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四十八章

《《优雅的制服控》》

“姐……姐……”

昏昏沉沉,头痛欲裂,尹以薰的呼唤就在耳畔,眼皮很重,我睁不开双眼。

“水……水……”我的手在空中挥舞着,我想要喝水,嗓子眼里仿佛被火烧过,一片火辣辣的。

感觉到有一双手将我扶起,将杯子靠在我的唇边,我就着杯子大口大口地吮吸着。“咳……咳……”过于着急反而呛到,口中的水从鼻子里喷出来,我难受地咳嗽着,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薰薰……”看到薰薰真好,可是她怎么完全不一样了,头发怎么是直的,脸上的妆几乎没有,完全不一样的薰薰。难道我看错,我揉搓双眼,擦亮视线,以证明我不是在做梦。

“你的头发?!”她的头发真的是直的,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姐,你怎么穿这么少到处跑?发生什么事情了?”避开我探究的目光,尹以薰皱着眉问道。“前台服务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你说你出门连手机都不带,这算怎么回事啊?于培树呢?”

“薰薰,我……我……”我扯着干哑的嗓子,如乌鸦般嚎叫着。“于培树他骗我……”他真的骗了我。

“骗你?”尹以薰的声音顿时高出八度,“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你个小糊涂蛋不要乱冤枉人。”有时候,我真觉得尹以薰才是姐姐,她比我明事理,比我懂事,比我招人疼。

“他的伤没有那么严重,病历资料是假的,他和蓝皙蕾、饶猪一起合伙骗我。我爹爹还在边境忙着,他却偷生贪欢……”我心里那个气啊……

“他说过原因吗?”

“他说是为了能多一些时间陪我。”这个原因看似充分却很难让我信服。

“姐,你想啊,于培树的脚伤是不是让你很挂心呢?担心他的伤会好不了,担心他会因此上不了天。可是现在你完全不会担心了,这也是好事一桩,不是吗?”尹以薰帮我把身上的被子掖好,轻声说。“即使他撒谎,出发点也是为了你们俩。你想想,军中有多少伉俪不是两地分居,忍受着分离煎熬?争取多一点的时间并没有错,只是他的方式并不那么光明磊落。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人都是自私的,每天都为了国家大义、民族大义不累吗。说实话,你真的希望他一去不复返吗?”

“我……”尹以薰的话句句刺痛我心,看淡了悲欢离合,听腻了爱恨痴嗔。却不曾想,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有着太多难以割舍的零零种种。

“姐,你就自私一点吧,能抓住的东西并不太多,特别是自己心爱的东西。只有抓在手里,才是自己的。”尹以薰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张扬的脸蛋上无尽的落寞与萧瑟。

“我错了吗?”慢半拍的我似乎还是有点迟钝。“他会不会很伤心?”

“当然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他道歉去,他要是离开了,你就等着后悔吧你。”尹以薰恶狠狠地重重拍了我的脑袋一下。“你只是小小的低烧,难不倒你这顽强的狗尾巴草的,我给你找一套衣服去。还有,那个蓝皙蕾是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这么帮他?”

狗尾巴草?!拜托,就不能给点好听一点的形容。我翻了翻白眼,踉跄着起身。“蓝皙蕾是小树的主治医生,空总的专家,是个医学天才。”优雅大方,学识渊博,受人尊敬。总之,她完美的不象真的。

话虽这么说,蓝皙蕾的行径确实让人费解,大老远的跑来,帮于培树做这做那的,还赖着不走。她不知道这样很招人烦吗,那天要不是我脾气,她估计会天天上家里来。

她是高干子弟,我也不输她。可是,她是天才,我是庸才……不要说天才与庸才只是一线之间,这一线是相当相当长的一长线,比北回归线还要长很多很多。

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室内的温度骤然急降,我把被子紧紧攥住,茫然地看着从门口强势进入的男人,这不是餐厅里那个把薰薰扛走的男人吗?为什么他每次出场都是这种样子的,门坏了谁赔啊,败家子啊……

