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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情系古埃及》》

她走后第四年。

斯图特静静站立在沙漠中,前方是金字塔。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想起初次见到她的情景,斯图特轻笑出声。原本淡漠的脸色渐渐化为柔和。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一脸迷茫地站在这里。打扮古怪,浑身都是沙砾,只有那双乌黑的眼眸还能清晰辨别。这里是把守重地。她怎么会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一直以来,他都想不明白。

斯图特叹了口气,目光渐渐深远。

她和陛下的女儿已经七岁了。她刚走的那段日子,陛下总是不能面对公主。那双相似的眼睛,总能令人想起她……何况是和她朝夕相伴的陛下……

原以为六年的时间,早以忘了她,可是当公主看着他时,看着那双乌黑的眼眸……他的心却还是会痛。这种伤痛,要多长时间才能缓和?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亦或……一生……

斯图特缓缓叹了口气,朝远处看去。

天幕下的金字塔,微风吹过,沙砾纷纷扬起。显得有些沧桑。再想起她的脸庞,竟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陛下很宠公主,几乎把对她的爱全部倾注在了公主身上。

自责,后悔……一直折磨着陛下。

可是该自责,后悔的。应该是他……陛下和她一直不知道,当初是因为他的一念之差,才会造成这样天人永隔的结局。她的死……有一半的原因该归结于他……

雅慕内奇把她掳出宫外,原本他有机会救回她。可是……他宁愿扑向雅慕内奇的剑,也不想把她救回。不想看到她与陛下在一起时的场面,他承认他是在疯狂地嫉妒着。况且因为涅弗鲁利殿下的事,她每天都痛苦着。与其这样下去,还不如……就让她走……

可是,被掳去米坦尼她可能会死……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竟也选择赴死。原可以躲过,他却扑向雅慕内奇的剑……

可是,是他太幸运?还是命运终究不成全他?虽是重伤,可他并没有死。依旧好好的活着,甚至亲眼看到了因为他的关系,她死在陛下面前。

如今,她成了宫中的禁忌。任何人都不得再提起。在宫中,再也找不到关于她的一丝痕迹。唯有那座寝宫,充满了陛下与她的回忆的寝宫。而他没有资格踏入。陛下和公主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那座寝宫,为她换上新鲜的蓝色长茎睡莲。可是随着公主慢慢长大,有时也会拿着一大束睡莲去那座寝宫,嘴里奶声奶气地念叨着,母后,母后……

大概是那样的场景太心酸,陛下每次抱着公主出来眼眶总是微红。神情哀伤却怜爱的看着公主。

她走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可是,心却因为她而变得更加深刻。

如果还可以选择,还可以后悔。那么……当初在陛下立她为后的那日,他会选择克制。不会对她做出那样龌龊的事情。

他会一直隐忍,一直压抑。不会再那么傻……那么天真……

斯图特眼底的哀伤浓得再也化不开,透过前方的金字塔,仿佛又看到了她走的那日。叹了口气,他跨上马,策马慢慢向前。马蹄在金色的沙地上形成了一长串蹄印,绵长孤寂……

古镇

正是暮春时节,天色总是明媚不起来。断断续续地下着牛毛似的雨。这样的一个时节,本是不适宜出去旅游的。但,却是去的黄金时期。

放眼望去,乌镇被笼罩在一片烟雨中。河道边的杨柳纷纷扬扬地沐浴在细雨中,细长的枝叶抚过河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涟漪。嫩绿色的枝叶仿佛轻轻一吹就会四散开来。远看去,就只看得见绿色的雾气氤氲在枝干周围。石驳岸一路蜿蜒,似是看不见尽头。虽是雨天,客人不多,但沿街的店铺依旧开得如火如荼。

屋檐上的雨滴,慢慢地滴落在青石路上,一滴,一滴……又是一滴……慢慢滴落,却很快融入湿滑的青石板路上。静悄悄听着,看着……能听到雨滴落地的嘀嗒声,与滴落时在半空中晶莹的一闪。

这时,从一家茶楼里传出了袅袅青烟,慢慢向外飘散,之后被细雨冲淡。但是那股浓郁的茶香却依旧慢慢钻入你的鼻腔,登时,觉得无比馥郁幽香。茶楼,店门大敞,雕花的木质隔扇,墙上年代久远的石刻,廊檐下精致的木雕,让人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一位穿着白色套头衫的女生正捧着紫砂壶,方才幽幽的茶香就从这里四散开的。女生也不喝,就只是捧着,呆呆地看着紫砂壶上简洁却精美的花纹。上挑的凤眼被雾气笼罩着,迷蒙的泪眼,却被手上捧着的紫砂壶里的幽幽雾气掩盖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却能感受到女生从心里散发出的哀恸。

惠言紧紧捏着手上的紫砂壶,一年了,整整一年了。为什么还没能释怀……没能忘记……原以为回到了这个喧嚣的都市,就会渐渐淡忘那个黄沙漫漫的古老年代。但是记忆却始终不曾淡去,随着时间日渐加深。忘不了……忘不了那些回忆,心痛的、痴心的、甜蜜的、哀伤的……只要有他,记忆总能散发出夺目的绚烂光辉,让她不得不去回想……

“图特……”惠言嘴角一扁,终于忍不住叫出了一直在梦中魂牵梦萦的人名。

记忆如此深刻,怎能忘得了?到底……她是惠言……还是穆妮?是一位平凡的女大学生……还是图特摩斯三世的穆尔妮莉王后?她要疯了,思念如此之深,却见不了他一面。

为了让自己平静,她选择了四处旅游。希望沿途的景色能冲淡她的悲恸。去了香格里拉,去了纳木错,去了大兴安岭,去了西藏,去了敦煌……几乎要跑遍用一生才能走完的旅途。然而……每见一处壮丽的景色,心中想的,却是……如果他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每每到了午夜,总在梦中哭着醒来。在梦中,她又一次回到了那个太阳的国度,见到了悠悠尼罗河,见到了气势恢宏的底比斯,见到了站在卡纳克神庙下的……图特。还有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在尼罗河畔采摘蓝色长颈睡莲的小女孩……虽看不清面容,但是她能肯定。是她与图特的女儿。从出生就只见过两面的女儿……

那些梦是那么真实……徘徊在底比斯上空,连微风扬起的沙砾刮在脸上的刺痛感都能清晰感受到……

午夜梦回,枕畔被泪水浸湿。心痛得已快麻木。上天为什么要与她开这么个玩笑?为什么?!把自己抛到三千五百年前的古埃及,就为了经历这一番痛彻心扉的感情?

“姑娘。”这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一声苍老却慈祥的声音。我下意识抬起了头,泪眼迷蒙中望去,看到了一位老婆婆正看着我。

我一怔,赶紧抹了抹眼睛。再抬起头时看清了老人家的面容。很和蔼,依稀能从脸部轮廓上看见年轻时姣好的容颜。穿着铜色对襟衫。我有些愣神,这衣服,让我想起了民国时期的深宅老太太。

“姑娘,你怎么啦?”老婆婆看着我笑眯眯地说着。我听后一愣,只是勉强笑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坐在楼上,看到你表情一直很哀伤。之后就一直趴在桌上哭。”老婆婆仍是笑着说。

“没,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我抿着嘴说。

老婆婆见我这样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我。一双慧目仿佛能洞悉一切般的看着我。表情慈爱。一时间我也放下了戒心。

“记忆再美啊,总是过去了。既然放不下它,就再去追寻罢。续缘罢。”老婆婆说着坐在了我旁边的木椅上。

我鼻子一酸,再去追寻?那又谈何容易,我们之间相隔了三千五百年的时空啊。

“不能啊。不可能的。续缘……这又怎么可能。只想再见见他……见见他,哪怕一面。”我咬唇说着。或许是长时间积压在心中的悲伤想找个宣泄口释放,我毫不犹豫地对老婆婆吐露出了心声。

“呵呵,孩子。既然那么想,那就回去啊。”老婆婆笑呵呵地说着。看着我的眼神却愈加慈爱,仿佛在看她的孙女般。

“不……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喃喃地说着。那个太阳的国度,黄沙漫漫的古埃及,还怎能回去?

“傻孩子,你的心已经遗落在了那里。迟早要回去。”老婆婆笃定得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不等我回答就就起身了。

“噢哟,雨天就老是腰酸背痛的。唔……老头子啊,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这把老骨头依然在硬挺着哟……”老婆婆边说边走上了楼,嘴里喃喃叨念着。

听了她的话后,不知为何心里酸涩得不行。半个多世纪了……独自活了半个多世纪了。如果是我,不知能否承受得了这半个多世纪的寂寞。可是,如果我不能与图特再见……却要独守这一生的寂寞。我起身,抓起了背包。接下来,该前往何处呢?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出了茶楼。恍恍惚惚地来到了街道上。神思不定间,周围的一切都仿佛摇摆了起来。桥街连连,河畔筑屋,大院深宅,乌檐白墙,临河水阁……一切都是那么古色古香。我踉跄地走到了河边。

河水在雨中显得雾气蒸腾,河水上倒映出来些许影子。我脚步虚无地走了过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笑脸,伴随在他周围的……是漫天的黄沙,茶色的双眸显得那么孤寂。

“图特……”心里的哀恸一下爆发到了最高点,只想马上碰触到他,让他原本光芒四射的双眸不要再显得那样孤寂。

心里明明知道那只是幻象而已,我却朝河面伸出了手。在路人的惊呼中,一跃而下。

底比斯

太阳神阿蒙的崇拜中心,古埃及最大的神庙所在地。

神庙周围重兵把守,除了祭祀与法老。任何人不得入内。热风猎猎吹过,卡纳克神庙仿佛笼罩在层层热气中。恍然不似真实。

两座高塔耸立在入口大门两侧,构成了神庙的塔门。神庙的前院有一条由两排狮身羊头像围拱成的大道。内院的四面中有三面是两排柱子,也叫列柱走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与华丽的铭刻,一直延伸至柱子顶端。柱子顶端呈莲花状,可站立五十人之多。宽大壮丽可想而知。

神庙的大门慢慢打开,从里面匆匆走出一位光头祭祀。祭祀穿着斗篷,急匆匆往前走着。陛下最宠爱的帝妮公主生命垂危,从底比斯王宫里发出命令,叫他快速前往王宫为公主祈福。及时向神灵发出祈求。

“唉。”祭祀叹了口气。

传闻帝妮公主是陛下最爱的穆妮王后所诞的女儿。陛下极其宠爱。几年前,穆妮王后随陛下在幼发拉底河与米坦尼交战中不幸逝世。陛下悲恸至极,倾尽所有为穆妮王后修建陵墓。奢华至极。对帝妮公主更是宠上了天。可从底比斯传来的消息却是不容乐观。公主的病怕是……祭祀叹息着,加快了脚步。

此时的底比斯王宫中。

“公主现在如何?”图特摩斯低沉地问着一旁的医师。茶色的双眸焦急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脸颊上泛着病态的红晕,双唇却苍白无比。乌黑的长发耷拉在一旁。图特摩斯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滚烫无比。

“陛下,公主她发着高烧。神智已不清,如果明天再不醒来,怕是……”医师颤巍巍地说着。

“你说什么?”图特摩斯压低了声音。锐利的双眸瞪向跪在一旁的医师。

“陛下……”医师噤声。

“这等废物。要你何用?”图特摩斯一想到女儿可能醒不过来,就觉得悲恸异常。这是她和穆妮的女儿啊,是他与穆妮唯一的女儿。怎么可以让阿努比斯带走?先是穆妮,接着又是他们的女儿……

“如果公主有什么意外。你也不用活着。”图特摩斯厉声喝道。跪在一旁的医师吓得瑟瑟发抖。却始终一言不发。

“陛下。孟斯大人求见。”守在门外的侍者俯身进来通报。

“传。”图特摩斯开口道。

孟斯行礼后来到图特摩斯身边。低头说道。

“陛下,过几日便是奥帕特节了。您看是不是……”孟斯迟疑着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公主。

“如期举行。”图特摩斯想了想朝孟斯吩咐道。孟斯一愣,随后就领命出去了。

图特摩斯心力交瘁地踱步走到女儿床榻前,抚了抚女儿的眼睛。帝妮却躺在床榻上毫无生气。

“与你母后那么像的一对眸子……”图特摩斯喃喃说道。心中很是惧怕女儿就这样离他而去。再也不睁开双眼。

“穆妮……你肯定会怪我吧。我没照顾好女儿。先是你,接着是我们的女儿……”图特摩斯神情悲痛。每次想起穆妮,总是展现出平常没有的软弱与柔和。

“帝妮。不能跟随你母后而去。父王不想……亲手为你和母后打造陵墓。这样,父王受不了。”图特摩斯守在女儿的床榻边低声说道。

底比斯王宫笼罩在一片阴翳中。熟不知,在孟斐斯边境的卡西村,他心心念念地人已躺在尼罗河畔。相逢在即。

重返底比斯

孟斐斯边境卡西村。

卡西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但是所处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因此,它不仅仅是一个村落,更是一个重要的边陲重镇。与北边的利比亚接壤,易守难攻。如果利比亚人突破这一关卡,那么整个孟斐斯都岌岌可危了。所以当今法老派了重兵把守。

从小跟随法老的斯图特将军带领了底比斯第一军团驻守在这里。几年前王室叛贼雅慕内奇发动叛乱,法老亲自平叛。一直到现在,卡西村一派祥和。

“奈格。那位女子醒来没有?”一位穿着粗布短衫的男子一把扯过奈格,好奇地问着。

“已经醒了,我正打算进去看看。”奈格皱眉说道。不着痕迹地扯过自己的衣袖。随后转身就进屋了,高大的身影顿时隐匿在帘子后。

头有些疼,很想睡觉,但是周围陌生的环境令惠言感到不安。再也放不下心来安然入睡。今天清晨醒来时,当她看到那漫天的黄沙与人们独特的装扮时,她知道,又回到了这个古老的年代。该庆幸的不是吗?是老天可怜她,所以再次把她带到了这个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年代么?

不管怎样,她回来了。

“你……醒了?”奈格一进屋就看见惠言睁眼躺在床上,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奈格仍然记得见到这女子的那日。毫无生息的躺在尼罗河岸,苍白的脸面朝天空,透着一丝希冀。当下就决定带她回来,医师只是说她身体虚弱没有大碍。可在奈格看来,她就像一个溺水将死之人。

“唔……怎么称呼你?”奈格迟疑着开口问道。心想,这女子的衣着怪异,长相也不似埃及人。

“叫我惠……穆妮吧。”思考片刻,还是叫作穆妮罢。毕竟又来到了古埃及。

“什么?!”奈格大惊?穆妮?与陛下的前王后名字相同!“你你……你可知陛下的前……前前……”奈格大着舌头在那儿前前前……前了半天还是没有下文。

“前什么?”穆妮急了。

“你可知陛下的前王后……也是叫做穆妮。”奈格轻声说道。

穆妮听后愣住了,随后鼻子一酸。看来在这个年代还有人记得她啊……可接踵而来的却是苦涩,前王后……现在的图特的王后是涅弗鲁利么?图特是听从了她临走时的话吧,但为什么,觉得那么……

“我只是……凑巧罢了。”穆妮勉强朝他笑了笑。眼前这个男子虽然救了她,但还是小心为妙。况且,如果承认她是当今法老的前王后,又有谁会信呢?

“我看你还是换个名字吧。”奈格盯着穆妮惊魂未定地说道。穆妮听后勾了勾嘴角,不置可否的强笑着。

“请问你叫……”穆妮看着眼前气质儒雅的男子问道。

“叫我奈格吧。”男子朝她爽朗一笑。

穆妮听后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看四周,心里“咯噔”一下。暗想不妙,自己对古埃及地理实在称不上是熟悉,之前一直待在王宫。就算出来也有图特伴随左右,可是……现在她身处何处?该怎么找到回底比斯王宫的路?

“奈格。我对埃及不熟,所以想问问。我现在是在埃及的哪个区域呢?”思考片刻还是决定问问奈格。

奈格一愣。知道穆妮是外国女子,但没想到对她埃及这么陌生……那她之前怎么会无缘无故昏倒在尼罗河畔?奈格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疑惑和警惕。但还是如实对她说道。

“孟斐斯卡西村。”

孟斐斯边境的卡西村!穆妮听后心跳马上加速。记得几年前雅穆内奇在这里发动叛乱。图特还御驾亲征前来平乱。

“卡西……是卡西村么……”她喃喃说道。“那么,从孟斐斯到底比斯要多长时间?”既然已重返埃及,现下她唯一想的就是马上见到图特与女儿。

“你要去底比斯?什么时候出发?”奈格显得有些吃惊。底比斯可是王城,她一个外国女子去那里做什么?

“明天。”穆妮毫不犹豫地说道。边活动了下四肢,无奈还是酸痛无力的很。

“你……还是晚些去吧。这几日底比斯王宫出了点事。况且你身体也太虚弱了,还是……”看着她孱弱的身体,奈格还是忍不住出声劝道。

“底比斯王宫出了什么事?”还没等奈格把话说完,穆妮就冲动地打断了他。底比斯王宫出了什么事了?连孟斐斯边境的平民都皆知?图特和女儿有没有怎么样?

奈格诧异地看了穆妮一眼。显然是不能理解她的异常冲动。

“陛下的大公主生命垂危。”奈格叹息道。帝妮公主是陛下与前王后唯一的女儿,现在病情却实在不容乐观。

穆妮心往下一沉,大公主……不会是……

“大公主是陛下与哪位妃子的子嗣?”穆妮急吼吼拉住奈格的衣袖问道。

一时间穆妮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希望出事的公主不是自己与图特的女儿,可是又不希望图特与其他女人诞下孩子……要疯了要疯了……正当她暗自纠结时,奈格说道。

“是……是陛下与前王后,也就是穆妮王后的公主。”奈格僵硬地扯了扯他自己的衣袖。往后缩了缩。

“什么?!”穆妮大吼一声。也不顾奈格一直往后退的身影。扑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奈格的脸色一下子通红。

是我与图特的女儿……是我们唯一的孩子。现在……生命垂危?穆妮不敢相信地瞪着奈格,半响没有下一步动作。

“我要去底比斯!现在,马上!”良久,她终于有了反应。一把放下奈格的衣领,并迅速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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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奈格看到穆妮风风火火的样子,一时间愣住了。穆妮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强自站了起来。可一站稳就觉得脑袋晕得不行。

“你先别急。你这个样子去不了底比斯的。”奈格扶住了穆妮,轻放到软榻上。穆妮只觉得头晕得厉害,抚着额头半响说不出话来。奇怪,她又没撞到脑袋,怎么就晕成这样?

“你再休息两天。两天后我与你一块儿去底比斯罢。”奈格语气平缓地说道。

“嗯?你可以带我去?”穆妮抚着额头抬起头来瓮声瓮气的问道。

奈格听后点了点头。他们家是经商的,做着布料生意。在孟斐斯很有口碑,一些底比斯的贵族也常常来惠顾。这次需要去底比斯运送货物,因为父亲不放心。所以必须由他亲自送达。不料临出发时,他遇见了倒在尼罗河畔的穆妮。没有一点犹豫,当下就决定带回她。

“嗯,我正巧也要去底比斯,可以顺道带你一起。”奈格叹了口气,毕竟是个弱女子,自己还是帮她一把吧。

穆妮听后却不出声,还有两天。她是等的了,可是女儿呢?听奈格说她的病情已经拖不得了。自己还没见过女儿几面,甚至还没听过她叫她母亲……想着就觉得心里一阵难受。鼻子一酸,滚烫的液体马上就要坠落。

“你……”奈格见穆妮低头强忍泪的样子有些不忍。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从她听到底比斯王宫出事后就焦躁不已,之后知道大公主病危后就更是急躁,甚至想拖着虚弱的身体前往底比斯……奈格眼中的探究越来越深。

穆妮泪眼婆娑的抬起了头,正巧看到奈格满眼探究的看着她。心下一凛,马上抹了抹眼睛。随后正容看向她。

“嗯,那就……谢谢你了。”穆妮哽咽着说。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自己这个样子要想单独去底比斯简直就是做梦。也只能随奈格的商队一起了。

想起记忆中粉嫩娇小的女婴,穆妮就忍不住心酸与焦躁。女儿,一定要等母亲啊。

底比斯王宫

“陛下。公主的病有蹊跷啊……”一直服侍帝妮的侍女凯莉跪在地上对图特摩斯颤声说道。凯莉此时心里全是惊惧,差一点公主就要被阿努比斯带走了。如果那样……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王后……她一定要把心里的顾虑说出来。

图特摩斯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女。眼中冰冷一片。没错,帝妮的病来的蹊跷。他出征前还好好的,回来时却生命垂危!听御医说得病的时间,正是他出征的那日。幸好他回来的早,不然……图特摩斯眯了眯茶色的双眸,看来有些人还是不听劝告,这次一定得把某股势力连根拔起。放眼整个王宫,能这么恨帝妮的……只有一人。

“孟斯——”图特摩斯思考半响后开口。

“是,臣在。”一旁静候的孟斯忙应声。

“先不要把公主痊愈的消息透露,派人把她暂送出宫。等奥帕特节结束后会再把公主接回来。”图特摩斯抿嘴说道。奥帕特节期间他必须出宫,孟斯与一概亲信也会伴随。如果帝妮待在王宫,到时难保会出什么“意外”。这次因为他的不小心,他与穆妮的女儿差点送命。接下来,他不能再大意。

“是,陛下。臣马上就去安排。”孟斯听后马上领命出去了。

随后图特摩斯挥手让凯莉也退下了。一时间,环顾四周,偌大的宫殿就只剩下他一人。静得听得见自己的呼吸……真是许久没有听到那灵动的声音了……想到这,茶色的眼眸马上涌上一股寂寞。穆妮……我又想你了。好想再看看你……哪怕一面。一个眼神。我现在真的好累……没有你的日子,多活一天都觉得累。但我还不能来见你……我还有我们的女儿……还有整个埃及……都需要我。等一切都过去后,就是我们重逢的日子。

“穆妮……”图特摩斯苦笑着。

如果你还陪在我身边,那该多好呢……

重逢(一)

穆妮跟着奈格的商队已经行驶了两天了。奈格预计后天就会到达底比斯。一路上,奈格把穆妮照顾得很好,温和有礼但没有过问过她的私事。这一点穆妮很感激他,本是陌路人,奈格不仅救了他,而且还一直帮助她。

“穆妮?”这时外面传来了奈格迟疑的询问。

“噢。你进来吧。”穆妮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

“穆妮,前面是集市。出来看看吧?”帘子被轻轻掀开,奈格探头进来对穆妮说道。

穆妮听后一愣,随即马上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外面商贩的吆喝声确实越来越密集了。说实话来古埃及时间也不短了,但是她还真没有见过集市。想着就来了点兴致,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一出马车穆妮就被集市上的繁华震住了。真的……除了一些现代化的东西,眼前的这条街不比现在的商业街差多少啊。放眼整条街真是看不见尽头。

每位商贩售卖的东西都有所不同,种类与数量也都不多。但是整体看了一圈后又觉得一切生活必需品都很全。水果、蔬菜、鱼、肉、饮料容器、盛谷罐、篮子、贸易买卖时所穿的便鞋和织品……穿着长及脚踝的长裙的妇女头上顶着要交易的物品,时不时在你的眼前晃过。全身掩着轻纱身材火辣的舞娘,与你擦肩而过时,你还能闻到她们身上浓郁而刺鼻的香水味。

穆妮跟着奈格慢慢走着,奈格看见了穆妮眼中的好奇与欣喜,不由放慢了脚步。穆妮的长相是古埃及人从没见过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奈格让她带上了一层轻纱,霎时整个面容模糊了起来。只能依稀看见一对漆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

“好香啊……”这时穆妮闻到了一股面包香,不由轻声说道。真是好久违的气味啊。

“饿了么?”奈格笑看了她一眼。穆妮回神,这才看见奈格正打趣地看着他,不由有些尴尬,忙干笑着摇了摇头。

奈格仿佛看透了此刻她的想法,在前方的路口转了个弯。随后就看到了一座花园,两旁种着高大的蕨类植物。这里似乎是居民的后院啊。穆妮看了奈格一眼,奈格没有说话,只是朝前方扬了扬下巴。穆妮顺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空气中的面包香貌似更加浓郁了。

“呃……面包房?”等她透过高大的蕨类植物看清前面的情景后,马上轻呼出声。

院内,一群缠着腰部的男人正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手上像模像样的烘烤着泛着小麦香的面包。面包的香气丝丝缕缕沁入你的鼻腔。

“怎么?很奇怪么?我们埃及人总是把烘烤房设在屋后或露天的。”奈格解释道。穆妮听后笑了笑,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埃及的面包和我们国家的相比,缺少了一股奶香味。”穆妮调侃道。随即又摇了摇头,几千年前的食物,她不该要求太高的。

“奶香?放入牛奶么?这倒是个不错的调味品。”奈格沉思道。

两人渐渐走出后院,重新来到了刚才的街道上。奇怪的是,原本等在原处的商队却不见了。许多商贩也都向后移了移位置。穆妮看了奈格一眼,只见他也面露疑惑,显然也是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年轻人,往后来点。”一位中年商人好心提醒了正站在街道中央的穆妮与奈格。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就这么站在街道中央也确实不妥。正当他们俩退至角落时,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剧烈的马蹄声。听起来数目不多。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儿?”奈格朝那位商人询问道。那位商人看了奈格一眼。

“马上要举行奥帕特节了,斯图特将军需要从要塞回王宫去。我们正给他们大队人马让道呢。”商人说道。

穆妮在一旁听后呆愣住了,斯图特……好久远的名字。一时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一直以来斯图特的存在……都让她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对他确实有特别的感情,但是更多的还是愧疚。

对了……

突然,在穆妮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从远处骑着快马前进的斯图特突然看到街道旁站立着一抹熟悉的身影,但是那女子一直低着头,脸上还蒙着轻纱。让他看不真切。他有些冲动,想上前去一把扯下那女子脸上蒙着的轻纱。但随后回过了神儿,自嘲的摇了摇头。自己是想她想疯了吧?自己亲眼看见她……还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集市上……这么想着斯图特夹紧了马腹,泄愤似的加快了速度。

穆妮低头想着……之前图特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宫外几乎没人见过她。如今想通过外面的人际关系进王宫简直就是难于上青天。但斯图特可以带她进宫,毕竟他认得她……而且那样会方便很多。这么想着穆妮猛地抬起了头,寻找大队人马中斯图特的身影。

但眼前的这队人马像是马上加快了速度,等穆妮抬起头时,就只看得见马蹄飞快奔驰后留下的沙砾与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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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身处底比斯旅店的穆妮被外边的喧哗声吵醒了。

昨天奈格见她实在焦躁得不行,于是命令商队加快脚程。原本是要今天中午前才能到达底比斯,却在昨天深夜赶到。大队人马累得喘不过气来,包括穆妮。于是匆匆找了家旅店下榻。

穆妮往窗外探头看去,只见大道上聚集了许多埃及人。穆妮疑惑的看着,睡意全无,匆匆跑了出去。刚出去就看见奈格也探头向外看着,看见穆妮出来,朝她温和的笑了笑。

“奥帕特节要开始了。”奈格看着街道上越聚越多的人慢悠悠的说道。

穆妮一愣,随即明了的点了点头。她曾经在古埃及的资料中看到过这样一个节日。奥帕特节是在尼罗河洪水季的第二个月举行的,该节日历时11天。

奥帕特节主要就是陆上游行。从卡纳克到底比斯,神像被放到船上游行。到时候,卡纳克神庙的全体祭司将组成壮观的游行队伍。他们首先会把神圣的3艘圣船从神庙中的停放地抬出来,然后再把装扮得全新的三神及其他宗教用品分别抬人3艘圣船中,组成一支盛大的船队。届时,全埃及的人民都会出动,载歌载舞前来朝拜。穆妮看了看大道两旁。一大堆小小的祭坛沿着街道两侧成行排列着。竟看不见尽头。

“啊……对了。”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奥帕特节期间,法老也会同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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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格。我们也下去吧。”确定下一步动作之后,穆妮毫不迟疑的说道。奈格本来神色淡然的看着街道上的祭坛,乍一听穆妮那么肯定的语气后有些惊讶。挑眉看着她不语。

“埃及的奥帕特节那么出名,我想去看看。方便么?”穆妮这才换了换突兀的语气。

当穆妮与奈格走上街道时,底比斯的居民已经差不多全部准备好就等游行队伍来了。相比起之前的集市,奇-[书]-网现在的气氛显得更神圣、庄严。底比斯人民都等候在街道上,再往前一些就是尼罗河。到时,装有神像的神龛经神船走陆路,而返程的路途则会在尼罗河上走完。

“穆妮,往后来些。”见人群很拥挤,奈格伸手护住了穆妮。修长的手很自然就搭在了穆妮的肩头。穆妮霎时感觉一僵,随后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奈格的手。奈格眯了眯眼,随后垂下了手。

一直观望着人群的穆妮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奈格的表情。此时奈格眼底的沉思深的见不到底。穆妮,她不是埃及人……对埃及的一些细小的基本生活常识也不知道。但对眼前的奥帕特节,却是出乎意料的熟悉。他并没有对她解释奥帕特节,但她眼底的明了与期待……实在让人费解。渐渐,奈格凝视着穆妮的眼神有些阴冷。

感觉到了身旁异样的视线,穆妮迟疑着转头看去。但看到的只是一旁低着头的奈格,斜斜的刘海遮挡住了脸上全部表情。

“到了到了……”

“噢,我看到神龛了……”

“是祭祀与斯图特将军……”

突然人群骚动了起来,嘈杂的声音马上打断了穆妮的思绪。她马上转头朝人群涌动的地方看去。

巨大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着。底下的民众激动地挥舞着四肢。纷沓的脚步声,激烈的呼喊声淹没了人群中呆立的穆妮。刺眼的眼光照射在前方神圣的队伍周围,不经意间为游行队伍镀上了一层赤金的颜色。恍然不似真实,仿佛是阿蒙神驾临。

牧师们在肩上扛着神船。神船上摆放着阿蒙、穆特、孔斯的神像。船的首尾雕饰着象征着阿蒙神化身的公羊头。神船两侧的祭祀抬着被切成圆锥形的祭品,同行的还有一排神牛。队列中还有一群头戴羽毛头饰的利比亚人,他们有的手拿两个纯金的铃舌敲打着,有的则弹着琵琶。为队伍增加了些许节凑和韵律。放眼望去,游行队列竟看不到尽头。

虽然在以前古埃及文献中通过上面的文字描绘想象过这古埃及著名的节日,但亲眼目睹后才发现,这些“排场”文字描绘的奥帕特节,不及眼前的十分之一。

被眼前的王家游行队震住了的穆妮马上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欣赏这些排场的时候,找到图特才重要。要马上找到图特,不能错过这次唯一的机会。马上,穆妮挤到了前边的人群中,但是瘦小的身形哪抵得过那些高大的埃及男人,一时间只能在那里上蹿下跳。

身后的奈格哭笑不得的看着穆妮猴急的身影,眼底的猜忌更甚。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亢奋。

“孟斯大人这回也出现了——”

“那个光头祭祀是谁?”

“啊,陛下在队伍前方——”

眼前的人群再次爆发了,但随后就双膝跪地。朝前方的神船跪拜着。人群一下子矮了下去。但是随后,底比斯的民众就看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身穿亚麻长裙的女子呆立在人群中央,脸上覆着轻纱,看不清面容。但是,一对波光盈盈的眼睛却爆发出摄人心魄的光泽。水波般的眼底不断泛着层层涟漪,摇摆不定地看着前方的游行队伍。

这女子怎么这么大胆?

底比斯民众们吓得脸色苍白,这行为简直是亵渎了众神啊。前方的队列也感觉到了异样,不由放缓了脚步。神船前的图特摩斯仿佛感觉到了熟悉且灼热的视线,不由猛地朝前跨了一步。皱眉朝前寻找着什么,眼角含着一丝急切。跪在地上的民众以为陛下发怒了,头埋得更加低。

正痴痴看着图特摩斯的穆妮已是泪流满面。哽咽着的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图特,那是图特!以往一直徘徊在梦中的身影终于又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图特的气质似乎更加硬朗了,微皱的眼角却饱含着沧桑。令人揪心的是他那对茶色的双眸。不再似以前那般熠熠生辉,仍然是深不见底,却像一口枯井。沧海桑田……不知为何浮现在穆妮脑海里的是这四个字……他们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彼此了?

“图……唔!”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叫唤图特摩斯的穆妮突然被人捂住了嘴巴。接着一股大力传来,穆妮已被人扛在肩上。挣扎着抬起头看,却只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眸……那是奈格……

果然……她与埃及法老之间关系匪浅。已经瞧出端倪的奈格在心里下着定论。微眯的双眼已不似之前的温和,含着一股蓄势已久的兴奋与阴沉。蛰伏了四年,这次……机会来了。

“前方何人?”奈格扛着她急速后退。图特摩斯与斯图特几乎同时开口。穆妮心里一滞,他们发现她了?想着就挣扎了起来,但是被捂住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不断挥舞着四肢,奈格他怎么了?疯了不成?!穆妮愤愤地想,动作愈发激烈。

但之后就传来了缠斗的声音,穆妮惊讶的转头看去。一直跟随着奈格商队的男子们居然与斯图特带领的军团缠斗了起来……

重逢(二)

穆妮呆愣地看着前方正缠斗着的人群。脑海里一片空白……奈格的商队与底比斯第一军团……怎么看也搭不上边的两队人,现在却正激战着。看奈格的商队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且受过训练。但以商队的人数与战斗力显然不能与图特的底比斯军团相抗衡。奈格的商队却豁出了命似的去抵挡图特的军队,只为了能拖延时间,为奈格争取时间。一时间图特的军团被奈格商队不要命的打法拖住了脚步……

穆妮马上一个激灵……奈格不是普通人。天呐,她居然现在才发现!一路上他良好的组织能力,与他手下众人的言听计从……每每他总是以发号施令的口气命令他们,但商队中无一人有异议。反而总能高速度高效率的执行。她居然到出现这种事后才发现……现在该怎么办?穆妮急得冒冷汗,被奈格扛在背上,她只觉得自己离图特越来越远……自己好不容易见他到他,难道就这么被不明不白的劫走?

穆妮把心一横,张嘴就狠命往奈格的手上咬去——

“嘶——”

“图特——!”

奈格的吃痛声与穆妮高亢的尖叫声几乎同时传去。正在激战着的两队人马像是约好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图特摩斯听见这个声音后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茶色的双眸透着满满的不可思议与摄人的光泽。是她!是穆妮的声音!他不会听错,绝对不会!多少次在梦中徘徊的声音,多少次在空旷的长廊上出现的幻觉中的娇嗔,自己回想了千万遍思念了千万遍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错?

“第二军团从尼罗河沿岸往上堵截!”图特摩斯马上往前跨了一步,高声命令道。沉静了长时间的眼眸也透出了焦急与隐隐的期待。

“斯图特——”图特摩斯对斯图特说道:“先疏散周围的民众。之后把正与不明人马缠斗的第一军团调回。派弓箭手出来。”图特摩斯说完就跨上了身侧的骏马,带领第一军团前去堵截。

斯图特当然也听到了刚才尖叫的女声。此时脑海一片混沌,没有听错么?是她么?前几日在集市上看到的带着面纱的女子难道就是她?斯图特心中猛地一个激荡……失落与期待接踵而至。两次都是自己先陛下一步遇到她,却每次与她都是错过。

“奈格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放我下来,你已经惊动了法老的军团了!”穆妮见奈格扛着她七绕八绕进了某条不知名的小巷,登时慌了起来。趴在奈格的背上使劲挣扎着。

“你果然认识图特摩斯。”奈格阴测测说道。穆妮听了奈格的语气后惊住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真的太天真了。奈格的身份真的不简单。

“那么我告诉你,你判断错误了。我不认识埃及法老。”虽然心里没底,但穆妮仍是冷静的说着。她知道如果她不能逃离,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麻烦了。

“哼,是么。”奈格轻哼了声,但脚步依旧未减慢。穆妮见奈格一副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就是不信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慌乱。人一慌在下意识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比如说现在的穆妮。

不管三七二十一,捏着奈格的肩膀。往他脖子狠狠咬着。奈格闷哼了一声,但隐忍着。只是加快了脚步。穆妮见适得其反,不由感到一阵郁闷。更加泄愤似得狠命咬着。渐渐,口腔内不知何时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你疯了——!”奈格终于吃不了痛了,一把把穆妮掼到地上,接着揉着鲜血淋漓的脖子。摔倒在地上的穆妮却丝毫不含糊,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朝奈格的相反方向飞快跑去。

此刻的情景与几年前的那场生死离别多像啊。如果……如果当时她能跑快些……那么就不会有那场悲剧。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不能再错过,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所以当穆妮听到身后疾奔着追来的脚步声时,跑得越来越快。脚步轻盈地像是脱离了地面。

渐渐,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即使她体力再好她也跑不过一个大男人啊。穆妮鼻尖上沁出了点点汗珠。就在这紧要关头,前方也传来了士兵的奔跑声与马蹄声。穆妮心中一喜,是图特的军队!

身后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下,接着就没有了声音。穆妮迟疑着转头看去,只见奈格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有一丝不甘和急切。但是随着前方的士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毅然转头跑开,扔下了穆妮。

穆妮见奈格撇下她朝反方向跑去,不由吁了口气。也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穆妮站在原地气喘吁吁,这奈格到底是什么来头?边想着边转身……

远处在马上的图特摩斯看到了站立在前方的那抹娇小的身影,呼吸渐渐有些急促。与记忆中的影子,完全重叠在了一起。原本飞快奔驰着的马,现在却放慢了速度。居然心里产生了一丝惧怕。怕自己又产生幻觉,怕前面的人影不是她。怕自己的希望再次落空……如此真实的希望,怕再次落空。周围的埃及士兵见陛下放慢了脚步,不由也慢了下去。看着陛下的脸色,纷纷在底下唏嘘,冷若冰山的陛下,除了对待帝妮公主,何曾出现过现在这样的表情?

