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噩耗
张小龙忙不迭手的把这个救了自家一干人性命的东西小心的踹在怀里。卢月明不等张小龙说话,就吩咐道:“你们四人骑原来的马快走吧,这些贼人的东西你们不要动,尸首和马匹都留在原地,西翠山听说有三个当家的,看来都被我杀了,估计以后西翠山也是树倒猢狲散的,你们不用担心他们的报复。另外,我救你们的事情,也不用隐瞒,但是记住不要说出我的名字,也不要说出缥缈派的名头,明白吗?”
张小龙不太明白,但也深深的点点头。然后,他们四人共乘一匹马,打马前行。
卢月明也是跃身上马,就要走,可是看看路边的狼藉,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跳下马来,将七具尸体分别放到留下的七匹马上,松开缰绳让马儿自己跑了,这才重新上马疾奔而去,这大路才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又过了一顿饭的工夫,躲在附近的人偷偷的溜过来,看看路边没了歹人,这才各自收拾花轿和其它东西,以为新娘和新郎等人已经遭了毒手,边替他们惋惜边侥幸自己的幸运,慢慢的返回郭庄。
话说郭庄张家小院自张小龙带领迎娶的队伍出门,家里的人就不停的忙碌着,不仅迎接村中的近邻,招呼他们就坐,还要根据乡间的准备当日成婚仪式上所需的一应物品,张才跟郭素菲几乎脚不沾地的跑出跑进,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什么,眼睛瞧瞧这里,看看那里,唯恐遗漏了什么。
等到日上三竿了,夫妻两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有些疲惫的坐了下来,这贫困人家娶个媳妇儿还累成这样,大户人家还不把人累死?只不过他们倒是忘记了,人家有专门的佣人使用,哪能自己动手?家里的东西都准备的齐全,该有的仪式也都交代了村中熟识的人,估计不会有什么差错,看看天色尚早,两人这才到做饭的大师傅那里弄了口吃的,匆匆果腹。
休息不多时,估摸着迎娶的队伍也近了,张才和郭素菲这才到了外婆的小屋中,外婆也起的很早,郭素菲早在前几天就给自己的娘亲做了一套簇新的衣服,今日方穿着身上,外婆听到有人进来,就问:“素菲吗?小龙他们回来了吧。”
郭素菲笑容满面说:“娘亲,还没呢,不过估摸着也快了,您跟我们到堂屋那里等着吧。”
外婆也是极高兴,连声说好。
夫妻两人小心搀扶着外婆来到堂屋,在当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外婆的身体如今已是极差,平日都是躺在床上的,张小龙的成婚日需要叩拜父母和长辈,外婆今日可是强打精神,就是为了等着外孙和外孙媳妇儿的这一拜,这一辈子的愿望可都是圆满了。
可是,众人坐了许久,并没有听到村口的鞭炮和乐器声,眼看着时辰已到,这乡间成婚是很有讲究的,错过了时辰就意味着夫妻生活不顺,总是不美的,不禁张才和郭素菲脸上泛起了焦虑,就连外婆似乎也撑不住了。
就在大家心中猜测的时候,突然,有人喊:“快看,那是吹唢呐的刘二,他怎么跑回来了?”
果然,越过张家大院那低矮的院墙,打老远就看到一个人步履蹒跚的跑向这里,不正是迎娶队伍中的人吗!
张才不由的心里一紧,暗道不好,立马从堂屋冲了出来,还没有到院子里,就听到那刘二嘶哑的喊声传来:“不好了,小龙跟他媳妇儿遇到西翠山的山贼了!”
这句话就像一勺水滴进了油锅,张家小院立马就炸了锅,有些胆小的人儿,马上就拍屁股一溜烟儿的跑了,好似那马贼就在眼前,而大多数人则相互说着什么,有些脸上明显的幸灾乐祸,有些则是惋惜,不知道是惋惜张小龙还是惋惜刘倩,更多的则是同情。
张才还没冲到院门口,就听到后面一声哭喊:“娘亲~”
张才心里“咯噔”一声,又赶紧回身跑回堂屋,果然,只见外婆脸色铁青,瘫在地上,已经晕死过去,郭素菲正一边哭喊一边手忙脚乱的在外婆的胸前不停摩挲,想帮外婆把堵在嗓子眼中的浓痰顺出来,张才一看也赶紧上前,在外婆的后背不停的敲击,好在一会儿,外婆喉咙一阵蠕动,张开嘴一口浓痰吐了出来,随后就是一口鲜血,外婆出了声:“小龙啊~”,已经是气若游丝。
这时的郭素菲那里还顾得上考虑张小龙,哭着跟张才和张小虎将娘亲抬到小屋的床上,夫妻两人这才有时间相互看了一眼,真是闹不明白,这喜事怎么一转眼就要成了丧事?
