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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红颜薄命

《《沧狼行》》

胡宗宪听得脸部肌肉直跳,怒吼道:“大胆泼妇,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来人,速速给我将他拿下!”可是他连喊了两遍,前面的锦衣卫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的。

王翠翘咒完胡宗宪后,放声大哭,伸出两只手指,一下子戳到了自己的眼睛,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生生把一双凤目给抠了出来,掷于地下,吼道:“都怪我有眼无珠,误信奸人,阿海,我来了!”她的身子迅速地向后倒去,天狼大吼一声,飞身上前,想要拉住她,却只抓到了她的裙底一角,“嘶”地一声,半把黄色的裙子在他的手中,而王翠翘的身影却落下了这百丈高崖,落进了崖下的急流之中,只冒了个泡,便再也不见。

天狼失魂落魄地趴在这块大石上,耳边只有呼啸的山风和山下奔腾的流水声,他看着手上的那一楼黄裙,想到这几个月和徐海,王翠翘经历过的生死,虎目中早已经热泪滚滚,悔恨,愤怒,这两种情绪占据了他的整个内心,恨恨地一拳打在岩石上,打得碎石纷飞,半块大石头都给他这一拳打得掉下了山崖,而他的手上鲜血淋漓,也只有这样的痛苦才能让他的心里稍稍好受一点。

胡宗宪还没有从刚才的那个恶毒的诅咒中回过味来,饶是他见多识广,杀人无数,也没有见过有如此女子以血为誓,面对着自己下过如此狠毒的诅咒过。这会儿也是一阵心虚,连握着马缰的手掌心里,也微微地渗出些汗水来了。

陆炳开口道:“汝珍兄(胡宗宪的字),一个疯妇在这里胡言乱语,不必当真,要是这种诅咒作数,我陆炳不知道给咒死多少次了。今天我们毕竟把徐海团伙一网打尽,只要消灭了躲在岑港的毛海峰残党,便可大功告成了。”

胡宗宪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这次也多有劳文孚(陆炳的字)一直助力于我,才能立此万世之功。现在这会儿陈东和麻叶的人还在徐海的庄子里掳掠,我得带兵马过去把他们拿下,用完他们杀掉徐海后,也该送他们上路了。”

陆炳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正当如此,只要把徐海,陈东,麻叶三个的脑袋跟着汪直的活人一起送到京师,皇上必定会龙颜大悦的,接下来还会让您在这东南继续追剿残匪,完成善后工作,此间事毕,汝珍兄一定会入阁执政,陆某提前恭喜了。”

胡宗宪看着远处仍然跪在大石上的天狼,叹了口气:“他说得有理,这次若非皇上亲命催逼,加上严世藩从中作梗,我也不愿意就这么快对汪直和和徐海下手,这两天俞大猷和戚继光,卢镗三将所部围攻岑港,本以为可以一鼓而下,可打了一个多月,损兵折将,连岛都没有踏上一步。而汪直的十余万手下现在星散各岛,要想一个个剿灭,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陆炳微微一笑:“汝珍兄,其实皇上并不是太关心这东南的余匪,他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只要自立为王,直接挑战皇权的汪直死了,剩下些残匪,是剿是抚,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就像天下的绿林这么多,朝廷哪来的精力一个个剿灭,只要把为首作乱,欲行不轨的巫山派总寨消灭,也就可以了。”

胡宗宪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他摇了摇头:“文孚,前方军情紧急,我这还得早点移营岑港,督促诸将各军攻岛之事,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天狼虽然冲动了点,但是难得的人才,稍加惩戒就可以了,莫要把他逼得太狠。”

陆炳的脸色微微一变,一下子变得毫无表情:“汝珍,这是我们锦衣卫的家事,我可以不跟他讲国法,但天狼一再地违反家规,这是无法容忍的,今天我要教他怎么做锦衣卫,你莫要插手此事。”