穆妮慢慢转过身去,刚才被奈格狠狠地给掼在了地上。身侧着地,方才又跑得猛烈。现在全身都酸痛的厉害。穆妮一手不停揉着腰,一手撩起了被汗水粘在额上的长发。再往前看去,眼前有个身影一晃。定睛看去,马上跳入眼帘的……是一双饱含着思念的茶色眼眸。

待图特摩斯看到那女子熟悉的面容后,压抑许久的感情猛然从那双茶色的眸子中爆发了出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穆妮,竟一时忘了走上前去,就这么呆呆看着她。记忆中那张娇俏的脸,依然没有变,为什么这些年,她依然没有变?图特摩斯不知道现在心中是什么滋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仿佛幻境般,他怕他跑上前去连这幻境都会如之前许多次那样……消散不见……

穆妮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她见图特摩斯呆呆看着她,表情惶恐,迟迟不敢上前。心中酸涩的不行。泪水也更加肆虐。她用手捂住眼睛,晶莹的泪水却不受控制的从她指缝间流出。

“图特……”穆妮哽咽地开口,语调颤悠悠的。对面的图特摩斯眸色一深,终于回过了神来,接着狂喜地看着穆妮,疾步奔上前去。

“穆妮!”图特摩斯上前一把抱住了穆妮哭得摇摇欲坠的身体,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图特摩斯看着怀中的女子……他的穆妮,终于回来了。

“唔……图特……”穆妮紧紧抓着图特摩斯的胸饰,头埋在他胸口,抽泣声不断。

周围呆站着的埃及士兵,看着与陛下相拥的异国女子,眼睛几乎脱窗。站都站不稳了。而跟随图特摩斯多年的老士兵,却认出了这异国女子……正是走了好多年的穆妮王后。自从穆妮王后跟随陛下出征米吉多之后,只要是在场的士兵,几乎没有忘记过王后。

“穆妮,跟我回去。我们回去。嗯?”图特摩斯轻啄着穆妮的额头,在她耳边说道。

阴谋(一)

“你说什么?!”站在宫殿中央的涅弗鲁利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捏着裙摆。尖声问着眼前的侍婢,满脸的不可置信。

“回……回……回殿下。许多人都看见陛下抱着那……那面容酷似穆妮王后的女子进了寝宫。”侍婢小心翼翼地说道。听到穆妮王后几个字后,对面的涅弗鲁利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似的大叫了出来,眼神凌厉地瞪着眼前的侍婢。

“闭嘴!什么穆妮王后!现在我才是埃及与陛下的王后!”涅弗鲁利抬着下巴高傲地说着。只是眼底的惊慌却越来越浓烈。

“是……是王后……”侍婢吓得脸色发白。

涅弗鲁利捏紧了拳头,穆妮王后?哼,怎么可能?五年前她已经死于那场对抗米坦尼的战争中了。如今还怎会出现?不可能是穆尔妮莉……不可能……虽然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但涅弗鲁利心里还是慌得厉害。自从穆尔妮莉死后图特摩斯几乎没有碰过任何女人,气质也越来越冷漠。抱着一个女人进寝宫……这怎么可能……除了穆尔妮莉,谁能令他这样疯狂?如果真是穆尔妮莉……

“换装。我要去陛下寝宫。”涅弗鲁利终于决定一探究竟。

宫殿外烈日炎炎,树立在两侧的棕榈树被烈日晒得耷拉着高大的枝叶。道路也被烤得冒着热气。此时图特摩斯的寝宫内安静得令人心悸。透过白色的轻纱,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

图特摩斯抱着穆妮斜倚在软榻上,茶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在他怀里熟睡的穆妮。仿佛做梦般,她真的出现在了自己怀中……这是多少次在梦中的祈求。埃及的众神啊,你们终于听到了我的祈求么?

图特摩斯感叹地看着穆妮。五年的光阴,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的面貌与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而在他身上,却看到时光流转的痕迹。时光带走了他的年少气盛,带走了他的青涩,带走了他曾今的冲动……唯一没有带走的,是对她的思念。

“呼……穆妮……”图特摩斯叹息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徘徊在偌大的宫殿,久久未消散。他看着穆妮,右手抚上了穆妮沉睡的脸颊。依然是那双上挑独特的眼睛,睡着时看去,就像在眯着眼对你笑。

图特摩斯心中一动,俯身就吻上了穆妮的唇瓣。没有辗转,没有深入。只是紧紧贴合着。熟睡中的穆妮仿佛感受到了唇上的压力,嘤咛了一声,慢慢张开了眼。入目是图特摩斯骤然放大的脸。她一愣,马上清醒了。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了?”图特摩斯慢慢直起身来。穆妮看着图特摩斯泛着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抬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我怎么睡着了?”穆妮轻笑着问。

“你还问?”图特摩斯挑眉看着她。“你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在马车上时居然体力不支睡了过去。你这几天到底有多累?”图特摩斯心疼地看着她。

“为了找你啊……啊!”穆妮刚想调侃,却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还没做。“女儿呢?我听说她病危?”穆妮急声说道。

听到帝妮的事,图特摩斯猛地把脸一沉。穆妮见状心凉了半截,自己没能赶上么?

“图特……她怎么了?”穆妮的声音中已然带了哭腔。为什么自己回来了,女儿却永远的离开了?

“穆妮你别瞎想,帝妮没事。她前段时间确实病危,但已经好转了。我派人把她送出了王宫,过几天就去接她。”图特摩斯搂着穆妮解释道。

“没事么……”穆妮长吁了一口气。如果她与图特的女儿出了什么事,她不敢想象她的情绪会怎样失控。“帝妮?女儿的名字么?”穆妮自言自语道。随后疑惑地看了一眼图特摩斯。“为什么送帝妮出宫?难道她待在王宫不安全?”穆妮皱眉问道。

图特摩斯叹了口气,就知道是瞒不过她的。图特摩斯刚想开口告诉她帝妮生病的缘由。门外却传来了侍从的声音。

“陛下。王后殿下求见。”

图特摩斯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穆妮。只见穆妮低垂着头,看似平静,抓着裙摆的双手却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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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出去。”图特摩斯淡淡地说道。心下顿生厌恶,她又是从哪里知道了什么传言想来亲自确认?速度倒是很快。图特摩斯冷笑着朝侍从挥了挥手。

“参见陛下。”仿佛是料到图特摩斯会是这个反应,涅弗鲁利没等侍从通报就闯了进来。穆妮一愣,显然没想到涅弗鲁利会这么大胆。一旁的图特摩斯脸色一沉,眯着眼看着正行礼的涅弗鲁利。

“谁让你进来的?”图特摩斯冷冷地问道,眼神冰冷凌厉地仿佛要将涅弗鲁利射穿。涅弗鲁利身形一晃,只是一瞬。随后她就强笑着抬起了头。

“陛下责罚。只是各国使臣已经到齐在宴厅了,您该过去了。”涅弗鲁利抬起头说着。穆妮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斜着身子坐着。涅弗鲁利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但穆妮仍能感觉她针一样的目光。

“出去。”图特摩斯没有回答涅弗鲁利的话。

“是。”涅弗鲁利的语气有丝不甘心,但仍是低头出去了。那女子的背影与穆尔妮莉真的很像……涅弗鲁利的脚步有些虚浮。

涅弗鲁利一出去,寝宫内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至始至终穆妮都侧坐着,脑袋微垂着。现在她很安静,安静得令图特摩斯感觉到了一丝压抑。他知道,涅弗鲁利是她心头永远的一根刺。

“穆妮?”图特摩斯迟疑着开口叫道,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坐在一旁的穆妮心思百转千回。自己回到了古埃及,回到了他的身边。思念得到了解脱,但是随之而来的……还有久违的心痛。很淡,但是无法忽视。

“我没事。”穆妮淡笑道。她承认她心软了,他语气中的小心翼翼与惶恐,让她心软。

“我已经派人去接帝妮了,过一会儿你就会看到她。”图特摩斯搂住穆妮说道。“现在我要去宴厅,各国的使臣都等着我。我让凯莉来侍候你,嗯?”图特摩斯凑在她耳边低声说着。

“好。”穆妮点了点头。女儿和凯莉……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的亲人和朋友。确实很想念她们了。

听了穆妮爽快的回答后,图特摩斯释然地笑了笑。接着吻了吻穆妮的脸颊,起身离去。

“呼……”等图特摩斯走后穆妮叹了口气。

到现在图特都没问她这几年到底去了哪里,还有为什么容貌一点都没改变。这些他都没有问,他是选择信任她么?穆妮好笑地摇了摇头,图特对她的感情还是没变啊,即使是有疑惑也自己憋在心里,非要等她去坦白。

“公主!!”正当穆妮摇头晃脑之时,殿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叫唤。穆妮心中一紧,马上起身抬头望去。只见凯莉正站在宫殿门口,眼中饱含着泪水。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凯莉。”穆妮笑着开口。“我回来了。”

凯莉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扑倒在穆妮脚下,大声哭泣着。

“陛下说公主你回来了。奴婢还不信,没想到……”凯莉声音哽咽着。“公主,奴婢一直以为你……以为你……呜……”凯莉泣不成声。

“傻丫头。我不是回来了么。快起来啊。”穆妮扶凯莉起来,眼圈微红。凯莉见到她下意识喊的居然是公主,穆妮有些惊讶。不过想想也是,自己与凯莉最初相处的那段时间,自己是冒充着米坦尼公主的。

“公主。这么些年您都没变,还是这么漂亮。”终于缓过劲儿来的凯莉冲穆妮笑着说道。

“那是那是,你公主我天生丽质难自弃。哪那么容易老。”穆妮存心逗她。

“扑哧。”凯莉嗤笑了出来。随后感叹的说:“公主你一点都没变。”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宴会厅内却灯火通明。厅中央有一座莲花池,池中的莲花在灯火的照应下显得有些迷离,看不太真切。但馥郁的幽香却格外悠长。宴厅的中央,数十位穿着暴露的舞娘正跳着热辣的舞蹈,身姿异常妖娆柔软。原本淡雅的莲花香,伴随在她们周围却感觉有些浓烈与刺鼻。

各国的使臣正端坐在宴厅中。各自饮着杯中的酒,笑意盈盈地看着舞姿妖冶的舞娘们。图特摩斯坐在宴厅正前方,心不在焉地看着下方的舞娘。心思早以飘到穆妮身上。这宴会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该死的!偏偏所有人兴致都很高。图特摩斯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左侧坐着的涅弗鲁利看着图特摩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有些黯然,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而此时图特摩斯的寝宫内。

“帝妮怎么还不来呢?”穆妮在寝宫内来回踱着步,思女之心实在是热切。凯莉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

“殿下你坐会儿。帝妮公主应该快到了。”凯莉说道。

“啊!”凯莉话刚说完穆妮就惊叫了一声。把凯莉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殿下?”

“凯莉。前几天公主病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穆妮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凯莉听后眼神一暗,这次公主意外染病,差点丢了性命啊!想想就有些后怕,如若不是陛下发现的早,恐怕……一旁的穆妮见凯莉神色阴晴不定,心里已猜出了七八分。

“凯莉你只要告诉我。这件事与涅弗鲁利有没有关系?”穆妮冷声问道。

“是的……”良久,凯莉才幽幽地开口。

“该死的女人!”穆妮骂道。早在图特暗示她时她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涅弗鲁利这个女人居然连她的女儿都不放过。真是丧心病狂!

“凯莉。你帮我去拿一套侍婢穿的亚麻短裙来。我要出去看看。”知道真相的穆妮再也坐不住了,打算出去等帝妮。凯莉一愣,随后就苦笑着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殿下的倔强连陛下都是劝不了的。

换完装后穆妮就出去了,还特地在脸上蒙了层轻纱。寝宫内只留凯莉一人守着。

宫殿周围灯火通明,穆妮不用掌灯也能将周围的环境看得一清二楚。附近有些寂寥,穆妮不禁加快了脚步。渐渐,周围有了嘈杂的人声。风中还传来了女子的香水味。莺莺燕燕……不知为何,这四个字从穆妮的脑海里飘过。

“陛下!”正当穆妮想从这座宴会厅后绕出去时。突然从厅内传来了一声粗狂的叫唤。陛下?图特摩斯?穆妮不由停下了脚步。

“陛下,我米坦尼愿永远与埃及交好。愿把我米坦尼的三公主献给陛下。”粗狂的声音再次想起。宴厅外的穆妮听后犹如被雷霹了似的僵立在原地,再也移不开脚。米坦尼的公主要嫁给图特?

“这是你们米坦尼王的意思?”图特摩斯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的。”米坦尼使臣说道。

穆妮犹如石化般立在厅门口,丝毫没发觉远处正有人死死盯着她。斯图特目光灼热地地看着厅门外那熟悉的身姿,脑海中一片恍惚。

“斯图特将军,那是谁?”帝妮看斯图特的情绪有些怪异。在一旁奶声奶气地说道。见斯图特呆愣着没有反应,帝妮转头看了看那站立在门口的女子。想也不想就跑了过去。

“公主——”待帝妮跑出一米远后斯图特才有了反应。迟疑着要不要往前追去。

正站在门口的穆妮突然感觉大腿一热,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大腿。下意识低头去看,只见一位小女孩正抱着她的大腿仰头看着她。帝妮看着眼前蒙着轻纱的女子,感觉好奇怪。却没有感到一丝惧怕。

“你是谁?”帝妮问道。

穆妮看着小女孩肉嘟嘟的粉脸高扬着,一对眸子正骨碌碌地看着她。突然,穆妮心中一动。小女孩那对上挑的凤眼和自己好像……不会是……

“你叫什么名字?”穆妮俯身问道。

“我叫帝妮。埃及的大公主。”帝妮毫不迟疑地说道,奶气的语调中还带着一丝骄傲。

“帝妮……”天哪,她的女儿!

见穆妮俯身看着她,帝妮心中的疑惑更重。随后就一把扯下了穆妮脸上的轻纱。

“噢哦——!”待看清穆妮的面容后,帝妮惊叫了出来。

眼前的女子怎么长得那么像她的母后呢?父王的画卷上画着她的母后,她看过数千遍!她敢确定,眼前的女子与她母后长得一模一样。帝妮一把勾住了穆妮的脖子,穆妮见状马上搂住了女儿充满奶香气,温软的小身子。

“啊,父王!帝妮抓到母后了!!”下一刻,帝妮马上把穆妮往宴厅内拖,一边还不忘高声尖叫。

阴谋(二)

“帝妮——”穆妮心里一急,马上捂住了女儿的嘴巴。可帝妮现在激动得忘乎所以,就想拉着母后去见父王。

宴厅内原本热烈的气氛马上消散不见。厅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刚才帝妮的那一嗓子,现在各国使臣都看着正前方的涅弗鲁利,个个眼神闪烁。涅弗鲁利脸色煞白,死死捏着酒杯。帝妮,那是帝妮的声音!她居然没有死……难道自己的毒没用?可是这怎么可能,自己对帝妮下的毒是源自叙利亚中部的一种剧毒,中毒症状与发热无异,但是熬不过四天!这毒在埃及是无人能解的,为什么现在帝妮却又生龙活虎了?

还有,刚才帝妮的那一声母后是什么意思……

涅弗鲁利全身不可遏制地颤抖了起来。脸色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图特摩斯勾起了嘴角,看着她的狼狈。良久,他冷笑了一声。眼底除了了然,还有不可掩饰的厌恶。涅弗鲁利咬破了嘴唇,她看着图特摩斯的眼神。心底一片绝望。他知道……他竟然都知道。自己伤害了他最爱的女儿……恐怕安宁日子所剩无几了。哈,只要碰到与穆尔妮莉相关的事,她就总是一败涂地!

厅下的使臣看到了埃及法老与王后之间的异样,对宴厅外的那位女子与公主更加好奇。母后?难道不是正前方的王后么?

“陛下。”一旁的孟斯迟疑着上前。还没有等图特摩斯说话,帝妮的声音却再次传了上来。

“父王——!你出来!”声音稚嫩却嘹亮。充斥着整个宴会厅。图特摩斯眉头微皱,穆妮来了宴会厅?厅内的使臣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门口,只见门口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纠缠着。

“帝妮——住嘴住嘴!”穆妮急得跳脚。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就想遁逃。

“唔……”帝妮被穆妮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唔唔声。

斯图特呆呆地看着她们母女二人,良久才回过神儿来。他急匆匆跑进宴会厅内,跪下说:“陛下。属下失职。”

图特摩斯“呼啦”一下站了起来。朝斯图特挥了挥手,自己却朝外走去。“各位使臣失陪一会儿。”走到门口时他才想起还有一屋子使臣看着他,忙匆匆加了一句。

图特摩斯一出门就看到了穆妮捂住女儿的嘴巴,死命把女儿往宴会厅的反方向拖。而帝妮一双稚嫩的小手紧紧抓着长廊边上的石柱,嘴巴发出唔唔的抗议声。穆妮怕弄痛女儿,一时间只能在那里上蹿下跳。图特摩斯弯起了嘴角,大步走上前去。

“帝妮。放手。”图特摩斯一把抱过女儿,很有技巧却轻柔地拍下了女儿缠在石柱上的手。一旁的穆妮看呆了,自己费了好大劲也没把女儿拉走,图特却做得架熟就轻。显然帝妮像这般耍赖对图特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图特。你怎么出来了?”穆妮问道,鼻尖沁出了汗珠。显然是被帝妮折腾累了。

“我送你们回去。”图特摩斯笑着说道。穆妮一愣,直冒冷汗。好云淡风轻的一句话,送我们回去?那宴厅内的使臣呢?

“父王,她是母后。”这时帝妮从图特的臂弯里抬起了头。指着穆妮对图特说道。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听了女儿的话后穆妮哭笑不得。

“扑哧——”图特摩斯喷笑出来。“父王当然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死母后?”图特摩斯笑着看着怀里的女儿。

帝妮听了父王的话后,朝穆妮看去。咯咯笑着朝她张开双臂。“母后,抱抱帝妮。”

一行三人渐行渐远,灯火的照映下。三个的影子紧紧贴在了一起。找不到一丝缝隙。守在门口的斯图特怔怔地看着。五年了,陛下五年没有这么畅快地笑过了。她真的回来了……上方的灯火忽明忽暗,照在斯图特的脸上亦是一明一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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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穆妮和女儿回寝宫后,图特摩斯就离开了。踏进宴会厅的那刹那,嘴边还挂着柔和的笑。帝妮与穆妮终于相见了,令他意外的是,女儿居然能这么快就认出她的母后来。或许……母女本就连心罢。图特摩斯弯起了嘴角。当女儿与穆妮对望时,看着那两对相似的眸子。他从没有感觉生活如此充盈过。

斯图特仍是守在宴厅外。按照斯图特的官职,入座席间是没问题的。可是他却依旧垂首立在门口。图特摩斯进去时斯图特有意无意地看着他,图特摩斯仿佛感觉到了他躲躲闪闪的目光。于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斯图特的脸色瞬间僵硬。

“各位久等了。”图特摩斯低声说着。宴厅内的使臣见图特摩斯回来了都纷纷坐直了身体,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图特摩斯朝一旁的孟斯看了一眼,询问他刚才有没有要事。孟斯随即俯身摇了摇头。

“各位使臣远道而来,今晚大可尽兴……”

“陛下!”

图特摩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粗狂的叫声打断了。宴厅内的使臣都倒吸一口凉气,都朝身侧看着。这人怎么如此大胆……图特摩斯脸色亦是一沉,眼神锐利地扫向了那位使臣。

“布诺。”图特摩斯低沉着嗓音说道。语气含着一丝警告与思忖。

那位叫布诺的米坦尼使臣已是醉了。正处于混沌状态。双颊通红,手里握着酒杯。此时已神志不清。显然是有发酒疯的嫌疑。图特摩斯语气中的警告他一丝一毫也未听出。周围的使臣开始冒冷汗,米坦尼国怎么派了这么位来访埃及?莫不是米坦尼没人了?

“陛下。刚、刚才臣下的提议不知、知……陛下可愿接纳?”布诺大着舌头说道。“我米坦尼的奈芙拉公主,曾是先王最疼、疼爱的公主。”一番话说完后宴会厅内每一人无不心惊。

“放肆!”一旁的孟斯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

图特摩斯闻言嘲讽地勾起了嘴角。茶色的眸子已浮现了一丝杀意。厅内气氛压抑,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旁的涅弗鲁利却满含深意地笑了笑,或许是个好机会呢。仿佛是感受到了周遭的气氛,布诺原本混沌的双眼渐渐清明起来。待他清醒后,他才明白知道干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米坦尼王……登基有多久了?”图特摩斯有意无意地提起。脸上还带着笑,但是怎么看都令人毛骨悚然。

“扑通——”布诺终于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而图特摩斯的反应令他心寒不已。马上颤抖着双膝跪倒在地。

图特摩斯寝宫

穆妮低着头,眉头紧锁。她一直在想宴会厅内那位米坦尼使臣的话。他建议把米坦尼的公主出嫁给图特。穆妮叹了口气,历史上,图特确实有过一位来自米坦尼的侧妃。联姻目的很明确,巩固两国的友好关系。历史……又是早已存在过的历史……为什么她要知道那么多……

趴在床沿上的帝妮一直看着穆妮,见穆妮一直皱着眉。突然跳起来抱住母后的脖子,往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呵呵。宝贝。干什么呀?”穆妮抱住了搂着她的女儿,笑着说道。

“宝贝?母后什么是宝贝呀?”帝妮天真地问道。穆妮被她一逗心情不由明朗了些。

“呵呵。就是最视为珍宝,最亲爱的意思。”穆妮笑着逗女儿。帝妮前一句话没听懂,但是之后的那句最亲爱的倒是听懂了。不由咯咯笑了起来。

“最亲爱?比父王还亲爱吗?”帝妮看着母后。双眼亮晶晶的,一派天真可爱。

“……”穆妮愣住了,没想到女儿会这么问。

“咯咯咯……”帝妮见母后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开心得笑了起来。

“殿下。陛下来了。”正当帝妮笑得爽朗时,凯莉突然探头进来说道。穆妮闻言站了起来,只得瞪了女儿一眼,来不及收拾她。

正在长廊上的图特摩斯早以听到了她们母女二人的声音,特别是帝妮的笑声。原本阴沉了脸色不由缓解了几分。

法雍绿洲动乱(一)

“父王——”穆妮看到图特摩斯就扑了上去。图特摩斯一笑,弯腰抱起了帝妮。随后含笑看了一眼穆妮。

“刚才母后和你说什么?”图特摩斯捏了捏帝妮粉嫩的脸颊。

“母后说,说她很喜欢帝妮。比对父王还要喜欢。”帝妮昂起头奶声奶气地说着。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图特摩斯。一旁的穆妮听了脸上顿时出现了三条黑线,这小妮子还真是……图特摩斯闻言一愣,转头笑看了穆妮一眼。

“是吗?那帝妮开心么?”图特摩斯哄到。

坐在一旁的穆妮听到了他们父女俩的对话,心中温馨无比。即使日后还会有许多不平与委屈,她也愿意承受。此刻的幸福,足以支撑她走过之后的艰难。不会后悔。穆妮释然一笑,定睛打量起图特与女儿。女儿除了一双乌黑的眸子与小巧的脸型像她外。其余的都随了图特,乍一看还真能从小脸上看到一丝英气。

随后图特摩斯与穆妮逗了帝妮一会儿。看她困了所以让凯莉把她送回了寝宫。女儿一走,殿内突然安静下来了。图特摩斯与穆妮下意识对视了对方一眼。图特摩斯茶色的双眸定定看着她,此刻她的眼神却有些躲闪。图特摩斯心思一滞,随后叹了口气。看来她刚才在宴会厅外是听到了米坦尼使臣的话了。

“嗯哼……”图特摩斯略微咳嗽了一声。穆妮闻言看了他一眼,眼神分明就是想说你又想娶谁?图特摩斯皱了下眉头,马上起身把穆妮搂到身边。

“又乱想。”

“我没想什么。”

图特摩斯与穆妮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前者的语气宠溺无奈,而后者的带着郁闷和倔强。听了图特摩斯的话后穆妮更加郁闷,为什么他总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透她?

“哈……还说没有。”图特摩斯调笑道。

“怎么呀?就许你了解我?就不能我体贴你啊?”穆妮笑得很甜很刻意。

“你……”图特摩斯哭笑不得。看着怀中那双灵动又带着一丝阴翳的眼睛,心中一动。低头吻上了她的眼睛,同时压低声音说道。“穆妮,还记得么?当时为了让哈特谢普苏特退位,你命悬一线。”虽然不知道图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穆妮还是有些动容。又想起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那时我救了你,但期间我犹豫过,你也该知道吧?但当你醒来看着我时,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痛快也是最无悔的事。”图特摩斯抿着嘴唇抬起头看着穆妮,语调悠远,仿佛是喃喃自语般。“之后,你拿着那副画卷冲进议事厅。我知道这辈子都无法放开你了。我有了一生的牵挂。所以,穆妮,相信我。于你,我并不是一时的冲动与责任。”图特摩斯声音渐渐暗哑。但是语气中透露的坚定却让她为之一颤。

“图特……我……”穆妮声音一哽。并不是她不相信他。但是……该怎么向图特解释?该怎么向他解释那些早已存在的历史?

“米坦尼的公主再如何。在我眼里也只是沙砾般卑微。埃及的王后只能是……”

“图特不要说了。”穆妮突然出声打断了图特摩斯的话。

“再不要说什么埃及的王后只能是我。涅弗鲁利是王后这是不能改变的,还有娶米坦尼的公主也只是为了某种政治需要。不是吗?”穆妮笑着说道。“再说我真的不愿做王后,那真的不适合我。拿涅弗鲁利做挡箭牌不是很好?”穆妮说着眨了眨眼。

图特摩斯闻言一愣,接着叹了口气。吻了吻穆妮的额角。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为了安慰他?心中的愧疚愈加浓重。图特摩斯不禁搂紧了穆妮。

“啊。对了。”突然穆妮扬声说道。“图特,你还没告诉我上次帝妮病危的事。”说完皱眉看着图特摩斯。

图特摩斯沉吟了会儿,觉得应该让穆妮知道。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开口道。

“是涅弗鲁利趁我出征叙利亚时下的剧毒。此毒只在叙利亚中部才有。除了叙利亚王室无人能解。”图特摩斯说道这里语气停顿了一下。“这次攻打叙利亚,幸好在战争中俘辱了一名随行的王室御医并带了回来。不然帝妮就……”图特摩斯说到这里还是有些后怕。对涅弗鲁利的厌恶与愤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端。

穆妮一直看着图特摩斯,但此刻却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吓到了。抬头怔怔看着,随后叹了口气。涅弗鲁利的大限恐怕真的快到了。之前的图特羽翼未丰满,还不能奈她如何。但今日的图特不同往昔了。况且对涅弗鲁利她也是恨之入骨,所以她没想同情心泛滥去为她说情。

涅弗鲁利,虽然我并没有打算与你争夺后位。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欺我至此。帝妮因为你而差点丧命……你不会就此安宁的。

“穆妮。一切有我。”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紧抿的嘴唇与带着倔强的眼神。不用猜也知道了此刻她在想什么。

“对了,穆妮。上次在奥帕特节劫持你的那个男人,你对他知道多少?”图特摩斯忽然转开话题。语气有些严肃。

“噢。奈格?他……”穆妮的眼神有些复杂。说实话自己对他并不了解,但是奈格浑身透露的气息……

“他身份肯定不会普通。我猜测可能是哪国的王室贵族。”穆妮道。

“斯图特之前一直围堵到了卡西村。眼看就要追捕到了,但是突然涌出了大批死士。”图特摩斯皱眉说着。显然他也料到了那男子的身份肯定不凡。“而后他趁乱逃窜。之后一直搜不到人。卡西与利比亚西部接壤,我推测他极有可能去了利比亚。利比亚出境入境一直严格受控,他能这么短时间内逃入,其中一定有猫腻。”

穆妮眼神一闪。忙抓住图特摩斯的肩膀。

“图特!这么说奈格可能是利比亚的奸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已潜入卡西要塞四年了。而且他以经商这个身份,已结交到了许多底比斯的贵族。商队的人数也已经渗透了孟斐斯城。”穆妮惶恐地说着。

图特摩斯看穆妮紧张地抓着他的肩膀,神情惶恐。忙出声安慰。

“没事的穆妮,你不要紧张。这些孟斯已全部调查到了。放心,我会有应对措施。”图特摩斯安慰道。他知道,曾今经历的一切都让她感觉后怕,她是怕出第二个雅慕内奇。

穆妮看着图特摩斯点了点头。自己确实不需要操心的,图特摩斯三世是历史上有名的政治家与军事家。自己的那些破注意还是不要说的好,纯属班门弄斧。

“穆妮。不要去想这些。”图特摩斯突然一把圈住了穆妮。

“哎哎,干什么呀?”穆妮被他压在胸口。有点憋闷。

“离开这么长时间,难道不想我么?我可是很想你。”图特摩斯突然压低嗓音说道。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笑意。

穆妮开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了点头。但随后见图特摩斯笑得暧昧,便马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由涨红了脸,马上跳了起来,白了他一眼。

“帝妮的寝宫在哪里?今天我……”

“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

穆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图特摩斯打断了。接着他长臂一挥,穆妮就顺势倒在了图特摩斯身上。

“我很想你。”图特摩斯声音低沉,转头便吻住了穆妮通红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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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王宫显得很平静与凉爽。时间还早,很少有人走动。偶尔有一两位婢女匆匆在长廊上走过,手中端着托盘。巨大的廊柱把她们的身形掩映得更加渺小。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配以红赭石、天青石与光玉髓。华丽异常。可以想象在阳光的照耀下该是怎样的华丽与耀眼。长廊前生长着一排高大的蕨类植物,此刻上面正沾着少许露珠。

现在还一片凉爽的王宫,等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完全升起后,会是异常炎热。

寝宫内,穆妮还躺在床上,而图特摩斯却已去了议事厅。穆妮苦笑着,睁开一直假寐的眼睛。真的很难不佩服图特的体力……真的是……想着脸就通红。马上摇了摇头,慢慢起身。既然睡不着了那就起吧。

凯莉进来为穆妮穿戴好了衣物。期间凯莉一直抿着嘴憋笑。看着穆妮疲惫的脸色。她敢肯定,陛下与殿下真的很恩爱。一旁看着她偷笑的穆妮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可也只能瞪她一眼,实在没多余的力气教训她。

“殿下——”凯莉刚想说什么就被穆妮出声打断了。

“凯莉,不用叫我殿下了。我不是王后了。还是叫我公主吧。”思忖了会儿还是决定让凯莉叫公主。

“是。”凯莉犹豫了会儿就应了声。

“公主你这么早去哪儿呢?陛下出去时斯图特将军与孟斯大人已经等候在殿外了,临走时奴婢隐约听到……说是昨晚在法雍绿洲那里,劫到了一伙不明商队。”凯莉迟疑着半响,还是决定告诉穆妮。

穆妮一愣。第一反应就是奈格的商队。

法雍绿洲是在孟斐斯的。与卡西要塞相距不远。那里出入的异国商人挺多,但是由于地理位置的不同。那里的利比亚商人较多,因为利比亚最为靠近法雍绿洲。

穆妮低头想着。怎么想都觉得是奈格的不明人马。但是奈格明知道最近埃及正四处追捕他,为什么还要来自投罗网?并且还是出现在埃及军队驻扎人数最多的地方?

法雍绿洲动乱(二)

一直到正午。图特都没有回来。穆妮心里隐隐有些揣测不安。法雍绿洲地理位置独特,不管怎么来处置这次劫持到的不明商队。对周边国家的控制与牵制都会有所影响,一不小心就会把持不住现在维持的平衡。

孟斐斯城边境的卡西要塞,利比亚,法雍绿洲……隐隐觉得,似乎这些重要的区域都被一根透明的丝线联系在了一起。苦思冥想,但却始终不得其中的要领,

凯莉在一旁担忧地看着穆妮。这次公主回来后,怎么说呢……气质还是没有变,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不似以前那样灵动了。反而更加沉静与成熟了。最令凯莉疑惑的是公主的面容,整整五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原本比公主小四岁的她,现在看来却像是公主的同龄人。

穆妮蹙着眉转过头去,恰巧看到凯莉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微一愣,随后朝她笑道。“里面太闷了,带我出去走走吧。”凯莉闻言马上朝她点了点头。

“凯莉,去我以前住的那座行宫。”初来古埃及乍到时,她一直住在图特宫殿旁那座行宫内。想来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不如就去那里看看。抱着一丝怀念的心态去看看。

奇怪的是一路上根本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按理来说行宫在图特寝宫周围,应该不会这么荒无人烟啊。不会是图特下了什么禁令吧?凭图特那个性子,极有可能做这种事。穆妮忍不住想笑。

“公……公主……你在笑?”凯莉见穆妮低头笑着。不由大惊,到这里来公主怎么能笑的出来?

“凯莉,是不是陛下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这里?”穆妮敛容问道。

“是的。但是……公主你怎么知道?”凯莉道。穆妮笑而未答。

走过这条长廊,尽头就是行宫。行宫门口有两名士兵把守着,穆妮眨了眨眼睛,这两名士兵有些眼熟,似乎以前跟随图特出征时在哪儿见过。果不其然,当见穆妮与凯莉二人行至门口时,他们纷纷低头行礼,并为她们打开殿门。显然是认得穆妮的。

穆妮朝他们点头致意后就推门而入了。

殿内一点都没有变,殿门口的那张竹椅更是连位置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动。里面一尘不染,隐隐还有一股清新的莲花香。调转视线,镶金的木桌上摆放着一瓶睡莲。似乎是换上去没多久,睡莲仍是挺立在花瓶中,

穆妮深吸一口气,花香清新幽雅却绵密不绝。

“公主,这是尼罗河沿岸野生的蓝色长颈睡莲。公主你没回来前陛下定期都会来这里换上一束。有时帝妮公主也会来。”凯莉见穆妮盯着那瓶睡莲,便开口说道。

穆妮闻言,怔怔地盯着正绽放着的那几束蓝色睡莲。花瓶的一旁,卷放着一副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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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涅弗鲁利自从穆妮回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如此热的天却不待在宫殿内,在王宫内肆意兜转着。

之前穆尔妮莉没有回来之时,图特摩斯如以往一样,对自己冷漠,厌恶。但最多的还是不闻不问。她贵为埃及的王后,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漠视?看着帝妮那双酷似穆尔妮莉的眼睛。她几乎马上起了杀机,并且毫不犹豫地下手了。可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如今穆尔妮莉回来了,她明白……别说是王后这个虚称,她连命都快保不住了。

那么……死前……一定要为自己完成最后一件事。

涅弗鲁利脸上泛起冷笑。她的心早已被嫉妒与愤恨扭曲。她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座行宫附近。图特摩斯在这里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就只是为了祭奠穆尔妮莉这可恶的女人。

“缇尼。我们进去。”突然涅弗鲁利扬起头说道。一旁的缇尼看着行宫一愣,没有跟上前去。

“殿下。陛下下令这里任何人不得入内。”还没等她跨进门一步,两位士兵就出声道。虽是低着头,但语调不卑不亢。

“我是王后。难道也不得进?让开。”涅弗鲁利冷喝道。

“王后。属下必须听从陛下的吩咐。请王后谅解。”那两位士兵依然挡在门口,稳如泰山。

涅弗鲁利气结,感觉颜面扫地。她高扬着头,目光阴毒地瞪着他们。

“今日!我一定要进去。”穆尔妮莉已回来,难道这行宫的禁令还不能解除?那两位士兵低头不语。但身形一动未动,显然是坚持不让涅弗鲁利进去。涅弗鲁利气白了脸,扬起手就要挥向前方的士兵。

“王后,你要进去做什么呀?”涅弗鲁利的手还没落下,就从里面传来了一声轻巧的声音,穆妮冷眼看着涅弗鲁利,慢慢走了出来,嘴边泛着一丝冷笑。眼前的女人差点害死了女儿的性命。穆妮就连假笑也装不出来了。

涅弗鲁利见穆妮从里面出来。脸色马上青一阵白一阵。该死!她贵为埃及与图特摩斯的王后,却连一座行宫都进不了。而此时从行宫内轻巧地走出来的穆妮,却大大刺激了她的自尊心与打碎了她的最后一丝骄傲。

“不如我来带你参观一下,如何?”穆妮冷笑着挥手让凯莉退下。

殿内,穆妮低头抚着桌上睡莲的枝叶。余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一旁的涅弗鲁利。涅弗鲁利亦是冷眼看着穆妮。心中却有丝不解,她为何单独让她进来?单纯的示威?还是警告?

“我们直说好了。”良久,穆妮突然抬头道。她看了涅弗鲁利一眼,说:“我虽无意与你争夺王后的位置。但是这不代表,可以任凭你欺凌。”说完看着涅弗鲁利。

“哈,我又能奈你如何?图特摩斯为了你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我就算以命与你相争,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是……我会一试,用我的命,来让你痛不欲生。表面上愤恨,但涅弗鲁利在心中暗自打着算盘。

穆妮显然也看出了她眼底的决绝。不由眼神一凛。

“如果你再敢动帝妮。我一定让你生不如死。你,不要小看了我对她的感情!”穆妮咬牙对她说道。双目瞬间爆发出凌厉的光芒。

涅弗鲁利一愣。看着穆妮。或许是同为女人或是母亲的关系,她能了解此刻穆妮的心情。可随后,心底的不平却马上爆发了出来。帝妮是埃及的大公主,身份尊贵。可她的孩子呢?涅弗鲁利一阵酸涩。她曾给予了全部希望的孩子却只是……只是政治工具而已。面对着穆尔妮莉,图特摩斯甚至都想让他消失……

“我会让你如愿的。”涅弗鲁利眼底泛着泪光。说完转身就走。前提是,她要受的罪,全有你这个做母亲的来承受!

