉指不再轻巧灵活,颤抖着拨完最后一个音调,琴弦也应声断开,将玉指撕出一道口子,鲜红的血也滴落在琴上,可那玉手却不去顾及那伤口,十指又再次紧紧的抓住琴弦,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就算那殷红的下唇已经被她咬的失去了血色。
“少宫主。”阎、灭、绝、刹上前将凌岚抱起,飞身往房内而去。
吞下舒心丸后,四人运功助她舒缓疼痛,冷汗已经沁湿了她的衣裳,苍白无色的脸庞,气若游丝的呼吸,无不在昭示着她所承受的是何等的痛楚,那双玉手紧紧掐着绝的手,已经隐约可见淤黑。四人在旁紧紧的抱住她,生怕她会伤到自己。
每当病发时的痛楚都令她有想死的冲动,有时如利剑钻心的疼痛,有时又如虫蚁噬心,那撕裂心脏的痛感每每想起总让她害怕不已,可当她想放弃时,睁眼看到他们四人时,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可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她后悔了吗?不,就算重来一次,她还会再次封情绝爱。
阎、灭、绝、刹感到凌岚僵硬的身体在慢慢放松,知道她的痛楚在消散,可抓着绝的手却还没放开,“绝,今夜你陪少宫主吧。”绝酷酷的点点头。每次病发后的凌岚总是睡得不安稳,每每都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故而他们都会留下一人陪她入睡。
阎、灭、刹都起身走了出去,绝将全身冰冷的凌岚拥入怀中,她不自觉循着温暖的来源靠近。此时的凌岚睡颜是那么的平静,不复痛楚安然入睡。
绝轻放开手,为她掖好被褥,短暂失去温暖的凌岚轻唔了声,伸手拉回了他,在他胸膛中寻得舒适的位置,有继续如孩童一般,放下重重的防备,沉沉睡去了,绝冷酷的俊脸上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露出难得的笑容,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温暖着他那颗冰冷的几近麻木的心。静静地望着怀中的佳人,如果不是她,那他现在还是一个冷血的杀人机器,丝毫不懂何为温情,轻吻上她的额,默默地告诉她,他会永远在她身边守护着她,直到他倒下的那刻。
也不知睡了多久,窗外那明月以西斜至天边了,一直不多眠的凌岚幽幽的醒来,感觉的一道炽热的目光,连眼不用睁开也知道是谁,那如晨初芳草般清新的是绝,伸手轻抚上绝的脸,如燕啼低语道,“绝,又一夜没睡吧。”绝没否认的点点头。
凌岚在他怀中抬起星眸,“我已经醒了,你休息吧,补下眠。”
绝依然是点点头,起身扶起她来,房门传来敲击声,“进来吧。”凌岚轻声回到。
阎、灭、刹提着几桶热水进来了,这四年来他们对凌岚的作息了如指掌,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刹那一身大红的痞子样,笑道,“少宫主,沐浴吧,还是想等我们帮你呀。”
凌岚白了他一眼,对绝说道,“绝,骚包刹希望你帮他做下晨练。”
“知道了。“刹脸都变了,他就怕绝那油盐不进的大木头,就见绝像拎小鸡崽一样,将刹拎了出去。
凌岚将头发放下披于身后,顿时风情万种,“灭,留意下帝都内快倒闭的青楼,然后查下他们的背景。”
“啊?青楼?”灭不确定的再问一次。
“是呀,我准备开青楼。”凌岚理所当然的说道。
“啊?开青楼?”灭都傻了。
“阎,去看下慕容子贤的情况,一会来告诉我。”
“是。”阎拖着傻掉的灭走了出去。
室内中独留下她一人,衣裳一件一件退下散落一地,曼妙的娇躯完全浸泡在那满是花瓣的水中,真是为难他们这几个男人了,每次都为她准备那么多的花瓣,而且每回都不尽相同。
热水的暖意让她全身心的放松,轻拨水面荡起层层水波,四年了,这四年来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身边的人都因关心她,才从不问那夜的事。而在他们悉心照顾下,她过得很充实,除了蛊虫发作时,其他的时间她博览群书,不但将两位师父的医术和御毒术尽数学会了,还自创了不少的丹药与毒药,而且武功更胜从前了,苦寒神功已经练到了第六重了,并悟出了寒冰掌。而每次想起那个温柔的男人时,心湖不在有丝毫的涟漪平静如镜面,不带任何情绪,没恨,更没爱,就如同想起一个毫无关联的人一样。虽然他失踪了,但她完全没有想知道他下落的欲望。不但如此,不管对任何事她都不复往日的激情了,只是懒懒的得过且过,直到了与依依约定的时间,她才下山来,第三次来这帝都。
感到水已经微微凉了,凌岚才走出木桶,轻拭去身上的水珠,随手拿了件黑色的长袍穿上,湿法粘在她的脸上,水珠滴在身上打湿了衣裳,让她尽显妖娆迷人风情。
“阎,进来吧。”
阎轻推房门走进来,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拭干她秀发上的水滴,“他还在昏睡,刚才我已喂他喝下一碗参汤了。”
“嗯。”
“少宫主,医治他,需要什么药草,我和绝去准备。”
“不用了,他什么药都不需要。”
阎一愣,可那慕容子贤病得那么重,平时都靠药物维持生命,此时一旦断药不就玩完了吗?