胡宗宪叹了口气,拨马而回,千余名林中的伏兵跟着他一下走了个干净,只剩下数百名锦衣卫的高手仍然原地不动,眼中隐隐地透着兴奋与杀气,盯着对面的天狼,这几年下来天狼在外面的名头越闯越大,也让这些锦衣卫的高手的妒嫉之火越烧越旺,今天眼见有机会下手,本方又有这么多人,不少人已经开始暗中盘算一会儿如何下阴招废了天狼,把这块绊脚石彻底给搬开了。

陆炳清了清嗓子,他下了马,分开面前的众多锦衣卫,一步步地走向了天狼,一直走到他身后大约十步左右的距离,而天狼仍然是虎目含泪,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陆炳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徐海的结局早就注定,我上次就和你说过,胡宗宪这回也不是主动出卖徐海,而是迫于皇命,不得不为,天狼,你这次做得很好,巫山派和倭寇两个大患给彻底根除,你为什么一点都不高兴呢?”

天狼缓缓地站起了身,转了过来,他今天戴着人皮面具,可是真脸上的表情却在面具上显现得纤毫毕现:“高兴?高兴我又帮着你们做下这种丧尽天良,背信弃义的事情,活活地逼死一个弃恶从善的男人,和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陆炳的脸色一变,沉声道:“徐海死有余辜,而那王翠翘,胡宗宪本来已经饶过她一命,只是她自己非要留那个孽种,这崖也是她自己跳的,能怪谁?”

天狼哈哈一笑,笑声中尽是无尽的愤怒,空气都被他的声波所扭曲,震得那些锦衣卫高手们也都个个衣袂飘摇,耳膜鼓荡,不要说虎组鹰组的杀手,就是那些龙组高手们一张张的铁面具下,也尽是惊愕之色,这些人没有料到天狼的武功竟然高到如此地步,原先想以多为胜的想法大部分人都收了起来,开始盘算起一会儿要是真打的话,如何才能出工不出力,躲过这一劫了。

陆炳的大红披风被天狼的笑声震得像大旗一样直接在空中飘起,而他的三缕长须也是随风乱舞,他微微地眯起眼睛,身形如标枪一样地挺拔,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天狼。

陆炳沉声说道:“你闹够了没有,天狼,上次你负气出走,我不拦你,就是想让你看看,你一个人的能力是多少地渺小,你一个人的任性和意气用事又是多么地可悲,你去了巫山派也救不了那山寨的几万人,跑回这里也救不了徐海夫妇,天狼,你自以为可以按自己的意志行事,其实离了锦衣卫,没了帮手,你只是匹独狼,什么事也做不成,到了现在,你还执迷不悟吗?”

天狼的笑声停了下来,他盯着陆炳,双眼中尽是空虚,没有任何生意,仿佛两个无底的黑洞:“执迷不悟?我确实执迷不悟,明知你陆炳,你们锦衣卫只不过是皇帝的鹰犬爪牙,做的就是残害忠良,分化武林的事,却还信了你陆炳会是忠良,这些年一直助纣为虐。”

“我天狼真傻,还以为可以跟着你陆大人澄清宇内,拯救这个黑暗的世道,可是你骨子里为的不是国家,而是你陆家的富贵,你没有原则,没有操守,内心知道什么是正义,可是一旦涉及到你陆大人的荣华富贵,一切都可抛弃,万千百姓的性命,人间的公理道义,在你看来,只不过是弹指一挥的尘埃,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真正该自挖双眼的是我天狼,而不是可怜的王姑娘。”

陆炳的脸上肌肉都在跳动,低吼道:“天狼,你昏了头吗?为了一帮反贼,真的想和朝廷作对?!你是官,他们是匪,这个道理不明白吗?!”

天狼突然笑了起来:“官匪?陆大人,我看你才是披了一身官服的匪,而你所效忠的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就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匪,你们这些披着官服的合法强盗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陆炳身后的锦衣卫们一阵骚动,这些人不知道天狼平时就是这样和陆炳说话的,一个个都放开嗓子扯了起来。

“大胆天狼,竟然出此悖逆之言,找死!”