……

法雍绿洲动乱爆发了。

前几日从法雍绿洲劫持到了一股数量庞大的商队。因离卡西要塞较近,所以图特摩斯派斯图特从卡西调遣了一部分士兵前去押送前来底比斯。可驻扎在卡西村的第一军团刚走了一半,就有利比亚人攻打了过来。不过利比亚显然是小看了驻扎在卡西要塞的军队,既然是底比斯第一军团。岂能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但是卡西离利比亚路途很近,如果利比亚再多派遣军队前来援助。那么卡西要塞就真的危险了。而在法雍绿洲的那伙不明商队,显然也是利比亚人的。且与卡西要塞有内应,当利比亚人正式攻打要塞之时,几乎同一时间,原本一直安分的商队都纷纷奋起反抗。

一时间,卡西要塞与法雍绿洲乱作一团。

图特摩斯决定亲征。

“图特。这次我跟你一起去。”铁板钉钉的语气。穆妮看着图特摩斯平静地说着,图特摩斯感觉额头上的青筋微微一跳。

“穆妮……”他扬起笑容哄到。

“不要想着说服我。这次,我一定要去。”穆妮丝毫不退让。

“穆妮,别闹孩子脾气。你去了还不是添乱?再说女儿怎么办?一个人待在王宫么?”图特摩斯打算晓之以理。

“我会一直待在后方。女儿你派人送出宫去,就送去上次你出征时安排的那个地方。”穆妮笑容不变,应对自如。显然已经是谋划已久了。

以后他的每一场战争她都会跟随,她相信他能保护好她。她相信自己不会成为他的包袱。她讨厌每一场战争都担惊受怕。她要一直跟随他,看着他平安。

“穆妮……”图特摩斯哑然。明白自己是说服不了她了。图特摩斯抬眼看着穆妮,清楚明了地看见了其中的担心与坚定。

如果自己的一生都有她的陪伴……

以后的漫漫征途,她都会常伴着自己……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的眼睛,眼神慢慢柔和,渐渐妥协,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翌日一早。图特摩斯带领大军出征。孟斯留在宫内。帝妮被秘密送出宫外。

涅弗鲁利冷眼看着这一切。眼中似是明了,又似是什么都不在乎。不过,宫内的阴谋却马上就要发生。孟斯根本无从下手,也不敢下手。只是涅弗鲁利知道,她这么做是孤注一掷。不管成功与否,她的生命都会葬送于此。

法雍绿洲动乱(三)

今晚就会到达法雍绿洲。由图特摩斯带领的两万大军正沿着尼罗河沿岸向前快速行军着。图特摩斯选的道路较偏僻。一路上除了植物就是动物。几天的行军令穆妮有些无聊,此时她正坐在马车内托腮看着慢慢落入地平线之下的夕阳。

前几天她问过图特,与法雍绿洲相比,卡西要塞是边陲重镇,当然更重要些。为什么会选择先来法雍而不是卡西?当时图特只是笑看了她一眼说,法雍才是关键,只要法雍的动乱一平,那么正在卡西要塞驻扎着的利比亚军队就会马上撤退。

她当时一愣,随后就恍然大悟。利比亚真正的战略目的是夺取法雍绿洲的控制权。法雍绿洲与卡西,前者的商业贸易较发达。而后者是属于军事要地,卡西一失,孟斐斯就会不稳。所以卡西的边防部署与军事力量远远超过法雍绿洲。凭利比亚的实力是很难拿下卡西要塞的,所以两相一比较,他们的目光是放在法雍绿洲的。而利比亚派出驻扎在卡西要塞的军队,只是为了混淆视听,想借此把图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从而一举拿下法雍绿洲。

不管是卡西要塞还是法雍绿洲,都是埃及的领土。旁人觊觎不得半分。

“呼……”穆妮长场地吁了口气。这些事交给图特即可,自己只是想陪着他而已。虽然自己是“先知”,知道图特的一生没有打过一场败仗。但,细节远远胜于结果。穆妮弯起了嘴角,她一直是那么想的。

远处的夕阳马上就要陷入地平线以下了。但余晖仍是光芒万丈,橙黄色的光泽把周围的沙漠染得一片微醺。沙砾仿佛已被那万丈光芒抚平,宛若丝绸般光滑。远看去层层迭起,蜿蜒而去。

穆妮在心中惊叹。夕阳,沙漠。就已能拼组成如此壮美的景色。这就是埃及的沙漠。

“殿下。马上就要到法雍绿洲了,陛下说您可以准备了。”突然一个黑影窜到了穆妮跟前,俯身说道。

“嗯,我知道了。卡拓你下去吧。”穆妮朝他点了点头。随后挥下了马车上的帘子,准备换装。

大军离绿洲还有一段距离时。图特摩斯下令全军调整阵型。法雍绿洲的地势容不得打游击,所以图特摩斯决定速战速决。

穆妮已换了男装,正站在一旁看着图特摩斯进行最后的部署。只见图特摩斯调整了军队平时的战斗序列,把弓箭手放置在前,后面是一列精锐战车。步兵置于最后。这种部署等于把军队调了一个头。

图特曾告诉过她这样部署的原因。置于军队最前端的弓箭手最先发起进攻,这使得敌方的阵型一开始就出现了混乱,打乱了敌兵的正营。而后战车出击,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潮,在战车向前奔驰进攻的同时,车上的士兵在统一的号令下射箭。这样强大的冲击,几乎即刻就能让敌方的战斗序列瓦解,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穆妮看着大军的阵型,嘴角渐渐弯起。图特真是天生的军事家。而且他的军队也训练有素,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排列出阵型。

部署完的图特摩斯背对着穆妮站在大军前方。突然他感觉到了穆妮的目光,渐渐转过身来。看到穆妮的笑容后,原本锐利沉静的茶色双眸一下子变得异常温和。图特摩斯放下了手中的佩剑,朝穆妮快步走来。

“我会留在后方。放心。”还没趁图特摩斯开口,穆妮就出声保证道。

“老规矩,卡拓留下来保护你。”图特摩斯低头说道。

“……”穆妮是真的很想拒绝。一路上卡拓哀怨的眼神实在是让她不容忽视。卡拓是一位优秀的士兵,而且很有野心,不能为了她而丧失了他的前途吧?穆妮看了图特摩斯一眼,只见他一副霸道的样子……算了,等战事完后再跟他商量吧。这次就再委屈卡拓一次。

“穆妮,不要让我担心,乖乖待着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图特摩斯看着她左转右瞟的眸子,一时间有些担心和无奈。

“不会乱跑。我发誓。”穆妮马上敛容说道。“我在原处等你。”接着她凑上去轻吻了一下图特摩斯的脸颊。之后脸色微红地看了周围一圈就匆匆跑开,忘了她已经换了男装,居然这么凑上去就去吻他……真是……

图特摩斯含笑看着穆妮急匆匆跑开的背影,心中异常安定。战事完后,她就等在后方。为了她,他会小心应对一切。

“开始进攻。”图特摩斯敛容转身一声令下。大军开始向前飞速推进。穆妮在这时也转过了身去。朝着图特摩斯相反方向的帐篷走去。两人都没有转身再看对方

卡拓还有一干士兵正低头守在临时帐篷外。看见穆妮走来都俯了俯身。穆妮看了卡拓一眼,只见他神色落寞,眼神哀怨。穆妮叹了口气。

“卡拓,下次我会和陛下说的,你不用再守在这里。”穆妮说道。

卡拓闻言一喜,双眼冒光的看向穆妮。随后才发现有些不妥。

“殿……殿下……不是……我不是……”卡拓神色有些尴尬。穆妮朝他安慰地笑了笑,径直往帐篷内走去。

她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担心图特,这只是场小动乱。并且只是群乌合之众,只是仗着人多而已。想要对抗图特的底比斯军团,只是以卵击石而已。这场战争应该很快就会结束。穆妮心中安定,弯了弯嘴角。

现在正是日落十分,这么好的景致实在不该待在帐篷内。穆妮想着又重新走出帐篷。沙漠中一片昏黄,漫天漫地都是一个颜色。往远处看去,竟一时找不到地平线。见穆妮出去,卡拓没有阻止,只是低头跟在身后两米远处。

正前方生长着几株高大的棕榈树,那一抹绿色在漫天黄沙中显得格外显眼。茫茫沙漠,这几株棕榈树下是唯一的歇脚处。不知是谁遗落下的骆驼,正跪坐在棕榈树下。是双峰骆驼,在颈峰间披挂着一条华丽的红色坐垫。再往前就是法雍绿洲了,应该是哪个商人遗落下来的吧。

突然穆妮觉得身后有些安静,安静得有些怪异。疑惑地转身看去——

顿时,穆妮的嘴巴呈O形,瞳孔剧烈收缩着。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他怎么能出现在这里?他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奈格!”穆妮惊惧地叫道。看了看四周,竟没有一个人影。卡拓呢?!

奈格穿着一身闲散的亚麻短衣。含笑看着前方的穆妮,没有下一步动作。

“卡拓呢?”穆妮退后了一步问道。

“死不了。”奈格看了穆妮一眼淡淡说道。“不必害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这是图特摩斯的地盘,我带不走你。”穆妮一愣,虽然他说的没错。但她还是警惕点好。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次法雍绿洲的动乱果然是你。”穆妮冷眼看着他。

奈格闻言笑了笑,表情儒雅。一点都不像是这场动乱的始作俑者。

“不,这场战争是利比亚人挑起的。我的商队只是凑巧来到法雍绿洲而已。”奈格垂睫笑道。“你应该知道,利比亚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穆妮皱了皱眉,听奈格的语气……难道他不是利比亚人?

“你需要的不也是这个契机?这么说利比亚人还真是了解你。”穆妮想套他话。

奈格抬眼定定地看着穆妮,眼神忽而变得犀利。穆妮心中一凛,下意识挺直了脊梁。

“穆妮,你很聪明。不过……我确实与利比亚人没有关系。否则我此时还怎能站在你面前?”奈格看着穆妮笑了笑。“图特摩斯的底比斯军团确实不能小觑,幸而我没有轻举妄动。”奈格这番话像是自言自语,眼神落在穆妮身上飘忽不定。

“你是图特摩斯的什么人?”奈格突然扬声说道。穆妮愣住了,有点接受不了奈格跳跃式的思维。愣了良久才有反应。

“与你没关系。”穆妮冷声说道。奈格不在意地勾了勾嘴角,眼神清明,表情却有些自嘲。自己真是多此一问。图特摩斯的种种举动早已表明她的身份。

穆妮见奈格勾着嘴角没有下一步动作。不禁朝周围看了看,仍是没有一个人影。穆妮咬了咬嘴唇,看着奈格不语。

“图特摩斯的大军马上就会告捷。”奈格敛容说道。不等穆妮反应转身就走。

……

穆妮回到帐篷时,一切都没有变化。帐篷外仍是守着士兵,丝毫没有什么异变。奈格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悄无声息的……对了!卡拓呢!穆妮浑身一个激灵,转头四处看着!

“你们有没有看见卡拓?”穆妮拉住旁边的一位士兵说道。那士兵一愣,随后俯身说道。“殿下,卡拓队长……不是和您在一起么?”

穆妮傻了,一时间没有了想法。

“殿下,陛下的大军告捷。让我接您前去。”正当穆妮石化时,从远处赶来了一位乘着快马的士兵。

穆妮心中一宽,战事结束了。

“陛下没事吧?”穆妮问道。

“回殿下。陛下安好。”那士兵低头说道。

穆妮颔首。但心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卡拓。离开前对之前被她拽着问话的那名士兵轻声吩咐去周围找一下卡拓。

……

法雍绿洲的动乱已平。但是战争遗留下的痕迹却令人心悸,即使是这样一场小小的动乱,也是死伤无数。前方一片白花花的篷顶,看来军队已经扎起了帐篷。

穆妮由士兵带领来到了图特摩斯的帐篷外。刚想进去,却从里面传来了图特摩斯的怒吼声。

“该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竟敢……”穆妮的脚步一滞,听声音图特似乎气得不轻。

“孟斯呢!这几天他在干什么!”图特摩斯的怒吼已经转为咆哮。

“回……回陛下……属下……属下不知。这一切都是……都是王后安……安排的。”下属已经被图特摩斯的怒气吓得口齿不清了。

“米坦尼公主……涅弗鲁利……很好。”图特摩斯怒极反笑,声音中杀气冲天。

“传令下去。全军马上启程回底比斯。”图特摩斯沉声吩咐。

“可是陛下……卡西要塞……”

“喷……”还没有等那位下属说完,图特摩斯就一把拿起桌上的一叠纸莎草向他砸去。

“卡西要塞已来捷报。你,马上给我传令下去!马上!”图特摩斯咬牙隐忍着怒火。

那位下属行礼后匆忙告退,出去时看到僵立在一旁的穆妮。一愣,也没有多想。叫了声殿下就快步离开了。

图特摩斯听到了,拳头不禁紧握。迟疑着朝外看去。

“穆妮?你在外面么?”

奈芙拉公主(一)

法雍绿洲的动乱已经平定。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卡西要塞与底比斯王宫传来了两封纸莎草书。前者是捷报,图特摩斯料得没错,法雍绿洲的动乱一平,驻扎在卡西要塞的利比亚军就马上撤退了。图特摩斯却没有深究利比亚,而是马上率领半数以上的大军返程。原因是第二封莎纸草书。

底比斯王宫出了不大不小的变动,在其他旁国看来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图特摩斯却是怒不可遏。王后涅弗鲁利擅自与米坦尼使臣达成协议,应允米坦尼的公主出嫁来到埃及。图特摩斯离开王宫的这段时间,米坦尼公主已经来到了埃及。

对于米坦尼示好的这个举措,埃及的王庭本并没有过多的异议。况且还是王后亲自应允的。可是孟斯知道图特摩斯的性格,他出声极力反对。却始终不敌元老院的诸多老臣。所以米坦尼公主出嫁埃及的事就成了定局。

图特摩斯带着半数以上的军队正赶回底比斯。另外一半军队看押着动乱军留守在法雍绿洲。一路上士兵都尽量快速前进,陛下的脸色他们根本不敢看。只顾着埋头行军。如果不是因为殿下在陛下身边,他们真不敢想象陛下会如何雷霆震怒,从而拿他们开刀……

大军前方,穆妮骑着马匹跟随在图特摩斯身侧。

“哎……士兵们都快受不了了。停下休息一会儿吧?”穆妮看着身后的士兵精疲力竭,忍不住对图特摩斯说道。图特摩斯头也没抬,双腿夹紧了马腹,继续策马前进。

穆妮见状气结。立马口不择言道。

“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见你的米坦尼娇妻去?”穆妮冲着图特摩斯的背影吼道。可刚吼完她就后悔了?自己这是说什么呢?她知道图特摩斯这么着急回去是为了阻止这件事,这么做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

“呃……图特……”图特摩斯的背影一僵,双眼冒火地看向穆妮。自己这么做难道她不明白……这样的话她居然这么脱口而出!

“吁!”图特摩斯勒住缰绳,粗鲁地强行马匹转身。“你说什么?”图特摩斯咬牙切齿地吼道。

正在行军的埃及士兵吓了一跳,刚才好像听到了陛下的咆哮声了……抬头看去,正巧看见图特摩斯瞪视着穆妮。士兵们浑身一抖,马上低头。他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图特……”穆妮自知失言,咬着下唇看向图特摩斯。“图特我不是这个意思。”穆妮翻身下马走向图特摩斯。

“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因为我。但是,这么快的行军速度士兵们受不了的。”穆妮站在图特摩斯的马下,抬头看着他。

图特摩斯皱眉看着穆妮,看她笑得一脸无害。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在意的是这件事?难道她不会为自己考虑?还是她根本不想……一时间,图特摩斯的神色有些复杂。

穆妮看着图特摩斯的表情,心思一颤,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图特。王后的位置真的不适合我,我也不想要。”果然,图特摩斯听见穆妮这么说脸色马上黑了下来。“王后那只是一个虚称而已。不做你的王后,我还是你的妻。我说过,不管何时何地,都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穆妮仰头看着图特摩斯说道。

图特摩斯看着正仰头看着他的穆妮,叹了口气,随后翻身下马。

“为什么总是不为自己考虑一下?我的身份给不了你唯一,王后即使是个虚称……”图特摩斯黯然说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穆妮出声打断了。

“那么……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唯一的妻子呢?”穆妮抿嘴问道。图特摩斯没有料到穆妮会这么问,有些怔忡,但随后就坚定地点了点头。

穆妮见状朝他笑着。不知是不是阳光的照射,图特摩斯只感觉穆妮的笑容十分耀眼。竟有些刺痛他的眼睛。图特摩斯伸手搂住穆妮,眼底有释然、疼惜……他知道,她是真的为他放弃了最后的倔强。

穆妮趴在图特摩斯肩头不语。是的,自己是真的释怀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之前凯莉对她说过,图特有两名侧妃。皆是朝中元老的女儿,纳娶她们的原因也很明显,纯粹是为了平衡朝中两方的争斗。纳妃已有两年,图特摩斯却始终没有踏进过她们的宫殿。五年中,始终是守着对穆妮绝望的感情。

自听凯莉说完后的那一刻她就释然了。图特有他的无奈,他的身份确实给不了她唯一。但是于他而言,自己早以是无可取代。这样,就够了。

……

此时底比斯的集市明显比往常热闹。原因很简单,米坦尼的公主出嫁来到了埃及。现在集市上讨论最多的就是这件事。底比斯的民众并不了解什么政治原因。但是米坦尼这一示好的举措,他们却看得懂。这只能说明埃及越来越强大,怎么能不兴奋?

而此刻的埃及王宫却一片死气沉沉。刚接到消息,陛下已平定了叛乱,还没来得及处理后续事项就匆匆赶回。是等不及来见米坦尼公主?凭陛下的性格当然不可能。那是为了什么?一时间,曾极力赞同米坦尼公主嫁入埃及的元老院老臣都是惶惶不可终日。最明白的恐怕就是孟斯与涅弗鲁利。只是前者整日叹气,而后者却异常平静。

“公主。以后这就是你的寝宫。”涅弗鲁利皮笑肉不笑地朝米坦尼公主说道。一旁的米坦尼公主冷漠的应了一声,随后就抬起了头。

米坦尼公主,赫然就是许久未见的奈芙拉。

涅弗鲁利冷眼看着奈芙拉。可怜她贵为米坦尼的公主,也只是政治牺牲品。嫁入埃及,作为图特摩斯的妃子又如何?天知道图特摩斯为了穆尔妮莉会怎么对她。

“陛下听闻你到埃及,已在赶来。”涅弗鲁利冷笑着说道。撂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奈芙拉面无表情的看着涅弗鲁利的背影。心中嘲笑道,就算穆尔妮莉已死。凭埃及法老对她的宠爱,想也不用想会把自己置于何地。

穆妮王后,大概你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居然会嫁入埃及,成为图特摩斯的侧妃吧?毕竟,曾今她对雅慕内奇的感情,是那样无怨无悔。

两日以后。图特摩斯的大军到达底比斯。在底比斯没有做片刻逗留就进了王宫。出乎宫中人的意料,图特摩斯没有去见米坦尼的奈芙拉公主。而是脸色铁青地直奔涅弗鲁利王后的宫殿。

奈芙拉公主(二)

“公主。你就不去看看么?”凯莉摇晃着正躺在软榻上的穆妮。表情是典型的恨铁不成钢。穆妮含笑瞥了她一眼,啧啧,这小妮子的性格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沉不住气。

“没事的。陛下自会定夺。我去干嘛?”穆妮撇了撇嘴。

“哎呀,公主……”凯莉眉头紧皱。米坦尼公主嫁给陛下,怎么公主没有一点该有的反应呢?

穆妮笑着瞟了她一眼,不语。图特一回来就气势汹汹地冲向涅弗鲁利的宫殿,看那架势,人人要都为涅弗鲁利捏把汗。不过……穆妮冷笑。涅弗鲁利一定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了。就算是死,怕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她是恨透了自己与图特了。宁愿死也要最后一搏。

“对了!凯莉!”穆妮突然心思一闪,扬声问凯莉。“米坦尼公主现在在哪儿?”凯莉一愣,随即笑道。以为终于说动了穆妮。刚要开口回答,穆妮就性急地再次问道。

“那米坦尼公主,是不是叫奈芙拉?”穆妮皱眉问道。上次在宴会厅,无意中听到米坦尼使臣提到过奈芙拉的名字。

“啊,好像是叫奈什么拉的。”凯莉低头想了想说道。公主干嘛问这个?

“凯莉。我们去米坦尼公主的宫殿。”当下穆妮就站了起来。

奈芙拉,她怎么会嫁来埃及?米坦尼王室难道没有其他的公主了?按穆妮的想法,米坦尼老王再怎么选也选不到奈芙拉。奈芙拉可是他最爱的女儿啊。是米坦尼宫廷出了什么事么?

思忖着来到了奈芙拉暂住的宫殿里。并没有侍女在宫殿外守着。穆妮也没有让凯莉通报,径自走了进去。宫殿内空旷得连凯莉也感到惊讶,只有床榻与桌椅。其余一概全无。奈芙拉的侍女也才一位,此时正侍候在一旁。

听见殿门口有人进来,奈芙拉的侍女忙匆匆转身。看清门口的来人后,那侍女愣住了,心想这时会有谁来拜访?埃及法老的妃子吗?

“公主。有人来访。”侍女转头对奈芙拉说道。

奈芙拉闻言朝门口看去,待看清来人后。马上惊呆了……那是……穆妮王后!怎么会是穆妮王后?怎么可能是穆妮王后?奈芙拉张嘴看着穆妮,久久没有缓过神儿来。一旁的凯莉皱眉看着眼前的这位米坦尼公主,她怎么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公主?

“奈芙拉,好久不见。”穆妮率先开口。听了穆妮的开场白后,凯莉与奈芙拉的侍女马上惊呆了,难道她们认识对方?

“尼拉,你先下去。”回过神来的奈芙拉朝她的侍女轻声吩咐道。尼拉一愣,小心翼翼地看了穆妮一眼,随后行礼告退。一旁的穆妮也朝凯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也下去。

原本就空旷的宫殿,现在就只剩穆妮与奈芙拉,显然更加冷寂。

“穆妮王后,我没有想到你还活着。”奈芙拉毫不掩饰地看着穆妮。在那场对抗米坦尼的战役中,她明明已经……

穆妮看着奈芙拉。嘴角含着一丝微笑。她还是没有变,虽然看起来神色抑郁,没有以前的灵动。但是爽直的个性还是没有变。

“叫我穆妮吧。我已经不是王后了。”穆妮朝她莞尔一笑。“我离开了五年,前段时间才回来。”穆妮避重就轻地说道。

“是这样……”奈芙拉知道其中的过程必定不简单,但她没有问,也没有心思去问。她现在只想穆妮能够帮她一件事。

“穆妮!”奈芙拉突然跑过去一把捏住穆妮的手。“穆妮,你帮帮我好不好?帮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嫁入埃及,也不想回米坦尼……求你帮我逃离……”奈芙拉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眼泪纷纷往穆妮的手上滴落。

穆妮看着奈芙拉这个样子,心里多少有些不忍。曾今这么天真灵动的女子,如今也已被命运折磨得憔悴不堪。五年中……发生了很多事吧。

“奈芙拉。告诉我,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穆妮微一用力扶起了奈芙拉,往一旁的软榻上走去。

奈芙拉擦了擦脸颊,朝穆妮看去。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自雅慕内奇死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想起雅慕内奇,奈芙拉心里又开始抽痛。他死了,利用完她后就死了。她的委屈与愤恨……无处宣泄。

“你现在一定很幸福吧?”奈芙拉答非所问。她看着穆妮幽幽说道,埃及的法老为了她五年没有进入任何女人的寝宫,这在埃及与米坦尼,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作为一个帝王,这多不易?

穆妮一愣,没想到她会提这些。看着她凄迷的神色,知道他是想起了雅慕内奇,故而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那场血战后,雅慕内奇死了。十万大军当然也全部覆灭。米坦尼老王知道其中的猫腻后,在议事厅中当场气得晕厥。之后再也没有醒来。”米坦尼老王,他的父王,她却直到他死也没有叫他一声父王。奈芙拉嘴边浮起一个苦涩的微笑。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听奈芙拉这么说出来,穆妮心里还是难免震惊。

“现任的米坦尼王,我名义上的哥哥。却一直把我当做眼中钉,认为是我害死了米坦尼老王,害米坦尼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哼哼,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奈芙拉冷笑道。“我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和亲公主,嫁来埃及,与埃及示好。所以米坦尼王,几乎毫不迟疑地把我送来了埃及。可他不知道,这么做只会惹毛埃及法老。”说道这里,奈芙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穆妮。

“穆妮,请你帮帮我。帮我离开这里。”原本神情木然的奈芙拉说到这里有些激动和悲愤。穆妮心中微微惊叹着,她知道,奈芙拉心里还抱有着希望。在经历这么多磨难后,她内心竟还有希望存在,穆妮不禁有些佩服她的坚强。

“离开这里,你能去哪儿呢?”穆妮轻声问道。

“除了埃及与米坦尼,我哪里不能去呢?”奈芙拉抬头毫不迟疑地说道。

穆妮笑着看了她一眼,聪明的女子。这样自己才可以放心帮她。

“我会帮你。不过这些天你一定待在宫殿里,不……”

“公主!!”穆妮话还没说完,就被凯莉惊慌的叫声打断了。穆妮皱眉朝外看去,只见凯莉踉跄着朝她跑来。

“公主,公主……方才有人说……有人说陛下、陛下要亲手送王后与王子殿下去见阿努比斯神……王后宫殿的缇妮见情况已控制不住了,让我来找您过去……”凯莉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穆妮就马上起身狂奔了出去。

王后殁

穆妮一路狂奔来到了涅弗鲁利的宫殿。气喘吁吁地看着门外跪了一地的侍女,她们个个脸色苍白,如临大敌。孟斯心急如焚地站在其中,进退不得。听见了脚步声,孟斯连忙转身,看到是穆妮,马上吁了口气。

“殿下……您……”孟斯快步走了过来,迟疑着开口。

“带上来!”

还没待穆妮开口,就从殿内传来了图特摩斯的咆哮声。期间还夹杂着涅弗鲁利的哭叫声。

穆妮皱了皱眉,涅弗鲁利对任何事都已经绝望了。什么事还能令她这么失态?

“天哪。”突然穆妮惊叫了一声。之前凯莉说……图特要亲自送涅弗鲁利与王子殿下去见阿努比斯神……王子殿下……王子……殿下……

图特的长子。与涅弗鲁利的孩子。穆妮心头一哽,脚步迟疑了下来。就算已经是释怀了,她也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母后母后——”正当穆妮迟疑时,里面突然传出了小男孩的哭叫声。穆妮握紧了拳头,不能拖了,随即深呼了口气,挺直了背脊快步走了进去。

刚踏进殿门,穆妮就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涅弗鲁利跌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的年龄比帝妮稍大些。此刻他正蜷缩在涅弗鲁利怀里哭泣着,眼睛恐惧地盯着正站在前方的图特摩斯。

“拉——下——去!”图特摩斯咬牙切齿地说道。茶色的双眸已有些赤红,显然已是到了爆发的边缘。

“图特摩斯!他是你的儿子!!”涅弗鲁利失声叫道。

“住口!”图特摩斯厉声打断了涅弗鲁利的话。“卡拓,愣着干什么?”图特摩斯转头对一旁的卡拓说道,卡拓闻言想上去拉开涅弗鲁利与她怀中的男孩,可无奈涅弗鲁利拼尽了全力阻止。

正僵持着,涅弗鲁利突然看到了僵立在门口的穆妮。已经陷入疯狂的她像是猛兽般站立起来,随后朝穆妮扑去。

“你!穆尔妮莉!都是你!你想害死我的孩子!你的女儿可以受尽宠爱,为什么我的孩子就连命都保不住!!”涅弗鲁利双眼赤红,头发散乱地披散在肩头。想也不想地就挥了穆妮一巴掌。随即不断捏着穆妮的肩膀摇晃着。穆妮被她一连串的动作搞懵了,一时竟来不及挣扎反抗。

“涅弗鲁利!!”图特摩斯暴喝出声,上前一把甩开了正疯狂扑在穆妮身上的涅弗鲁利。涅弗鲁利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穆妮,过来。”图特摩斯随即一把把穆妮拉到身边,皱着眉轻抚上她的脸颊。上面赫然印着五个指印。

“哎哟。”穆妮痛得低叫了一声。这涅弗鲁利也太狠了,她哪儿来那么大力气?穆妮摸了摸左脸颊,肯定肿了。

守在外面的一干侍女以及孟斯,个个都有冒冷汗的迹象。光是听声音就知道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孟斯迟疑着是不是该进去把涅弗鲁利王后先带出来,原本还指望穆妮殿下来后能控制住陛下的怒气,可不想涅弗鲁利居然会傻到去伤害穆妮殿下。这下谁也别想劝住陛下了。

“卡拓,孟斯。”果然,图特摩斯开口说道。声音比先前还要冷厉。孟斯闻言马上快步走了进去。

“架住她。”图特摩斯对着孟斯指了指正跌坐在地上的涅弗鲁利。随后看了卡拓一眼,卡拓马上会意。上前去抱起坐在地上的男孩。男孩显然已经被吓傻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卡拓。一双大眼睛显得很无助,仔细看,他的眼眸与图特摩斯一样,也是淡淡的茶色。

“等一下。”穆妮心一软,下意识开口阻止。声音隐约有些暗哑。“你想把他怎么样?”穆妮转身对图特摩斯轻声说道。“他是……你的儿子。”语气有些控制不住,已能听出压抑着的哽咽声。

话音刚落,殿内马上安静了下来。卡拓抱着男孩低头跪在一旁,而孟斯架着涅弗鲁利也是在一旁低着头。原本混乱的宫殿一下子分外安静,安静得诡异,安静得令人感到压抑。

“拉下去。”良久,图特摩斯淡淡开口。没等穆妮再次开口阻止,他就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随即对着一旁的涅弗鲁利轻声说道。“原本他可以没事,可是你,为什么要再三挑战我的底线?把他送出宫外,是我最后的退步。”说完图特摩斯朝孟斯毅然挥了挥手。随即孟斯就抱着男孩离开了。

穆妮死命咬着下唇。历史上曾记载过……图特摩斯三世的长子早夭……早夭……原来早夭就是这样……她能阻住吗?她……该阻止吗?穆妮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神情有些恍惚。图特摩斯没有开口,只是紧紧扶住了她。

“哈……哈哈哈……”一直跌坐在地上的涅弗鲁利突然癫狂地笑了出来。她边笑边流着泪,看着穆妮与图特摩斯的眼神中已没有了恨……只有一片死灰,绝望般的死灰。她看着眼前的图特摩斯,他紧紧护着穆尔妮莉……看着自己的眼神却一片冷然。不带丝毫感情。

“孟斯,你放手。先退下。”没有任何预告地,涅弗鲁利忽而止住了癫狂的笑声,起身平静地对孟斯说道。孟斯一愣,迟疑着看向图特摩斯。见图特摩斯没有异议,忙退了下去。

“陛下。让我与穆尔妮莉单独谈谈。可以吗?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涅弗鲁利整理了一下衣裙,对图特摩斯说道。

还没等图特摩斯开口,他身旁的穆妮就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先出去。图特摩斯低头看向穆妮,只见她定定地看着前方的涅弗鲁利,丝毫不理会他的眼神。图特摩斯叹了口气,命孟斯守在殿外。

“我输了,输得很彻底。”图特摩斯一出去,涅弗鲁利就开口说道。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只是语气像一口死井般,没有一丝波澜。“穆尔妮莉,我真的很恨你。真的恨不得你死。为什么……对图特摩斯的爱,我并不输于你。”

穆妮看着涅弗鲁利,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突然,涅弗鲁利莞尔一笑。轻柔地看着前方,眼神却虚无。

“我与图特摩斯从小一起长大。做他的王后……这个思想与我的生命一起存活着。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王后不是我。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图特摩斯会被你吸引?任何事,只要与你搭上边,我就总会输得一败涂地。”涅弗鲁利轻声说道。

“你知道吗……当初你是如何登上王后的位置的,这你知道吗?”涅弗鲁利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当然,你怎么会知道?他这么在乎你,怎么可能会告诉你真相?他宁愿自己被你误解也不会告诉你……哈……”

穆妮听到这里心跳蓦然被打乱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仍是一脸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涅弗鲁利。

“当初要立你为王后,你不会真以为元老院的元老都同意了吧?试想一下,一个来自不明国家的女子怎么能当上埃及的王后?但图特摩斯却不管不顾,他执意要立你为后。”说道这里,涅弗鲁利抬头看向穆妮。“元老院的元老没有办法,做出了最后的让步。立你为王后,纳我为侧妃。”涅弗鲁利抿嘴说道。平静地看着穆妮开始不断闪烁的眼神。

“元老们当然也不是傻子。他们当然明白我只会成为一个摆设。所以一定要帮我把侧妃的位置坐稳。不然,别说你的后位,就连他的政治根基都会不稳。”涅弗鲁利淡淡地说道。

穆妮僵立在一旁,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在捶打。疼得几乎要弓起背来。坐稳侧妃的位置……不外乎就是让她有他的子嗣……

“如果单单是因为他自己,他是绝对不会纳我为妃的。可是……他想立你为后,他想你与他一起成为埃及人民的神,一起被所有埃及民众传诵千年。一起……成为历史上的千古。”涅弗鲁利说道这里,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我输了,并不是输于你。而是输给了图特摩斯对你执着的爱。”涅弗鲁利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看着穆妮。

穆妮看着涅弗鲁利,神色有些凄迷。是啊,她并没有输给自己。如果没有她,她会是一个铁腕王后,会协助图特,会为图特治理好后宫。他们会相敬如宾,他们会成为历史上的佳话。

终究是她……扰乱了这一切。(奇*书*网.整*理*提*供)

“千年后,出现在神庙上的雕刻……上面的王后始终是你,图特的王后始终会是你的……你会拥有与图特的千古。而我,会消失在历史的洪流里。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穆妮喃喃自语道。眼前的涅弗鲁利并没有听清穆妮的话,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出声询问。

“穆尔妮莉。我马上就要死了。告诉你这一切,只是为了保留我的最后一丝尊严。”涅弗鲁利昂首说道。不等穆妮开口,她就毅然往内殿走去,丝毫没有犹豫。

穆妮看着她的背影,缓缓转身,离开。阻止不了,那么就让她来弥补。即使拥有不了与图特的千古,她也要拼尽全力,守在他身边。一生。

迎着烈日,穆妮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是释然,是坚定,是不悔。

翌日,王宫中传来了意料中的噩耗。王后涅弗鲁利自缢在殿中。埃及王后殁。

新的开始

傍晚。

此时的王宫没有了白天的炙热,气温骤然下降。晚风习习吹来,显得异常静谧。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射在宫殿两旁的棕榈树上,远看去形成了两道巨大的阴影。

王宫显得一片寂静,似乎此刻根本没有人在宫中走动。自从昨日王后逝世后,宫中就仿佛被笼罩着一层诡异的薄纱。虽然说是病逝,但是怎么看都觉得不像,陛下回来前她还好好的。一时间,猜测四起,但宫中的侍从都十分了解图特摩斯的性格,故而种种推断也只能放在心里而已。

穆妮待在寝宫中已有一天了。什么也没有干,只是发着呆。涅弗鲁利死了,意料中的结果。从她走出涅弗鲁利宫殿的那一刹那起,她就明白了……无可挽回,也无法阻止。只是,心里还是有点感伤。自从她来到这古老的年代,涅弗鲁利就一直是她的心结,纠葛多年,如今却走得异常快……

不管怎么说,她的死,与自己搭上了大半关系。

“殿下——”殿内静悄悄的,凯莉突兀的叫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了?”穆妮眉头微皱,看向站在宫殿门口的身影。

“殿下,帝妮公主她不愿意进来。”凯莉迟疑着看了一眼身后,对穆妮说道。

穆妮一愣,帝妮?女儿回来了?早上图特派人把她接回来了,只是磨蹭到现在才回来,这会儿是怎么了?不愿意进来?穆妮闻言马上起身出去,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女儿了。

待穆妮一出去就看见一副诡异的画面,凯莉低头劝着一旁的帝妮。而帝妮抿着小嘴巴,双手紧紧抓着石栏,就是不肯往前移动步子。穆妮叹了口气,看来这套把戏是这小妮子惯用的伎俩。

“嗯哼……帝妮。”穆妮略微咳嗽了一声,看向女儿。

帝妮听见了穆妮的声音,抓着石栏的小手一松。原本紧皱着的眉毛也向上挑了起来。就在穆妮以为女儿要扑到自己怀中的时候,却不料帝妮却很有个性地一甩头。

“哼!”稚气的嗓音,赌气的语调。穆妮一愣。

“帝妮。过来啊,母后抱。”穆妮走了过去,双臂微一用力就把一旁的帝妮抱了起来。

出乎意料地,帝妮没有挣扎,只是埋头在穆妮的脖项间。一闻到女儿充满奶香气的身子,穆妮就感到万分愧疚,自己为了陪图特,却总是忽略了女儿。自己从小就没有在她身边,该是要好好陪她的。穆妮叹了口气,抱着女儿走进宫殿。

“母后不喜欢帝妮对不对?”突然,帝妮冒出了一句话,稚嫩的嗓音有些委屈与低落。

“帝妮为什么这么说?”穆妮扬眉问道。

“母后把帝妮送出宫。母后不想看到帝妮。”帝妮乌黑的眸子紧紧看着穆妮,委屈地抿着嘴巴。

穆妮心中一叹。骤然明白自己与图特的这一举措真的令女儿伤心了。

“帝妮是不是怪母后没有陪你?”穆妮低头问道。果然,帝妮听后马上转过了头,不再理穆妮。穆妮苦笑,女儿果然是怪自己了。

“帝妮乖。母后陪着父王出征,没顾及到帝妮,帝妮生气了?”穆妮低头哄到。

帝妮闻言微愣了愣,随后就看向穆妮。

“父王说过,战争是男人的事。女人最好不要掺和。”帝妮看着穆妮,一本正经地说道。

顿时,穆妮的额头上冒出了三条黑线。图特摩斯……他到底给女儿灌输了什么思想?帝妮迟早被他调教成一个封建小老太太。

“父王他为了保护帝妮才那么说。呐,可是母后必须陪着你父王。夫妻,就必须同去同归。”开始穆妮只是哄哄帝妮而已,不料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仿佛是自言自语。一旁的帝妮听得似懂非懂,却只是认真地看着穆妮,双手搂着穆妮的脖子。

图特摩斯原本前进的脚步,在看到这一幕后停滞了下来。只见穆妮低着头,而女儿环着她的脖子。之前的话图特摩斯没有听清楚,而最后一句却有意无意地进了他的耳朵。

夫妻,就必须同去同归。

图特摩斯弯起了嘴角,心中一暖。原来在穆妮心中,就是这样诠释着他与她的感情。图特摩斯心中一动,自己万不能再负她。想着就抬步走上前去。

熟不知,在多年后回忆起这一刻。仍是会惋惜,他……终是没有守住承诺。惋惜……却再没有悔恨。

穆妮听到了脚步声后忙转头看去,只见图特摩斯正朝她们走来。忙朝他笑了笑,想把帝妮抱起来。却不料,帝妮双眼冒光地看向图特摩斯。不等穆妮反应,她就窜到了图特摩斯面前,随后伸起双臂一把勾住了图特摩斯的脖子。

“父王——”帝妮朝图特摩斯撒娇。

一旁的穆妮早已石化。这小妮子……自己怎么哄都没用,可是看到图特她居然这么买账。果然,女儿和父亲比较亲。千古不变的真理。图特摩斯笑吟吟地看着怀中撒娇的女儿,挑眉看了满脸郁闷的穆妮一眼,那眼神摆明就是挑衅。

穆妮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看向帝妮。

“帝妮,母后抱你好不好?”这表情绝对像是在哄骗。

帝妮显然是想他父王了,头一扭就趴在图特摩斯肩上。死活不肯理穆妮。穆妮只感觉眼前一黑,白了一眼正憋笑的图特摩斯,径自朝宫殿里面进去了。

“帝妮,看,母后生气了。怎么办呢?”图特摩斯故作惊恐地对帝妮说道。仔细听,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笑意。在他怀里的帝妮眨了眨眼睛,看着穆妮的背影。显然感到很无措。

当晚,帝妮死活赖在图特摩斯的寝宫里不肯离开。穆妮抱着女儿乐得慌。而不管图特摩斯怎么哄骗帝妮,她就是抓着穆妮与他的衣襟不放。图特摩斯没有办法,只能在帝妮睡后才让凯莉把她抱回自己的寝宫。

被帝妮闹腾了一晚,穆妮已是很累了。但她看了一眼图特摩斯,他肯定有事要与自己说。不然不会这么费力想把女儿抱走。

“图特?”穆妮眯了眯眼,不行了,真的快睡了。

“穆妮,过几天。我要出征了。”图特摩斯扶着穆妮的手臂说道。

“嗯?”正迷迷糊糊的穆妮马上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出征?图特又要出征?“去哪里?”穆妮问道。

“这次的法雍绿洲动乱,与图尼普有关。”图特摩斯缓缓说道。穆妮一愣。图尼普?图尼普与法雍绿洲中间可是相隔了挺长一段距离的。能有什么动作?