夫妻两人看着面如淡金的外婆,心如刀绞,张小龙那里生死未卜,家里的娘亲就要远去,这可如何是好?
张才留下郭素菲照看着外婆,自己和张小虎这才来到堂屋,院子里的人已经走了一部分,有很多人也进了堂屋,正听那刘二细说。看到张才进来,刘二又从头开始讲,这刘二的嘴也是利索,居然把张小龙和张小花从射箭到解答难题说的是活灵活现,张小龙做的那首“诗”记得也居然一字不差,众人听得是一边称赞张才有两个好儿郎,一边又是惋惜不已,这两个好孩子现在估计已经性命难保。张才听得更是心疼,他着急知道遇到山贼的情况,可是那刘二描述的又是那么详细,他恨不得撕开他的嘴,把最后的话掏出来。
等刘二说到:“四个凶神恶煞般的山贼拿着武器,就把我们赶跑了。”就住嘴不说了,大家愣了,说:“然后呢?”
刘二无辜的说:“没有了,他们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过我惦记着张老哥,赶快过来报信。”
张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问:“那,就是你没看到山贼怎么对付小龙他们啦?”
刘二说:“没有,山贼就把我们给赶跑了,小龙跟小花,还有轿子里的两个姑娘留了下来。”
张才心存侥幸的说:“小龙他们也许还没有死。”
大家也都点头称是,只是他们跟张才心里想的都是一样,山贼独独把他们留下,能活下来的可能性真的不大,就算是他们能活下来,那娇滴滴的新娘和伴娘估计也是进了狼口,不管怎么说,这张家今日的婚事是无论如何没有了,唉,好人没好报,这张家平日积善成德,到了最后也没有什么好报,真是造化弄人啊。
张小虎听了这些,顿时就坐不住,他说:“爹爹,我现在去看看,到底大哥和三弟他们怎么样了?”说完,拔腿就要出去,张才还没有发话,众人立刻就拉着了他,说:“老二啊,现在家里就你一个男丁,不能出什么漏子,你自己断不能去,稍等一会儿,咱们组织村中的壮丁,拿了武器再去不迟。”
于是,院中的众人赶快出去,动员郭庄的年青劳力,手里拿了锄头等家伙儿,准备一起到出事的地方看看究竟。
可就当一群松散的人刚走出郭庄的村口,就看到迎面一匹马儿,托着四人远远的奔了过来。
有眼尖的人当即就认了出来,大声的喊叫出来:“是张小龙,张小花,啊,他们回来了,他们还活着~”
众人一起欢呼,呼喊着冲了过去,那张小虎冲在人群的最前面。
等众人接到张小龙他们,这才看到兄弟二人身上破烂的衣服,和身上的鲜血,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把张小龙抬了下来,而张小虎也把张小花从马上抱了下来,心疼的看着他肩上被抽中的痕迹,刘倩和刘月月没有下马,她们现在依旧惊魂未定,腿还是软的,不能走路,有人牵着马儿缓步前行,还有腿快的,早已跑了回去,给张家报信。
还没等人群走到村子中央,得到消息的张才和郭素菲已经飞步跑了过来,看到儿子们和儿媳妇好端端的活着,眼泪都禁不住的流了下来,只是用手小心的抚mo儿子的伤口,一个劲儿的说:“好,好。“直到一起走到张家小院的门口,郭素菲才如梦初醒,感觉说:“小龙,倩倩,快过来,见见你外婆。”
这时也顾不上刘倩是否能走路,上前扶她下马,搀扶着走进外婆的小屋,外婆这时本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刚才乍听到外孙活着回来,不由的精神一振,脸上竟显出一阵的潮红,灰暗的眼睛似乎能看到自己心爱的外孙和外孙媳妇,嘴里嘟囔着:“拜堂,拜堂。”
听到娘亲的话,郭素菲也是醒悟,这乡间的规矩是,喜事遇到长辈的丧事,那是需要退后的,外婆这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离去而耽搁张小龙的婚礼。
于是,郭素菲也咬咬牙,赶紧让张才准备成婚仪式,而外婆这时也是有了精神,非要到堂屋去,在堂屋接受新媳妇和外孙的跪拜。
郭素菲和张才无奈,只能架着娘亲来到堂屋。
第五十七章喜?丧?