“总指挥,此人反迹已现,还请速速下令将他拿下!”

“天狼,你好大的胆子,连皇上都敢骂,老子跟你拼了!”

更是有些人摩拳擦掌,撸起袖子,甚至鼓起周身的真气,作势欲冲,却是没有一个人真正地踏出半步。

陆炳咬了咬牙,低声道:“你脑子坏了吗,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话,让我也没法护你!”

天狼脸色平静,但话语声坚毅如铁:“陆炳,你听着,我不会需要你的袒护,从今以后,我会尽我的一切所能,来打倒你,打倒你背后的那个狗皇帝。我言出如山,你要么就今天取了我性命,要么我一定会做到此事!”

陆炳突然放声大笑,声音震得天狼的耳膜就像被惊涛拍岸一样,全身的衣袂全都鼓了起来。只听陆炳那金铁相交般的铿锵声音一字一顿地从他嘴里出来:“好,好,好,我亲自教出来的好天狼,真是出息了,能耐了,跟白发魔女和徐海混得久了,居然混成反贼了,天狼,你这么牛你师父知道吗?”

天狼冷冷地看着陆炳,半步不让:“我师父如果知道你是这么个放弃原则,只求荣华富贵的小人,若是知道狗皇帝是如此无道昏君,他是绝对不会让我加入锦衣卫的,这些年在锦衣卫里你传我武功,但我也一直被你利用,做了这么多事,现在就是我天狼正式退出锦衣卫的时候,这个还你!”他从怀中摸出了那块锦衣卫的金牌,眼中寒芒一闪,径直在空中扔还给了陆炳。

陆炳伸手一抓,看也不看就怒道:“你可想清楚了,不是我锦衣卫的人,我只能以国法治你,你在这里狂言无忌,早已经是灭族之罪,我也护不了你。”

天狼冷冷地说道:“我天狼孤身一人在这世间,无父无母,无家无族,你灭我族也不过是杀我一人罢了,陆炳,我还没娶你的宝贝女儿,放心吧,牵连不到你身上,也不会妨碍你今后的步步高升。”

陆炳再也忍不住了,吼了起来:“不作死就不会死,天狼,你以为你离了锦衣卫,就会有千军万马来助你谋反?别他娘的做梦了,就算你今天能保一条命,江湖上的正邪两道想要杀你的人不知凡几,又有谁会跟着你谋逆?屈彩凤和汪直徐海就是下场,你是不是真的昏了头想学他们?”

天狼咬了咬牙:“那是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了,陆炳,你有本事就今天杀了我,不然,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他说完之后,大踏步地从陆炳身边走过,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陆炳在他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很快,就走到了陆炳和那些锦衣卫之间,距双方大约各二十步的距离。

陆炳回过身,面沉似水,声音中透出一股威严:“锦衣卫听令,天狼谋反,又叛出锦衣卫,着即将其拿下,听好了,生擒!”

诸多锦衣卫早就等陆炳的这个命令了,一听到陆炳下令,全都扑了出来,他们虽然知道天狼武功盖世,但今天锦衣卫几乎是精英尽出,没有人会以为天狼能一个人对付这几百高手,而且陆炳就在这里,如果表现积极,以后想必可以升官发财,甚至顶了天狼的那个副总指挥的位子,也未可知。

一道凌厉的刀风呼啸而至,而天狼则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周身也没有腾起任何防御的红色真气。

攻出这一刀的乃是一个虎组高手,名叫冯三立,出身岭南马家庄,一口凌风破竹刀法颇有名气,那些戴着铁面具的龙组高手们一个个都见识过天狼的本事,没有妄动,倒是这些鹰组虎组的杀手纷纷抢前,而他又是冲得最快的一个,只想着先攻一招,给陆炳留下一个好印象再说。