“这次的法雍绿洲动乱,有人提供给了利比亚军队一个重要的契机。而那人似乎并不想隐藏自己的身份。”图特摩斯看着穆妮说道。

穆妮心中一紧,图特的意思说是说,提供给利比亚军队契机的人,是图尼普人?那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让图特找到他?之后让图特带领军队去攻打他?

“图特,会不会是骗局?诱敌深入……然后……”穆妮皱眉说道。

“不会。”图特摩斯肯定地说道。“图尼普现在内忧外患,不可能再来招惹埃及。这次图尼普暗地里的所作所为,我相信图尼普王是不知道的。”穆妮听着图特摩斯的叙述,突然心里有些不安。她在心里闪现出一个人,奈格。

“图特,你是不是知道了这次引起动乱的人?”穆妮低声问道。图特摩斯看了一眼穆妮,勾了勾嘴角道。

“是图尼普王室。”

一旁的穆妮听后倒吸一口凉气,图尼普王室?

奈格会是图尼普的王室吗?难道这次的动乱真的与奈格脱不了干系?想想那天在绿洲自己与他的谈话,穆妮心中一颤。肯定就是奈格没错了。奈格居然会是图尼普人?他这么做有什么意思?这不是摆明了让图尼普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况且他自己还是图尼普的王室。

看穆妮低头沉思的样子,图特摩斯伸手环住了她。

“图尼普的内乱存在不止一天两天了。这次图尼普王室做得最失策的一件事就是,不该把我埃及牵扯进来。”穆妮闻言一惊。

“图特,你是说。你会当做不知道图尼普王室的这些小动作,从而一举歼灭图尼普?”穆妮问道。

“聪明。”图特摩斯低声笑道。

穆妮看着图特摩斯,心下微微惊叹。图特的野心,真的不小。以后的征途,恐怕还有不少周边国家会被图特征服。他的野心,促使了他一生的征战。

“图特,你有海运船队了?”突然穆妮惊叫出声。出征图尼普,得沿地中海东岸北上。没有船队是不可能的,看图特这么自信……他什么时候组织了自己的海运船队了?

“穆妮,你怎么知道的?你这么熟悉图尼普的地理位置?”图特摩斯实在是忍不住疑问。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的战役,她也总是一清二楚。

穆妮闻言一愣,看了一眼图特摩斯探究的眼神。随后笑笑低头说:“在我们那个国家,已经绘制出了整个埃及周边小国的地图。我这么了解也不足为奇。”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心中不是没有疑惑。但见她不想深谈下去,便也作罢。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对他坦白自己的一切。

“这次,你也跟我一起去吗?”图特摩斯说道。穆妮听后马上点了点头。

“我说过的,以后不管哪一场战役。都会与你在一起。”图特摩斯闻言一动,低头吻了吻穆妮扬起的额头。

“你就不怕帝妮又不理你?”随后图特摩斯抬头忍不住调笑道。说到这里穆妮就郁闷。图特到给女儿灌了什么迷汤?女儿居然这么买他的账?

想到这里就瞪了图特摩斯一眼。图特摩斯一愣,随即大笑。女儿和穆妮还真是一个性格。都是那么爱恨鲜明。

就这样吧。图特摩斯在心中叹息。就这样过一生,他也已满足。四处血腥的征战,有了她的陪伴。自己一定不会再感到孤寂。涅弗鲁利已死,他相信他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出征前的准备

图特摩斯决定突击图尼普。对图尼普王来说是突击。但相信对图尼普的某位王室来说,这是在他意料中的事情。不过他要是想坐收渔翁之利,那就错了。这次图尼普,势必要落入埃及手中了。到时候他就是亡了国的落魄贵族。

图特摩斯在两天后即将出征图尼普。图特摩斯对图尼普的野心已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建造好了自己的海运船队。这次法雍绿洲的动乱,恰巧给了他一个攻陷图尼普的契机。

“嘶……”穆妮看着前方整齐排着队列的船队,不由惊叹道。

即使是在三千五百年前,图特船队的规模也已不小了。不是一般小船队组成的,而是大型的海船。想来也是,能够在波涛汹涌的地中海前行,一般的小船只肯定是不行的。穆妮想到这里,不由上前仔细打量。

其中一艘最大的海船是仿照太阳神的船来建造的。有一个形状优美的龙骨,它从船尾的双桨之间翘起,然后尾部急剧弯曲。古时没有钉子,船的结构之间只能用纸莎草茎来捆绑。先把纸莎草茎晒干,然后捆扎起来,倒也十分牢固。只有法老的船队是用黎巴嫩雪松制造的,其余普通士兵的都只是一般的木质材料。

穆妮打量着前方的船队,除了感叹还是感叹。虽自己来自现代,但对这些一窍不通。唯一能提的意见只是一些细节问题。

“卡拓,陛下没有准备小型的船只吗?”穆妮朝一旁的卡拓问道。图特在议事厅,所以是由卡拓伴随着。

“小型船只?”卡拓疑惑地看了一眼穆妮。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皇家海船都有了,小型船只要来干什么用?

穆妮嘴角一僵,当然是用来以防万一啊。想也不用想图特灌输给士兵的是什么思想,只能必胜,没有万一。想当然耳就不会准备万一失手后的准备。地中海波涛汹涌,还有图尼普早已有人知道了这次图特的行动。不能不防。

“我说的是竹筏。万一船队遭袭沉没,还有竹筏可以用来应急。”穆妮说道。卡拓一听,顿时傻了。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是陛下根本不会允许这一情况出现。作为下属,当然也不能提出。

“现在做还来得及。”穆妮看来卡拓一眼。随即就准备出去了。

“殿……殿下。”卡拓马上追了上来。“属下不知如何制作竹筏。这些事项一向都是由孟斯大人与斯图特将军负责的。”

穆妮闻言身形一顿。差点忘了,就算是孟斯与斯图特也不会知道如何制作竹筏的。竹筏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呢。那既然这样,不如就由她自己来吧。在现代时,她也算一名江南女子,许多江南的旅游景点都有竹筏的。自己也问过大致的做法。

“那我来吧。”穆妮淡淡地开口。一旁的卡拓满脸怔忡,显然是不信。穆妮看了一眼满脸不相信的卡拓,耸了一下肩。不管是在什么时代,女子总是受到轻视。OK~那她就由事实行动证明吧。

不一会儿,宫中就传开了某位女子想要制造用来逃生的船只的消息。还扬言只要一天。因为图特摩斯还未对王宫公开穆妮的身份,因此大多人都不知道穆妮就是前王后。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见过她面的人也很少。只以为是图特摩斯在征战时带回的女子。一时间许多猜忌四起。

宫中大半人都是不信的,但见图特摩斯没有出言制止,便也作罢。心中想,陛下对此女子还真是言听计从,就这么任由她折腾。他们倒想看看这女人能制作出什么逃生用的船只。

“不用太多。劈成5~8根就可以了。”穆妮边对一旁的士兵说着,还不忘瞪了卡拓一眼。让他多嘴,本来是想在暗地里进行的。都怪这个男人多嘴,搞得现在宫中人尽皆知。

“殿,殿下。属下去准备材料的时候,不小心告诉了一位元老。”见穆妮瞪他,卡拓忙低头尴尬地解释道。

穆妮勾了勾嘴,没有再怪他,心道他也是不小心。只是好奇那位元老是谁?嘴巴大成这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消息传遍整个王宫。

“卡拓。你过来。”穆妮看着被劈成一根根的竹子,对卡拓招了招手。

“你看,竹子两端有细粗之分。”穆妮拿起一根竹子在卡拓眼前比划。卡拓忙凝神听。“粗的一端做筏头,细端做筏尾平铺水面。先用刀削去竹子的表皮。将粗的一端放在火上烤,之后将它稍稍弄弯,呈弧度,用来做筏头的。之后涂上防腐液,干燥后再涂上桐油。”穆妮说道这里只见卡拓的嘴巴越张越大,不由停顿了一下,让他慢慢消化。

“最后,在组搭时,先放好支架。在上面排好竹材,一人在上方固定竹材,一人在下方用纸莎草绑紧扎牢即可。好了,就这样。”说完穆妮朝卡拓挥了挥手。这么多士兵,应该很快就会做好。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只要牢固即可。

“啊……是。”卡拓愣了半响,才忙应声。随即转头匆匆吩咐下去。穆妮在一旁站着,准备监工。

……

傍晚,一排竹筏已经制作完工。再过一天,等把竹筏上的油料晒干就可以投入使用了。远看去竹筏排列整齐,十分小巧。穆妮扬唇微笑着打量自己一天的成果,没想到埃及的士兵效率这么高,质量也不差。

想起刚才卡拓崇拜的眼神,与一干元老张大的嘴巴她就觉得好笑。大概是元老院的元老闲着没事干,居然向图特提出了要来“欣赏”自己制造的逃生船筏。图特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答应了下来。之后一干人来到了制作现场,就只见一排已完工的竹筏。

顿时,一干老头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图特显然也是惊讶的,但没有其他人那么夸张。只是当他看到竹筏时眼睛却有冒光的嫌疑。看着他们的表情,躲在前方角落的穆妮只想叉腰狂笑。可惜当时她只是捂着嘴憋着。现在穆妮在宫中的身份很是尴尬,所以她选择避开一干元老,不然真想好好嘲讽一番他们看不起女子的想法。

“再过一天,也就是陛下出征的那日。这些竹筏就可以投入使用了。”穆妮朝卡拓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监工了一天,实在是累得腰酸背痛了。现在她只想马上去会周公。

一到寝宫,在凯莉惊讶的眼神中,穆妮吩咐马上要沐浴。身上的汗臭已经肆虐。凯莉来不及提问就去匆匆准备了。直到穆妮泡在温和的水中时,才吁了口气。真舒服。穆妮闭着眼睛感叹。

“公主公主,您干嘛去……”这时外面传来了凯莉的惊呼声。接着就看见殿门一个开合,小小的人影冲了进来。随后穆妮只觉得脖子一紧,紧接着就传来了帝妮杀猪般的嚎哭。

“呜……母后——!父王他又要把我送出宫外!母后——!”帝妮搂着穆妮的脖子使劲哭嚎。穆妮被女儿一系列的动作搞懵了,只能梗着脖子任由她抱着。

“帝妮,乖,先放手。先等母后把衣服穿好。好不好?”穆妮柔声哄着正哭得伤心的女儿。帝妮点了点头,松开了抱着穆妮的双手,打着嗝退到一旁。一旁的穆妮看着心疼,忙起身穿戴好,随即一把抱起帝妮。

图特与她又要出去了,宫中又只剩下女儿一人了。穆妮叹息道,不过涅弗鲁利已经死了,帝妮待在宫中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啊。

“母后要陪父王去出征,又只剩帝妮一人了。帝妮怪母后吗?”穆妮亲了亲女儿的额头问道。在穆妮怀中的帝妮,闻言止住了哭,抬头看着穆妮眨了眨眼睛。

“母后与父王是夫妻。就必须同去同归啊。这是母后说的。”帝妮奶声奶气地说道,这是上次穆妮告诉她的,虽然幼小的她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大致知道一些,穆妮闻言眼眶一红。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这次不会再把帝妮送出宫了,帝妮留在宫中等着父王与母后好不好?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穆妮轻声说道。帝妮闻言这才缓和了一直难过的心情,留在宫中等母后与父王……似乎并不是件坏事……关键是她不用再出宫了。

“那……那好吧。不过你们要快点回来噢。”帝妮终于妥协。看着穆妮点了点头。穆妮释然一笑,揉了揉女儿娇嫩的脸颊。

“父王骗人!”这时帝妮却突然大声说道。穆妮被吓了一跳。忙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父王呀?”

“父王说过,战争是男人的事。女人最好不要掺和。但还是把母后带走了。”帝妮抿着嘴巴说着。穆妮看着满脸控诉的女儿,心中暗想,为什么帝妮总是把图特这句话记得这么牢?

“嗯哼……”正当穆妮与帝妮母女二人大眼瞪小眼时。从外面传来了一声刻意的咳嗽声,怀中的帝妮往穆妮怀里缩了缩身子,显然她也听出了是图特摩斯的声音。

“父王……”帝妮怯怯地叫道。不等图特摩斯反应就从穆妮的腿上爬了起来,随后一溜烟跑了出去。

“哧……”看着女儿娇小的身体跑得飞快。穆妮看了图特摩斯一眼,嗤笑出声。

“笑什么?跟你倒是很像。”图特摩斯挑了挑眉。穆妮闻言笑嗔了图特摩斯一眼。

“逃生竹筏,真的很令我意外。”图特摩斯往穆妮身旁坐下,开口说道。穆妮笑了笑没说话,这在现代只是很平常的事,自己也不过就仗着比他多了点阅历而已。

“谢谢你,穆妮。”图特摩斯环住穆妮说道。“两天后就要出征了,谢谢你为我的准备。”船队到达图尼普时,沿岸肯定有些小城镇,到时大型的海船肯定排不上用场。那时乘坐穆妮制作的竹筏,是最好的上岸途径。

“那你答应我不要把帝妮送出宫了。”还没等图特摩斯说下一句,穆妮就马上出声道。图特摩斯环着穆妮的肩膀一僵。

“图特。”穆妮扯了扯图特摩斯的双臂。“你想,涅弗鲁利已经死了,宫中不会再有人对帝妮产生威胁了。你就不要再把她送出宫了。”穆妮说道。

一旁的图特摩斯闻言叹了口气,随即点了点头。自己也确实太紧张了,放眼宫中已没有人敢伤害到帝妮了。

“难道你做竹筏就是为了这个?”图特摩斯忍不住大声问道。

穆妮吓了一跳,忙使劲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不要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啊。我这不是看你感动,趁机提个要求嘛。”一时心急,穆妮就说了真话。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慌乱的神色,气愤她居然真敢说。一个低头,想也不想就吻上了她正极力为自己辩解的双唇。

出征图尼普

埃及这边已经率领了大军出击图尼普。皇家船队通体镀金,明晃晃地行驶在地中海沿岸。金黄色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穆妮站在甲板上远眺,海天一色,一片蔚蓝,看不见尽头。海风吹得她的衣袂翻飞,湛蓝的海水偶尔会激浪而起打湿她的裙摆。

地中海,被北面的欧洲大陆,南面的非洲大陆和东面的亚洲大陆包围着。地中海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海,历史比大西洋还要悠久。作为陆间海,地中海较为平静,加上沿岸的海岸线曲折,岛屿众多,因此拥有许多天然良好的港口。是沟通周边许多国家的要道。海上贸易十分繁盛,埃及,巴比伦,希腊的兴起都离不开它。

穆妮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都是一股海腥味。古代地中海,于她这个千年后的人来说,仿佛海水空气中都充满了历史的味道。

此时的图尼普王是布诺斯·尼拉二世。刚执政没多久,看他处理的一系列内政来看,这位年轻的图尼普王似乎并不太胜任图尼普王。上一任图尼普王留下了三位儿子,布诺斯·尼拉是最不出众的大皇子,如果不是嫡长子,相信王位必定是不属于他的。另外两位王子也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在暗地里都有动作。

“站了多长时间了?不累吗?”图特摩斯在身后好笑地看着穆妮。已经很长时间了,但她一动没动,就这么站着。

“哎呀,风景真是好啊真是好。”穆妮喃喃自语道。她似乎轻松过头了,把战争看做是旅游了。

“图特,还有多久才到毕步罗斯?”船队是在毕布罗斯登陆的。

“顺利的话,明天的这个时候就该到了。”图特摩斯走上前去说道。

“肯定顺利啊,你看——”穆妮说着指了指湛蓝的海水。“风平浪静,而且还是顺风。”图特摩斯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之前的陆地战争穆妮都可以留在后方的营地,可这次是在地中海,难道穆妮要跟着他一起上岸?

穆妮见图特摩斯不说话。转头去看他,只见他皱眉看着自己。不由一愣。

“怎么了?”穆妮问道。

“这次,难道你也要跟着我上岸?”图特摩斯迟疑着说道。

“那当然啊,难道你要我日日夜夜待在船上吗?”穆妮说得理所当然,但看到图特摩斯骤然皱起的眉头后马上明白了他是在担心什么。

“图特。”穆妮敛了笑容,转头过去扶正图特摩斯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

“图特摩斯,我不是你养在深宫中的女子。我经得起战争的洗礼,我希望陪你一起四处征战,你若只是一味的保护我,从而影响了你的霸业,那并不是我所希望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有所准备。”穆妮扬头说着。表情不再是以往的嬉笑。

图特摩斯定定地看着穆妮,突然一笑。环住了穆妮的腰。“跟着我,你迟早变成悍妇。”图特摩斯笑低头看着穆妮。就在穆妮准备过来掐他时,图特摩斯突然埋头在穆妮颈间低声说道:“不过,我喜欢。”

……

此时的图尼普王宫却依然歌舞生平。布诺斯·尼拉依然沉迷于酒色,丝毫没有大敌压境的紧迫感。长期如此的他,已经没有了一贯帝王该有的敏感与警惕。看着布诺斯·尼拉醉生梦死的样子,宫殿下的白衣男子嘲讽地勾起了嘴角。转身就准备离开。

“殿下。为何现在启程去孟斐斯?”见白衣男子离开,旁边的下属忙跟上前去,压低了声音问道。

“埃及军队马上就要在毕布罗斯登陆。此时不离开难道要出去当替罪羊?”白衣男子扫了下属一眼,淡淡地说道。

埃及军压境,布诺斯一定会找替罪羊出去抵挡游说。自己一离开,这事自然就落到了二皇兄的头上。凭埃及法老的性格,他们谁也逃不了。这样一来皇室的血脉就只剩下了他。这才是他最终想要的目的。白衣男子的笑容里盛满了势在必得。

“传暗令下去。明天午时撤走在乌拉扎城的驻军。”置于阿尔达塔城,那就交给你了——我的二皇兄。

“是。”下属压低了嗓音应道。

白衣男子走出了宫殿,殿门口的灯火马上照射在了他的脸颊上。男子的面容霎时清晰了起来,仔细看,显然就是一直温文尔雅的奈格。

翌日中午时分。

埃及军的船队已经行驶到了毕布罗斯。航程异常顺利,不到一天时间就到了目的地。毕布罗斯与往常一样,许多贸易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毕布罗斯是商贸交流中心。它所处的地理位置很有效地推动了它的贸易。与其交往买卖的对象,往东是美索不达米亚,往南是埃及,往北是赫梯,往西越过大海是希腊最大的岛屿,也就是日后灿烂的克里特文明。

“陛下。已经到了毕布罗斯,现我们地处北部。”斯图特朝图特摩斯低头说道。

“毕布罗斯北部……”图特摩斯沉吟道,良久。“现在登岸,马上攻克乌拉扎与阿尔达塔城。”图特摩斯毅然下令道。

为了不引人注目,埃及军队得令后马上把船队停下,停靠在毕布罗斯后方。之后放下竹筏,急速向前前进。

穆妮被安排在了最后登岸。她抗议过,不过图特摩斯警告说,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不然就待在船队上不准下来。

一些乌拉扎城的商人仍在进行着日常的交易。在看到图特摩斯带领的军队后呆愣住了,良久没有反应,随后看到埃及军手中明晃晃的刀剑后,纷纷回神,尖叫着四散开。一时间乌拉扎城被惊恐的尖叫声覆盖。埃及军队急速向城前推进,却不见任何一位图尼普士兵。直到到达了城市的腹地,控制了整个乌拉扎的形势。仍是未见图尼普的一兵一卒。

竟没有人来守城!

图特摩斯与埃及的一干将领同时想到,乌拉扎是边关重镇。竟然没有一兵一卒来驻扎,这怎么可能!图特摩斯身形一定,难道真像是穆妮所说的……诱敌深入?

“来人!来人啊!!奈格呢?该死的他人呢?为何乌拉扎城不守便破!!”布诺斯·尼拉显然也意识到了失态的严重性。在议事厅内毫无逻辑地大吼大叫。

“回王……三殿下……从昨晚开始就不知所踪。”一旁的臣子出声说道。

“什么……”布诺斯马上噤声。乌拉扎城一直都是由奈格带兵驻守,而此刻乌拉扎无一兵一卒守城,奈格也不知所踪。任他布诺斯·尼拉再蠢也该明白事情的始末了。

“王——”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嘶吼。一位传令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乌拉扎城已完全被埃及军控制。现在他们正在进一步攻克阿尔达塔城。”

布诺斯闻言马上跌坐在椅座上,双目空洞地看着前方,脸色灰白。乌拉扎城不守便破,现在又轮到了阿尔达塔城……此二城一失,图尼普在腓尼基海岸的驻军,便都会成为俘虏!议事厅内人人噤声,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就是,要亡国了。

“图尼普与埃及没有冲突,为何这次……”布诺斯喃喃自语道。随后他马上想起了奈格,大敌压境,他却在此时失去行踪!一股怒火马上直冲胸臆。定是奈格那杀千刀的混账干的好事!一定是他在暗地里做了什么动作!布诺斯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总算是有了点思路。

此时的埃及军已把军队驻扎在了乌拉扎城下,正准备攻入阿尔达塔城。

“陛下。阿尔达塔城有图尼普士兵守备。”斯图特看见城前方涌出了大批黑压压的士兵,忙抽出腰间的佩剑。

“人数不多。派第一军团即可。其余人马留在原地看押俘虏。”图特摩斯瞟了一眼前方的人群,不急不缓地说道。显然是没把图尼普的士兵放在眼里,图尼普王布诺斯·尼拉长年沉迷于酒色,根本不去管政事与战事。想当然耳,士兵也是疏于作战的。

不久前还进行着繁荣贸易的城镇,此刻却已经被血光与恐惧打破了以往的平静。图特摩斯没有大力诛杀平民,只是派人把这些俘虏就地看押了起来。而那些正与埃及士兵作战的图尼普士兵,已是死伤无数。长年的安宁生活,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士兵强悍的作战力,怎能匹敌图特摩斯常年四处征战的底比斯军团?不一会儿,埃及士兵就控制住了阿尔达塔城的要地。

“快点快点。”穆妮心急火燎地吼道。她仍是漂流在竹筏上,也不知道那位撑船的士兵是不是授了图特摩斯的意。撑起船来是慢得跟蜗牛爬一样。照这速度何时能上岸?

“哎呀——你听到没有?我叫你快点!”穆妮火了,恨不得抓着那士兵的衣领吼。

“啊……是是。”士兵见穆妮已经动了肝火,忙加快了速度。他边加快速度撑船,边往前方的乌拉扎城瞟了一眼,陛下应该已经夺下此城了吧?

待穆妮上岸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批埃及士兵正在乌拉扎城中央看押着大批俘虏,其中大多是商人。周围很安静,没有激烈打斗的声音。穆妮有些怔忡,看了一眼干净的地面,也没有一丝血迹。

“陛下的军队呢?”穆妮快步走上前抓住一位正看押着俘虏的士兵问道。那士兵看到是穆妮,知道是陛下身边的人,忙低头说道:“乌拉扎已攻下,现在陛下已带领第一军团前往阿尔达塔城。”穆妮闻言瞪大了眼睛,居然这么快。图特真是速度。

“你带我去阿尔达塔城。”穆妮朝那士兵说道。士兵马上点了点头,一刻不缓地带着穆妮前往阿尔达塔。

乌拉扎城与阿尔达塔城相邻。穆妮他们走得快,没多久就到了。待穆妮到达后,埃及军已完全攻下了阿尔达塔。令穆妮意外的是埃及军的伤亡很小,只有那么寥寥几个。相反图尼普的士兵就不容乐观了,横尸遍野,看看他们的尸身,都是一击便致命的。

穆妮四处寻找着图特摩斯的身影。只见他与斯图特站在军队的最前方。斯图特抓起一位图尼普的士兵,看打扮似乎是首领。随后斯图特手一扬就把他手中带血的长剑给扔了出去。之后单手抓着那士兵的衣领,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良久才慢慢吐出了几个字。

“走不走?”穆妮一怔,什么意思?转眼看看一旁的图特摩斯,只见他双手抱胸,正皱眉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穆妮更加怔忡了,这是什么鬼状况?正当她想要走上前去时,从远处跑来一位图尼普士兵。图特摩斯与斯图特显然也已经看见了,但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冷眼看着。

“埃及陛下——”那士兵一个俯身就朝图特摩斯行礼。“王请求议和,”

图尼普晚宴

图特摩斯没有一鼓作气攻克掉图尼普,埃及军已在乌拉扎与阿尔达塔驻扎。想要攻下图尼普,已是轻而易举。可图特摩斯却下令全军整顿,并且接受了图尼普王的议和。一时间埃及军中抗议声一片,煮熟的鸭子怎能让它飞了?军中只有一些高级将领与穆妮明白事情的始末。

当时穆妮问图特摩斯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此时的图尼普内政纷乱,不宜攻。当时穆妮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后来才慢慢琢磨出来,图特摩斯是想调出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现在如果攻打图尼普,那么就顺了某位图尼普王室的意思了,他是想让图特帮他铲除图尼普王室中仅剩的血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图尼普迟早会被图特摩斯攻下,埃及军已经驻扎在了图尼普的两座边关重镇。实际上整个图尼普已被就地圈了起来,成为了瓮中之鳖。随时可以攻下。但不急于此时。

“可恶的布诺斯·尼拉!”穆妮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怒火冲天地在暂住的宫殿中拍案怒吼。

真是太可恶了,这个杀千刀的图尼普王!她当然知道图特为何会同意图尼普王的议和,可那布诺斯·尼拉并不知道。他以为他送给埃及军队的几十位美艳舞姬起了作用,之后眼也不眨地继续送给了图特两位专门服侍王室的舞娘。当然图特不会拒绝,他必须在今晚图尼普对埃及的晚宴上确定一些事情,也只能默许,所以这些女子就被附上了图特所有物的标记。

一时间,埃及军队中莺莺燕燕一片。特别是埃及法老的身边……飘香四溢……

“殿下,陛下说今晚你不必出席了……呃……”卡拓从外面进来,把图特摩斯的话转达给穆妮。却在穆妮的瞪视下,声音越来越轻。

“哼哼。”穆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不让她明着去?那她就偷偷去。这个该死的图尼普王,居然使用美人计?她倒要看看图特怎么应对。

“知道了。”穆妮说道。卡拓看着眼前表情扭曲的穆妮,心里不由捏了一把汗。想今晚一定要好好守着殿下,不然凭着穆妮殿下的性格一定会大闹晚宴的。到时就……卡拓擦了擦从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一直到晚间穆妮都待在殿内,卡拓守在门口一刻也没有离开,生怕自己一走开就会发生什么“意外”。图尼普王已经在宴会厅大肆宴请埃及军,此时宴会应该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了。卡拓看了一眼身后安静的殿内,送了一口气。

“啊——!”可就在这时,从殿内传来了穆妮的尖叫。卡拓一惊,忙想推门而入。

“别进来。我没穿衣服。”穆妮尖叫。卡拓闻言一愣,随后红着脸飞快转身。

“殿下,你怎么了?”卡拓紧张地问道。

“……”里面一片安静。就在卡拓准备闭着眼睛破门而入时,从里面传来了穆妮虚弱的声音。

“快,卡拓。帮我去拿一套衣服。快点……”卡拓知道穆妮的性子,不敢轻易离开。

“还不……快点……你难道让我一直光着身子吗……”穆妮声音越来越虚弱低沉。卡拓闻言一咬牙转过了声,马上朝外面飞奔去找衣服。

卡拓一走远,穆妮就恢复了正常。鬼头鬼脑的闪身而出,脸颊上蒙着一层轻纱。穆妮看了一圈四周,在确定了宴会厅的方向后忙脚步轻盈地跑了出去。

……

“埃及陛下,请恕我王室成员的无礼。”布诺斯·尼拉朝图特摩斯躬身举起手中的酒杯。显然已是臣服于埃及。图特摩斯见状似笑非笑地拿起手旁的酒杯,茶色的双眸锐利且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围坐在四周的图尼普王室。

“图尼普的王室,全在这里了?”图特摩斯浅酌了一口,抬头问道。布诺斯一愣,愣愣地看着坐在周围的王室贵族。

“是的,陛下。噢,不过有一位不在。”布诺斯说道。

“哦?是谁?”图特摩斯看似无意地追问道。

“三殿下奈格。他从昨晚就不知行踪,还带走了在乌拉扎的驻军。”布诺斯回答得毫无顾忌。显然根本就没想到后果,一心只想着讨好图特摩斯。

图特摩斯闻言点了点头,茶色的眸子上泛起了点点寒意。似乎找到了……这个奈格绝对有问题。见图特摩斯不语,布诺斯朝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马上会意退下。接着从后方带上来了一排舞姬。个个身材火辣,脸上都蒙着轻纱。

图特摩斯闻言马上皱了皱眉,斯图特见状也傻了,无措地看了一眼图特摩斯。但图特摩斯冷眼看着,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舞姬们显然也是授过布诺斯的意,两位最妖冶的舞姬分别扭着腰身往图特摩斯与斯图特身边一粘。图特摩斯皱了下眉头,不着痕迹地推开了红衣舞姬环着他腰的手。一旁的斯图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身体完全僵硬住了,思想正激烈斗争着是不是要推开那舞姬。

一旁的布诺斯已经是半醉不醒了,哪里会看到这些。只觉得埃及陛下很满意他图尼普的舞姬。看来之后该再挑几位……

当穆妮来到宴会厅时就见到埃及将领与图特摩斯身边舞姬环绕,莺声燕语一片。女子的娇笑声此起彼伏。穆妮瞪大了眼睛看着,只见图特身边的那位舞姬像水蛇一样黏在他身上。图特微微侧着身子,尽可能避开那舞姬。

“呼……”穆妮深呼了口气。平静,要平静……就算在现代这样的逢场作戏在商界也是常有的事,何况图特还是帝王。回去,自己还是回去的好……不然她肯定会当场爆发去手刃那红衣舞姬。

“哎呀,让开啦。”正当穆妮杵在宴会厅门口时,一位迟来的舞姬匆匆跑了进去,冲撞到了穆妮,还不忘满口嚷嚷。

“哎哟喂。”穆妮一个没准备就被撞得踉跄而进,脸上的轻纱也飘落了下来。

布诺斯听到了穆妮的叫声,打着酒嗝抬头望去。醉眼朦胧间,只见一位白衣女子站立在前方。唔……似乎是异国女子……齐眉的刘海,细长上挑的眼睛,空灵的气质。很少见。布诺斯好色猎艳的性格霎时显露了出来,他那双下垂的三角眼看了四周一圈,嗯……看来在场的都有了美姬陪伴。那么这位就留给自己吧。

“来人……把她给我带上来,侍候我。”布诺斯指着穆妮说道。

斯图特与一干埃及将领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自从穆妮跌进宴会厅的那一刹那他们就认出了她是陛下身边的女子。布诺斯·尼拉如此说不是找死是什么。

图特摩斯脸色铁青的瞪着穆妮,该死的!她来干什么!穆妮却浑然未觉图特摩斯杀人的眼光,她不屑地看着前方的图尼普王,眼袋下垂,呈青灰色。哼,一看就是酒色过度之人。想要她去服侍他?好啊……穆妮眯着眼勾起了嘴角。

布诺斯见穆妮朝他笑,不由心花怒放。美啊……真是少见的美人……

#奇#“快,快——把她给我带上来。”布诺斯急不可耐地说道。一旁的侍从闻言马上起身准备把穆妮带上去。

#书#埃及的一干将领皱眉看着,陛下的脸色已是极其不善。这位图尼普王是没长眼还是没长心眼?斯图特一个按捺不住就要起身呵斥,但看了一眼身旁的图特摩斯,不甘地低下了头。

“带走谁?嗯?”图特摩斯冷着脸推开了一旁的舞姬,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穆妮身边,挥掌推开了正欲带穆妮上去的侍从。随后一把拉过穆妮,狠狠瞪了她一眼。

布诺斯见状马上醒酒了……有冒冷汗的嫌疑。怪不得此女子如此面生,原来是埃及陛下的女人……他……他居然当众调戏埃及法老的女人……

图特摩斯冷冷瞟了布诺斯一眼,随后挑眉说道。“晚宴请继续。”随后就半拖着穆妮离开。

暗流

图特摩斯冷眼看着正垂着头站在他身前的穆妮。穆妮感受到了图特摩斯冷嗖嗖的目光,硬是死憋着不抬起头来。如果现在抬头去看他,肯定是免不了一顿好骂。良久。

“还不抬起头来?嗯?”图特摩斯皱眉开口道。眼前的穆妮却仍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谁让你过来的?”图特摩斯的声音已经有些松动,显然已是到了快爆发的边缘。他不着痕迹地捏紧了身侧的拳头,不行,真的忍不了。想起刚才布诺斯·尼拉看着她的眼神……

“到底谁让你过来的!”憋了良久,终于没能控制住,爆发了。一直垂首站着的穆妮被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了一眼图特摩斯,只见他的一双茶色眸子正泛着凛冽的寒光。一双剑眉皱得死紧。

“呃……我只是看看嘛……”穆妮干笑了一声。最终还是决定低头。

“看看?”图特摩斯一扬眉。“卡拓呢?”

“你别怪卡拓。是我把他骗走的。”见又要连累到卡拓,穆妮马上慌张地出声辩解。图特摩斯闻言瞥了她一眼。

“现在立马回去。”图特摩斯对穆妮抬了抬下巴。随后便重新转过头去,抬步就欲离开。穆妮看着图特摩斯冷淡的神情,张口就想嚷嚷。可想想还是算了,图特摩斯这变态折磨人的方法实在是令人汗颜,自己还是别自寻死路了。

“哼,那舞姬妖娆吧?”饶是如此,穆妮还是忍不住低声腹诽了一句。图特摩斯显然也听见了,猛地转过头瞪着穆妮。穆妮缩了缩脖子,马上脚底抹油地转身就走。图特摩斯看着穆妮逃跑时娇小踉跄的身影,原本紧绷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接着他朝着宴厅的方向眯了眯眼,该如何教训一下这个胆敢调戏他女人的图尼普王呢?

……

翌日一早。图特摩斯就下令返程底比斯。图尼普王听了心头大喜,马上放松了下来。熟不知,图尼普对于埃及来说已是囊中之物,图特摩斯一时放过了图尼普,其中原因只不过是他已知晓整件事情的始末。图尼普王只是一时的苟延残喘,不消几月,他就会被王族中人亲手赶下王位,了结性命。

“这些东西搬上去干什么?”看着一箱箱沉甸甸的货物被运送上船队,一位埃及士兵忍不住低声向前方的一位同伴询问道。

“这是图尼普王……进贡给陛下的……”前方的另一位士兵低声说着。声音却有些迟疑,昨晚的晚宴他一直守在外面,见到了全过程。说是图尼普王进贡的,还不如说是陛下的示威。当时陛下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你们图尼普的丰收季是什么时候?图尼普王闻言马上脸色大变,正值秋季,是图尼普收获季。陛下这一句话意欲为何,图尼普王了解,可是如果把谷物全部进宫给埃及,那图尼普整个冬季就难过了……

“愣着干什么?”正当那位士兵沉思时,卡拓厉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士兵马上敛容,抬起脚边的木箱低头快步往战船上走去。

卡拓皱眉看着士兵匆匆前去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没有疑惑。许多埃及高级将领都已知道,图尼普已经是埃及的囊中之物了,只是时间问题。不必刻意去牵制它,而陛下却使布诺斯·尼拉向他进贡谷物……一个国家没有了粮食,后果可想而知。只是图尼普已是落魄至极,有这个必要么?

卡拓看着成箱的谷物,眉心紧皱。熟不知在对面的穆妮亦是皱眉打量着他,穆妮一直站在卡拓的不远处。刚才的情景她全都看见了,先是士兵之后又是卡拓……似乎他们对这些图尼普王的进贡物品都感到费解……表情都甚是纠结。

“穆妮,上船。”腰间一暖,随后一股大力传来。穆妮整个人腾空了起来。

“哎……”穆妮惊叫。等双脚着地后,发现自己已经站立在了船舰边缘上。图特摩斯长臂一挥就把她给带上了船。穆妮低头看了看脚下奔涌且湛蓝的海水,忙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就启程么?”穆妮扯了扯被图特摩斯弄乱的裙摆,随后抬头问道。图特摩斯闻言点了点头,之后只是嘱咐了一句不要再跑动后就匆匆离开了。

此时埃及的孟斐斯

埃及法老大败图尼普的消息已经传入了整个埃及。不管是底比斯还是孟斐斯的民众都万分激动,近几年埃及出征的次数不少,却没有失败过一次。在许多民众的眼里,埃及在不断壮大着。的确,图特摩斯三世统治的埃及第十八王朝,它的版图是埃及历史上最为宽广的时期。

孟斐斯边境的卡西村,一如往常平静。尼罗河岸边正站立着一位男子,穿着亚麻长袍,面带儒雅的微笑。路过的人都朝他点头微笑。孟斐斯有名的商人,家中世代做着布料生意,口碑甚好。奈格嘴角浮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所有人自以为都知道他的身份,却不知他在图尼普扮演的另一个角色,三殿下,奈格·尼拉。虽是同名,可任谁会把这两个人想到一块儿去?