他快步走向在衣帽间的尹以薰,拎着她的胳膊拉着就往外走。

“你放开我……我姐还在这呢。”尹以薰冷冷地喝道,言语中有不容忽视的抗拒感。“放开……”

他们在我面前冷冷的对峙着,波涛汹涌,此起彼伏,他的目光中有疼惜、有懊恼、有愤怒,有着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薰薰的身体语言却是生人莫进。为什么这么奇怪?薰薰看着他的目光如此温柔却又如此寒冷……好复杂,我还是喜欢直来直去的。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的声音在发抖,努力让自己镇静。“我……要换衣服,麻烦你们要对看的话,出去看吧,变成斗鸡眼不太好看。”我知道这笑话很冷,但是比冰块男人的气场强一点。

一记超强杀人眼在我的头顶上方盘旋,嗖嗖的吹拂着我的头发,冰冷的感觉从头顶慢慢晕开,我缩了缩脖子,委屈地盯着薰薰,可是她的眼中只有冰块男人。

我悲催地晃着脑袋,“你们慢慢看,我换一个房间去。”

敌动我不动,敌不动我动……兵家大忌是,敌不动我不动,那就等着石化吧,或许会有乌鸦飞过!!

尹以薰的情况似乎不太妙,喜欢上这么强势的冰块男人,太恐怖了,简直是人类发展史上的一大灾难。

一个热情洋溢的如花少女爱上一个冷气超强的……样子比于培树差点,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小树树在我眼中是最帅的,其他的一律pia飞。

换上尹以薰给我找的平底过膝长靴和黑色连衣裙,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丝毫没有顾虑到这种风格的衣服完全不是我的风格,现在谁还管这些呢?

一路冲到总台问领班拿了一百块钱现金,现在折回去找薰薰拿,我怕我的低烧会变成高烧。

现在是凌晨2点多,于培树会不会睡着了呢,是在家里还是在其他地方呢……

出租车停在我家楼下,朦胧的灯光让我一阵狂喜,他在家的讯息鼓舞着我。于培树睡觉一向是关着灯的,微弱的灯光他都会下意识地醒来。

等我呀,小树树,我给你道歉来了……拜托你不要生我的气,我太冲动,太武断,丝毫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

我是笨蛋童小欣,因为我笨,所以你一定要原谅我。

我所在楼层的楼道灯光通明,仿佛知道我要到达似的。想想又不是,灯为什么会一直亮着呢,一定是坏了,这是可以自动休眠的。

还好尹以薰找的鞋子是平底的,不会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否则还以为是惊魂夜未眠,直接从窗户往外扔出去。

我小心翼翼地走着,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我开始觉得是自己幻听,由远及近,说话声越来越清晰,似乎是一男一女的对话,很熟悉的感觉啊,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哪位近邻如此雅兴,大半夜不睡觉跑楼道唠嗑啊?难道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那应该上天台才是,那里情调会比较好。

“培树哥哥,我不让你走……”哀怨的声音划破天际钻进我耳朵。

培树哥哥?培树?哥哥?我立马在原地石化,比被尹以薰那冰块男人扫过还要寒冷……

我低垂着头,地板上倒映出两个人站立的身影,较高的一方是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妖孽于培树,完美的身形弧度,侧面的倒影依稀感受到他宽阔而厚实的肩膀,这是我依恋的肩膀,给我安定力量,标准的站姿一看就知道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培树哥哥,你不能走,我好不容易把你从边境弄回来,你不能去……”培树哥哥?虽然那个倒影我并不太陌生,但是这一声培树哥哥却让我如芒在背。

蓝皙蕾不是回北京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假期还没有结束,她又怎么会……

“皙蕾,你别这样,我知道你费尽心思把我从边境弄回来,而我却默许你这样做的原因,是在于我想念小欣,我有很多话要对小欣说,我不想再等,我已经等了20年,不能再浪费时间。Qī.shū.ωǎng.如果我真的不幸……至少我把我想说的、要做的,都说了,都做了。那么,此生再无遗憾。人总要做好最坏的准备,不是吗?”这些话,我从来不曾听他说过,20年……