张小龙跟刘倩的成婚仪式在张家小院的堂屋中匆忙进行。
堂屋正当中的椅子上,外婆脸色潮红的斜倚在那里,张才跟郭素菲在两旁使劲架着她的胳膊,当张小龙跟刘倩给她磕头行礼时,外婆的脸上笑得非常的灿烂,只是她脸上的红晕正肉眼可见的消退,等专司礼仪的村民喊道:“礼成,新郎、新娘入洞房。”那红晕才消退,外婆安详的闭了眼睛,脸上还挂着笑容。
郭素菲和张才感觉手上一沉,郭素菲立刻悲伤的喊道:“娘亲。”这声娘亲是今日第二次在堂屋响起,也是最后一次。
这时的刘倩也顾不得规矩了,自己一把扯下红盖头,跟郭素菲和张才把外婆的遗体抱回了小屋。
院子里,堂屋中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今日张家是该办喜事,还是该办丧事?只有了解情况的熟人才偷偷的抹泪。
张小龙在张小虎和张小花的搀扶下,走进了小屋。小屋的床上,外婆如安睡般躺在那里,没有了病痛的干扰,没有了怕打扰外孙睡觉而强自压抑自己的咳嗽,她睡得很安稳,脸上挂着笑容,张小花看着外婆已经刻入自己心间的面容,似乎感觉不到悲伤,只是心中很空,很空,娘亲悲痛的哭声传入耳朵,他自己很纳闷,自己应该是很伤心的,可,为何,没有?难道外婆真的在休息?
不是,肯定不是,在外婆的身上,张小花已经感觉不到前几天还能感知的流逝的生命,外婆那是真的去了,确实离开了自己。
张小花默默的看着旁边哭泣的娘亲,爹爹和哥哥们,他的眼角没有泪水,甚至眼圈都没有红。
外婆的小屋中那亲人悲痛的哭声响了良久,院中的众人也大都散去了,等张才收拾了心情出来,看看院中的村民,只有歉意的拱拱手,请大家一起帮着把所有喜气的东西都收了了起来,重新换上丧事用的黑白之物,等收拾停当,那群“逃了性命”的迎娶队伍才零零散散的回来,看到家中的丧事,以为是为张小龙等人置备的,等别人说明方知缘由,这乡间的乐器队伍本就是喜丧共用的,看到如此情形心里也是同情,赶紧着人去取了丧事用的服饰,就地换了,吃了点东西,喝了水,立马就是吹起了丧乐。
这时,张家的人也都穿上了丧服,张小龙受了重伤,只好再次卧床不起,只是可怜了刘倩,这刚过门,就要换下喜服穿上孝装,还要给外婆洗身子换衣服,真是难为了她。
张才看着忙碌的儿媳妇,心里也满是愧疚。自己从小父母双亡,没有享受到天伦之乐,入赘到郭庄,郭素菲的父母对自己爱如亲子,送完了岳父,送岳母,自己的心里是如刀割般难受,想想发生在这个小院的点点滴滴,他的眼泪不由的又落了下来,小龙有这个好福气,娶了刘倩,希望以后自己走的时候,能少给他们找麻烦。
外婆用的棺木和衣物都是早就准备好的,不多时,就收拾停当,张才、张小虎、郭素菲和刘倩一起把外婆的遗体放入棺木,找人把棺木抬到了堂屋,那堂屋本就不大,这棺木放了进来,几乎就没有什么空余的地方了。乡间的规矩,丧事的棺木是要在家停放七日的,供家人和亲戚祭奠,过了这个时间才能钉上盖子,择地入殓。
丧事不比喜事,很多事情家人都是无心操持的,张才和郭素菲到村中的族长那里,请人过来帮忙,老郭家在郭庄也是老人,来帮忙的人也不少,丧事这才顺利的进行。
夜了,院子里张罗的人声渐去,堂屋中摇曳的灯光拉着那棺木的影子,不停的在张小花的眼前晃悠。张小花等人跪倒在棺木旁不大的空间,郭素菲不停的抽泣,力气似乎都用尽了,刘倩也跪在郭素菲的旁边,用手搀着她,不时也抹把泪,外婆待自己是极好的,虽然没有太多的交谈,但从她每次见自己都露出那慈祥的笑容,就让她感觉温暖不尽,虽说早有心理的准备,但外婆在自己的成婚仪式上逝去,也太出乎意料了,想想自己短暂的仪式,刘倩心里怎么也不想怪罪这个善解人意的长辈,也许这都是命?刘倩也能读出张才眼中的歉意,深深感到这个家庭的温暖,可是进张家的门就是这么个开头,以后的日子是福还是祸?这是个警示吗?