“殿下。”极轻的一声叫唤。奈格扬眉转头看去。一位伙计打扮的高大青年俯首站在一旁。奈格朝他扬了扬下巴。

“殿下,埃及法老……并没有攻下图尼普……”青年轻声说道。奈格闻言眉心骤然蹙紧,原本悠然垂在两侧的双手也蓦然收紧。

“怎么回事?”

“回殿下。王与埃及议和了。”

议和?奈格一怔,凭着布诺斯的懦弱,不难猜测到他会这样做。可是,图特摩斯呢?他居然会放过已为囊中之物的图尼普?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奈格皱着眉,在脑海中思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难道是他在乌拉扎城撤退了兵力引起了图特摩斯的怀疑?

“埃及军用了几日攻下的乌拉扎城与阿尔达塔城?”奈格提高了声音。

“回殿下,不到……半日。”

“什么……”奈格悚然一惊。不可能这么快!图特摩斯采用的是大型船舰,从毕布罗斯北部登陆,庞大的船舰,很醒目,守备军难道没有注意到?就算乌拉扎城失去了兵力守卫,但相邻的阿尔达塔城是有守卫军队的,布诺斯完全可以调遣兵力前往乌拉扎御敌。不可能任由图特摩斯的船队长驱直入。虽然他希望布诺斯·尼拉被俘,但是却不能忽视图特摩斯攻城的速度,实在快得诡异!

到底怎么回事……

“殿下……”一旁的青年见奈格一脸的不可思议,迟疑着开口道,“这次埃及军队在地中海行驶时采用了大型的船舰,但到毕布罗斯登陆时,却换上了小型的竹筏。这种竹筏轻便且速度快,城中未有人及时发现……”青年说道。

奈格一怔,他时刻注意着埃及的船舰,何时听说过这种竹筏?

“看来图特摩斯已是谋划了许久……”奈格沉吟道。

“殿下。此竹筏,并不是埃及法老下令建造的。”青年低头道。

“哦?那是谁?”奈格挑眉问道。

“是图特摩斯的一位宠妃,似乎是异国女子。这消息在孟斐斯与底比斯已经传遍了。”

奈格脑海中顿时白光一现。异国女子、图特摩斯的宠妃……他敢确定,这位女子就是穆妮。奈格勾起了嘴角,眼前忽地晃过穆妮娇俏的面容。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她,原来她不止是图特摩斯的宠妃,甚至还可以陪同他出征,为他制造出船舰……

奈格心中一滞。饶是他在暗,图特摩斯在明,可他还是输了。不过……断没有明战就投降的道理!

“埃及大军现在已经启程回底比斯了?”奈格稳了稳情绪后开口说道。

“回殿下,是的。”

“两日后我们启程去底比斯。”奈格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一直站在一旁的青年满脸惊愕,这当口去底比斯?殿下是不是太冒险了?

前方的奈格加快了脚步,原本儒雅的笑容渐渐冷然。

葛雅偏妃

古埃及人把底比斯叫做瓦塞特,象形着一支饰有彩带和羽毛的手杖。而此时象征着皇室与权利的底比斯正一片欢腾,埃及法老得胜而归,并且带来了大批图尼普的进贡谷物,分发给埃及的民众。底比斯的民众们穿戴整齐,接受着两旁士兵正四处分发的谷物。个个双膝跪地,歌颂着法老伟大的恩泽。感受到了外面热烈的气氛,穆妮从马车内探头出来,霎时就看见了蜂拥在道路两旁的民众们。

穆妮跟在图特摩斯的身后,作为他的“贴身侍从”。虽是男装打扮,但是异国人的容貌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不过许多民众都低着头,也没有注意到图特摩斯身后的穆妮。

此刻的底比斯一片欢腾,独独没有注意到拐角处的白衣男子。奈格平静地站立在长街的拐角处,眼底一片淡然,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眼前的繁华似乎与他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他只是默默注视着前方,浓密的睫毛偶尔会轻轻颤动。旁边壮硕的青年警惕地护在他的身旁,精明的双目不断扫视着正前方的人群。

奈格眯起了眼定定看着正骑在马上四处张望的穆妮。随军出征……帝王的妃子,就算是宠妃又如何?有几个能有资格随军出征?而她却次次跟随着图特摩斯出征。奈格抿紧了嘴角,她在图特摩斯心中的地位,一定比自己想象的重要许多。

“殿下——”青年不由有些着急,眼见法老的军队慢慢行驶了过来,但奈格却仍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戈古,埃及军不消几个月就会重新对图尼普进行围攻的。我们,得马上下手了。”奈格挑眉说道。修长的手指把遮挡在眼前的刘海抚到了一边,他抬眼看向正不断朝前涌来的埃及士兵,转身欲走。

“马上启程回图尼普。”奈格说着加快了脚步。但随后背影却一滞,最后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的穆妮。只有短短的一瞬,眸色却瞬息万变。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奈格勾起了嘴角,毅然迈开了步子。

坐在马上的穆妮感觉到了周身如针刺般的光芒,不由猛然抬头。环顾四周,却只有虔诚歌颂的底比斯民众。并没有异样。穆妮摇头叹了口气,可能是自己太累了吧。

“穆妮,要不要进马车?”图特摩斯见穆妮神色恍惚,有些担心。

“没事,不去马车了。反正快到王宫了。”穆妮低声拒绝。现在他作为图特的侍从,这时回马车也着实怪了些。

大军离开了底比斯的街市,道路宽敞了起来,行驶也渐渐快了起来。不久后就到了王宫,穆妮喘着粗气看着前方透过高大石门耸立着的棕榈树,心中大叹。终于到了,终于到了。这一路都快累死了。穆妮想一个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却因体力不支连滚带爬地踉跄而下。图特摩斯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起了她。

“呃……”穆妮脸色微红,想来刚才的动作肯定狼狈至极。不由有些尴尬。

“陛下……”正当图特摩斯皱眉想开口之时,王宫大门被“哐……”一声打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女子轻柔且担心的叫唤。

图特摩斯与穆妮同时一怔,马上抬头看去。

“葛雅?”待看清来人后,图特摩斯皱着眉头开口,似乎有些疑惑。

葛雅见图特摩斯叫她,羞怯地弯起了嘴角想上前。但眸色一转却看到了正趴在图特摩斯怀里的穆妮,不由脸色一僵,顿时双眸看也不敢看穆妮,就这么低着头僵立着。穆妮虽是作男子打扮,但此时的姿势与神色却尽显女子的柔弱,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女子。

正当葛雅低头之时,穆妮不由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白色的纱丽包裹着娇小的身躯,大腿处略微开叉,微露出了光洁的小麦色肌肤。腰间束着一条金色腰带,腰身更加纤瘦。

穆妮勾起了嘴角,看打扮似乎是图特的偏妃。貌似听凯莉提过……只是,穆妮抿嘴笑了笑。这位叫葛雅的女子,貌似眼神特别无辜无助,像是全世界的人都要坑害她似的。

“嗤……”穆妮想着就喷笑了出来。随后马上捂住嘴,她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只是一时忍不住。

听到穆妮的笑声,葛雅脸色一僵,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穆妮。穆妮见葛雅抬头看她,忙朝她歉意地笑了笑。随即马上从图特摩斯怀里跳了出来。图特摩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朝一直候在门口的凯莉挥了挥手。凯莉见状忙上前扶住穆妮。

“凯莉。快去准备,我要沐浴。”穆妮歪着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双腿重如千金。

“葛雅,你先回去吧。”看着穆妮离开,图特摩斯这才看到了仍是站立在一旁的葛雅。

听见图特摩斯淡漠的声音,葛雅表情有些黯然,她咬了咬下唇。转身看了一眼正离去的穆妮,原本羞怯纯净的眸子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图特摩斯率先进入宫门,眉头微皱。葛雅,她怎么会出现?印象中的女子总是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羞怯的眼睛中虽总是带着期盼,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冲动行事。斯图特见图特摩斯不语,便也带着军队鱼贯而进。一时间城门内外只听得见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埃及大军已经到达了底比斯王宫。元老院的元老们却各自心思各异。王后涅弗鲁利已殁,原本就应该马上册立王后的,却因为战事拖延了。想来这次回来后,陛下必定会再册立王后吧?陛下目前为止只有三位妃子,一位是米坦尼公主,还有两位是埃及元老院元老的女儿。按目前的形势来看,米坦尼公主成为王后的可能性不小,而另一位有力的竞争对手就是护士伊普的女儿。

“娅拉,这次机会来了。”王宫的偏殿中,一位女子巧笑倩兮,眸子中闪现着精光。女子低头沉思着,涅弗鲁利在时,她们接近不了陛下,可如今形势已变。她不仅要接近他,还要做他的王后。

“怎么葛雅?王后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你难道没有听说陛下身边那位奇女子吗?”另一位叫娅拉的女子说道。她也是图特摩斯的侧妃,不过如葛雅一样,图特摩斯没有宠幸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奇女子?哼。”葛雅嗤笑道。一改以往娇滴滴的神情,嘴角紧紧抿了起来。一想到刚才穆妮在不经意间给她的难看,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奇女子?哼,也好。我可不想那么容易就登上王后的位置,她若真的是个奇女子,那我就真要与她好好争斗一番了。”葛雅勾着嘴角,眼中泛着兴奋且蓄势已久的光芒。

“在这之前,先想想如何对付那米坦尼的公主。”娅拉边说着就站了起来。她与葛雅不同,她从小的愿望就是当上最高女祭祀。入宫为妃,争夺王后之为,她根本没有想过。答应帮住葛雅只是因为她能帮她完成愿望。

“明日派人去一趟神庙,去看一下那孽种到底如何了?”听了葛雅的话,娅拉皱了皱眉。孽种?她也太口无遮拦了,好歹也是埃及的王子,她这么说就不怕触犯了神灵?

“如果送不走,那么就送他去见阿努比斯神。”葛雅不理会娅拉警告的眼神,自顾往下说着。

“别做绝了,他好歹是埃及唯一的王子。”娅拉呵斥。

“王子?他已经被陛下贬黜了。不趁现在下手就会错过机会。”

“要是其余妃子诞下男孩你准备如何?杀之而后快吗?”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葛雅挑眉笃定地说道。娅拉闻言愤然转身离去,只要帮助葛雅登上王后的位置自己就能离开了,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王宫了。娅拉深吸了一口气,快步离开。

……

“还有呢?”斯图特皱眉看着前方垂首站立的卡拓。“你为什么不早说!”斯图特吼了一声。亚麻长袍的领口解开着,露出了正上下起伏的胸膛,显然是气得不轻。

“属下失职。”卡拓紧抿着双唇。上次在法雍绿洲发生动乱时,他伴随穆妮殿下身侧,却不料被叛贼偷袭,昏迷。醒来后却发现在埃及军营中,穆妮殿下也没有任何事,神色也无异常。偷袭昏迷……毕竟是不光彩的事,他想过隐瞒,心中纠葛了一些日子,这才拖到现在才禀告斯图特。

“你等着领罪。”斯图特撂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连长袍都来不及换下就出了寝殿,准备去面见陛下。这件事不同寻常,何人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斯图特皱了皱眉,偷袭卡拓的人必然不简单。

斯图特想着就加快了脚步。

“公主,陛下已经在外面了。你……”凯莉尴尬地看着正躺在床榻上的穆妮。

“让他等着吧。”穆妮恶狠狠说道,言罢翻身就准备入睡。可恶的图特摩斯,居然又把女儿送出宫外,明明答应了自己的……一想起女儿无助的眼神,穆妮就一阵心痛。明天一早自己亲自去接女儿。

长廊外的石柱耸立着,高大的身影覆盖住了雕刻精美的壁画。图特摩斯靠在石柱前,脸色铁青的看着紧闭的殿门。该死……她竟然……

“凯莉。把门打开。”图特摩斯扬声道。殿内的凯莉听到图特摩斯狠厉的语气,浑身一颤。求助般看向床榻上的穆妮,穆妮却始终背着身不理睬。

“来人……”图特摩斯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陛下,奴婢这就来。”受不了图特摩斯的强势,凯莉眼一闭就打开了殿门,随后行礼后马上告退。

床榻上的穆妮听到了动静马上转过头来,看到的是图特摩斯喷火的双眼。

“你你……”穆妮吓了一跳,暗骂凯莉居然不听她吩咐。

“居然敢把我关在外面!”图特摩斯眯眼看着穆妮,一把把她拉了起来,提到跟前。穆妮被图特摩斯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想起他的违约,不由挺直了胸膛。

“瞪我干什么?你答应过我不把女儿送出……”穆妮话还没说完就让图特摩斯打断了。

“涅弗鲁利逝世,宫中暗流汹涌,这时候把女儿留在宫中你觉得适合吗?”穆妮默然,这点自己确实没想到。她抬头看了一眼图特摩斯,见他一脸的强势。哼,今天我就是不服软!穆妮腹诽,扭动着肩膀想甩开图特摩斯的如铁般紧固的钳制。

见她敢反抗,图特摩斯怒火更甚。却也舍不得把她怎样。她定是料定了这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图特摩斯眯着眼慢慢收紧了环着穆妮的双臂。

“嘶……”穆妮咬唇。痛死她了!她的肩膀要碎裂了!他长年驰骋疆场,她当然斗不过他。不过她还是能忍的。

正在两人僵持时,图特摩斯突然俯下身来。修长有力的手指毅然解开了穆妮的睡袍。

“呃……你干什么……”穆妮大惊,神色终于松动。图特摩斯轻哼一声没理睬穆妮,手中的动作却不停下。

“我……告诉你……我……不会妥协……的。”穆妮警告,推开图特摩斯。无奈图特摩斯恍若未闻,双臂搂紧了穆妮。

“图特……我很累了……”穆妮哭丧着脸。这时妥协还来得及吗?脖项一阵酥麻,穆妮的声音都打颤了。

“这是惩罚,我不会停下。”图特摩斯贴着穆妮的耳朵说道。随后就一把把穆妮抱上了床榻。穆妮见反抗无果,泄愤似地恶狠狠的咬着图特摩斯的肩头。

……

“斯图特将军。现在……陛下……不、不方便见你……”守在外面的凯莉看着斯图特尴尬地说着。陛下这次气得不轻,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公主的……

斯图特见凯莉微红的脸,马上了然她指的是什么。脸色马上一白,但只是一瞬。

“没关系。我等着。”斯图特嗓音有些暗哑。退后了一步候着。凯莉疑惑地看了一眼斯图特,陛下恐怕得明天一早才出来,难道斯图特将军等一个通宵?凯莉心中疑虑,却没再出声。

暗战

“公主,陛下没有同意。”凯莉苦笑着看着已穿戴完毕准备出宫的穆妮。穆妮闻言轻哼了一声。

“不用他同意。”边说着边狠狠咬了咬下唇。野蛮人,这个只会用武力让她屈服的野蛮人。想起昨夜的情景,穆妮就又羞又气。

凯莉看着穆妮气得通红的脸颊,不由暗自低头憋笑。这么多年,陛下与公主的相处方式还是没变。每次陛下对公主无可奈何时,就总是会采取这招。

穆妮自顾自地穿衣,听凯莉说,帝妮这几天暂住在底比斯市集的一处院落,闹中取静。周围图特派了许多暗卫保护着。

“公主,还是让人通报一下陛下吧。这样不太好……”见穆妮已经穿戴完毕转身欲走,凯莉仍是想劝阻。毕竟外面不比王宫,公主又是异国人的容貌……

“我说过不用了。”穆妮皱了皱眉,埋怨地看了凯莉一眼。显然还在气愤她昨天为图特摩斯开殿门的事。凯莉一抬眼便看到了穆妮哀怨控诉的眼神,嘴角略微抽了抽,马上噤声。

穆妮,凯莉,卡拓一行三人顺利地出了王宫。宫门的侍卫认识卡拓与凯莉,所以出宫门比穆妮想象中的容易多了。一路上除了穆妮的心情稍好外,其余两人都是一副晚娘脸孔。唉,回宫后的情景可想而知,陛下肯定会暴怒,从而拿他们两人开刀。

“凯莉。你说帝妮住的院落旁边就是神庙?”穆妮脸上蒙着薄纱,轻声问道。“是的,殿下。穿过这条集市就到了。”卡拓抢先回答道。穆妮闻言看了他一眼。“你来过?”“是的,之前随斯图特将军来过一次。之前一直是由斯图特将军接送帝妮公主的。”卡拓低声说道。

穆妮听后一怔,这么说,女儿应该对斯图特并不陌生,甚至说是熟络。想想也应该是这样,自己第一次在宴会厅见到女儿时,她就与斯图特在一起。当时斯图特的表情简直就像个奶爸。想到这里穆妮好笑地摇了摇头。身后的卡拓与凯莉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不会明白此时穆妮是在笑些什么。

“哐——”

“哎哟——”

一行三人正极力低调地行走在集市上,此行能低调就低调,更不能有什么意外。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一位底比斯的商贩似乎是走得太急,撞到了三人,更要命的是因为穆妮站在最前面,因此被冲撞得最厉害。只见她一个踉跄后就歪倒在地,脸上覆辙的薄纱也掉落了下来。穆妮在心里惨叫了一声,马上双手捂住脸。

“公……小姐!”凯莉见状马上快步上前,挡住周围商贩好奇的眼神,穆妮见状马上重新戴上面纱。

穆妮站起身后看着洒落了一地的亚麻布,脑门上冒出了三条黑线。只见那冲撞到穆妮的商贩正站立在一旁瑟瑟发抖,年轻俊秀的脸上一片惶恐,因为卡拓的佩剑已经拔出。

“我……我是……不不……小心……”年轻的商贩缠着一块腰布,看打扮只是普通平民。

“算了,卡拓。我们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曝光在这么多人的集市上。卡拓闻言点了点头,手腕一翻佩剑便重新回到了腰间。不等那商贩与周围的人群反应,三人就匆匆离开。之后便没有再出现在集市上,而是尽量挑了小路前进。

这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没有人过多的去注意它。底比斯集市上的买卖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渐渐热烈,过不了多久便是正午了。到那时买卖会进行到一天中的高峰时期。

离集市不远处,用泥土堆成了一个园坛。里面生长着一棵棕榈树,高大参天的圆柱形树干耸立着。棕榈树旁,斜斜倚靠着一位穿着绛紫色长衫的男子,气质闲散,眉目却霸气十足。阳光透过扇形的树叶照射在了男子的面容上,形成了无数颤动着的阴影。

“看清了么?”男子开口,声音醇厚悦耳。

“是的,大人。细长眼睛,黑色眼眸,异国人的容貌。与阿赫里斯描绘的一样。”此时正恭敬站立在一旁回答的男子赫然就是刚才撞到穆妮的年轻商贩。

“是么……”穿着绛紫色长袍的男子沉吟着,看来自己的判断不错。那侍卫的佩剑显然是王室的亲卫军专用,独特的象牙标记自己致死难忘。这样的话……那么那女子的身份显然就不会普通。会是那传闻中的女子么?

“跟着。”男子抬了抬下巴。言罢一直恭敬垂首站立的男子便一个俯身退了出去,身影犹如鬼魅般顿时隐匿于一片繁华热闹的集市中。

身着绛紫色长袍的男子没有离开,而是眯了眯眼,乌黑的眸子慵懒地看着正不断颤动着的树叶,仍是倚在树旁。周围路过的商人都只是略微多看他几眼,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在他们看来,身着如此明丽的绛紫色衣料的人,必定就是腓尼基商人①。可在这个时代,擅长用绛紫色的并不只有腓尼基人,赫梯国的贵族也常用绛紫色。只是没人会把一个市集上的男子联想到是赫梯的贵族。

……

“公主,前面就是了。”凯莉道。穆妮朝前方看去,神庙的轮廓若隐若现。旁边就是帝妮暂住的院落了吧。想到女儿就在那里,穆妮不由加快了脚步。

院落简洁宽敞。当穆妮推门而入时,就只看见女儿坐在竹椅上。周围的侍从拿着一盘水果哄着,女儿却一动不动。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竹椅上一动不动。穆妮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有些心酸,忙快步走上前去。帝妮身旁的侍从不认得穆妮,但看见了一旁的凯莉,纷纷吁了口气。凯莉女官终于来了,帝妮公主一向与她亲近,说不定她能劝公主吃点东西。

“帝妮。”穆妮轻唤了一声。帝妮听到后马上转过头来,待看清是穆妮后,小小的嘴巴微张着,愣愣的看着。凯莉朝周围的侍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下去。

“帝妮,母后来接你了。”穆妮笑着看着女儿。可是等了良久女儿都没有一点动静,穆妮叹了口气,帝妮肯定又生自己的气了。谁让她食言了呢?

“呜呜……母后……”就在穆妮低头苦笑时,女儿突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只见她一骨碌从竹椅上跳了下来,光着白皙的小脚,奔到了穆妮身边。随后一把抱住穆妮,哭得惊天动地。

穆妮一怔,随后抱起了正用双手紧紧环着她大腿的女儿。女儿皱着眼睛哭着,嘴巴压得扁扁的。穆妮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女儿的哭相和自己还真是像。记得老妈以前把她小时候嚎啕大哭时的样子给拍了下来,自己长大了看,还大呼可爱。想起隔了几千年的亲人,穆妮神色有些凄楚。在古老的年代,女儿与图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帝妮,不要哭。母后马上接你回去。”穆妮用指腹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水。

“呜……我讨厌父王。为……为什么……要送我出宫……”帝妮打着嗝趴在穆妮肩上控诉着图特摩斯的罪行。

“父王也是为帝你好啊。想想看,母后与父王都不在宫中,帝妮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穆妮哄到。

“哼!谁敢欺负我!”说到这里帝妮马上就不哭了,还猛地提高了音量,精致的小下巴高扬着。极有气势,穆妮看呆了。如果说女儿的长相还是像自己较多的,那么性格与气势则过多地继承了图特。

帝妮抬着下巴看着穆妮,就差没说,我父王是图特摩斯!是埃及法老!谁敢欺负我!看着女儿娇憨的样子,穆妮一下子母爱泛滥,搂着帝妮“叭叭叭”就是几口。帝妮见母后亲她,咯咯笑了起来,但双手仍是紧紧环着穆妮的脖子。

穆妮抱着女儿坐在竹椅上良久,边哄着边喂她吃个几颗葡萄。听侍从说帝妮为了回王宫就用绝食来抗议。穆妮听后就差没晕过去,赶紧哄女儿吃东西。

“殿下。快旁晚了,是不是该走了?”卡拓从外面探头进来说道。穆妮闻言点了点头。因为加上了帝妮,所以就不徒步回王宫了。卡拓已备好了马车。就他们四人,院落里的侍从从来不会回王宫,一直是在这里侍候着。

“这次斯图特将军怎么没有来?”“是啊,好久没有见到将军了……”“说来将军长得还真是俊朗呢,上次啊……”“真的吗?可我听说陛下比将军要俊美多了……“真的么……你怎么知道?”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就算是三千五百年前的女人也不能幸免。当穆妮抱着帝妮出去时,恰巧听见了这样的一番对话。穆妮勾了勾嘴角,感觉有些好笑。

“嗯哼。”凯莉大声咳嗽了一声。周围的议论声霎时消散。穆妮的脸上仍是覆着轻纱,抱着帝妮仪态万千地走上马车。周围静悄悄的,就在穆妮跨进马车的一霎那间——

“孽种!再挣扎就掐死你!”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母后、我要母后!!”

粗狂残忍的男声与稚嫩的童音混合在一起。穆妮听后如遭雷击,母后……

猛然转过头去。只见神庙的入口处,一位黑衣大汉正单手抓着一位小男孩,小男孩拼命挣扎。在黑衣大汉身上乱踢乱踹!

“小孽种!!”被小男孩弄疼了,黑衣大汉瞬间恼了。小男孩在挣扎间无意抬起了头,远处的穆妮震惊地看着小男孩那似曾相识的面容与那双茶色的眼眸。那是……涅弗鲁利与图特的孩子!穆妮当下就把女儿抱进了马车,随后一个箭步跨了出来。

“卡拓!”穆妮高声叫道。一直候在一旁的卡拓马上会意。

“住手!”卡托上前抬手制止住了大汉的双臂。孩子马上一个骨碌摔倒在地。

“滚开!老子劝你别管闲事!”大汉双手被卡拓捏得生疼,但嘴上仍是恶狠狠。

“这个孩子我要带走。”卡拓一把甩开大汉的手。随后拽起小男孩就走。

“请放开这孩子。”还没等卡拓向前迈出一步。突然从身后出现了一位男子。是位祭祀,穿着白色的祭祀长袍,看样子品级不低。远处的穆妮皱紧了眉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祭祀也被牵扯了进来……

“我必须带走他。若是来硬的请自便。”卡拓态度强势。

“松手!”祭祀吼道。“我为王室中人办事,你也胆敢阻拦?”王室之人?穆妮一惊。卡拓显然是不管什么王室不王室的,穆妮就在身后,若要把王室抬出来,恐怕这位祭祀是完全占不了便宜的。

“该死。”卡拓暗自诅咒了一声。抬手便要拔出佩剑,不得已要亮出他亲卫军的身份。

“祭祀大人。”突然卡拓感觉手臂上一暖。抬眼一看,只见穆妮已经走了上来,轻轻制止住了他的动作。在方才千钧一霎间,她已经摸出了点头绪。

“祭祀大人。我见你的属下欺凌这男孩,有些不忍,便出手制止。多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不过,这男孩,我是非要带走。”穆妮温和地笑着。一旁的卡拓不明所以地看着穆妮。

“小姐难道想冒犯王室中人?”祭祀冷冷说道。听到这里,穆妮的双眼中霎时闪过一丝精光。

“祭祀大人。你身为神的仆人,难道不知道最忌讳的就是谎言吗?”穆妮冷笑道。祭祀闻言轻哼。

“你胆敢质疑我?我奉拉娅殿……”祭祀说道这里猛然住口。惊疑不定地看着穆妮,一时情急他居然差点透露了出来。祭祀平息了一下心境,有些惶恐地看着穆妮。

对于刻意为了套他话的穆妮来说,就算是一瞬间的失口也足以令她清晰捕捉到。拉娅……她已然记住这个名字了。

“孩子我带走了。还有,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穆妮撂下了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临走时朝着卡拓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拿出佩剑。卡拓见状马上拔剑出鞘。象牙色的标记在旁晚昏暗的光线中发出凛冽的寒光,直指那祭祀。

“我奉陛下之命。来带走这男孩。”说完拉起孩子就离开。不再理会那祭祀惨白一片的脸色。

交锋(一)

底比斯王宫

“她什么时候走的?还没回来?”图特摩斯皱眉看着仍是空无一人的宫殿。

“回陛下。殿下早上去接公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一旁的侍从垂首说道。图特摩斯烦躁地扯了扯敞开的衣领,心中有些担心。帝妮的院落离这里不远,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

“卡拓。你现在马上返回神庙。”马车行驶到一半,穆妮毅然出声。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那位祭祀消失三天。还有目睹了这件事的随从,你同样都要让他们消失三天。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此事重大,请你勿必完成。”穆妮起身对卡拓说道。语气沉重却充满了信任。卡拓闻言心中一动,点了点头,马上策马返回神庙。一旁的凯莉担忧地看了一眼卡拓消失的地方,心中有些焦躁。

“放心,不会有事的。”穆妮笑着安慰道。凯莉扬起脸就看到了穆妮意味深长的笑容,脸色不由有些潮红。

待卡拓打理完穆妮吩咐的一切后,天色已不早。帝妮甚至在穆妮的怀中睡着了。孩子已让卡拓安顿好,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内宫中将会骤变。

穆妮的宫殿中灯火通明,图特摩斯的脸色即将爆发。她若是再不回来,他就会派军队出去搜人了。

“你到底去那儿了?”穆妮一出现,图特摩斯马上跨步上前一把捏住了她的肩膀。穆妮疲惫地抖了抖肩膀。

“去接女儿啊。”穆妮仰头说道,打算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图特摩斯一怔,显然他也注意到了穆妮眉宇间的疲惫。

“出什么事了?”图特摩斯俯身问道。

“没什么啊。只是有些累了。对了,我敢肯定帝妮这次不会理你了。”穆妮冲图特摩斯挑了挑眉,适时地转移话题。凭图特的敏感,她不能保证她不会露出马脚。

“是么?”图特摩斯笑着眨了眨眼,他能想到女儿生气时气鼓鼓的脸颊。

“帝妮回寝宫了?”图特摩斯复又问道。穆妮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看了他一眼。怎么?难道图特现在就要去?

“我去看看她。你先休息。”图特摩斯俯身对穆妮说道。转身便走。到门口时,图特摩斯暼了一眼正诚惶诚恐的卡拓与凯莉,意外地没有责怪他们。

接着穆妮用最快的速度沐浴完毕。终于能全身放松地躺在床榻上了,想想今天出宫去接女儿,还真是一波三折。

“凯莉。”想到这里,穆妮扬声唤道。

“公主。凯莉在。”凯莉忙从外面探身进来。随后穆妮朝她招了招,示意她进来。

“凯莉,你知不知道。这宫中,有一位女子,叫拉娅?”穆妮皱眉问道。一旁的凯莉听后一惊,心想公主怎么会突然提到拉娅?拉娅在宫中一直低调处事,甚至有部分侍从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公主怎么会知晓她?

“回殿下。拉娅是陛下的一位偏妃。”凯莉道。穆妮闻言马上转身支起了下巴,眼神冒精光地盯着凯莉。

“继续说。”

“拉娅殿下的父亲是一位祭祀。在陛下还没即位时号称是‘底比斯第一先知’。”

“底比斯第一先知?”穆妮心中疑心更甚。神庙内阻拦她与卡拓的恰巧也是位祭祀……

“公主。拉娅殿下为人和善,大多之间打理着她宫殿的花园。入宫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最高女祭祀。”看到了穆妮眼神强烈的求知欲,凯莉不由一股脑地把她所知道的全都托盘而出。

穆妮愣住了。听凯莉的叙述,这拉娅似乎并不是蛇蝎心肠的女子嘛。是自己听错了名字?还是这拉娅伪装得太好?

“明天带我去见见这拉娅。”穆妮重新仰天躺下,现在怎么猜测也没用。或许事情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样。必须亲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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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怀着心事的穆妮自然没有深度入眠。图特摩斯起来时已经把动作放得很轻,可还是惊醒了浅眠的穆妮。图特摩斯也没有让侍从进来为他穿戴,他知道她讨厌繁琐的排场。

“怎么不多睡会儿?”图特摩斯边换上长袍边瞟了眼穆妮,当看到穆妮脸上的巨大黑眼圈时,图特摩斯皱了皱眉头。

“唔……睡不着了。”穆妮略一抬眼便看到图特摩斯正动作笨拙地佩戴着胸饰。“唉,我帮你吧。真是笨手笨脚。”穆妮看到后不由调侃道。迅速爬了起来,上前踮起脚尖接过图特摩斯手中的胸饰,为他佩戴。

“啧,这胸饰真沉。”穆妮嘀咕道。踮着脚晃晃悠悠地为图特摩斯扣着口扣子,图特摩斯见状一把环住了穆妮纤细的腰身。

“怎么这么慢?”图特摩斯促狭地看了一眼穆妮。那意思显然就是控诉穆妮赖在他身上不想走。穆妮见状气结,可好死不死这难扣的扣子居然在图特摩斯说出这句话后……“啪嗒”一声,飞快的扣好了。晕倒,这下她可真成占他便宜的“女流氓”了。看着穆妮瞪着自己。图特摩斯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特别喜欢逗她。

一个轻吻落在穆妮的唇角。图特摩斯柔和地笑道。“你多休息一会儿吧。”言罢便抬步离开寝宫。

……

图特摩斯得到正午才会回来,这段时间内穆妮原本是极其空闲的。可今日却不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凯莉。你说拉娅和葛雅经常在早晨逛花园?是拉娅宫殿前的花园吗?”穆妮朝凯莉问道。

“是的,公主。现在就去么?”

“嗯。现在,马上。”穆妮抿了抿嘴角,眉毛微微挑起。凯莉见到穆妮的这个表情后,有冒冷汗的嫌疑。记得涅弗鲁利殿下在世时,每次公主要与她争锋相对时就总是这个表情……

拉娅殿前的花园。此时正是一天中最为凉爽的时段。拉娅与葛雅每天例行来此散步,只是今天两人相处的气氛有些僵硬。双方都沉着脸,一触即发。

“拉娅。”葛雅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只见她眯了眯眼,神色轻蔑地看向一旁的拉娅。“我没想到你连这么小的事都办不好。”葛雅心中气愤难耐,今早接到消息,昨日在神庙中的线人都神秘失踪,一夜之间失去联系。连那小孽种都不知所终。

“小事?你认为谋杀埃及王子是小事?”拉娅瞪视着对面的葛雅。

“哦?照你这么说失败是在所难免的?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葛雅怒喝道。一想到这件事会被图特摩斯知晓,她心里就惶恐难安。如果此事被陛下知道,那么她之前辛苦伪装出来的形象就会毁于一旦,今后的大好蓝图也会彻底破灭。

“失败?哼,我看这完全就是阿蒙神的意思。埃及王子,杀不得。”拉娅的心思显然没有葛雅那么阴险狡诈。

远处的穆妮一眼便看到了两人中间的异样。心思百转,但表面仍是不动声色地带着温和的微笑。待穆妮慢慢走近,两人才回过头来。见是穆妮,都惊呆了。

“两位早上好。”穆妮云淡风轻地打着招呼。拉娅与葛雅嘴巴微张,一时间就这么愣在那儿了。良久,葛雅终于找回了魂魄,忙想开口。但无奈穆妮的身份特殊,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穆妮细细地观察着葛雅身后的女子。她就是拉娅了吧。与凯莉叙述的一样,容貌温和,没有一丝凌厉之色。相比之下葛雅虽是小鸟依人的形象,但眼底总含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算计。

“不介意来你花园吧?”穆妮笑着朝拉娅开口。拉娅闻言一愣,随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葛雅,见她没有出声。便马上摇了摇头。

穆妮见状心中略微一惊。这拉娅看葛雅的眼神……分明就是请示。穆妮勾了勾嘴角,这么小的事还用请示?而且对象还是一直柔顺胆小的葛雅?穆妮内心有些松动,已理出了点头绪。看来葛雅才是关键……

葛雅正低垂着头,嘴角带着柔顺的笑,心里却已警铃大作。她怎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无意?葛雅心中惶恐,昨夜神庙中所有人都神秘失踪,今早她又无故来到这里。难道……葛雅故作无意地抬头看了一眼穆妮。却见穆妮抿嘴看着她,眼神犀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葛雅心一沉,不对劲,她的眼神……不对劲。

穆妮微微一笑。转过了头。

“这里的蕨类植物似乎比宫中其他地方茂盛的多。都是你亲自打理的吗?”穆妮转头问拉娅。拉娅见穆妮把话题放到植物上,不由心中一松。

“是的。从小就偏爱这些。”

“大多数蕨类植物有较强的耐荫性。适应性与抗性也不差。就算周围的环境恶劣,也能生存。”穆妮朝惊讶的拉娅笑了笑,接着说:“所以,有时不一定就是事在人为。许多事物都存在着不确定性。”穆妮说完有意无意地暼了一眼葛雅,不出所料,她正震惊地看着她,脸色煞白。而一旁的拉娅却没听出穆妮的话中话,只是有些惊讶于穆妮对蕨类植物生长环境的了解。

“你也喜欢这些植物吗?”拉娅彻底放松了心情。语气也不似刚才的僵硬。

“嗯。当然是比不得你的。”穆妮笑看着拉娅有些兴奋的眼神。如果真要说单纯,表面上看起来是葛雅。但事实上却是拉娅。

接着,穆妮继续没话找话的说着,话题大多在拉娅的花园上。拉娅聊得挺开心,而一旁的葛雅却始终淡笑不语。

“时间不早了。我也要走了。”穆妮看了看天色说道。她要趁图特摩斯回寝宫时回去,不然他肯定会起疑。

拉娅与葛雅闻言朝穆妮笑着点了点头。穆妮玩味地盯着葛雅笑得有些勉强的笑容,如果她还不算太蠢的话,应该已经明白整件事情的始末了。不出一天,她会来找自己。穆妮笑着与她们道别,步履悠闲地走了。徒留下花园内心思各异的两人。

葛雅看着穆妮渐渐走远的背影,半响没有回过思绪。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她知道了,她知道了……葛雅咬紧了下唇。接下来该怎么办?所有的证据都在她的手上,她根本占不到一点便宜。或许……自己真的小看了她了。涅弗鲁利再如何的铁腕,都取代不了她的地位。那自己……还有几分胜算呢?