为什么他从来不曾对我说过,所有的事情都瞒着我,甚至包庇蓝皙蕾的所作所为,而把所有的责任都一肩担起。

他的无奈,他的惶恐,他的不安,他内心深处潜藏的情绪,为什么从来不向我诉说,却如此直白地对另一个女人说起。除了我之外的另一个女人。

就算她是天才,我是庸才,我了解不了他的内心世界,那么一遍说不通可以再说第二遍,我总会明白的。

我平凡至极,愚蠢至极,我也不至于听不懂深爱人儿的内心情绪。

“我不要让你去,只要可以留住你,我愿意做任何的事情,我不管你在谁的身边,只要你好好的,这就足够了。”很低沉的诉说,哽咽到无法呼吸地断断续续,蓝皙蕾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我汗颜,让我无地自容,让我迈出去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我滞留在楼道拐角的阴影里,凝视着地面上渐渐拉长的人影,娇小的身影向前踏出一步,环腰抱住高大的身影。“培树哥哥,我连夜调动军事直升机跑过来,就是为了留住你,你不能去……求求你,你不要去……”

“嘘……皙蕾,别哭,”高大身影的手臂轻轻地拍打着娇小身影的头部,“乖啦,不哭好不好,小皙蕾已经长大,不可以再哭鼻子。”

原来,他用来哄我的话也适用于别人……那个怀抱抱着别的女人,好好笑哦。

“皙蕾,我是军人,你也是军人,我们都是军人,也是军人的孩子。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命令,我们别无选择。”高大的身影和娇小的身影胶着着,那个怀抱是我的……

她怎么可以随便抱别人的男人呢?他是我童小欣的,为什么他不推开她,推开她,推开她,推开她……

我的内心在呐喊着,声声回响,推开她……我的小树树是不会抱着别人的,他的抱抱是我一个人的。

“都是童小欣不好,她为什么非要让你去执行任务,她真的爱你吗?有哪个女人会看着自己的男人生死未卜而无动于衷的?”她控诉着,诉说着我的不仁,诉说着我的不义。仿佛我是万恶的奴隶主。“小时候,看着你被罗公公的拐杖打得皮开肉绽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过,长大以后一定要尽我所能,让你不再受伤,不再难受,让你可以快乐幸福健全地生活,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不需要你有多出色,多杰出,只要让你远离那些压力、那些你不喜欢的理想与抱负,那就够了……”

“皙蕾,你该明白一件事情,我爱童小欣这就足够了……”看吧,于培树是爱我的。我咧着嘴,给自己一个难看的微笑。我爱的人也爱我,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感觉。可是,为什么我的心好象空落落的?!!

可是,我真的爱他吗?如果我爱他,我怎么会让他去送死?

那么结论是,我的爱比不上蓝皙蕾的深,她为了留住于培树,不惜动用医学手段把他弄回来,不惜动用军事直升机以最快的速度阻止他的脚步,甚至……不介意他爱的是别人,只要看着他好好的就行。

而我呢?我拿什么说爱他,我跟人家比什么?身材不如人家,样貌不如人家,连脑袋都比不上她的十分之一……我很肤浅,我很平凡,就会拿身材和样貌来作比较,除了这些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优势可以拿出来显摆的。

我凭什么拥有于培树的爱……

答案是,我不配。我自以为是,自私自利,自我满足,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的头上,我何德何能拥有如此完美的男人……

生硬地扭过头不去看地面上的人影,我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脚如铅般沉重。我是该安静地走开,把不属于我的东西都还回去。

偷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出来混始终都是要还的。我能偷来这么多的幸福时光,就已经足够了。

我没有蓝皙蕾的伟大,把自己心爱的男人拱手相让,只求他一世安宁。蓝皙蕾可以给予于培树的爱比我更多更深,我自认没有那种能力与她抗衡。

我是卑微的狗尾巴花,即使没有爱情,我亦能顽强地活着。这就是一个庸才的过人之处,不需要浇灌,都能茁壮地成长。

凛冽的寒风打在脸上越发的湿冷,我伸手一擦,手上湿湿地沾满泪水。咦,原来我还是满伤心的,居然掉眼泪了。看来低烧有蔓延的趋势,童小欣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掉眼泪的。

凌晨的街头霓虹灯闪烁,车来车往的路面上远比白天来得宁静,披上盛装的城市妩媚而妖娆,若大的城市哪里是我的容身之所呢?