其实看看郭素菲悲痛的样子,再想想外婆,活着的这辈子也很值了,子孙满堂,家庭和睦,除了有些贫困,一切都很圆满,不知道自己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就在刘倩不着边际的瞎想时,张小花的心也是不停的转念。张小花跪在墙角处的阴影中,望着眼前庞然的棺木,思索着:“这就是外婆一生的归宿吗?”自从晚上众人将家中的事情跟他们说过后,张小花一直都在想,假如我会武功,山贼杀过来的时候,我将他们赶跑了,我跟大哥将大嫂平安的迎娶回来,外婆也许就不会这么早就走的,她会开开心心的看着大哥和大嫂成婚,也许还能开心的抱大哥跟大嫂的孩子。
张小花的思绪很乱,也许,也许,他想了很多,很多的假设只有一个支点,那就是他必须会武功,有力挽狂澜的本领,可是,他有吗?
于是,张小花终于做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决定,他要习武。
可是,如何习武?
他还是一头的雾水,不过,既然有了目标,那一切都好办了。
想到了习武,张小花突然想到了“缥缈”,从温文海、薛青到卢月明,每个人给他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把握一切的气势,那惩奸除恶的快意,只能让张小花满眼的小星星,还有缥缈派的势力,一个牌子竟然让人不敢轻易出手,生生掏出几百两银子而不敢吱声,这对于张小花这种山村中长大的孩子,真是一种不可想象的诱惑,或许,男人大丈夫就是应该这样的生活,而不是每当灾难来临是庇护于别人翼下,求助于一块牌子,而且,山贼的头子固然除去,难保山贼不找上门,那时候又该如何是好?一个牌子能让人退却吗?想想一家人的性命要维系在一块牌子上,张小花心中无限的感慨,他想着想着,眼睛随着那影子的摇摆慢慢的闭上,竟然睡着了,那呼吸般的闪烁如约般来到他的梦中。
此时,正是子夜。
忙碌完外面的事宜,又送完帮忙的众人,张才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回了堂屋,屋里老伴的哭声还在,嗓子已经沙哑,自己也都去安慰安慰了,老人已经走了,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他刚进屋,就看到蜷缩在墙角睡着的张小花,心中不由的一酸,多好的孩子,自己忙着老人的事情,倒把他给忘记了。
张小龙受伤了,早早在炕上已经睡着,自己这个小儿子同样也受伤了,肩膀上的鞭伤看了让人掉泪的,他这个年纪受这么重的伤,比小龙也差不到那里,只是换了衣服看不到,自己就把他给忘记了,是怪自己粗心还是怪今天事情多?张才暗自懊恼,小心的抱了张小花,想把他抱回炕上,可惜试了试,居然没能抱起来,不由心里苦笑,孩子是长大了,自己也老了,不是以前小的时候说抱就能抱动的,他招呼同样跪在阴影里的张小虎,两人这才把张小花抬了起来,当他们准备出屋的时候,郭素菲说话了,她一边抹着泪一边说:“今晚把小花放小龙那屋吧,万一孩子夜里醒来,想到外婆会害怕的。”
母爱就是这样的细心,郭素菲固然悲戚娘亲的离世,但看到儿子,还是很快能替儿子着想的,张小虎插嘴说:“娘亲,小花睡着了,连浇水都不会醒,你放心吧。”
郭素菲说:“那也不行,他还小,万一醒来,一定害怕,还是放小龙那里吧,我能看着点。”
张才和张小虎这才把张小花轻手轻脚的放在已经安睡的张小龙的旁边,郭素菲也洗了把脸,拿着油灯小心的揭开张小花的衣服,看看他肩膀上的鞭伤,那伤痕似蜈蚣一般趴在小花的身上,再看着小花还带幼稚的脸,郭素菲忍不住又泪如雨下,这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回来都没细说,换了衣服就给外婆守灵,连晚饭都没有吃,从早上到现在,他经历了多少的磨难,承受多大的压力呀,自己这个做娘亲的,早把他给抛到脑后,这会儿不是他实在累得慌了,也许还在堂屋陪着自己吧,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郭素菲从里屋出来,让张小虎和刘倩也都各自回去休息,自己和张才来陪着外婆。张小虎和刘倩起先也不同意,但郭素菲一再坚持,他们这才各自回去,张小虎自然也是睡在了里屋,好随时照看两个受伤的兄弟。
刘倩则是躺倒在炕上即昏昏睡去,这一天的遭遇太过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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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
外婆在天堂吗?