“这位女子看起来挺和善的。我真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与她作对?”拉娅在心中已经对穆妮下了定义。

“哼。”葛雅轻哼了一声。和善?真要是和善的话,她用得着这么费尽心思?她,始终是不好相与的。葛雅叹了口气,这几天宫中并没有出现什么谣言,陛下也未来找过她。看来知道这件事的暂时只有她了。如此看来,倒还是有转圜的余地。

*

“公主。你……”凯莉看着始终弯着嘴角的穆妮,心中疑惑万分。这算什么?示威?可公主的态度并不像示威啊。跟着公主这么长时间了,她倒觉得公主是在向她们暗示些什么。

“哈哈哈……”一直恬静的穆妮却突然爆笑出声。一旁的凯莉吓了一跳,一个趋势脚崴了一下。

“太爽了。偶尔强势一下真是太爽了!”穆妮显然觉得很解气。甩着乌黑的长发笑着。

凯莉原本有些惊愕的心情,在看到穆妮畅快淋漓的笑容后,渐渐平复了下来。很少看到公主插手宫中的事,尤其是妃子之间的暗斗,公主可以说是厌恶的。而今终于决定出手。凯莉垂首笑了笑,做了母亲的公主,与之前那个单纯的女子确实不同了。

“母后——我们等你好久了。”刚进寝宫,帝妮就扑了上来。穆妮一怔,随后弯腰抱起了女儿。

“你去哪儿了?”图特摩斯踱步上前。抬手托住在穆妮怀中四处扭动的女儿。

“是啊是啊。我和父王等了好久。”帝妮撒娇似的在穆妮胸口蹭了蹭。穆妮眯眼看着帝妮,这个小妮子。昨天还死活不要理图特,今天却又一口一个父王叫得亲切了。真是……穆妮额上有冒冷汗的嫌疑。

仿佛是看穿了穆妮心中所想。图特摩斯又一次朝她挑衅的勾了勾嘴角。

交锋(二)

广博而湛蓝的海水在季风的吹袭下,浪花在用力拍打着岩岸。在孤寂的海岸边,灰败的岩石掩映着浮云,激荡着湛蓝的海浪。地中海上方的阳光太热烈,奈格不由用手遮挡在额头上。浓密的睫毛微眯了起来。船队沿着地中海行驶着,马上就要在毕布罗斯登陆了。

颀长的身影站立在甲板上远眺着,清俊的脸上不由泛起了一抹嘲讽的淡笑。离开图尼普前他是那么笃定图特摩斯一定会对布诺斯·尼拉下手。但却不随他愿,图特摩斯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根本没有按照他布下的局来下手。

看来,布诺斯·尼拉只能由他来了结。但是他知道,当布诺斯·尼拉死去的那一刻,也是他暴露身份的时候,或许从那一刻起,他就算正式向图特摩斯宣战了。奈格吐了口气,眉头微皱,胜算没有几分,但他必须要一搏。

“殿下。船队马上就要登陆港口了。”戈古从后方快步走向甲板。

“嗯。”奈格淡淡应了一声。随后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长袍。“不用突击,正面交锋。”

“是,殿下。”戈古马上领命下去了。

船队渐渐减慢了速度。所有士兵都已准备好作战,只要船一靠岸。乌拉扎就会首当其冲遭到猛烈的进攻。不久前乌拉扎刚受到图特摩斯的埃及军洗劫,已没有过多的余力再来抵挡又一波强烈的攻打。

这一战,奈格不用花费太多精力也可以轻松获胜。只是……如何让图尼普的民众服众?这才是关键……

*

而在底比斯的王宫中。同样是暗流汹涌,风云诡异。不过这只是场暗战。属于两位宫中女子的暗战。

“公主。葛雅殿下来访。”凯莉从外殿快步走进穆妮坐着的竹椅边,虽然不解葛雅为何事来拜访公主,但她却隐约明白,这是公主早已料到的。

“让她进来。”穆妮扬声说道。随后慢慢起身,细长的眼睛略微眯起。她比自己推测得来得早。穆妮抿了抿嘴角,看来这葛雅的行事风格不会拖泥带水。这样最好,她不喜欢与态度模棱两可的人谈判。

刚出内殿,就见葛雅站立在中央。仍是一袭紧身的纱丽裙装。可是眉目间却没有了以往的柔顺与娇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毅与沉重。穆妮定定地看着她,心中感叹。看来这女人的“装功”实在了得,想扮什么样的性格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见穆妮眼色凌厉地盯着她,葛雅也没有一丝惧色。反而朝穆妮笑了笑,算是招呼了。

“葛雅?佩服。”穆妮笑道,为她那卓越的演技。

“过奖了。葛雅只是我的小名,你还是叫我斯缇娅吧。”葛雅淡笑道。一句话就隔开了与穆妮之间的距离。穆妮闻言也只是淡笑,压了压唇角就准备进入正题。

“斯缇娅,你的……”穆妮刚起个话头就戛然而止了。殿内瞬间安静得诡异,穆妮嘴巴微张、神色震惊地看着前方的葛雅。她刚才说什么……她的真实姓名其实是叫斯缇娅?斯缇娅……

前方的葛雅皱眉看着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穆妮,她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突然……

此刻穆妮心中已是风起云涌。

继涅弗鲁利后,图特摩斯三世的王后是斯缇雅,就是前方的葛雅!

穆妮心中百转千回。看着葛雅的眼神闪烁不定。良久后,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双手捏拳,指甲狠狠地掐进了皮肉里。她心中已有了决定。

王后又如何?与其立一位不受控制、会威胁到她的女人。还不如就是面前的葛雅,至少自己有把握另她伤害不到自己。这么想着穆妮深呼了一口气,平复了澎湃不定的心绪。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想杀害王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现在你安插在神庙内的所有线人,以及王子都在我的手里。”穆妮直视着前方的葛雅。葛雅垂下了眼睑,自己料得没错。这件事果然已在她的掌控中。自己完全被动了。

“你连一个孩子都不想放过?”穆妮挑眉继续问道。

“是。任何会阻碍到我的绊脚石,我都不会放过。”

“绊脚石?埃及王子是你的绊脚石?看来你的野心不小。”穆妮继续套话。

“野心?做陛下的王后在我看来很正常。”

穆妮一怔,她倒承认的快。倒是省了她一番心思。

“你觉得还有这个可能吗?”穆妮嘲讽地一笑。葛雅脸色一白,未再接口。心中愤恨是难免的,自己筹划、期待了许久。却被眼前的女子轻而易举地击破,她实在是不甘!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见时机已差不多,穆妮慢条斯理地开口。果然,面前的葛雅闻言猛地抬起了头。

“我也是凑巧撞见了你的‘壮举’。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可怕。”穆妮看了一眼葛雅,继续道。“既然你想做埃及王后,我可以满足你。”

“条件是什么?”葛雅也不含糊。思维敏捷。穆妮笑了笑,虽是无意,但旁观者看到这个笑容都会隐隐心惊。这个笑容中充斥着太多的势在必得。

“条件是——”穆妮往前跨了一步。“你将涅弗鲁利的孩子留在身边,视如己出。并且永不插手任何关于我的事。”穆妮一口气说完,意料中看见了前方女子瞬间煞白的脸色。

“你……”

“如何?答应么?如若不答应也可以,我会让你永远消失在宫中。相信你做的这些事如果大白于天下,足可以置你于死地。”

穆妮的语气骤然狠厉。她明白,如果不下剂猛药,葛雅不会这么快顺服。

“是选择赴死还是王后之位?”穆妮逼问道,手渐渐握紧。其实她也心里没底,如果葛雅不答应,她真要置她于死地?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历史就摆在眼前,她不能那么做。

“如何?想好没有?”穆妮挑眉问道。面前的葛雅心思百转,两个极端的选择。前者是死,后者是空守着王后这个虚位。不过两相一比较,她一定会选择后者。至少,后者还会有机会。

“希望你能履行你的诺言。”葛雅哑声说道。前方神经一直紧绷的穆妮闻言瞬间松了口气。好,事情终于完全进入她的掌控了。

“当然。不过还是要提醒你。登上后位与罢黜后位,在我看来是没有区别的。”

“你放心。”

听到了葛雅的保证,穆妮勾了勾嘴角。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能屈能伸,显然是不会这么快就放弃的。只要一找到机会,就会马扳倒自己。她得时刻小心。

“那么……我走了。”葛雅看了一眼穆妮,不等穆妮说话转身便走。脚步飞快,娇小的身影马上就消失在了门口。

葛雅走后,穆妮马上褪下了方才那幅凌厉的神色。穆妮苦笑,谁说葛雅能装?自己又何尝不是。曾今如此厌恶的宫斗,现在斗得却如鱼得水。她……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年代,这个宫廷……

“母后……”正当穆妮发呆时,帝妮突然从内殿走了出来。小嘴鼓鼓囊囊的。穆妮一愣,女儿什么时候醒的?

“母后——”帝妮扑在穆妮怀中,小脑袋在穆妮脖子中蹭了蹭。“母后,帝妮……做噩梦了,做噩梦了……刚才……”帝妮把头埋在穆妮脖项间。显然是还在半睡半醒间,语调颠三倒四,细长的眼睛半眯着。

穆妮原本紧绷的心霎时柔软了下来。她动了动身子,把帝妮抱了起来,让她睡在自己怀里。穆妮看着女儿稚嫩的睡颜,心中思绪万千。她这么做……可以说是自私的。但,她并不会后悔,如果一再的软弱。最后所有自己所在乎的,都会消失。图特有许多无奈,就算对自己再宠爱,很多事情也都无能为力。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味地庇护在他的羽翼下,她想要的,始终得靠自己来争取。

“公主,要把小公主抱回寝宫吗?”一旁的凯莉见穆妮抱着帝妮,生怕她累着。

“不用了。就这样吧。等她睡醒再回寝宫吧。”穆妮说着捋了捋女儿的刘海。凯莉见状便也退下了。

怀里抱着女儿,另穆妮心里安定了许多。不多久,睡意也渐渐袭来。穆妮抱着女儿斜靠在软榻上。昨晚一整夜没有睡好。此时她已经困极,抱着女儿的手渐渐松弛了下来。

“啊——”突然感觉怀中一空。穆妮马上被惊醒了,下意识就是女儿被自己给滑落了。

“是我。”穆妮一睁眼就与一双茶色的眸子对个正着。

“图特……”

“嗯。你睡着了,我来抱帝妮。”图特摩斯一把接过女儿。“你知不知道你的脸色有多难看?快点去睡。”图特摩斯皱眉看着穆妮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吓死人了……”穆妮这才缓过劲儿来,连连拍胸。进了寝宫,图特摩斯把帝妮轻放在床榻上,帝妮眨巴了一下嘴,翻个身继续睡。

“图尼普有动作。过些日子又要出征了。”图特摩斯转身朝穆妮轻声说道。穆妮闻言一惊,图尼普又怎么了?是奈格又有什么动作了?

“布诺斯已被推翻。新王是布诺斯的三皇弟。”仿佛是累了,图特摩斯闭了闭眼睛。

“三皇弟?”穆妮看着图特摩斯满脸的倦容,心下微微有些波动。这个三皇弟……不会是……

“奈格·尼拉。”图特摩斯说着猛地睁开了眼睛,茶色的双眸闪着凌厉的光芒。这位一直处在幕后的始作俑者,终于与他正面交锋了。

小风波

穆妮怔怔地看着前方的图特摩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奈格,奈格,他终于出现了。正当穆妮怔忡在一旁时,图特摩斯突然抬眼看向穆妮。眸色深重。

“穆妮。法雍绿洲动乱时……”图特摩斯开口,紧紧盯着穆妮。“在法雍绿洲时,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图特摩斯声音低沉,茶色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穆妮。只见她脸色略显苍白,纤细的手指交握着。

“是。”穆妮承认。为什么图特突然提起这个?前方的图特摩斯呼吸一滞,他当然知道是谁去找过穆妮,不外乎就是那位奈个·尼拉。当时法雍绿洲正值两军交战,他这位幕后指使者却跑到后方来找穆妮……图特摩斯下巴渐渐收紧,见穆妮仍是低垂着头,并没有开口解释。图特摩斯不由口气一硬。

“他来找你干什么?”听到图特摩斯略显僵硬的语气,穆妮这才抬起了头。只见图特摩斯剑眉紧皱着,眼神中含着一丝质问。

“不知道。”面对着这样的眼神,穆妮的态度骤然变坏。就这么硬邦邦地甩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知道?”图特摩斯声调猛地提高。“你与他认识?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面对着穆妮的漠视,图特摩斯口气越变越坏。

“你说什么?”穆妮瞪大了眼睛看着图特摩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图特摩斯紧抿着嘴唇不语。一时气急,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见到对面穆妮骤然煞白的脸色,图特摩斯感到一丝不忍。但却始终保持着漠视的眼神,这样的事她也会瞒着自己?要不是斯图特来禀报……她还想瞒他到什么时候!

“你认为呢?你认为你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穆妮不甘示弱,口气恶毒。话刚一出口,就看见图特摩斯喷火的双眼。

“你再说一次!”图特摩斯猛地起身上前,一把抓住了穆妮的肩膀。穆妮勾了勾嘴角,眼也不眨地与他对视着。自己为什么不对他说?那天奈格对她只是试探,她告诉图特也无妨。只是……她受不了他这样怀疑的质问。

“咳咳……”正当穆妮与图特摩斯大眼瞪小眼时,突然从床榻上传来了几声咳嗽。穆妮与图特摩斯同时转过身去,只见帝妮已经醒来。奇Qīsūu.сom书显然是被图特摩斯的暴喝惊醒的。帝妮微张着嘴,正双眼惊恐地看着对峙着的二人。

“父王,你为什么欺负母后。”帝妮皱眉看着图特摩斯捏着穆妮肩膀的双手,随后一骨碌就爬了起来。光着小脚“噌噌噌”跑上前去。一把拍掉了图特摩斯的双手,随后窝着身子就钻进了穆妮的怀里,如树袋熊般挂在穆妮脖子上。最后还不忘白了一眼图特摩斯。一翻动作做得如行云流水般,看的二人目瞪口呆。

“扑哧。”饶是穆妮再气,也憋不住喷笑出声。她的女儿……简直就是太可爱了。穆妮得意地抱起女儿,抬眼看向图特摩斯。而被帝妮拍掉爪子图特摩斯嘴巴微张着,看着对面一大一小两双相似的眼睛瞪视着自己,原本紧绷的双唇渐渐有上扬的嫌疑。

“母后,今天帝妮陪你睡。”帝妮一心以为是图特摩斯在欺负穆妮,事实上他父王才是真正吃瘪了。帝妮说完这句话后猛地扬起头,邪恶地挡住了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的视线。

“好的。呵呵。”穆妮亲了亲女儿可爱的脸颊,缓缓起身。

随后图特摩斯的寝宫就出现了这样一翻场景。穆妮抱着女儿,怀中的帝妮抿嘴看着图特摩斯,那眼神分明就是:父王你怎么还不走?都说了今天母后和我睡。

接收到女儿的眼神后,图特摩斯站在中央,哭笑不得。良久,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穆妮与女儿。勾了勾嘴角,便转身离开。

“母后。”图特摩斯一离开,帝妮就抬眼看向穆妮,眼神透着兴奋。她第一次与母后睡一起啊,从前都是父王霸占着母后。穆妮见状笑着搂紧了女儿充满奶香气的身子,转身往内殿走去。

*

翌日一早,刺眼的阳光照射在穆妮半睡不醒的脸上。穆妮眯了眯眼,刚想起身,却突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低头一看,不由轻笑出声。帝妮双手抱着她的腰,把小脑袋埋在她胸口,还时不时不安分地噌噌。

听见里面的响动,凯莉知道是穆妮醒了,便推门而入。

“嘘。”穆妮示意凯莉别说话。

“母后——”刚想起身,就被怀中的帝妮扑倒。穆妮仰天重新放倒。凯莉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忙快步走上前来扶起穆妮。

“哎哟。”穆妮揉了揉摔疼的后脑勺。“来来,起来了。”随后一把抱起女儿走下床榻。

“公主。刚才陛下来过,见你们还未醒就去了议事厅。”凯莉从穆妮手中接过帝妮说道。穆妮闻言一怔,他来过?

“哦。知道了。回我的宫殿吧。”明知道图特摩斯已经退了一步,但她还是不肯让步。昨晚真的刺激到她了。居……居然怀疑她与别的男人有染。气死她了,难道与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还不了解她?

“呃,是。”看着穆妮杀气冲天的脸色,凯莉忙轻声应道。

“帝妮,回母后宫殿好不好?”穆妮低头朝女儿说道。帝妮听后兴奋地点了点头,双眼冒光地看向穆妮,看来母后可以陪她一整天呀。

洗漱完毕后,穆妮就牵着女儿往自己的宫殿走去。一路上穆妮疑惑,昨晚图特被女儿和自己赶出寝宫,那么一晚上他睡哪儿了。唉,穆妮微微叹了口气,想想又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他有许多政事要处理,每天都很忙。自己还把他逐出寝宫。相处久了,她就会忘了他法老的身份,只当他是普通人。

“父王——”正当穆妮着头时,一直乖乖牵穆妮手的帝妮突然大叫了一声,随后便冲了出去。穆妮一惊,抬头看去。图特正从前方走来,后面跟着孟斯与斯图特,身后还有一干元老与侍卫。

图特摩斯见帝妮朝自己跑来,忙笑着弯下腰把女儿抱了起来。周围的元老看得目瞪口呆,传闻果然不假啊,陛下果真是非常宠爱帝妮公主的。何曾见过陛下露出这样的神情?

“帝妮要干嘛去?”图特摩斯亲了亲女儿跑得通红的脸颊,也不管身后老头们的吸气声。

“去母后的宫殿。父王你今天可以睡在自己宫殿了。”帝妮仰着头,一派天真可爱。不远处的穆妮听到女儿这么说,脚一软掉头就想走。斯图特与孟斯听了帝妮的话后,终于明白了为何陛下昨晚一夜未回寝宫,一直待在议事厅。只见孟斯扁着嘴角,想笑又不敢笑。一旁的斯图特更是一脸复杂地盯着穆妮。

图特摩斯的脸色像是黑煞星,他抬眼朝穆妮那个方向冷冷瞥了一眼。

“先去战事厅,我随后就到。”图特摩斯撂下这句话后就朝穆妮走去。“跟我走。”他无视穆妮满脸的不情愿,微一用力就拉住了她的手臂。斯图特朝一干已经成石化状态的元老咳嗽了一声,便伸出左臂向他们引路。

一路上图特摩斯松了松原本紧拽着穆妮胳膊的手,改为握住她的手。穆妮一怔,脚步不由一顿。图特摩斯轻轻牵着她的手,没有了一丝刚才的煞气。

“看什么?”图特摩斯道,看也不看穆妮。穆妮捏了捏图特摩斯的手,低头不语。

“穆妮。”图特摩斯突然停下了脚步,低头看向穆妮。语气深重,茶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穆妮缩了缩头,为什么?她感觉图特的眼中含着一丝兴奋……

刺探

穆妮瞪大了眼睛看着图特摩斯。他兴奋?穆妮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居然会兴奋?在她看来生气、暴怒、冷漠是正常的。兴奋……是不是太诡异了?图特摩斯见穆妮连连后退,不由向前跨了一大步。

“你……到、到底要干什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简直要被逼疯了。

“你,一天前出宫接帝妮时。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图特摩斯低头看着穆妮道。

“……”穆妮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图特摩斯。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知道了?可怎么可能呢?她明明……穆妮眼神闪了闪,转念一想,也觉得并无什么不可能。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一定会派人监视着的,就算那天她不出手,说不定也会有他手下的人来阻止。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由震惊莫名渐渐转为清明的眼神。心中叹息了一声,她确实成熟了许多。已没有了之前天真的行事作风。

“是的。你与涅弗鲁利的儿子差点被人……”

“他叫阿蒙霍特普。”

穆妮话还没说完,就被图特摩斯淡然出声打断了。穆妮一怔,勾了勾嘴角继续。

“阿蒙霍特普差点被人暗杀,我恰巧遇见。所以……让卡拓带走了他。相信整件事背后的始作俑者,你也应该知道吧?”穆妮干脆就摊牌。前方的图特摩斯没有多大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含着一丝笑意。

“然后,你打算怎么做?”图特摩斯淡淡的开口。穆妮一听图特摩斯的语气,马上觉得不对劲,他怎么知道自己……想到这里穆妮皱了皱眉头。一定是卡拓禀告他了。

“卡拓不是告诉过你嘛。”穆妮粗声粗气地说道。看来自己不管做什么都逃不出他的视线范围。

“我想听你说。”图特摩斯表情仍是淡淡的,只是眸子却愈发闪亮。

穆妮瞥了一眼图特摩斯,心下微怔。但还是开口道。

“目睹这件事的人,我已经全让卡拓给绑了,两天后才能放出来。阿蒙霍特普也暂时隐秘着。”穆妮眼也不眨地说着。

“还有。”图特摩斯并不打算罢休。穆妮嘴角抽了抽,继续道。

“之后我就利用这件事威胁葛雅。问她要命还是登上王后的位置听我摆布。”穆妮挑眉说着。

只见面前的图特摩斯嘴角越扬越高,渐渐白牙都有露出来的嫌疑,但眼中却意外地多了一分沉思。穆妮对于这件事,所采取的方法,竟与他不谋而合。她不愿再坐上那一直处于风口浪尖的位置。那么葛雅便是最好的人选,可他知道,葛雅的心思不像表面那么单纯,如果没有牵制她的东西……图特摩斯想到这里便抿紧了嘴角。那么……涅弗鲁利不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整件事他都不便出面,所以他已经把事情的全过程都吩咐给了孟斯,眼看孟斯就要实施了,却没想到穆妮快他一步下手。

图特摩斯敛容,仔细打量着穆妮。曾几何时,她也有了这样的谋略。总还以为她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柔弱天真的女子。

“穆妮。”图特摩斯突然开口道,却没有下文,张嘴顿了顿。“我只能说,你比我快了一步。”挣扎了良久,图特摩斯还是决定告诉穆妮。

“什、什么?什么快了一步?”穆妮愣愣地说道。什么意思?蓦地,穆妮脑中白光一闪,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般。“你,你是说,你也这么想过……”穆妮喃喃说道。眼前的图特摩斯突然神色一软,朝正惊愕着的穆妮跨了一步。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比我快一步。”图特摩斯朝穆妮勾了勾嘴角,眼底带了丝笑意。穆妮闻言不知怎么心里有些酸涩,不管什么事,他都一直考虑到自己。自己什么时候能让他放心,什么时候能让他明白,她是有能力生存在这个王宫的。穆妮怔忡地看着图特摩斯,不语。

“你那是什么别扭表情?”图特摩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在懊恼些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让阿蒙霍特普名正言顺地进宫呢?”这也是穆妮一直担心的。阿蒙霍特普比帝妮还大几个月,葛雅又从未怀过孕,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她的“儿子”?

“你说让谁进宫?”对面的图特摩斯突然提高了声量,穆妮一愣。

“阿蒙霍特普。怎么了?”穆妮问道。图特干嘛这么惊讶,他不是说他的想法跟自己一致么?图特摩斯满脸怔忡地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穆妮,把阿蒙霍特普接进王宫?她何时有了这样的想法?

“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图特摩斯皱眉问道。

“他毕竟是你的儿子,埃及唯一的王子。不能永远留在宫外。”穆妮垂头说道。图特摩斯看着穆妮良久,突然叹了口气。眼底有着了然与惋惜。埃及唯一的王子……图特摩斯苦笑。他多么希望,埃及唯一的王子是他与她的孩子。

“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穆妮垂下了头不语。图特摩斯突然嘴角一弯,他上前执起了穆妮的手。

“呼……这件事情我会安排的。我答应过你。我们的孩子,会有自己选择命运的机会。”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笑着说道。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穆妮的手背。

穆妮忽地抬起了头,眼底含着一丝不可置信。他居然还记得。对抗米坦尼的战役中,她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像嘱咐遗言似的对图特说过,让他们的孩子,自由地活着。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越来越耷拉的眉毛,嘴角越弯越高。他当然知道,这是她在感动时才会有的表情。

“感动吗?真的感动吗?”图特摩斯凑近穆妮调笑道。“真的感动的话,就赶紧带着帝妮回去。”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咬牙切齿。穆妮不由嗤笑出声,随后抬头看了一眼图特摩斯,忙点了点头。

*

一切都确定了下来。两天后葛雅就会登上王后的位置,成为埃及与图特摩斯的王后。凯莉知道这件事后,愣是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合拢。在她看来,王后,当然是该由她的公主来做的。不想却让葛雅偏妃……就算让那位米坦尼的公主来做王后,她都不会那么惊讶。

“凯莉凯莉,嘴巴可以合拢了。我瞧你都张了半天了,不累吗?”穆妮满脸黑线。

“公,公主……”凯莉仍是一副愣愣的表情。穆妮不由笑了笑,没再出声。

这几天宫内都在筹备着王后加冕典礼,所有的侍从都是脚步匆匆。凯莉显然是受不了宫中这样快节奏的生活。常常在穆妮耳边抱怨,穆妮听后也只是笑笑。想起自己的加冕仪式,这小妮子非但没有抱怨,甚至比她都心急。

“凯莉,你难道一直想待在宫中吗?”穆妮看着凯莉愈加成熟的脸蛋,想到自己刚到宫廷时,凯莉还是一个小女孩,穆妮感叹。唉唉,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嗯?公主你说什么?”凯莉不明白为何穆妮突然问这个。

“我是说你难道想一辈子待在宫里吗?到了年龄总有该干的事吧。比如说……嫁做人妇。”穆妮故意延长了后半句的话音。果然,凯莉闻言马上涨红了脸颊。

“啊哈哈,放心。你公主我会帮你觅得好夫婿的,啊,我看卡拓就不错。怎么样?考虑一下吧?哈哈。”穆妮看到凯莉这幅样子,挑逗之心大起。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道。凯莉原本就通红的脸,现在估计该冒烟了。

“公主,你怎么这么取笑我。”凯莉嘟囔着。

“唉,这怎么叫取笑呢。”穆妮突然叹了口气,随后正了正色。“凯莉,我是说真的。我明白你的心思,我不会一辈子把你禁锢在身边。”凯莉听了穆妮的话后愣住了,抬起头看向穆妮,只见她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的神色。凯莉蓦地感觉鼻尖一酸。

“不,凯莉永远会待在王宫里。奴婢,舍不得离开。”凯莉声音有些哽咽。

穆妮闻言也有些伤感,暗恼自己干嘛无缘无故提起这些?正当穆妮想要重新开口时,外面的殿门突然被一股大力给推开,速度之快,连守在外面的一干侍从都来不及禀报。穆妮挑了挑眉,能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

果然,只见图特摩斯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凯莉见状忙抹了抹眼睛俯身告退。

“图特,怎么了?”穆妮站了起来。

“明天一早,我会带领小部分军士前往图尼普。”图特摩斯来到穆妮身前。站定。

“什么?明天?为什么这么急?那王后的加冕仪式怎么办?”穆妮惊道。不料图特摩斯只是撇了撇嘴角,淡淡道。

“只是形势而已,我不参加也罢。”说完这句话剑眉就皱了起来。“奈格·尼拉重新构筑了在乌拉扎的防御,部署了大量兵力。他自己亲自担任乌拉扎的军事首领。”穆妮听了图特这番话后睁大了眼睛,奈格他是想大干一场吗?彻底与图特为敌了?

“不对!图特你刚才说什么?你带领一部分士兵?才一部分?”穆妮突然回过了神儿。

“没错。我不准备马上与图尼普正面对战。新的防御体系与兵力部署,我根本不熟悉。所……”

“所以你就准备亲自去刺探一翻?”图特摩斯话还没说完就被穆妮截断了。穆妮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淡然的图特摩斯。

“对,我亲自去。”图特摩斯道。

“为什么要亲自去?派别人去不行吗?”穆妮皱着眉头担忧。

“不行。我不放心。新登基的图尼普王手段不一般,贸然派人探入一定会被发现,而且还会打草惊蛇。”图特摩斯说着一把捏住了穆妮因不可置信而颤巍巍举起的左手。

“打草惊蛇?”穆妮皱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想突击?”图特摩斯闻言一笑,点了点头。

“但是……一定要亲自去吗?”穆妮仍是不死心,派几个信得过的士兵不就行了嘛。亲自去,何必呢?

“绝对不行。”图特摩斯拒绝得很强硬。

“那我……”

“这次你不准去,给我待在王宫里。”同样,穆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图特摩斯截了过去。

“放心,不会有危险,这次的行动很隐秘,带着你有诸多不便。”图特摩斯揉了揉穆妮紧皱的眉头。

穆妮仰首看着一脸坚定的图特摩斯,难得见到他这么强硬的拒绝。穆妮心中知道再怎么胡缠也没用,况且图特的一生战功赫赫,从没有失败过任何一场战役。这次只是小小的刺探,肯定是不再话下的。饶是这么想着,但心中慌乱还是难免。

图特摩斯看着穆妮皱得死紧的眉毛,以为她在胡思乱想。不由无奈的笑了笑,一把把她提到了跟前。“记住,穆妮。今后的每一场战役,如果我不是抱着必胜的心态,那么我都不会带你前往的。”

谋划

图特摩斯带着斯图特、孟斯与为数不多的小披军士已在今天早晨出发去了图尼普。尽管穆妮担忧,但也不能放在脸上。因为,图特摩斯在临走前信任的眼神,迫使她不能畏缩。这段时间,王宫内的大小事物,图特摩斯都交给了她。想着偌大的王宫没有了他,穆妮心中仍有丝不踏实。

“公主。明天王后殿下的加冕仪式该如何?延期吗?”凯莉推开殿门,匆匆朝穆妮走来。方才在沈冕内听到侍女说王后加冕的事有变化,心中一惊,便匆匆赶了回来。穆妮瞥了一眼凯莉,只见她鼻尖布满了汗珠,显然是跑急了。

“照常举行。”穆妮淡淡道。

“呃,什么?可是陛下……”凯莉傻了,陛下不在王宫,这加冕典礼怎么举行?

“不是还有祭祀么。”穆妮丝毫不放在心上。想起图特摩斯提起这件事时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既然图特说无关紧要,那么她也不必管了,照常举行便是。只怕是葛雅,面子上终究难堪。没有法老的加冕王后仪式,就像是结婚宴席上独缺了新郎。

凯莉看了一眼穆妮,见她眉目冷淡。显然是不想再深谈下去,便也作罢,不再纠缠着这个问题。

“公主,午餐已经备好了。”凯莉适时转移了话题。却见穆妮没有回应,抬头看去,只见她正皱眉想着什么,没注意到凯莉这边。

“凯莉。去奈芙拉的宫殿。”思忖良久,穆妮突然站了起来。

“奈芙拉?”凯莉一愣,奈芙拉不是那米坦尼公主吗?公主为何突然想去那里?

“嗯。没错。现在就去。”有些事,或许不让图特提早知道会更好。现在是解决这件事情的最好时间。凯莉见穆妮语气笃定,心中疑惑更甚,马上起身跟在她身后快步离开了宫殿。

奈芙拉的宫殿有些偏远。穆妮与凯莉快步行走在长廊上,在两旁高大石柱的掩映下,原本就娇小的身影显得更加孱弱。走到一半时,穆妮看了一眼两旁的石柱,不由放缓了脚步。啧,如此华丽的建筑自己还没好好近距离看过。这些东西,放到以后就都会变成遗址了……

想着就往前跨了一步,抚着石柱向上看去,精美的浮雕与华美的铭刻一直延伸到了顶部。天青石、红赭石、光玉髓交相辉映。穆妮漆黑的眸子盯着石柱,一动不动,心思却是百转。在现代时,她去过卡纳克神庙,参观过类似的石柱。不过经过三千五百五的风化后,只有一些浮雕还若隐若现,棱角被破坏得很严重,颜色更是消散不见。

穆妮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亲眼见过时间的苍茫,现在却意外地跨入了这千年的另一端。这些石柱还能够在千年后寻得痕迹,可自己呢?想到这里穆妮心中一窒,马上猛地摇了摇头。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干嘛老是在这里伤春悲秋?与其在这里感伤,不如把握好现在。来带了这个古老的年代,就再也不会后悔了。

*

“怎么没有一个侍婢?”到了奈芙拉的宫殿门口,却未见一个侍从。穆妮看了一眼空旷的殿门口,奈芙拉刚来埃及王宫时就只有一个来自米坦尼的陪嫁侍女。没想到过了这些日子,仍是没有一位埃及王宫的侍从。

“我们进去吧。”穆妮移步上前。

听见响动,守在内殿前的侍女忙抬了头。穆妮认识她,她是奈芙拉从米坦尼带来的侍女,尼拉。

“尼拉,你家公主呢?”穆妮道。尼拉闻言马上朝穆妮俯身行礼。

“回殿下,公主在内殿小歇。请殿下稍微等等。”说完刚想转身。就听见身后“吱嘎”一声,殿门被推开了。奈芙拉可能被会客厅的声响惊动了,已然推门而出。

“穆妮?”有些惊讶,她愣愣地叫出了穆妮的名字。穆妮抿嘴笑了笑,用眼神示意凯莉退下,一旁的尼拉见状也乖巧地跟着凯莉行礼退下了。

“穆妮,你终于来了。”奈芙拉似乎是深叹了口气,朝穆妮轻松地说着。

穆妮的心情却没有她那么放松。自己答应过奈芙拉,会帮助她逃离埃及王宫。因为她知道,奈芙拉对图特摩斯没有一点幻想,而图特摩斯也只当她是个摆设。偌大的埃及王宫,她真的可有可无。自己帮她一把又有何妨?只是,站在埃及与米坦尼的角度上,奈芙拉是绝对不能有事的,特别是在埃及王宫。突然暴毙?神秘失踪?这都给了米坦尼发兵攻打的机会。在这个当口,处理图尼普是首要,又怎可搭上米坦尼这处在美索不达米亚上的大国?

“怎么?有什么变端么?”见穆妮一脸沉思与凝重。奈芙拉心里一凉,迟疑地开口问道。穆妮抬头撇了她一眼。

“确实有变端。不管是用病逝还是失踪的借口,都于埃及不利。”穆妮坦诚说道。尽管她再想帮助奈芙拉,可埃及的利益还是要放在第一位的。果然,奈芙拉闻言脸色苍白。

“那……就是说我注定逃离不了这里了?”奈芙拉神色凄然。

“这并不一定……”穆妮说道这里停顿了下来,看了一眼奈芙拉苍白的脸继续道。“倒是可以利用某个契机把你带出宫。”来时从她脑海里闪现过某个想法。只有一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带上奈芙拉出宫。

“契机?”奈芙拉一怔。穆妮点了点头。

“战争,与米坦尼的战争。”

“什么?”奈芙拉惊呆了,她看着穆妮理所当然的神色。心中震惊。她怎会知道埃及与米坦尼会有一战?是埃及陛下告诉她的?难道埃及决定攻打米坦尼了?一连串的连着侵入脑海,奈芙拉脱口就道。“你怎么知道埃及会与米坦尼爆发战争?”

穆妮闻言撇了撇嘴。她当然知道了,她不仅知道埃及会与米坦尼发生战争,就连最后谁胜谁负她都知道。这段历史她自认还是了解得挺透彻的。

“不要多问。相信我。”穆妮见奈芙拉满脸狐疑开口就想问,不由沉声道。在图特解决图尼普后,接下来就是与米坦尼的争霸战了。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要等。你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摆脱这一切。”穆妮看着奈芙拉神色肃然地说道。

奈芙拉盯着穆妮乌黑的眸子,心中不是没有疑惑。但自己的现状,容不得她猜忌。在埃及王宫里,她只能相信她。只能选择相信她。

“好。我会等。”奈芙拉缓缓启唇道。穆妮点了点头,不语。

“穆妮,提前谢谢你。我怕当我真正离开的那天没有机会。”奈芙拉笑着抬头说道。眼底却还是一片恍然无助。穆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奈芙拉,她一直是乐观并怀有希望的女子。就算像现在,心里再惶恐,也不会轻易表现在脸上。

“好。”穆妮释然一笑。“那你时刻做好准备吧。我走了。”说完就朝奈芙拉微微一笑,转身便走。

*

傍晚。

“母后,这个烤面包很香。”帝妮鼓着满嘴的食物,把一只面包递到了穆妮面前。看着面前那只油腻腻的面包,穆妮只感觉食欲全无。

“帝妮乖。自己吃吧。母后不饿。”穆妮笑着哄到。举着面包的帝妮一愣,满是油的小嘴微张,凯莉说要尽量劝母后吃东西,说母后从早上开始就什么也没有吃。一天没吃东西不会饿吗?帝妮歪头想了想,以前母后没有这样过啊,今天是怎么了?想父王想得吗?

“母后,你是不是想父王想得吃不下面包呢?”帝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抬头问道。

“扑哧。”一旁的凯莉实在忍不住喷笑出声。穆妮满脸黑线,马上把帝妮拉到身边。

“谁告诉你的?”穆妮刮了下女儿小巧的鼻子。“母后只是今天没胃口。乖,自己吃噢。”随后一低头就闻到了帝妮手里的面包,一股油腻味蹿了上来。穆妮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忙转开了头。

帝妮嘴里咬着面包,漆黑的眼睛里满室担忧地看着穆妮。一旁的凯莉亦是皱着眉头。

*

夜晚的地中海不似白天那么波涛汹涌。平静的湖面静静地泛着涟漪,曲折的岸线沿海一路蜿蜒。夜色中,几艘海船行驶着。高扬的旗帜猎猎作响。

“陛下。毕布罗斯不能登陆了,布有重兵。”斯图特朝正要走上甲板的图特摩斯说道。图特摩斯闻言瞥了他一眼。

“谁说我们要登陆了?”图特摩斯语气淡然。“只要再去确认一下乌拉扎的部署就回去。”如果乌拉扎也设下了重兵,那么攻打腓尼基海岸就一定要谨慎了。①

“是,陛下。”斯图特一愣,但随即马上明了图特摩斯这么做的用意,马上躬身告退。

图特摩斯弯起了嘴角,抬步走上甲板。茶色的双眸泛起了浓重的肃杀。图尼普,他势在必得。而奈格·尼拉,我非常期待攻入图尼普时你的反应。图特摩斯看了一眼上空猎猎作响的旗帜,嗜血地笑了笑,眼底的杀气愈加浓烈。

身孕

第二日正午,王后的加冕仪式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元老院的元老们与王室的贵族齐齐侯在神庙外。能想象到那场景,城下的民众定是人头攒动、欢呼阵阵。但,独独却了埃及的陛下,可能气氛不会达到顶峰了。

穆妮并没有去露面,虽然图特摩斯把宫中的事务都交给了她,但是这类场合以她尴尬的身份,还是能避就避得好。况且加冕仪式的流程,图特摩斯已经全权交给了信得过的祭祀操办。

寝宫中,穆妮懒洋洋的斜倚着不想动。一旁的凯莉有些心不在焉,她瞥了一眼眯眼睡着的穆妮,眉头微皱。公主这几天老是喜欢睡,一动都不想动。一天当中除了晚上,有半数都想睡觉。最让她心中起疑的就是公主连一日三餐都吃不下了,嘴挑的很。

想当初公主怀帝妮殿下时也是这个症状。凯莉叹了口气,等公主醒来时还是提醒她一下。正当凯莉这么想着,正浅睡着的穆妮突然抖了抖睫毛,随后就睁开了眼睛。

“咦?我怎么又睡着了?”穆妮惊呼,她明明记得自己只是躺了会儿啊。

“公主,你确实又睡着了。”凯莉看着一脸迷茫的穆妮,不由出声道。

“是吗?那我真是越来越能睡了。”穆妮嘟囔着嘴一骨碌爬了起来。

“呀。当心公主!”还没等穆妮双脚着地,凯莉就惊呼了一声扑了上来,一把把穆妮按在了软榻上。穆妮被凯莉的动作吓得一个趋势趴在了榻上。她微张着嘴巴看着凯莉,。

“凯莉,你这是干什么啊……”自己这样又不是第一次了,置于这么大惊小怪么?