“嘶”地一声,天狼的胸口衣衫被这一刀的刀气划破,发达的胸肌和浓密的胸毛一下子露了出来,而在他古铜色,伤痕累累的肌肤上,一下子多出了一条深达寸余的血印子。

那冯三立一击得手,自己也不太敢相信,这一招他只用了六分的力量,本能地攻出之后就抽身后退,跃向后面的过程中,他分明看到天狼的胸口伤处开始冒血,心中开始懊恼为何不全力一刀,直接把他开膛破肚,好抢得头功呢。

紧跟着,一只流星锤又重重地砸中了天狼的小腹,天狼倒退三步,“哇”地一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而血中分明还有些细小的肉块,看起来内脏已受伤。

天狼这样硬顶两招之后,其他众锦衣卫都不知道是何原因,纷纷停下了脚步,而身后的陆炳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嘴角边都在慢慢地抽着:“天狼,你,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天狼擦了擦嘴边的血迹:“你们锦衣卫不是有家规吗,学了十三太保横练的锦衣卫,想要离开,得硬受同门三招。陆炳,虽然你一直在利用我,但我毕竟当过锦衣卫,也会遵守你们这规定,硬顶三招,也算还了我在锦衣卫这些年你对我的情,只是你记住,三招之后,我便要大开杀戒,血洗此地,你们最好能下一招结果了我,不然,一个也别想活!”

一个戴着铁面具的胖大和尚吼道:“好狂的家伙,天狼,佛爷不信你是铜皮铁骨,能硬得过佛爷的禅杖!”

此人乃是出身蒲田南少林的叛徒,号称大力金刚任全,外功一流,力量惊人,擅使一把重二百八十斤的巨大禅杖,一听这话,就抢了出来,想要争这个击毙天狼的大功,身边的两个龙组高手眼中杀机一现,也想跃出,却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脚,暗想这天狼乃是陆炳的红人,若是真的打死了,还不知道陆炳会怎么事后收拾自己,这个头功,还是让这无脑的大力金刚去得吧!

任全哈哈一笑,硕大的禅杖高高地举过了头顶,转得就像个风车一样,而浑身上下的白色气雾一通狂暴,震得他身上的那件绣了金龙的大红劲装片片撕裂如粉,露出一身牛腱子船的疙瘩肉,而圆圆的胖脸上,那铁面具也给这一下震得落到地上,露出一张满是横肉,油光逞亮的大脸,光秃秃的脑门上,寸草不生。

在场众人都是高手,识得厉害,这种顶级的外家高手,一旦让他完全起势,即使是一流的内家高手也难以抵挡,任全这一下看来用上了全力,罡风四溢,不要说给他砸中,就是磕碰到一点边,也是有死无生,所以两边的锦衣卫们纷纷向边上跃开,给他让开一条通道。

任全咬牙切齿的怒吼声在这林前回荡着:“佛爷送你上西天!”重重的禅杖卷起万钧雷霆,带着风雷之声,罡风劲气封住了天狼向着各处的退路,而杖头的月牙铲,则向着一动不动立在原地的天狼,兜头砸下。

第660章爆发吧,天狼!

天狼冷冷地看着任全张牙舞爪地向自己攻来,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而他的身形则是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真的不准备作出任何反应。

陆炳的脸色一变,抬手一扬,一枚暗器带了破空之声,直奔那任全的右手肘曲池穴,只听“叭”地一声,任全就觉得右手肘上一麻,那禅杖却是再也把持不住,带着风雷之声,重重地砸下,偏过天狼的身子,而带起的罡风把天狼整个右肩到右肘的劲装黑袖都撕了个干干净净,露出尽是肌肉垒块的右臂出来。

任全的禅杖打到了地上,生生砸出了个一尺深的大坑,这一招泰山压顶本来势如千钧,如果砸中了天狼本人,一定会把他打成一堆肉泥,可是被陆炳这样一搅和,偏了一些,那任全咬了咬牙,他不敢跟陆炳计较,但又不想放过打死天狼的功劳,把心一横,大不了弄死天狼后转投严世藩去,于是改砸为扫,一招怒荡千军,拖起地上的禅杖,直接冲着天狼的腰间过来。