凌岚知道阎在想什么,可她就是要慕容子贤玩完,虽然对他残忍了点,但以他现在的状况迟早得玩完,留他在时间痛苦的苟延残喘不如让他去了呢,而且如果他不玩完,依依还怎么借他的尸呀?“阎,放心吧,一切我都心里有数。”
阎点点头,拿起梳子熟练的为她梳理青丝。
“阎,我想听故事了。”四年前她就承诺原倾听他心底的故事,可一拖就是四年。
阎默然了,“阎,别把什么都压抑在心底,这样会很累,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亲人,我希望你快乐。”
许久后,阎菜慢慢的开始诉说到,“我一直和母亲一起生活,从没见过我父亲,每当别人骂我是野孩子时,我就会问起父亲的事,可母亲总是默默的流泪不语,此后我不再问起我父亲的事,在别人骂我的时候,我学会抡起拳头。在我八岁那年,母亲也离开了我,每天做的事是想着该怎么填饱肚子,和一些同样是流浪儿的小孩子去偷东西,被抓到难免被痛打一顿,那会已经习惯了身上的伤痕累累。知道有一天,一个男人走来跟我说,愿不愿意拜他为师,跟他学艺,他可以让我变强,不会再有人欺负我。”
凌岚知道他说的是南宫爵,阎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凌岚站起身来抱住他,给他勇气,“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快乐,他对我很好,尽数教给我他的毕生绝学。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他和尹师叔的谈话,世界就被瞬间颠覆了,原来他是我的亲生父亲,”说道此阎全身在发抖,凌岚也是一怔,怪不得南宫爵如此待他,都不见他找过南宫爵报复,“而且他们要助尹师弟夺取大盛王朝的江山,还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托孤之义。后我被发现了,师叔就对我痛下毒手,最后还对我下蛊毒,说不管我听到了多少,都得死,尹师弟的事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我看见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丢弃在荒郊野外,最后他对我说,为了成大业,只有牺牲我了,别怪他狠心。这就是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后来是神医救了我,从那时起我不再说话,留在天魔宫中做起杀手,每天只是盲目的杀着一个又一个人。而再一次出任务时,我的短剑被南宫诗认了出来,接着南宫爵也来,在亲眼看到我没死后,眼中竟然杀意再起,而神医告诉他我中了噬魂后失忆了,才对我放松了警觉。”
“看来南宫爵与你那个尹师叔,连对你下的是噬魂还是夺命都不清楚,那么这蛊就不是他们制的的了,那他们的噬魂与夺命又是从何得来的?”
“我也不知道。”
凌岚玉指搓着他的胸口说道,“阎,就算他是你父亲,但你也已经把命还给他了,你不再欠他些什么了。你现在的这条命可是我的,没有我的批准,不准有任何闪失知道吗?”
阎埋头在她肩头,轻声说道,“你会抛弃我吗?”此时的他如同无助的孩童。
凌岚捧起他的脸,“阎,你是我的亲人,是我很重要的亲人,我怎么会抛弃你呢?”
“谢谢,谢谢,谢谢。”阎念叨。
“谢我?谢我什么?”
“谢你需要我,让我不再觉得自己是多余活在这世上的人。”
凌岚的轻声软语,彻底抚平了阎心底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