“公主,你你……”凯莉也有些尴尬,毕竟只是猜测,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点?但是心中的忧虑还是要告诉公主的,凭着公主的粗枝大叶,就算是真的有了身孕也一定是后知后觉的。

“公主。你是不是……是不是有身孕了?”凯莉一咬牙,终是说了出来。言毕,殿内静悄悄的。穆妮再次张大了嘴巴,简直就是二度惊吓。身孕?她会怀孕?不可能吧……

“你多想了。我……”穆妮刚开口说了不到半句便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凤目霎时睁得老大,怀孕……不是没有可能……算算自己的“老朋友”确实好久没有来了……一旁的凯莉看着穆妮惊愕的神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果然……粗枝大叶的公主啊,这等事应该是你自己最为明了的啊。

“叫御医来。”穆妮抿紧了嘴巴。

*

孟斐斯边境,卡西要塞。

卡西属于埃及边境的军事要地。向来都是派底比斯第一军团来驻守的。底比斯第一军团是埃及军队中作战力最强的,狠厉的战风令许多觊觎卡西的异国军队都不敢轻举妄动。但饶是如此,仍是有不少统治者抵不过卡西的诱惑力。想想啊,若是夺下了卡西要塞,整个孟斐斯就等于是池中之物了。就算底比斯第一军团再如何可怕,也还是要一试。可以预见,后几年的卡西一定会是大小战事不断。

“大人。吉丘山坡附近也有驻扎军队。如果贸然攻入,我们损失一定不小。”集市上,一紫一黑两道身影正漫步前行着,但两人眉宇间含着的谨慎却与悠闲的步履极不搭调。只见紫衣男子冷冷地瞥了一眼白衣男子。

“然后?你想说什么?”紫衣男子挑眉。“我方有多少士兵?驻守在埃及的又有多少士兵?我告诉你卡塔,此番兵力如此悬殊,若你还是久攻不下。那你就提着头来见我。”紫衣男子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暴戾。他瞥了一眼垂着脑袋的卡塔,微叹了口气,提点道。

“如果没有统领,士兵的作战力再好又有何用?还不是一盘散沙。”听了紫衣男子意味深长的话语后,卡塔蓦地抬起了头。

“大人……你是说……”

“你跟了我这么久,这番话的意思你应该了解。”紫衣男子勾了勾嘴角。这时来突击卡西要塞是最好的时机。听闻图尼普内部政变,布诺斯·尼拉已倒台,新登基的是图尼普的三殿下,奈格·尼拉沉寂多年,自己是万万没有想到首先按捺不住的会是他。

“卡塔,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紫衣男子突然吐出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一旁的卡塔一愣,抬眼看向他。

“原本图特摩斯是完全可以攻下图尼普的,却为何突然罢手?”男子笑了笑。其中内部原因自己是不可能知晓,但总能猜测到几分。图特摩斯的突然罢手,与这次奈格·尼拉的登基一定脱不了干系。这两件事中间一定有关联。

“这次奈格对乌拉扎重新部署了,不过,这也恰巧是我们的契机。”紫衣男子却并没有再深谈下去。他抿着嘴角看了一眼卡塔瞬间了悟的脸,满意地笑了笑。还好,不算太蠢。

“大人。昨天王来信,让你马上返回王宫。”卡塔见紫衣男子要走远了,忙想起了原本在脑海中的话。昨晚收到王宫的来信,王已经在催促大人回去了。

“不回去。”紫衣男子想也没想就说道。“我赫矢是他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既然不放心,可以亲自来卡西。”言语间没有一丝恭敬可言,满满的全是傲气。

“呃……大人。”卡塔满脸尴尬。

“就这么回信。”赫矢撂下这句话后就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徒留下卡塔一人在原地冒冷汗。

*

傍晚十分,图特摩斯已返回底比斯王宫。比预期快了一天。刚回王宫,图特摩斯与两位将军就匆忙去了战事厅。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恐怕都要忙很多要事。穆妮见图特摩斯没有马上回寝宫,便知道了此次事态的严峻。与图尼普的一战,恐怕迫在眉睫了。

“公主。晚餐是否等陛下来了一起用?”凯莉刚想去吩咐上晚餐,就想到了图特摩斯已经回宫了。

“嗯。先等等吧。”穆妮看了一眼殿门,朝凯莉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众人再等了片刻,图特摩斯迟迟未到,穆妮心中有些焦虑,以为是图尼普出现了什么变端。

“吱嘎——”就在穆妮焦虑不安时,殿门被推开了。穆妮抬头看去,是图特摩斯。他正阔步向殿内走来,脸色有些阴沉。

“穆妮。”图特摩斯一抬头,就见穆妮看着他,笑了笑,上前一把搂住穆妮,刚想凑过脸去……

“公主当心!”凯莉已在一旁叫了出来。看似平常的动作,在凯莉眼里却是心惊胆战。图特摩斯脸色一黑,不悦地瞥了一眼凯莉?当心?什么意思?当他是什么猛兽吗?

“陛下。”凯莉见图特摩斯满脸黑气,忙跪下。“陛下,公主已有了身孕。您还是……还是轻点的好。”凯莉有些尴尬,但还是红着脸说完了。

言罢,殿内静悄悄的。图特摩斯仍是搂着穆妮,茶色的深眸明显的滑过一丝迷茫,随后愣愣地看了一眼穆妮平坦的小腹。眸子马上清明了起来。

“穆妮,你……你怀孕了?”图特摩斯凑近穆妮问道,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着。穆妮此时的表情却有些复杂,但仍是点了点头。

图特摩斯闻言笑了笑,原本冷厉的眼角眉梢渐渐化为柔和。他搂着穆妮坐上一旁的竹椅。凯莉朝周围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众女领会,随后俯身行礼告退。

“穆妮,我们又有孩子了。”图特摩斯吻了吻穆妮的眉角,脸色有些兴奋。穆妮有些受不了,白了他一眼,提醒道。

“不是第一次啦。”说完转头严肃地看向图特摩斯。“图尼普怎么样了?”果然如穆妮所料,图特摩斯闻言脸色一沉。

“奈格已经部署完毕。自认为是有恃无恐了。”说到这里图特摩斯嘲讽的一笑。收紧了环着穆妮的双手。“七天后正式攻打图尼普。”

“攻打?不应该是突击吗?”穆妮似笑非笑地看着图特摩斯。图特摩斯一愣,惊讶地看了一眼怀中浅笑盈盈的穆妮。只见她眸光流转,显然早就料到了。

“呵呵,难道不是突击吗?否则这次勘察地形为何如此隐秘?”穆妮笑了笑,真当她是深宫的无知女子?

“不错,确实是突击。”图特摩斯一边笑着点了点头,一边用右手固定住穆妮想抬起的脑袋。

“对了,图特。”穆妮突然直起身来。“葛雅布在神庙内的线人,你准备怎么处理?”早就想问图特了,只是他一直忙于图尼普的战事。

图特摩斯闻言也没有过多的惊讶。看了一眼穆妮,淡淡地说道。“去见阿努比斯神了。”说完后,图特摩斯顿时感觉怀中的穆妮一僵。

“也对,留不得。”穆妮叹了口气。这是他们唯一的去路,知道事情始末的他们活不了。一旦与诡异的王庭政事沾上边,就准没有好下场。

“图特……”穆妮重新开口道。语气有些打颤,因为她想到了七天后与图尼普的战事。

“怎么了?”图特摩斯垂睫看向她。

“我这次还是跟你一起去图尼普……对吧?”穆妮笑得有些心虚。言毕,正如穆妮所担心的,图特摩斯的脸色马上变了,他收紧了搂着穆妮的双臂。

“你说什么?”茶色双眸霎时变得幽深起来。“你有了身孕还敢跟我去图尼普?”图特摩斯压制着自己不要朝她怒吼。

穆妮咬着下唇抚向自己平坦了小腹。垂睫不语,浓密的睫毛覆盖在了白皙的皮肤上,偶尔会颤动几下。良久,正当图特摩斯感觉坐立不安时,穆妮突然脸一扁。

“图特,我不要生孩子了。”图特摩斯一怔,马上瞪向穆妮。

此时正被幸福与充实感笼罩着的二人,没有一丝坏的预感。但,上天是不会给你过多的眷顾。生命中,某些事物是必须舍弃的。

惊变

“穆妮,不要乱动。”

“不要下来,要拿什么告诉我。”

“乖,多吃点。”

“怎么了?要喝水?别动,我帮你拿。”

殿内,穆妮被图特摩斯按在床榻上。不管怎么抗议都没有用。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怀孕前三个月是胎儿最不稳的时候,每天都不让自己下床。自己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都说十月怀胎,难道说她要在床上渡过这十个月?

“哎呀。你让我下来。怎么着?我动一动孩子就会没啊?”实在受不了他,穆妮嚷道。图特摩斯见穆妮大幅度地拱着身子想要起身。忙上前一把把她圈在怀里。在殿内的侍从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想笑。

“图特。你……”穆妮哭笑不得。“我怀帝妮的时候都跟你上过战场,不照样没事嘛。”见硬的不行,只能采用怀柔政策。图特摩斯闻言却瞥了她一眼。

“那也是在三个月后。这三个月你最好一动都不要动。”图特摩斯眼语气理所当然,只是一旁的穆妮脸早已扭曲。

“再过几天我就要去图尼普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图特摩斯皱眉看着怀中不安分的穆妮,穆妮闻言停止了扭动,抬眼看向图特摩斯。

“这次会一举攻下图尼普,对吗?”穆妮不知为什么心中有些不安定。对于图特摩斯攻打图尼普的正史,历史上记载地也不过寥寥数笔,很多细节她都无从得知。

“当然。”图特摩斯看了一眼穆妮略带焦虑的脸色,笑着安慰道。穆妮眉头微皱,刚想开口说话。

“吱嘎——”殿门被小心地推开了。图特摩斯与穆妮同时转过头去。只见殿门口那个娇小的身影一晃。

“母后。”帝妮探头进来,看到穆妮甜甜地叫了一声。随后眼睛一转,看到了环着穆妮的图特摩斯。“父王,呵呵。”不似刚才甜腻的嗓音,帝妮叫图特摩斯时语调显得有些耍赖。帝妮扬着小脸快步走上前来,穆妮挣开图特摩斯的手就想去抱她。谁料图特摩斯挡住了她,自己弯腰抱起了帝妮。

“父王,我要母后抱。”见被图特摩斯抱起。帝妮眯眼看着图特摩斯,小手在图特摩斯面前晃啊晃的。

“帝妮。以后不准让母后抱你了。”图特摩斯马上敛起了笑容,一脸严肃。

“为什么!”不是疑问,而是质问。图特摩斯听这语气转头看了一眼穆妮,表情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母后肚子里有了小弟弟啊。以后少缠着母后,知道吗?”听到这里,帝妮脸色马上一变,仇视地看了一眼穆妮的肚子。

“我不要小弟弟。”图特摩斯闻言一愣,以为女儿是不喜欢儿子。继续哄到。

“也有可能是小妹妹啊。”

此话一出,帝妮简直就是要崩溃了。小妹妹……帝妮张着小嘴看着图特摩斯。突然感觉很不舒服,真是很不舒服。小妹妹还没有出来父王就已经不准她缠着母后了,那要是以后……

“我不要!”帝妮小脸涨得通红,挣扎着想要离开父王的怀抱。图特摩斯愣住了,显然是第一次看到女儿这么疯狂。一旁的穆妮看着父女俩人大眼瞪小眼,死憋着笑。

“帝妮。来,到母后这儿来。”穆妮站了起来,朝女儿招了招手。图特摩斯无奈放下了手,帝妮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穆妮明白女儿为何这么失态。虽然图特是君王,但整个王宫,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图特对她的疼爱也是独一无二的。突然冒出来个孩子与她分享自己与图特的疼爱,当然是极其不舒服的。穆妮笑了笑,典型的“独生女”思想。

“母后抱你。”说着就一把抱起了女儿。图特摩斯眉头一皱,满脸紧张。

“母后。你不要生小妹妹或是小弟弟。”刚坐定,帝妮开口就是这句话。图特摩斯听了简直就要气死了,暗骂自己真是把女儿惯坏了。

穆妮轻咬着下唇笑了出来,女儿的独占欲和霸道与图特倒是很像。

“为什么啊?为帝妮添个弟弟或妹妹不是更好?这么大的王宫,就帝妮一个孩子多孤单啊,多一个玩伴不好吗?”穆妮低声哄着。帝妮看了一眼母后,表情有些松动,但嘴巴还是别扭地撅着。

图特摩斯弯着嘴角看着渐渐松动的女儿,刚想走过去。就听见殿门一个开口。凯莉朝图特摩斯一个俯身,道。“陛下。孟斯大人与斯图特将军求见。”图特摩斯嘴角一抿,看了一眼正哄着女儿的穆妮,朝凯莉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议事厅内斯图特与孟斯正候着。船舰已经全部改造完毕了。比原定要快了三天。也许两天后就可以出发了。听见脚步声,斯图特与孟斯马上抬头,只见图特摩斯正快步走来。还没等二人行礼,图特摩斯就朝一旁的卡拓说道。

“你去穆妮殿下宫殿,注意不要让她满王宫乱跑。还有别忘了一天请一次御医。”图特摩斯朝他吩咐道。卡拓微一愣,随后便领命下去了。一旁的斯图特与孟斯开始时有些惊讶,但二人思维敏捷,马上就知道了原因。孟斯思索着是不是该恭喜陛下,而斯图特始终只是低头沉默着。

“陛下。”孟斯俯身行礼。“全部船舰的船艏水线下已全部用青铜包裹完毕了。比原定的时日快了三天。”图特摩斯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一天后就出发去图尼普。”越快越好,穆妮怀孕在宫中他放不下心。只想快点结束战争 。

“是。陛下。”二人齐齐应声。

*

一天后,图特摩斯带领大军向图尼普挺进。王城与前几次一样欢腾。自从图特摩斯即位以来,从未输过任何一场战役。想来这次也是稳赢的。丝毫未有想到,埃及对外的扩张确实在逐步进行着,可防御有时也是必不可少的。埃及强大的同时,也招来了许多邻国的不安与嫉恨。

穆妮有些心不定,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整日在殿中来回踱步。

“唉,公主。”凯莉捏了捏眉心。“公主你好歹坐会儿啊,您怀孕了还是不要太累的好。”凯莉想上前扶穆妮坐下,穆妮却烦躁地向她摆了摆手。

“你说陛下什么时候回来?”穆妮着眉,一不小心就把此刻心中所想的给说了出来。凯莉闻言差点笑出声来。

“公主,陛下才刚走呢。战事一完当然就回来了。”穆妮听了凯莉含着笑意的声音,有些尴尬。但一直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自己到底在担心些什么?一定是怀孕了才那么敏感。穆妮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就这样,在忧虑中穆妮勉强渡过了第一天。以穆妮现在的思想,一天好比一个世纪一样漫长。只希望图特快点顺利结束战事回来。

“公主,卡拓去请御医了。应该快到了,您去换身衣服吗?”凯莉在一旁询问道。穆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袍,点了点头,往内殿走去。凯莉服侍穆妮换上了正装,期间穆妮一直嘀嘀咕咕,每天请御医,还真是烦透了。在她看来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的,腹中的胎儿稳步成长着,她又没有做什么剧烈运动。图特简直就是太婆妈了。

待穆妮换完装出去时候,卡拓已经侯在外面了。却不见御医。穆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胸膛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但奇怪的是脸色没有奔跑后的红润,相反却是苍白一片。穆妮心往下一沉,果真如自己预感的那样出了什么事吗?

“殿下。”卡拓苍白着脸开口了,整个人如临大敌。

“怎么了?是陛下那里出什么事了吗?”穆妮快步走上前去。

“不是,不是的殿下。”卡拓忙解释道。对面的穆妮心中一松。

“是……是赫梯军队袭击卡西要塞。”卡拓艰难地开口。

“什么!”穆妮脸色马上大变。“你说什么?赫梯军队袭击卡西?什么时候的事?没有一点预兆吗?”

“回殿下。是昨天晚上,赫梯军队突然袭击卡西要塞。军队人数比底比斯军团多了整整一半,且攻势猛烈。”卡拓仿佛亲眼看到了底比斯军队的惨状,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要知道,在他成为陛下亲卫军之前,也是底比斯第一军团的一员。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兄弟……此刻却生死不明!

“王宫内有多少人知道?”穆妮焦躁地说道。

“殿下。今天早上,从卡西要塞传来了加急文书。底比斯第一军团已经死伤惨重,顶不住多少时日了,请王宫赶快派军队去支援卡西。现在王宫上下都已知晓此事了。”卡拓眼底一片灰败,派军队支援?王宫内的军队并不多,半数以上都随陛下出征去了图尼普。这次赫梯的军队人数又众多,就算调派士兵前往,也是远远不够的。

“王宫内还有一部分军队是吗。”穆妮看着卡拓轻声问道。卡拓点了点头。

穆妮咬唇思索半响。卡西要塞易守难攻,底比斯军团的作战力又强悍,所以才能以少敌多直到现在。可……之后呢?如果不派兵援助,后果不堪设想。卡西要塞是通入整个孟斐斯的重要关卡。若是卡西失手,那孟斐斯就危险了。

“公主,王后来访。”还没等穆妮重新开口,侍从就探身进来通报。穆妮闻言一怔,葛雅……她为何现在来访?是为了卡西的事吗?还没等穆妮琢磨出来,葛雅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穆妮。”葛雅走近穆妮,开口道。凯莉惊呆了,穆妮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这么顺口地叫自己名字。

“穆妮。卡西要塞的事,你知道了吧?”葛雅脸色沉重。穆妮闻言点了点头。

“我已经知道了。”

此刻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争锋相对,相反都是满脸忧愁与焦虑。

“元老院准备怎么样?”穆妮出声问道。

葛雅苦笑了一下,指望那帮老头有用吗?只会动动嘴巴,真正能带兵出征的却没有一人。商议商议!得到的结果总是再等商议,可她知道,卡西要塞拖不得!穆妮看着葛雅的脸色,心中已明白,元老院也是指望不上的。

“现在宫中还有一部分亲卫军。”穆妮叹了一口气说道。葛雅闻言惊讶地看着穆妮。

“我知道还有一部分亲卫军,可是由谁带兵?如果没有统领,就算军队赶到卡西也是徒劳。”葛雅无力地闭上眼睛。

穆妮看了卡拓一眼。卡拓接收到穆妮的眼神,先是愣住了。随后马上挺直了腰杆,抿嘴坚定地回望着穆妮。

“由卡拓。”穆妮停顿了一下,接着转眼看向葛雅,继续说道。“与我。”话音一落,殿内只听得见众人的吸气声。

“公主!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带兵去卡西!你怀孕了啊!”凯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穆妮抿紧了嘴唇,朝凯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而一旁的葛雅听闻穆妮有了身孕,脸色微变。

“就这样决定了。”穆妮对葛雅说道。葛雅却只是脸色复杂地看着穆妮。

“殿下。不可以。您有身孕。请相信卡拓,我……”卡拓激辩道。

“卡拓。”穆妮出声打断了卡拓。“我相信你有与赫梯军队拼死的足够勇气和统领全军的能力。可是,此战绝对不可以硬碰硬。”穆妮轻声劝说道。

“可是……”

“放心,我不会跟随你们上前线对战。只希望,我那少的可怜的阵法可以帮助到你们。”穆妮垂睫道。

葛雅脸色震惊地看着穆妮。对穆妮复杂的情绪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敬佩。同样是弱女子,她还怀有身孕,却为了埃及,能在此时能挺身而出。就在葛雅看着穆妮时,对方也在此时抬起头来,看着葛雅眼神闪烁。

“我断不会拿卡西要塞与埃及的前途开玩笑,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会尽全力把持住王庭。你,放心罢。”葛雅明白穆妮的意思,走近她说道。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可穆妮却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坚定与执着。

两人相视一笑。为了要塞,为了埃及,亦是为了远在图尼普的图特摩斯。

“卡拓,集结士兵。现在就准备出发。”穆妮朝卡拓说道。卡拓低头领命,快步朝外走去。临走前看了凯莉一眼,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穆妮注意到了,凯莉的双眼早已通红。

“凯莉。”穆妮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凯莉。此番前去凶多吉少,一切都未知啊!“对不起,凯莉。我说过会为你找个好归宿,而现在却带走了卡拓。”穆妮的嗓音有些颤抖。凯莉再也忍不住,眼泪滴落在穆妮脖间。

“公主。凯莉等你们回来。你们一定能顺利回来。”穆妮眼圈微红,点了点头。

“去阿蒙神庙吧。去向阿蒙神祈祷,庇佑埃及,庇佑我们。另外,照顾好帝妮。”穆妮朝凯莉轻声说道。希望这样能让她坚强起来,不要胡思乱想。

“公主,你放心。”

穆妮闻言一笑,终于放下心来。松开了凯莉,坚定地笑了笑。随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宫殿。

激战

阿蒙神庙前,王宫内的所有亲卫军已做完了最后的祈祷。现已按三例队形在王宫门口整装待发。卡拓已换上铠甲,眉心紧皱地打量着前方的士兵。

“五千人。”穆妮叹了口气。人数真的不多,寥寥五千人,怎敌得过赫梯的几万大军。不求能击退赫梯人,能坚持住两天就已不错了。

“殿下,现在就出发吗?”

“嗯。加急文书送出去了吗?”

“是的,殿下。已经送出去了。”

穆妮闻言送了口气,图特,我会拼尽全力为你争取时间。你,一定要在三天内赶来卡西要塞。穆妮微叹了口气,抱有这样一个想法,也只能说是自我安慰吧。图特在图尼普的战役也不会轻松,短时间内结束战事根本就不可能。

“殿下。您……上马车吗?”卡拓在一旁犹豫地说道。听凯莉说,殿下有了身孕?

“不,骑马。”穆妮说完就一个翻身上了离她最近的一匹马。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容许她考虑那么多。卡拓看着穆妮一脸坚决,也打消了想要劝阻她的念头,只是内心对她的情绪中又多了一丝敬佩。

“出发。”卡拓一声令下,五千军士正式出发。亲卫军中有许多人都认得穆妮,在那次与米坦尼的激战中,自己被雅慕内奇掳去米坦尼王宫。是图特率领着亲卫军来截击的。

出了王宫,队伍的速度渐渐加快。放眼看去,士兵却全都有气无力的。穆妮也没有过多的责怪与不满,毕竟,五千军队与万数大军对抗起来,无外乎是送死。可是军心,不可以,也不能散乱。想到这里,心念一动。

“埃及的士兵们——”穆妮扬声叫道。士兵们听到叫唤纷纷停下了脚步,都仰头朝正坐在马上的穆妮看去。

“国之疆土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一分。”穆妮敛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兵,继续道。“而卡西是通入孟斐斯的重要关卡,如果失了卡西要塞。那么孟斐斯便危险了。想想,你们的同胞与战友此时正在御敌,而你们作为埃及的士兵,难道不该全力以赴吗?”本来只是想鼓舞一下士气,说些老生常谈的话。可一个没管住嘴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士兵们渐渐停下了脚步,目光沉思地看着她。穆妮心中一滞,顿时一股豪气直冲胸臆。

“陛下此时正与图尼普激战。我们更应该努力稳固后方才是。阿蒙神会庇佑我们的疆土,会庇佑为疆土而战的我们。”话音刚落,士兵们纷纷俯身。重新抬起头时,已一扫之前的灰败。

*

日夜兼程来到了卡西要塞。一路上根本就没有休息几次。到了卡西要塞后,军队更是没有整顿就奔向了前方。穆妮从马上翻身而下,只感觉小腹一阵抽痛。心中一颤,咬紧了嘴唇让自己不要分心。

“殿下——”前方的士兵看到了穆妮身后的五千军士,忙急忙奔跑上前,脸上露出了放松的表情。援军终于来了,卡西有救了!卡拓注意到了穆妮脸色已是很难看,忙上前一步截下了那士兵。

“现在情况如何?”

“卡拓队长——”那士兵眼圈一红,声音马上就哽咽了。“属下,幸不辱命。”

“好。”卡拓声音也有些沙哑。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道。“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穆妮皱眉看着正不断从前方抬下的受伤士兵,底比斯第一军团已伤亡惨重,支撑不了多久了。赫梯的进攻却在此时停顿了下来。穆妮心中一紧,恐怕下一轮的对战会更加激烈。看了看南边的高地,是吉丘山坡。那里视野开阔,从下往上看一目了然。

“卡拓。把旗帜拿着,跟我走。”穆妮双手捂着腹部,脸色苍白。语气却没有一丝颤音,反而镇定无比。她知道,这个战场上没有图特的保护,她必须靠自己。

*

此时的地中海波涛汹涌。图特摩斯率领的船队正急速前进着,金色旗帜猎猎作响。迎着埃及的船舰,奈格带领的图尼普船队也正急速前行着。阳光照射着奔涌激荡着的地中海,水波四起。两方的船队急速靠拢着。

“准备撞角。”图特摩斯嘴角泛着冷笑,茶色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只能看见湛蓝的海水泛着凛冽的寒光折射其中。一旁的斯图特闻言马上朝手下的一名士兵挥了挥手。士兵见状马上跑上船舰前端,俯身,一把掀开船首上覆盖着的木板。

顿时,青铜包裹着的船艏露出了水面。远处的奈格看到水面上若隐若现的异色船头,脸色马上一变。图特摩斯居然要与他进行撞角战!奈格脸部表情渐渐僵硬,双手捏拳。图尼普的船舰根本没有进行撞角战的准备!

图特摩斯仿佛料到了这般,脸上的笑容更加嗜血。海风,更加剧烈。双方高扬的旗帜发出了宛如撕裂般的声音。两方船队渐渐靠拢,待看清埃及船队的船艏时,图尼普士兵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撞角战开始了……

“哐——”两队的船首终于相撞了。激起的海浪高高泛起,打湿了图特摩斯的衣角。图特摩斯稳稳地站在甲板上,冷笑着看着船首已经有丝裂缝的图尼普船舰。图尼普的木质船首根本匹敌不了包裹着青铜的埃及船舰,船上的士兵已受不了巨大的冲击力,纷纷往后跌落。

“继续。”图特摩斯仍是没有移动步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图尼普船队的狼狈。

湛蓝的海水透过阳光折射到了正高扬着的金色旗帜上,旗帜迎风狂肆地飘荡着。发出裂锦般的声音。正当埃及船队再次缓缓靠近一片狼狈的图尼普船队,进行下一轮撞角时,一抹黑影缓缓降落到了埃及的船杆上。是只毛色发亮的黑鹰。

孟斯看到后一惊,黑鹰!黑鹰怎么会找到这里?难道是王宫出了什么变端?孟斯脸色一沉,快步走上前去。他捋了捋黑鹰被海水打湿的羽毛,解下了绑在它腿上的文书!只一眼,就另他脸色大变!

赫梯大军扰境,穆妮殿下与卡拓已率领亲卫军前去御敌!

孟斯死死盯着手中的加急文书,脸色苍白!他看了一眼前方正激战的两方人马,深吸了口气,快步上前。

*

相比图特摩斯的轻松与运筹帷幄,在卡西要塞的穆妮与卡拓就显得有些紧迫。赫梯军队再次发动进攻,人数已经极少的底比斯军团抵不住又一轮猛烈攻势,齐齐向后退了数里。赫梯军队绛紫色的旗帜又朝前明晃晃地移动了一大步。赫梯军调整了一下队形,慢慢向前方死守着的埃及军靠拢。

就在这时,卡拓带领的五千军士宛如一支迅猛射出的利箭般朝赫梯大军包抄而去。赫梯原本如流水般的攻势骤然被前方诡异的阵型震住了。埃及军的前锋张开呈箭头形状。在赫梯军还没回过神时,就从中央发起了进攻,之后尖锐的宛如利箭的前锋便硬生生撕裂开了赫梯原本紧密的队形。

穆妮站在吉丘山坡上,对远处的战况一目了然。埃及军就像一支利剑,正在慢慢地插入赫梯大军的腹部。赫梯军左右两翼随着埃及军的进攻却也慢慢适应了这个诡异的阵型,想要左右夹击如箭般的埃及前锋,但面对埃及军前锋的密集攻势,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穆妮弯了弯嘴角。锋矢阵,这是中国的古老阵型。特点就是“中央突破” 前锋张开的“箭头”可以抵御来自敌军两翼的巨大压力。但是,穆妮突然凝神看去。只见埃及军马上就要侵入赫梯大军的内部了,此时徒留尾侧还处在外部。锋矢阵的弱点在尾侧。

就在穆妮想要挥动旗帜时,赫梯军突然急速撤退。一边撤退一边防御,之前凌厉的攻势已全然不见。穆妮松了口气,看来这阵型真的唬住赫梯大军了。

“怎么回事?”赫矢看着撤退回来的赫梯军眉头紧皱。原来埃及军已经连连败退了,眼看就要被彻底击败了。赫矢看了一眼前方还未散掉队形的埃及军,这该死诡异的阵型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吉丘山坡上原本一直伫立着的金色旗帜突然开始左右摆动。穆妮轻晃旗帜,示意卡拓可以撤退了。金色的旗帜在刺眼的阳光下不断晃动,远处的赫矢眯了眯眼,抬手抚额,遮挡住了这耀眼的光束。原来真正运筹帷幄的人在吉丘坡顶。赫矢弯嘴笑了笑,渐渐明白了过来。看来下一次进攻不可再选平地。

“殿下——”卡拓带领着埃及军撤退至吉丘坡下。“殿下,那个阵型真的有用啊!”卡拓此时已是兴奋手舞足蹈了。底比斯军团的士兵也感到十分惊讶,五千军士居然挡住了赫梯大军进攻的脚步。

“赫梯军不会撤退太久。”穆妮看了看天色,皱眉道。“估计明天还要发起进攻。”话音刚落,周围原本兴奋热切的气氛马上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忧虑。

“恐怕明天赫梯军不再那么好应付了,他们不会在这里发动进攻了。”卡拓皱眉说道。

“我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势。赫梯军很有可能选左侧的夹道突破。”穆妮说着朝卡拓点了点头。两人便朝前方走去。

埃及军慢慢退回要塞。今天是击退了赫梯军,明天,恐怕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到了暂时驻扎的营地后,微风追过,穆妮感觉背脊一阵凉飕飕的,这才惊觉自己之前已是冒出了一身冷汗。勾嘴苦笑,能不紧张吗?如果那锋矢阵对赫梯军没有用处,那么五千军士马上就会被赫梯军迅猛的攻势吞灭。卡西也会从而失手,自己恐怕也会成为赫梯的俘虏。

俘虏,穆妮狠狠打了个寒噤。被雅慕内奇掳去米坦尼的经历再次浮现在眼前。不行,穆妮咬紧了下唇。就算拼尽全力乃至生命,她都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晚间,终于缓过劲的埃及军就地扎营整顿休息。底比斯军团伤亡惨重,原本的一万人,现在恐怕连半数都不到了。面对伤残无数的伤员,穆妮感到一阵无力感。战争何其残忍,用惨绝人寰的肉搏战去换取领土。

“殿下——”正当穆妮发呆时,听到了卡拓的轻声叫唤。“殿下,您不进去休息吗?”卡拓有些惊讶穆妮此时还待在帐篷外。

穆妮叹了口气,朝卡拓看去。“卡拓,明天赫梯极有可能从左侧的夹道进行进攻。”卡拓闻言沉重地点了点头,方才殿下已经说过。夹道周围地形如此较窄,任何阵型都排不上用场的。到时候,只能靠硬拼了。

“卡拓。”穆妮吸了口气,朝卡拓走去。“明天,务必要把赫梯军拦截在夹道内部。不能让他们前进一分。不然,你们……还有要塞都会危险了。”想到可能发生的场景,穆妮就感觉背脊一凉,心脏不可遏制地开始狂跳。

卡拓有些不解地看着穆妮。不明白为何她会采取这样的战术,两方兵力相差如此悬殊,死守在夹道内,这样迟早会惨败的。

“夹道的通道非常狭小。只能容纳两个人。”穆妮轻声说道。“赫梯军人数众多,这是事实。但夹道内只能容纳两人,任他赫梯人数再多,也只能与埃及一对一。”穆妮抿嘴说道。但,士兵的体力始终有限,所以也不能僵持太久。

“可是……”卡拓闻言眼睛一亮,但随后就有了担忧。

“放心,你率亲卫军去夹道拦截赫梯军。而我会带着底比斯余部绕到赫梯军后方。那里是夹道的入口,放暗箭很容易。”说道这里穆妮露齿一笑,随后转身就走了。卡拓看得打个一个寒噤。看着穆妮消失在帐篷内的身影,心中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殿下真不是普通的女子,单单是那阵型,就让全军感到惊愕。

翌日。

天还蒙蒙亮,穆妮就被外面士兵纷乱的脚步声给惊醒了。马上一惊,想到可能是赫梯军攻打过来了。想也没多想就爬了起来,可刚站定就感觉小腹一阵抽痛。与昨天下马时的状况一样,心中有些惊恐。会失去这个孩子。在来卡西要塞之时,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要塞与孩子,多么简单的选择题。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卡西要塞。

“殿下。赫梯军朝着夹道的方向攻打过来了。”卡拓见穆妮出来,忙说道。只见他边说边佩戴好了佩剑,拉过马匹,朝穆妮一个俯身便翻身而上。穆妮朝他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坚定的微笑。

“底比斯第一军团——”卡拓带着亲卫军一走,穆妮就马上开始集结余部。令她意外的是,底比斯军团早已等候在空地上了。穆妮快步走上前去,看到的是士兵们决绝与信任的目光。心中一个激荡,高声道。

“跟我走。绕到夹道的后方突袭赫梯军队。”穆妮马上翻身上马,强自忍住腹部一阵阵的抽动。身后的士兵闻言马上齐齐应声,随后脚步整齐迅速地朝前方跑去。

从上方经过夹道之时,穆妮看到埃及军已与赫梯军交手了。卡拓带领的亲卫军把赫梯军拦截在了夹道中央,死死守着。与她料想的一样,狭窄的夹道只能一对一。埃及军又存了破釜沉舟的心态,攻击愈发狠绝,一时间,赫梯没占到一分便宜。可两方的兵力悬殊实在太大,穆妮看着赫梯黑压压的士兵,眸色一凝,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守住前方的高地。”到了夹道外,穆妮马上高声吩咐道。士兵们飞快架起了早已准备好了弓箭,瞄准前方赫梯大军。

正在夹道中对战的两方人马听见了身后的响动。却在激战中不敢回过头去,一时间赫梯的军队胆战心惊。而埃及一方早就料到了是穆妮带领的底比斯军团。

“放箭。”一声令下,身后的箭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前射去。顿时,背对着穆妮的赫梯士兵惨叫声一片。埃及军见穆妮一方已发动攻击,更是加快了斩杀的速度。一时间,赫梯军队腹背受敌,别说进攻,就连防御都成了问题。

穆妮心中一松,可随后就感到侧上方原本热烈的阳光已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影……绛紫色的黑影!穆妮脸色瞬间煞白,雷击般转过头去。

身后……是赫矢带领的另一部分赫梯军。此时,绛紫色的旗帜在她眼前明晃晃地摇摆着。似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赫梯几万大军,困在夹道里的只是一部分而已。真正的大军,此时才出现。

果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穆妮身形一个摇晃,险些扑倒在地。前方的底比斯军团显然也看见了身后的赫梯军队。可他们却不管不顾,手中射击的动作愈发快了起来。拼尽全力想要射死前方正与埃及军对抗的赫梯军。

现在……如何呢?埃及军队已成了瓮中之鳖了吗?穆妮死咬着下唇,她不甘心!

“真是想不到啊。”赫矢没有命令军队马上发起进攻,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了穆妮。“昨天那个诡异的阵型也是你搞的鬼吧?哦,没想到是个女子。”赫矢眼神闪过一丝厉色。能布下昨天那诡异阵型的幕后者,想来今天也不会那么容易放任赫梯军大肆进攻的。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把赫梯军队堵截在狭小的夹道内,正好能避开埃及人数不多的缺陷。之后又进行左右包抄,不得不说,这招很妙。

“陛下的军队——”就在穆妮感到绝望之时,前方的军队不知道是谁高呼了一声。穆妮一惊,抬头望去。前方,一片金色的旗帜……金色的旗帜……

“图特摩斯?”赫矢脸色马上阴沉了下去。眯眼看着正从前方不断涌来的埃及军。他怎么会来卡西?不是应该在图尼普吗?

远处的图特摩斯眼中杀气冲天。茶色的眸子欲滴出血来,前方入目一片绛紫色。赫梯人?很好,既然你们选择了与埃及为敌,就不要后悔。

“陛下,穆妮殿下就在赫梯军的前方。”斯图特已看见了远处的那抹白色身影,皱眉心焦地说道。

失去的一切

赫矢看着图特摩斯的大军越来越靠近,金色的旗帜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看了身侧一眼,只见穆妮脸色已经苍白一片,右手紧紧按着小腹。但眼中不再如死灰一般。赫矢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嘴角,这女人的表情还真是变得快。

“快速撤退。”赫矢看了前方的埃及军,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阿赫里斯警告过自己,千万不要与图特摩斯打照面,以免引起他怀疑。本来是万无一失的,可是他怎么会突然赶来卡西?难道图尼普的战事那么快就结束了?

被困在夹道内的赫梯军见大批援军都撤退了,知道大势已去,不由渐渐停下了顽强的抵抗。他们即将成为埃及的俘虏了。

“陛下……是否要追击?”孟斯看了一眼正急速撤退的赫梯军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图特摩斯皱眉看着赫梯军队,眼中的厉色还未散去,他勾了勾嘴角。如孟斯一样,眼中也闪现过一丝惊讶。他抬头看了一眼赫梯军队的绛紫色旗帜,眸色突然一凝。

“不要大部队追击。孟斯,你带一小批士兵跟着,记住,不要暴露。”孟斯闻言一愣,随后马上领命下去。图特摩斯看了一眼正前方,那抹白色的身影就站立在夹道的后侧。心中一急,不由狠狠抽了一下马鞭。

穆妮看到图特摩斯的军队后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卡拓带领的亲卫军更是气势大振。穆妮转头看去,赫梯士兵已经停止了反抗,可埃及士兵显然已经杀红了眼,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没有一点停手的意思。穆妮皱了下眉,想上前命令卡拓停手。可腿刚迈出去一步,就感觉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啊……”穆妮忍不住蹲了下去,双手颤抖着抚着小腹。可疼痛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剧烈。

“穆妮——”图特摩斯一惊,上前一把抱起了穆妮已软倒的身体。只见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视线往下一移,她的双手正死死抚着腹部!她的裙摆已经被血浸湿……

“疼……”穆妮嘤咛了一声,咬着下唇,只感觉天旋地转。图特摩斯的脸也在渐渐模糊……

“随行医师!把随行医师带上来!!”图特摩斯眸色急速加深,抱着穆妮纤细的身体快步向前走去。

*

白色的圆顶帐篷内。图特摩斯在内焦急地来回踱步,看着躺在软榻上仍是毫无生气的穆妮。他扯了扯衣领,终于忍不住向一旁的医师出声询问。“到底怎么样?”