家,我和于培树曾经的家……那是我偷来的幸福,借来的爱。

军区大院不能回去,娘亲和罗阿姨的心思太诡异。虽然于培树是爱我的,但是我不配得到,他该属于更爱他的人。

我唯一的依靠薰薰,不行不行,冰块的强度太可怕,我不要被眼神杀死,前提是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

霏霏家也不行,她现在住在哪里都是问题。她那么要面子,军区大院也是不可能会回去的。她一定躲起来舔伤口,我怎么可以去打扰她。

口袋里只剩打车找回的60块钱,60块钱连酒店都住不起。童小欣,你不是庸才,你是蠢才,离家出走的必要条件就是钱,8岁那年我就明白这个道理,28岁的时候我却忘得一干二净,不是蠢才难道是天才不成。

8岁的时候我关心的只是穿不到裙子的问题,拿着钱离家出走却不知道可以偷偷买裙子穿。

28岁的时候我关心的只是得不到爱情的问题,带着心上路却发现别人的爱情远比自己的更加深刻。

我要的如此简单,却总是绕路而行。

傻了吧,无家可归了吧。

笨了吧,身无分文了吧。

谁说我无家可归的,老娘有好多家,兜里还有60块钱呢,我不是身无分文。

哼哼,踢着地板拌到小石子,我一个趔趄差点狗吃屎。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走路都会摔跟头。

路边小摊的公共电话亭在向我招手,我的60块钱可以打很多的电话,我可以向社会福利院申请救济吗,我的心需要救济……

我站在电话跟着,脑海中过滤着一个又一个能背得出来的电话,童小欣的记忆力并不太差,这是我引以为傲的某些特质之一,当然咱不能跟天才比,因为咱是庸才。

就他了……一长窜的号码在脑海中飞过,我毫不犹豫地按出,许久的等待声之后,睡梦中被吵醒的慵懒与疑惑听起来倍感亲切。

“喂?!哪位!”

“小浩子……”亲人啊,在这漫漫长夜,孤单的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小动物。

“童小欣,你在什么地方?大半夜的你不回家去干嘛呢?出什么事情了吗?”看吧,还是搭档好,不愧是我童小欣带出来的人。

“小浩子,你出来请我吃宵夜吧,我好饿。”我说的是实话,过度的体力活动和思维活动之后,我需要补充很多很多的食物,尤其是思维活动之后。

“你在哪?告诉我地方。”没有迟疑,没有问原因。

“**大街**商场对面。”

“等着我,15分钟后到。”

说完,咔察一声挂断电话。

还是小浩子够义气,我的人品还是相当不错的。不是我自夸,除了比不上蓝皙蕾,我……

我什么?那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狗尾巴花是上不了台面的。

不许鄙视狗尾巴花,狗尾巴花也有她的尊严。

我不知道韩东浩是不是真的15分钟内到达,我蹲在马路牙上瞄帅哥的时候,他正好把车停在我的面前,离电话结束的时候似乎只有一刹那而己。

“小浩子,你挡着我看帅哥了。”马路上空空如也,哪有帅哥的影子。如果有,那也是于培树的幻象出现。

“童小欣,发生什么事情了?”他蹲在我面前,试图在我的脸上寻找蛛丝蚂迹。

“我饿了,你给我买饭吧。”矫情,我说的真的很矫情。

“那走吧……”

“我走不动。”我耍赖,我撒娇,我是真的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