天狼的眼中冷冷地闪过了一丝杀意:“三招已过,全都得死!”他的身形突然快如闪电般地一动,而眼中的红芒一闪,不知何时,斩龙刀已经抄在了他的右手,任全只觉得一阵轻风带着死意扯面而来,暗道一声“坏菜”!再想舞杖哪还来得及,慌忙间胖大的身形暴退,右手撤了禅杖,左手去抽腰间的一把宽大戒刀,看不出他这么一个胖大和尚,动作倒是极快,可称动若脱兔。

任全刚退出两步不到,就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他的左手刚刚把戒刀抽出一半,就只觉得肚子上一凉,一直凉到了腰后的背上,再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向外流,低头一看,只见戒刀已经在空中连着刀鞘给劈成两段,而自己的上半身还在后退,两条腿带着半个腰却留在了原地,颓然倒下,肠子和内脏正在稀里哗啦地从自己的上半截向下坠落。

任全发出了一身恐怖的吼声“啊啊啊啊”!最后一个字还停留在舌尖时,就只见一抹红光闪过,自己上半截这身血肉开始横飞,奇的是速度如此之快,却几乎感觉到不到任何的疼痛,很快地眼前一黑,便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所有的锦衣卫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狼有如一个冷血杀神一般,在任全飞在空中的半截尸体上疯狂地劈砍,他的浑身腾着火热的红气,那些飞溅的血滴与碎肉全都被护体的真气所阻挡,落在他的脚下,这个红色的可怕身影围着那任全的身子滴溜溜地转了三圈,出刀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等到任全的尸体落到地上的时候,整个身子从脖颈以下,腰部以上,已经给砍成了一副血淋淋的骨架,再也没有半点血肉附在上面,而烂肉碎皮,则在任全的骨架外落得一圈都是,却是没有半丁点儿沾在天狼的身上。

所有的人都给天狼这一下恐怖凶残,却又是如此艺术性的杀人之法惊得一动不动,睁大了眼睛,而陆炳则面沉如水,看着满天的血肉纷飞,一言不发。

天狼一把拉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了戴着人皮面具的脸,他散去了护体的真气,闭上眼睛,仰头向天,漫天的血雨淋得他满脸都是,强烈的血腥气刺激着他的嗅觉,把他心底那个一直被压制的冲天杀神释放出来,今天,我要大开杀戒!用这些锦衣卫的血,来洗净这个浑浊的世道,为巫山派的那些老弱妇孺,为徐海夫妇,为伊贺里的人们复仇!而刚才以徐海最擅长的削骨刀法杀掉第一个想取自己性命的大力金刚任全,就是这场血腥杀戮的开始。

锦衣卫们终于回过了神来,也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吼:“大伙并肩子上啊,废了他!”几百名虎组和鹰组的杀手全部抽出兵刃,揉身而上,而那几十名戴着铁面具的龙组高手,则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却是原地一动不动。

天狼放声长啸,声音如同苍狼怒嚎,透出无尽的杀意与战气,浑身红色的真气已经暴到离身两尺的距离,右手的斩龙刀暴涨到五尺长度,双手持刀,就冲着冲上来的人群飞奔过去。

斩龙刀中的刀灵不知道何时又开始说话,就在天狼的心底说道:“哈哈哈哈,太好了,血,高手的血,再多来点,主人,我会给你无尽的力量!”而刀身上的那一汪碧血,却变得耀眼起来,如同死神的眼睛,一闪一闪。

天狼在心底冷冷地说道:“今天会让你喝个够!”他也不用刀气,冲进人群之中,刀刀见血,血肉横飞,只有体会到那种刀锋入体,断骨切肉的感觉,才能让他心中的那个嗜血狂魔得到最大的快感。