医师一听图特摩斯低八度的嗓音,只感觉神经一凛。

“陛下。穆……穆妮殿下只需好好调养就可以了。只是……”

“只是什么!”图特摩斯又开始不耐烦地暴怒起来。

“唉,穆妮殿下腹中两个月的孩子……老臣无能,留不住!陛下恕罪!”虽是惧怕图特摩斯的脾气,但医师还是斟酌着语气说道。图特摩斯闻言面色一黯,他转头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穆妮。

“怎么会?”图特摩斯声音暗哑,语气难掩失落。

“回陛下。穆妮殿下定是做了长久的剧烈运动,才导致的滑胎。”

图特摩斯闻言双目一紧,剧烈运动?她定是连夜从底比斯王宫赶来卡西的吧。原本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外乎就是穆妮被掳去,卡西要塞失手。却没想到,两者都平安。只是……他叹了口气,失去的是穆妮与他的孩子。

“退下吧。”图特摩斯闭了闭眼睛,朝医师挥了挥手。

“图特……”突然听到身后一声轻呼,图特摩斯马上转身。只见穆妮已经醒来,正睁着眼定定地看着他。图特摩斯心中一软,正欲快步上前,可随后脚步一滞。失落,担心,苦涩……纷纷涌了上来。

“谁让你来卡西要塞的?嗯?”关心的话语就在嘴边,但说出口的却是这样的质问。“有敌军扰境,我自会处理。谁让你自作主张来的卡西?”穆妮闻言眼神一颤,接着就死死盯着图特摩斯。

“你在说什么?”穆妮表情仍是平静,但语气已经冰冷。他在说什么?自己有错吗?连夜赶来卡西,拼尽全力与赫梯军队对战到现在……不就是为他守住这要塞吗?图特摩斯看着穆妮苍白的脸色,心中微有松动。

“好吧。我自作主张,我领罪。”穆妮看着图特摩斯的冷眼,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掀开身上的绒毯,忍着身上的疼痛站立起来。随后朝图特摩斯冷冷看了一眼,抬步就往外走。

图特摩斯瞪着地上的绒毯,是因为穆妮走得太急而顺势从床榻上带了下来。此时正耷拉在地上。图特摩斯猛地转过身去,见穆妮正弓着身子朝帐篷外走去,长发毫无生气地垂在肩上。

“穆妮——”图特摩斯一个跨步冲了上去,一把圈住了她。“你要去哪里?嗯?你知不知道你滑胎了?”说着就抱起穆妮就朝床榻上走去。

“滑胎?”穆妮闻言一怔,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毫无血色。穆妮抬头愣愣地看着图特摩斯。任他把自己轻放在床榻上,拿起一旁的毯子为自己盖上。图特摩斯捋了捋穆妮的刘海,微叹了口气。

“好好休……”图特摩斯抬头说道,可休息的息还没吐出来,整个人就愣住了。傻呆地看着穆妮突来的泪容。

“你混蛋!你居然这么说?我多管闲事是不是?是啊,我管闲事管得自己的孩子都没了!你滚!给我滚出去!”压抑了许久,终于没忍住。穆妮紧紧抓着身上的软毯,朝图特摩斯嘶声力竭地喊着。穆妮转过身去,紧紧捂着嘴巴抽泣。身后静悄悄的,但她知道图特摩斯仍在身后,一动都没动。

“穆妮。”良久,图特摩斯突然上前一把圈住了穆妮。“对不起穆妮,我不该那样说。”图特摩斯扳过了穆妮的身子,只见她正泪眼朦胧地瞪着自己。心中一宽,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该知道,我有多期待这个孩子……卡西要塞失守了,再攻打回来便是。你怎能用要塞来衡量我们的孩子?”图特摩斯凑在穆妮耳边柔声说着。话音刚落就感觉穆妮的抽泣又响了一阵。

“穆妮,别哭——”图特摩斯捏了捏眉头。暗自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说那么重的话。

帐篷外的孟斯,斯图特面面相觑。周围的士兵也呈现出了呆滞状态。方才孟斯大人想要进去禀报赫梯大军的去向,可刚张嘴就听见帐篷内穆妮殿下猛然爆发出来的怒吼。他们听后嘴巴在那里张了半天没合拢。

陛下何时被人这样吼过?还让他滚?

一干士兵的嘴巴呈“O”形。可随后陛下非但没有暴怒,居然还柔声哄着穆妮殿下。孟斯与斯图特对视了一眼,收回了迈出去的脚。赫梯的事情,等会儿禀报也不迟。他知道,如果现在进去肯定会被陛下活剐了。

*

“该死的!”赫矢一把甩下了身上的紫色长袍。看了周围一片疲惫的士兵,快到西奈半岛了。“卡塔——”赫矢心烦地喊道。

“大人。”卡塔马上从马上翻身而下。

“传加急文书回去。埃及军不久就会去攻打米坦尼,让他早做准备。还有,告诉他。他那该死的鬼主意简直就是漏洞百出、自寻死路!”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牙咬切齿而出。

“是,大人。”卡塔嘴角微微抽搐,马上领命下去了。

赫矢浑身的怒气无处宣泄。在营地前来回踱步。阿赫里斯的主意果然只能用来喂狗。自己居然那么傻得去舍身一事……赫矢烦躁地敲了敲手指,叹了口气。如果不与图特摩斯埃及军相见的话,说不定此计还有可行性。依图特摩斯那个霸道的性格,难保不会在盛怒下攻打赫梯。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远在图尼普的埃及军会在两日内赶到孟斐斯边境的卡西要塞。

“呼……”赫矢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如今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原本驻守卡西要塞的底比斯军团伤亡惨重,图特摩斯只能把带去图尼普的军队留下一部分。只在卡西停留了一天,第二天就启程回底比斯王宫了。

“如此说,赫梯军队竟然穿过了西奈半岛向右行军?”图特摩斯皱眉向孟斯问道。

“回陛下,是的。方才属下带着一小批士兵一路尾随到了西奈半岛附近,亲眼所见赫梯大军向右行军。”孟斯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穿过西奈半岛确实可以到达赫梯国境,但向右却是米坦尼的国土。

“孟斯,你怎么看?”图特摩斯抬头看了一眼沉思着的孟斯。虽是询问,但看他的表情,对整件事情的始末似乎已经了解了。

“回陛下。属下认为,这赫梯军队的疑点太多……表面上看确实是赫梯军队的装扮,但仔细回想后,属下觉得那是……冒充的。”孟斯低头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赫梯军队的旗帜似乎过多了,以往赫梯出征时,只会带一面战旗。而这次,每一组列队的前后都带有绛紫色旗帜。当然这么说太片面了,但是赫梯王此时正对赫梯王位继承制度进行整顿①。凭属下的愚见,他是不会无故来埃及扰境的。”说完,孟斯朝图特摩斯微微俯了个身。

“说得不错。”图特摩斯略微颔首道。这些细节在他派孟斯去追击时,就已经考虑到了。现在,“赫梯”军队的行军路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这几天图尼普有没有什么动作?”图特摩斯挑眉问道。

“回陛下,没有。”

“是吗……”图特摩斯闻言有些疑惑,之前的那股怪异与酸涩又冒了上来。“好了,你退下吧。”图特摩斯语气一下子冷硬了起来。孟斯显然不明白陛下的情绪为何会急转直下,但还是马上行礼告退了。

奈格·尼拉与穆妮的关系,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当图尼普得知“赫梯人”攻打埃及的卡西要塞时,非但没有趁此时埃及内忧外患时与埃及继续对战,而是乖乖撤退了。

图特摩斯眸色一深,下颚绷得死紧。那时他注意到了,清楚地看到了……当孟斯读出那份加急文书时奈格·尼拉眼中闪现过的担忧与焦虑。他几乎没有多做考虑就撤退了图尼普的船队。可以这么说,这次他能这么快赶来卡西要塞。奈格·尼拉的适时撤退起了很大的作用。

如果自己当时再晚来一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图特摩斯冷笑了一声,茶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苦涩。看来自己需要向奈格道谢啊。他相信穆妮,他是相信穆妮的……可为何自己只要一提起奈格的事情她就会与自己争吵?图特摩斯紧闭双眼,浓密的睫毛覆在脸上不断颤抖着。看得出,是在努力克制着怒气。

“砰——”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神狂乱地一掌击在一旁的木椅上。

“啪啦……”木椅应声断裂。

这场动乱中,他们失去的,何止是一个孩子……

插播一下

图特摩斯三世的雕像真人扮演的,个人觉得与图特摩斯三世的气质还是很像的。看这光头多有爱……咳咳嗯哼……身材很不错。

中间那个白色的人影就是图特摩三世。此场景描述的是米吉多之役,埃及军大败卡迭石叛军。卡迭石王子前来朝贡。俺文里有提过滴……最后一张,头戴王冠。

好啦,YY完毕。明天继续更新正文。

TO瘦瘦,亲觉得如何啊?图特帅不帅?╮(╯▽╰)╭

如初

回到底比斯王宫后,凯莉也觉察出了图特摩斯与穆妮之间的异样。以往不管政事处理得有多晚,陛下都会来公主的寝宫。而现在,凯莉叹了口气。公主,总是独自一人很早就入睡了。公主自从在卡西要塞滑胎后,身体就一直很虚弱。陛下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每天深夜都会看到他斜倚在公主床前的身影。还有公主服用的补药,也是一天比一天珍贵。

凯莉想着想着有些烦躁。晃了晃手里的陶罐。在卡西要塞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与公主出发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母后,你一定要喝的。”帝妮拿着一碗黑糊糊的东西,凑在穆妮的嘴边。穆妮皱眉一闻,简直想吐。这药的味道实在难喝,自己都喝了一个月了。怎么还没个头?不行,实在受不了这个味道。

“帝妮乖,母后来抱你。”穆妮挑眉笑道,存心想转移话题。

“不行。”帝妮很坚决,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凯莉抿嘴笑了笑,这幅样子与陛下发火前的征兆倒是很像。

“母后你一定要喝,你身体不好。一定要喝的……不然、不然……”帝妮见母后呆呆地看着她,以为她是不想喝。不由急了,一时话都说不利索了,在那儿不然了很多声都没有下文。端着药的手因为激动也微微颤抖着。

穆妮看着女儿这副样子,不由怜心大气,母爱也跟着泛滥。

“母后喝,现在就喝。”穆妮说着就拿起了女儿手中满满的药碗。眼一闭,苦涩的药汁仰脖而下。顿时,胃里翻江倒海……

“母后你很难受吗?”帝妮见穆妮喝下了满满的一碗药,小脸上这才带了丝笑容。穆妮一笑,弯腰抱起了正伏在她膝盖上的女儿。

“乖。让母后抱抱,母后抱抱帝妮就不苦了。”显然这句话对帝妮很管用,只见她张开双臂就勾住了穆妮的脖子。

“父王说了噢,一定要每天看着母后喝……”果然,人一兴奋就会管不住嘴。幼小的帝妮也一样。只见她一把捂住了嘴巴,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心虚地朝母后笑了笑。

“母……母后。你刚才……没有听到什么吧?”帝妮苦着脸缩了缩脑袋。父王警告过她不能说……可自己刚才一高兴就……

“没有。母后什么也没听见。”穆妮说道。笑容有些恍惚,没有了刚才的肆意。凯莉在一旁摇了摇头,心里却有点窃喜,让公主知道陛下对她的关心也好。这或许能让公主主动一些。

穆妮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揉了揉女儿肉嘟嘟的身子,鼻尖充满了孩童美好的奶香气。自己也不知道与图特之间是怎么了。总之在他来到卡西要塞后,他们俩的关系就僵持到现在。,因为失去孩子的缘故?

想到这里穆妮咬紧了下唇。难道失去孩子她不心痛吗?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为了他的国家。他心痛失去了孩子,所以就迁怒于自己?穆妮摇了摇头,在心中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凭她所了解的图特,他是不会、也不可能有这样残忍的想法。

“公主,要不要去外面走走?你这几天一直闷在宫殿里……”凯莉见穆妮抱着帝妮不知在想什么,不由有些担心。公主又胡思乱想了?

“呼……好的。”穆妮叹了口气,抱着女儿慢慢起身。“来,宝贝。出去走走。”穆妮抖了抖抱着女儿的双臂。帝妮马上咯咯地笑了起来。

*

图尼普王宫。

“戈古,最近埃及王宫有什么动向吗?”奈格斜倚在议事厅的入口处,面容一如初见时的儒雅,但眼神却已不再清透。

“回王,埃及军队并没有……”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戈古还没说完,奈格就出声打断了他。戈古一愣,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奈格的表情,奈格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戈古叹了口气。

“没有大碍。听说只是……”戈古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奈格一眼继续道。“听说滑胎了。埃及法老只要再晚到一步,怕是就会被掳去赫梯了。”戈古说完低下了头。

“滑胎?”奈格的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她有了身孕居然还敢连夜赶去卡西御敌?她是不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

戈古低着头,表情有些埋怨。不明白那日王为什么在听到埃及的那份加急文书后突然撤退,赫梯军扰境。埃及军定是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到图尼普的。毕竟卡西边境是重要关卡,不可失守。而攻克图尼普就显得来日方长了。不应该撤退的啊……在他看来趁埃及军心思焦虑时,该狠狠反击才对……为什么王会……戈古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奈格。

奈格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看不出个所以然。戈古几次想张口询问,但都忍住了。奈格瞥了一眼满脸郁闷的戈古,他当然知道他在疑惑和埋怨。但他无法给出答案,无法给出图尼普士兵一个回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听到那份加急文书后会这么心急地退兵。奈格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良久,只觉心中一滞,奈格突然猛地抬头转身快步离开。

他没有忘记,她是埃及法老的妃子……

不经意的退让,下意识地担心。这样的举动,实在不应该是一位君王该有的。奈格的这一举措,也造就了日后图尼普的亡国。埃及对图尼普的吞并,并不远了。

*

“公主,你在卡西的那段时间。王后曾来过宫殿。”正懒散地散着步,凯莉突然出声道。

“葛雅?她来我宫殿做什么?”穆妮脚步一滞,有些惊讶,心中还是有些防备的。毕竟自己曾今对她用的那招实在是恶毒至极。

“米坦尼公主不知道你出征去了卡西要塞,在那段时间里一直在满王宫找你。大概葛雅王后觉得疑惑吧,来问问我出了什么事。”凯莉说道。

“那你怎么回答的?”穆妮追问,随后就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凯莉还能怎么回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奈芙拉找她是为了什么事,何况是凯莉。

“奴婢不知道啊。”凯莉道。

“母后,我们今晚去父王的宫殿好不好?”穆妮正与凯莉说话。帝妮突然脆生生地插了一句。穆妮捏了捏女儿的手。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穆妮低头随意呵斥了一句。在她看来这句话是非常正常的。她小时候就是被老妈这么调教的。可她忘了这是在古埃及的王宫,在王宫里还分什么大人小孩?帝妮的出生早就注定了她的身份。所以被穆妮这么一说,凯莉马上吓得脸色一白。

“公……公主。你怎么这么说……”凯莉缩了缩脑袋说道。

“唉。”帝妮这时却叹了口气,朝凯莉眨了眨眼说道。“母后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对父王也经常这样的。凯莉,我们要习惯啊。”说着耸了耸肩膀。

“扑哧……”凯莉原本紧张的神经,马上被帝妮的这副样子给逗乐了。帝妮公主说的确实是实话。一旁的穆妮听得满脸黑线,摇了摇头。捏着女儿的手欲继续向前走去。

“哎?怎么突然走到这儿来了?”穆妮一惊。左侧就是议事厅了,居然走着走着就到这儿来了。穆妮想着瞥了凯莉一眼,见她心虚地笑了笑。

正在议事厅内的图特摩斯当然也听见了门口的动静,原本想迈出去的脚一滞。身后的斯图特一怔,以为陛下还有什么事没有吩咐。

“陛下,还有什么事吩咐属下吗?”斯图特道。

“没有。你速速去战事厅,我马上就会到。”图特摩斯烦躁地挥了挥手。斯图特一愣,随后马上告退了。出去时看到了穆妮一行人后,一僵,马上俯身行礼。

“斯图特将军。”帝妮跟斯图特很熟,笑眯眯地朝他打着招呼。

穆妮有点不自在,朝他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可刚往前迈出一步。就感觉身后黑影一闪。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图特摩斯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帝妮刚想过去,可让凯莉拉住了。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过去。穆妮同样也是面无表情,就这么与他对视着。

图特摩斯脸色越来越黑,如果她先开口,说不定自己会退一步。可是就这么僵持了良久,也没见她开口。图特摩斯脸色阴沉地转身就走。穆妮见后一愣,终于也破功了。脸色同样阴沉地走上前去。

“等一下。”穆妮伸手拽住了图特摩斯长袍,力气之大把镶金的边丝都要扯断了。凯莉弯了弯嘴角,拉着帝妮就告退。一旁的帝妮瞪着眼睛看着她的父王与母后,显然连帝妮也觉察到了二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众人告退后,穆妮开口道。笑容很刻意。

“我要去战事厅。你回寝宫好好休息。”图特摩斯淡淡地开口。轻轻扯下了穆妮抓着他衣摆的手。转身就准备走。

“图特摩斯——!不准走!”穆妮的火爆性子马上被点燃了,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今天你非得给我说清楚不可。这几天到底为什么这么阴阳怪气!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穆妮凤目越眯越紧,眼角更加往上挑了。

图特摩斯被她这样一翻厉声质问弄得也有些火大了。他一把拉过了穆妮。双目危险地看着她。

“哼。不满?”图特摩斯冷笑,觉得也没有必要隐瞒了。“好,好。那我就让你知道。你听着。”图特摩斯脸色又难看至极,他看了一眼咬唇看着他的穆妮。实在是不吐不快!

“当我在地中海与图尼普船队进行撞角战时,接到了从王宫传来的加急文书。赫梯扰境,你与卡拓带着亲卫军前往。当孟斯念出这份文书时,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感受吗?我真的是想丢下图尼普的战事赶来卡西……”图特摩斯说到这里深吸了口气。

“可这不可能!”图特摩斯继而低吼道。“令我惊讶的是图尼普王,奈格·尼拉!在他听到这份加急文书后,居然一句话都没有就撤退了图尼普的船队!所以我才能快速赶来要塞。”

“你与奈格·尼拉到底是什么关系?嗯?他竟为你付出到这个地步!”图特摩斯见穆妮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口气也愈加变坏。内心酸意冲天,自己却没有觉察。

“奈格……”穆妮眼神恍惚,没有回答图特摩斯的质问。而是低呼了一声奈格的名字。图特摩斯原本难看的脸色,这下快扭曲了。奈格?叫得倒是亲切。他们的关系……

“哼哼。”图特摩斯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这翻质问你知道我忍了多久了吗?我一直等着你自己来向我解释。可你呢?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图特摩斯口气突然平静了下来,看着穆妮的眼神复杂。他从来没想过穆妮会与其他男子有什么交集,她从来都是属于自己的!

图特摩斯看了穆妮一眼,她脸色依旧苍白,垂着眼睑。就像是……就像是默认了一切。图特摩斯心里堵得慌,马上转身离开。直到图特摩斯走出数步远,穆妮才回过神来。想也没想就追了出去。

“图特。”穆妮从身后狠狠环住了图特摩斯腰。“对不起图特。我不知道你会是这么想的……”

一直以来她认为图特该信任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该信任他。却从来不知道,她所作的一举一动,正一步步打碎他对她的信任。纵然自己为留在图特身边付出了许多,可图特又何尝不是呢?自己居然可以如此自私……

图特摩斯皱眉,被穆妮抱着只觉得全身僵硬。背后的长袍渐渐濡湿,感觉的到穆妮的抽泣。

“别……”下意识地想去柔声安慰,可随后愣是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图特。我与奈格之间确实有过交集。不过不是你想得那样。”穆妮抬起头,饶到了图特摩斯前边,继续道。“还记得那次奥帕特节吗?如果不是奈格,我想我不会来到底比斯,也不会与你重逢。纵然那天奈格劫持了我,但我对他还是抱有一丝感激的。”穆妮轻声说道。

图特摩斯闻言一愣,就这样?

“我昏迷在尼罗河畔,是奈格救了我。对他,我存着一分感激,没有其他的想法。就是这样。置于他怎么想,我没必要知道。”穆妮表明了自己与奈格的感情,也同时划开了与他之间的关系。

“昏迷?你怎么会昏迷在尼罗河畔?”图特摩斯心中一急,不由脱口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穆妮叹了口气。只能这样说,不然让他怎么解释?穿过时空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图特摩斯紧紧盯着穆妮。显然有些不确信穆妮的这个回答,但见穆妮始终眼神清明地看着他。微叹了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没这个必要啊。”穆妮脱口说道。图特摩斯听后脸色又是一沉。没必要?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嘛。呵呵,呵呵。”穆妮笑得有些心虚。

“先回寝宫去。”图特摩斯叹了口气说道。穆妮闻言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生气吗?”看着穆妮这副样子,图特摩斯心中暗爽。何时见她这般温顺紧张过?

“你先回去等我。”图特摩斯的语气这才缓了过来。朝穆妮摆了摆手,转身就去了战事厅。待图特摩斯一走,穆妮这才松了口气。终于解释清楚了。果然啊,图特果然在沉默中爆发了。唉,自己之前也太白目自私了点。

“糟糕。”自我检讨完,穆妮才想起刚才凯莉说的话。忙转身就朝奈芙拉的宫殿跑去。

穆妮连回王宫带上凯莉的耐心也没有。一路小跑来到了奈芙拉的宫殿门口,喘着粗气快步走了进去。

“殿下。”尼拉对穆妮出现似乎并不惊讶。穆妮摆了摆手,示意她去通报奈芙拉。

“穆妮。”还没等尼拉转身,奈芙拉就从内殿跑了出来。她上下看了穆妮一圈,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你没事。我真怕阿赫里斯他会把你怎么样……”

“阿赫里斯?”穆妮一愣。“阿赫里斯是谁?”这下换奈芙拉疑惑了。她看了穆妮一眼,难道她不知道?

“米坦尼的王啊,这次向卡西要塞发动进攻的人就是他啊。”

“什么!”听到这里穆妮突然怪叫了一声。米坦尼的王对卡西扰境,可那不是赫梯军队嘛?绛紫色的旗帜,那不是赫梯的战旗吗……穆妮想到这里突然瞪大了眼睛。

“奈芙拉,你为什么会说是米坦尼对卡西发动进攻?你怎么知道?”穆妮问道。奈芙拉闻言惊讶地看了一眼穆妮。

“你别不信我,我出嫁来到埃及前。曾无意中听到阿赫里斯这么谋划过。说是要趁埃及法老向外扩张时,对卡西要塞发动突袭。说什么最好是全身而退,不要与埃及军交战。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也没放在心上。可这次图特摩斯不是出征去了图尼普吗?卡西要塞又突然发生变端。我这才想起这件事。”奈芙拉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穆妮,继续说道。“想来提醒你,谁知你已经带兵前往了……”

奈芙拉说完就看着穆妮,只见她脸色苍白还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太狡猾了……实在太狡猾了……”穆妮喃喃道。“奈芙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行!我得马上走。”说着就急匆匆往外跑去。

奈芙拉满脸惊愕地看着穆妮飞快的步子,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进攻卡西要塞的不是阿赫里斯吗?不然穆妮怎么会不知道?

攻克图尼普

前次因为卡西要塞的缘故,图特摩斯并没有。而现在卡西要塞终于稳定了,埃及开始着手吞并图尼普的战事。

“为什么?卡西要塞是重要的边陲重镇,为什么先去攻打图尼普?”穆妮有点不能接受图特摩斯居然还是把向外扩张放在首位,难道卡西要塞的教训还不够吗?

“卡西要塞发生的不是普通扰境。”图特摩斯淡淡瞥了穆妮一眼,勾了勾嘴角。继续道。“结束图尼普的战事后。会打持久战。”穆妮闻言一惊。持久战……

“你什么时候会向米坦尼宣战?”穆妮心中一紧,埃及与米坦尼的战争从未间断多。在平息了数年后,终还是被挑起了。与米坦尼最激烈的一场战役就快上演了。

“米坦尼?”图特摩斯诧异地看了一眼穆妮。“你竟也知道是米坦尼?”

“开始时我并不知道是米坦尼的人马冒充了赫梯的军队。是奈芙拉提醒了我。”

“奈芙拉是谁?”图特摩斯皱眉,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不知道?”穆妮促狭地看了他一眼,道。“米坦尼进贡给你的侧妃啊。”图特摩斯这才想起来,他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这米坦尼不明白奈芙拉与穆妮之间的往事,使的这招美人计,实在是低劣至极。

“穆妮。”图特摩斯突然皱眉看向穆妮,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今天药喝了没有?”

“噢、噢……喝,我喝了。”穆妮耸肩。强自笑了笑。见鬼的,图特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她就是为了避开喝药时间才逃到图特摩斯的寝宫里来的。“你处理政事吧,我走了。”一见情况不对。穆妮马上脚底抹油。

“等一下。”图特摩斯喝道。穆妮脚步一顿,缩着脑袋转头看向图特摩斯。

“走吧。”图特摩斯上前握住了穆妮的手,有点无奈地说道。“帝妮都比你听话。”

“那是人喝的吗?我受不了那个味道。”穆妮扯了扯图特摩斯胸前的配饰。

“不想喝?那三天后就待在王宫里养病,别想跟我去图尼普。”图特摩斯低头看着穆妮,笑容温和,但带了些许刻意。

穆妮马上噤声,没错。这就是她的软肋。在这等威胁下,她一定会乖乖喝药的。

*

三天后,埃及船队正式出发。前往地中海,在毕布罗斯港口登陆,攻克图尼普。

之前一次在地中海的撞角战,埃及是占尽了上风的。埃及青铜包裹着的船艏与图尼普的木质船艏进行撞角战。哪方胜哪方负根本没有悬念,若不是那日卡西出现突发状况,怕是图尼普在那时就已归入了埃及的版图内。

“卡拓。为什么快登陆毕布罗斯港口了,还未见图尼普的船队?”穆妮探头出去看了看一片湛蓝广博的地中海,远处一览无遗。哪儿有什么图尼普的船队?他们不应战?还是……

“难道图尼普的士兵不善于打海战?”穆妮脱口道。

“回殿下。应该是的。”卡拓点了点头。“陛下的船队全是青铜包裹着船艏,如果图尼普的船队应战的话,一定还要再进行撞角战。可图尼普的船队是木质船艏,再改建也来不及了。属下想,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才避开海战的吧。”

卡拓分析得条理很分明。穆妮不禁颔首点了点头。当初的愣头青也成熟了很多啊。穆妮在心中调侃。

“卡拓啊。”穆妮突然上前几步凑近卡拓,笑眯眯的看着他。

“呃……殿下。”卡拓看着穆妮近在咫尺的脸,不由一紧张,往后退了数步。穆妮在心中狂笑,大概凯莉就是喜欢他这个可爱憨厚的样子吧。

“图尼普战事完后。我会向陛下禀明你与凯莉的婚事。”说完就敛容,收起了那幅嬉皮笑脸的模样。卡拓一惊,抬头看向穆妮。眼神中带着惊喜与不可置信。

“谢殿……”

“喷——”

卡拓的道谢声与船外传来的撞击声几乎重合。二人皆是一惊,忙快步向外走去。

“卡拓。”还未等二人看出个究竟。斯图特突然出现在船边。穆妮不是与图特摩斯乘坐同一艘船舰,她所待的这艘船一直处于船队的最末端。因此斯图特从船队的最前端来到最末端,赶得有些急,鼻尖上冒出了些许汗珠。他看了一眼卡拓,低声朝他吩咐道。

“大部分船队已经开始登陆。你保护殿下,缓一步前来。”斯图特说完看了穆妮一眼。穆妮此时有些焦虑,她皱眉看着前方不断放下竹筏的埃及士兵,刚才的巨响就是士兵放下竹筏时与水面撞击而出。这么快就登陆,难道图尼普还没有觉察出异样吗?竟然还没有一兵一卒前来迎战。

“是。将军。”卡拓听后马上点了点头。

“登陆后马上到乌拉扎来。”之后斯图特撂下这句话后匆忙放下竹筏就离开了。穆妮皱眉看着斯图特的竹筏因急速前行而留下的一连串涟漪,这竹筏也只能在此时用上,要是在地中海行驶不马上散架才怪。虽然是自己设计制作的竹筏,但穆妮还是忍不住腹诽。

“王,还不进攻吗?”戈古已经全副武装了,只要奈格一声令下,隐匿于乌拉扎城两侧的士兵就会马上包抄而去。

“还不急。”奈格朝远处看去。埃及士兵正在登陆。奈格心中一动,眼神马上往下一移。独特的竹筏马上令他嘴角一勾。行动迅速,目标狭小。确实是不错的登陆工具。

“把后翼军撤掉,调往高地。准备好弓箭。”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埃及士兵,奈格皱了皱眉。戈古马上领命而去。奈格收紧了瞳孔,眼神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

埃及军半数已经登陆完毕。正朝乌拉扎急速前行着。图特摩斯皱眉看了一眼四周,依然没有图尼普的士兵。突然脚下的步子一顿,此刻还未有军队出来御敌,实在诡异。怕是图尼普已经布完阵了。

“全军听令——”图特摩斯扬声道。“中路军撤退。两翼快速散开。”斯图特一惊,马上明白了图特摩斯的用意。忙向后高声传达着图特摩斯的命令。

埃及军的两翼刚散开。弓箭就从上方源源不断地往下射来。前方马上有埃及军中箭,皮肉撕裂声与惨叫声四散开来。图特摩斯只感觉耳后一凉,下意识地将身子侧偏,一支长箭擦着他的肩头快速而过。再差一点……图特摩斯眯了眯眼,从腰间抽出佩剑。

“从乌拉扎左侧进攻。”图特摩斯注意到了左侧的箭并不如右侧密集。

“妈呀,卡拓——”穆妮一惊,正从船舰上往下跨的脚一歪,差点整个人栽进地中海去。

“殿下——”卡拓马上飞扑过去扶住了穆妮。

“卡拓,你有没有听到惨叫声?”穆妮抓紧了卡拓的手问道。卡拓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穆妮脚步有些虚浮,这惨叫是埃及军还是图尼普士兵的?

“殿下。不用紧张。图尼普与埃及的兵力相差很悬殊。埃及不会败于图尼普的。”卡拓也有些紧张,不知是在安慰穆妮还是安慰自己。

穆妮点了点头。站稳了身子。竹筏马上前行。待穆妮一行人到达乌拉扎时,只见伤亡的士兵躺了一地。已经身亡的血流如注,中箭者呻吟着抱着受伤的四肢。虽人数不多,但全是埃及的士兵!穆妮暗自心惊,难道是图尼普放暗箭?

“不要动!”一位士兵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的左腿已经受伤了。就算从远处看去脚也肿得厉害。穆妮快步走上前去呵斥道。卡拓感觉有些不妥,但终还是没拦住她。

“像是骨折了。”穆妮眉头紧皱,不顾那士兵的诧异,伸手就去触摸他的左腿。

“殿下……”那士兵惊讶地看着穆妮。虽是不知道穆妮的身份,但跟在陛下身边的女子,叫殿下应该总没错吧?“殿、殿下……什么是骨折?”那士兵问到。

“就是腿断了。”穆妮打量着他肿如馒头的左腿。

“什么?”士兵马上惨叫。

“卡拓,你去找一根粗一点的树枝来。”穆妮没理会士兵的诧异,转头朝卡托吩咐道。卡拓点了点头,很快就找来了一根粗如手臂的树枝。

“不要动。我先帮你固定住,不能错位。等结束战事后找人帮你接骨。”穆妮麻利地从自己身上的亚麻长裙上撕下一块布条,为那士兵开始进行简易的固定。那士兵愣愣地看着穆妮,有些动容。像他这样最低等的步兵,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

“好了。千万不要乱动。错位了就完了。”穆妮拍了拍手吩咐着。接着朝目瞪口呆地卡拓走去,示意可以走了。可没等卡拓动身,穆妮就又瞥见了一旁右臂被箭贯穿的士兵。只见那士兵一咬牙就要拔箭。

“别拔!”穆妮再次扑了过去,鼻尖上已沁出了点点汗珠。穆妮一把捏住了那士兵的右臂,看箭头的位置应该已是伤到动脉了。

“不能拔。怕是伤到动脉或是血管了。先尽量忍住,让随行医师来处理。”穆妮皱了皱眉,关于箭伤她只懂得这些,只能尽量吩咐那士兵忍忍。看来古代医学常识极其不普及,原本只是普通的伤口,在不懂医术常识士兵的处理下,很可能引发感染或是大出血。从而危机生命。

这边穆妮帮着埃及的士兵处理着伤口。而另一边,大部分冲进图尼普王宫的埃及士兵正与图尼普的士兵打得火热。图尼普的士兵虽是拼尽了全力,但兵力上的差距实在悬殊。渐渐,倒下的图尼普士兵越来越多。

“王。后翼……已全让埃及军歼灭了。”戈古提着带血的剑匆匆跑向奈格。奈格一怔,手中挥斩的剑却不停下,只见他手腕一翻,前方的埃及士兵惨叫一声仰天倒下。

“跟我走。”奈格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淡淡地朝戈古说道。白色的长袍始终没有染上一丝血迹。

待奈格与戈古来到王宫左侧,想带领余军撤退时。没有料到图特摩斯已经派人围堵在了那里。奈格心往下一沉,看来自己还是失算了,图特摩斯已经把他的后路都给斩断了。

“奈格·尼拉。”图特摩斯从后侧缓步上前。“王宫侧门出去就是毕布罗斯港口吧?这样的出口,派重兵把守。太显眼了吧?”图特摩斯眼中含着一丝嘲笑。

奈格勾着嘴角,仍是不语。

“斯图特。留下一部分士兵看押他们。”图特摩斯朝奈格抬了抬下巴。“其余人跟我走,围剿图尼普余部。”斯图特一干士兵领命就地看押图尼普士兵。

侧边就是出口。待图特摩斯带兵离开后,戈古眼神一闪,拿着佩剑的手刚想举起。就感觉脖项一阵冰凉,心中一骇。抬头看去,只见斯图特冷眼看着他,手中的佩剑已架上了他的脖子。

“我现在就可以处死你。”斯图特厉声警告道。抬起左腿踹飞了戈古手中的佩剑。戈古脸色一白,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垂首不语。

“穆妮?”突然站在一旁的奈格轻呼出声。斯图特、戈古等一干士兵同时抬头看去。只见前方入口处,正站着穆妮。斯图特紧了紧手中的佩剑,他挑眉看了一眼奈格。他叫她穆妮?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除陛下以外的人唤她穆妮。斯图特刚想呵斥,就看到了前方的穆妮看奈格的眼神似乎……有些怪异。

“斯图特将军。陛下呢?”穆妮转开了视线,向一旁的斯图特问道。斯图特一愣,这才注意到了她的长裙……残缺不齐。心中一急,却又不敢贸然提问。

“回殿下。陛下去围剿图尼普余部了。”斯图特低头道。

奈格嘴边含着一丝淡笑。看着斯图特的眼神,不再平淡无波,而是带了一丝了然。穆妮点了点头。刚想转身离去。

“就这么走了?你似乎忘了对我道谢啊。”奈格懒散地开口,如愿看到穆妮的身影一顿。穆妮侧过脸去,用余光看了看身后的卡拓。仍是白色的长袍,脸上的微笑儒雅温和。如果不是他腰间的佩剑,她真的会以为他还是那个在孟斐斯初见的男子。那个家中世代做着布料生意,口碑甚好的男子。

“不错。谢谢你。”穆妮转身道。不管怎样,就算那时他救她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她对他还是存着一分感激。如果没有奈格,他与图特不可能这么快就相逢吧。还有米坦尼进攻卡西,自己能逃过一劫。其中奈格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奈格闻言心中一释,弯了弯嘴角。刚想开口,却见穆妮已转身。

“殿下,您还是留在这里等陛下吧。估计陛下快来了,属下去就可以了。”卡拓见穆妮要与他一块儿去,不禁低声劝阻道。穆妮闻言一怔,随后点了点头。自己这时去找图特确实有些不便。卡拓见状躬身离去。

卡拓走后。穆妮也没有往前走,仍是待在出口。

一旁被埃及士兵看押着的戈古眯眼打量着穆妮。这女子就是埃及法老的宠妃吧。王就是为了她而撤兵吧?在他看来,此女就是害他图尼普亡国的妖女。奈格是他发誓要追随一生的王,即使下了错的命令他也只能一味地去执行。而穆妮就不同了……戈古已把图尼普遭受到的一切都怪罪到了穆妮身上。

站在前方的穆妮感觉到了戈古仇视的眼神,可还没等她看去。戈古就猛地挣开了驾着他的埃及兵,埃及士兵被他的大力推得一个踉跄,向后倒去。戈古一把抢过士兵手中的长剑就朝穆妮刺去。

穆妮大惊,暗叫不好。马上侧身,险险躲过了一剑。戈古的眼神充血,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刺死她!

“戈古——”

“殿下——”

奈格的呵斥声与斯图特的惊叫声齐齐传来。穆妮的耳边的长发被戈古削下了一簇。心中一惊。可戈古手中的剑却越挥越快。

“住手戈古!”驾着奈格的士兵显然也是惊呆了,奈格趁机挣脱。上前就想制止戈古。一旁的斯图特抽出佩剑快步上前。

“你这个女人该死!”戈古吼道。手中的剑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穆妮刺去,穆妮已是避地气喘吁吁了。眼看就要躲不过这一剑了。

“我叫你住手戈古——!”奈格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了戈古手中的剑。顿时利剑刺伤了奈格的掌心,鲜血马上涌了出来。穆妮一惊,马上就想推开戈古。却见奈格闷哼了一声,苍白着脸。随后身形一个踉跄。

穆妮低头一看。一把剑已然贯穿了奈格的胸膛!斯图特……是斯图特!

“你……”斯图特惊愕。全然没有想到奈格会上前握住戈古的利剑。原本快速刺向戈古的剑根本停不了,就这么……一剑贯穿了奈格的胸膛……

“王——!”戈古嘶吼,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王……您为何连死都要护着这属于埃及法老的女人……

“奈格!”奈格咳嗽了一声,鲜血马上溢出了嘴角。穆妮终于不可置信地尖叫。

奈格闻言稍稍抬了抬头,却苍白着脸色使不上力气。颤抖着双手抚住自己的胸口。眉毛痛苦地紧皱在一起。

图特摩斯带着军队顺利围剿图尼普余部,来到王宫的侧门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长剑贯穿了奈格的胸膛,此时他显然已气息全无了。头歪向了一边。戈古抱着他嘶吼着。而穆妮……似乎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呆呆看着躺在地上的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