一定的。她应该过的很好。
外婆离开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有多长,我也模糊了。
提起外婆,我对她老人家的印象真的不是很深刻,在我的记忆中也没有太多的片段。我觉得我,很不孝。
然而,思念就象是潮水,潮涨潮落,留在沙滩上的,就是我们遗失的珍惜。
对外婆的思念,总是在不经意间,涌到心头。心头酸酸的,眼睛湿湿的。我想,这就是传说中人类最原始、最真挚的亲情吧。
外婆是一个地道的农村人。她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以及她的经历,我都不得而知,我也从未听母亲说起,相信我的父亲也不曾得知吧。在我的印象中,她老人家一直都是一身黑色的绒衣,小脚上穿的是黑色的步鞋,小腿上缠着布带,头上也带着一定黑色的绒帽,她的头发呢?许是花白,许是白色,我真的记不清了。这身打扮伴了外婆的一年四季,也许不可能?但,我没有一丝的印象。
最早,最深刻的,应该是我上小学二年级吧,那时,父母在小镇的另一处盖了新房,跟我年幼的弟弟搬了过去。由于我的学校离新房比较远,我就和外婆住在伴我童年生活的那两间土坯屋里。外婆照顾我的生活,每天给我做饭。除此之外,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读圣经。我的外婆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我一直都很佩服她,也惊异于宗教的力量,外婆根本就没有上过学,是个真正的文盲,但是,凭着她对基督的信仰,竟然能读圣经!那时的圣经是繁体字,外婆就更不认识了,她凭着别人的转述,以及我小学三年纪的语文水平,竟然能读懂书中的真谛。每每当外婆看到深处,抬头向天,口中有感而发,“主耶稣,阿门!”时,我都一脸的茫然,回头看我的《封神演义》。
我那时实在是太小,并不能体会外婆的爱心。现在想来还是有很多回味的。我那时很喜欢吃“山楂糕“,当地没有卖的,父亲从外地回来总能给我带一点。外婆知道我的心思,总是很小心的给我把“山楂糕”分成大小相当的21块。因为她知道我不舍得一下子全吃完,就让我一天早中晚各吃一块,这样我就能吃一个礼拜。我呢,还小人之心,每天都要数一下数目,防止被外婆偷吃,现在想来,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特别的,当我知道外婆那时的胃口不好,经常吃不下去饭,而那些“山楂糕”,大部分都是父亲买来给外婆的时候。
这样的日子也就持续了半年,三年级时,我就转学到了新房子附近的学校。结束了这唯一一段跟外婆生活的日子。
象其他中国的学生一样,以后的日子,我就忙碌于我的学业,跟外婆的相处也越来越少。再有的记忆就是外婆得了青光眼,视力越来越弱,直到不能看清周围的事物。外婆住在我家楼上的一间小屋,小屋没有什么灯光,外婆不需要它,我也很少去那间小屋,因为我有点害怕那黑暗,而且由于外婆不良于打扫,小屋始终有一股味道,我极不喜欢。但,有一天早上,我去上学,看到外婆站在我的门口,拄着拐杖,听到我的脚步,就把我叫住,拉着我,要给我好东西。我站在旁边,看着外婆另外一只手在兜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一块奶糖,想必是别人给的,外婆没有吃过,特意给我留的吧。但,我非但没有很高兴的收下,反而一脸讨厌的样子,赶紧挣脱外婆的手,跑了。现在想来,好在当时外婆看不到,要不,她一定会很失望的。
外婆就是在那间小屋,走过了她人生的最后几步。
外婆走的时候,我没有去祭奠,什么原因,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应该是我正准备高考吧,为了我,父母没有特意要我去,于是,我失去了最后在看一眼外婆的机会,我不能知道外婆的头发是否花白?
我是不孝的,我一直都如此认为。在工作和生活之余,我没有太多对外婆的思念,不能清晰的记忆外婆对我的好,甚至,我不能知道外婆头发的花白。
然而,当思念如潮水涌入心头。
我知道,那是外婆在天堂想念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