虎组和鹰组的高手们在江湖上至少也是二流高手以上了,换到正邪各大门派都会是内门甚至是核心的弟子,甚至比起天狼当年以李沧行身份刚出道时,也不遑多让,可是天狼已经在江湖上闯荡了十余年,奇遇不断,也不知道学了多少上乘武功,经历过多少惊天动地的生死之战,现在看这些鹰组和虎组高手,如插标卖首之人,而他们冲上来的动作,在他看来就像是师兄弟间拆招时的慢动作,根本不需要以兵刃格架,闪过即可。

天下武功,惟快不破,高出一个甚至两个层次的高手之间的差距,除了内力的雄厚外,就在于这个快字,天狼的脚下使出各种轻功的步法,九宫八卦步,浮萍诀,梯云纵,神行百变,龙行虎步,看起来许多刀剑都只是从他的身体间寸余处险险地穿过,更是刀风剑气把他身上的黑色劲衫划出了一道道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肌肤,可就是无法在他的身上留下哪怕是半道伤痕。

而天狼的反应和嗅觉却是变得超乎寻常地敏锐,他的心中的恨意如滔滔大江,而内力却是源源不断,今天他没有暴气攻击,一炸一片,全是用精妙的刀法伤人,只要一出刀,必定会是一声甚至几声的惨叫,紧接着便是尸体扑倒在地的声音,现在面对的对手太多,他也根本无暇再使出那种削骨刀法,以最快,最便捷的方式杀掉眼前之敌,然后就是下一个!

天狼被数百名高手围在了一个方圆两三丈的小圈之中,整个圈子随着天狼的闪转腾跃,而不停地游动着,后面的人始终只能干瞪眼,却是接战不到,能和天狼交手的,始终只有围着他的那十余人,死伤一个后,尸体就会被后面的人迅速地拖下,而有一个新人补上。

小圈之中,呼喝声连连,血雨残肢纷飞,小半个时辰下来,天狼已经手刃六十多人,可是外圈的生力军仍然是源源不断地补上,只是照天狼这样的杀法,当面无一人是三合之敌,非死即伤,一开始还战意高昂,争先恐后地上来格斗的锦衣卫们,这会儿也都不敢再随便上前。

在锦衣卫们的眼里,眼前的这个嗜血怪物实在太可怕,打了这么久,一点内力衰退的迹像也没有,这时候主动上前,实在是找死,虽然大家都清楚这样打到最后,累也能把他累死,可现在去抢功,只会拿自己的命为他人作嫁衣,所以围着天狼的众多高手,全都摆开了防守架式,只守不攻,实在给天狼主动找上的,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了,毕竟锦衣卫军令如山,临阵后退者死得只会比这样阵前被杀惨上百倍。

天狼狠狠地一刀挥过,又是一颗人头直飞上天,他飞起一脚,把这持着双刀的尸体踢得凌空飞出十余丈外,从众人的头顶上直飞了过去,这一轮的杀戮让他心中的战意更盛,内力却是不觉有任何衰减,甚至前几次那样血战之后的脱力感也是没有半分,天狼自己也觉得颇为奇怪,想必是这斩龙刀中的刀灵开始发挥功效,让自己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而他更加信心百倍,照这样下去,完全可以杀光这几百鹰组和虎组高手,再以暴气与那些龙组高手一搏,就算今天战死于此,能拉上陆炳的几乎全部家底陪葬,也算死得其所了。

陆炳的脸上肌肉跳了跳,两道剑眉一扬,沉声道:“天狼,够了,你今天杀了这么多兄弟,就没有一丝心不安吗?”

天狼哈哈一笑:“陆炳,这些人听了你的命,想把我乱刀分尸的时候,何曾当我是兄弟过,我早跟你说过,谁杀我,我杀谁,不要说你的这些爪牙,就是你,或者是狗皇帝,都是一样!”

陆炳咬了咬牙,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谁杀你,你杀谁,好大的口气,也不看你有没有这斤两!”

锦衣卫们全都面面相觑,这声音仿佛从地底传出,一会儿像是在东边,一会儿像是在西边,根本无从得知这声音由谁发出,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却是无一人张口。

天狼怒道:“哪个藏头露尾的王八蛋,有种出来!”

那个声音再次诡异地响起:“出来给你杀,你当我跟你一样傻啊,嘿嘿,别看你现在威风,你就是铁打的金刚罗汉,架得住我们这么多人围攻吗?最后还不是死路一条。”

天狼心中一动,他听说过江湖上有一门邪功,类似腹语术,名叫追魂魔音,可以以胸腔的振动把声音在空气之中传播,而且练得厉害后可以让这声音忽东忽西,难以捉摸,一些江湖中下三滥的邪人,就会在群架之时以这种方式乱人心神。

天狼哈哈一笑:“我死之前一定会先弄死你,你信不信?!”

追魂魔音这会儿从南边响了起来:“信你奶奶个熊,大家上,弄死他!”

这个“他”字刚出来时,天狼突然放声大吼:“去死!”他本身就会以胸腔振动的腹语,与这追魂魔音有异曲同功之妙,刚才一直想办法激那人开口,捕捉他胸腔振动的频率,终于激得他一口气,最后吐气之时则以同样的振动模式回吼,由于天狼的内力远高于此人,一下子把他的最后一个字生生地震回胸中,连同他的五脏六腑和胸膜,一起震了个粉碎。

只听“哇”地一声,后排的一个白脸汉子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边的锦衣卫们纷纷向一边急让,这人手捂胸口,踉跄着走进了圈内,几乎每一步都在大口吐血,从他嘴里吐出的尽是大块的内脏碎片,眼见是不可能活了。

众多锦衣卫们窃窃私语:“这不是暗剑追魂的李多作吗,他居然会腹语术。”

“哼,老子最看不得这种腹语的小人了,给天狼这样吼死,只是自作孽。”

“这一吼怎么就死了呢?”

李多作掩着自己的胸口,嘴角鼻中鲜血长流:“你,你怎么会破我的魔音!”

天狼冷冷地说道:“震胸膜说话,又有何难,李多作,你内力稀松,却玩这种把戏,早该死了!”

李多作双眼一翻白,栽倒在地,气绝身亡,后面的几个同伴忙上前把他的尸体拖走,顺便退到了后排。

天狼吼死李多作后,豪气冲天,眼中红光一现,斩龙刀缩到四尺左右的长度,单手持刀,再次跃向了左边一个持刀的汉子,一招天狼龙颜突,幻起血红色的刀光,直削他的手腕而去,那人本能地举刀格挡,可凡铁哪当得了斩龙刀的一击,只觉手腕一凉,抓着刀的右手便和刀一起下落,还没来得及叫出来,便给天狼的左掌一下击中面门,顿时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尸体向后飞出,砸得六七个人都跟着倒地。

天狼这一下突袭出敌不意,右刀左掌,泛着红气的天狼刀法和闪着金光的屠龙二十八式连环而出,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也开始使出消耗内力颇大的屠龙掌法,掌风一片片地横扫,直接与他对掌的无不骨断筋折,口血狂喷,即使是站在丈余外的人,给他掌风扫到,也往往是东倒西歪,站立不住,根本无暇抽空上来偷袭。

刺鼻的血腥气不停地刺激着天狼的杀意,让他整个人的功力随着杀戮的继续而不断地增长,而被他主动找上的虎组和鹰组杀手们,却是个个倒了大霉,进退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上,三招之内,便成亡魂。

一张大网突然从空而降,罩住了天狼和周围的十几个锦衣卫,而七八个持着网络一端的锦衣卫们则兴奋地大叫:“罩住了,大家快上啊!”

天狼的眼中杀气一现,话音未落,他的红色刀光一闪而过,这张由蚕丝结成的坚固大网,一下子被斩龙刀砍得四分五裂,四面拉着网绳的那几个人,瞬间便仰面朝天地摔了个屁股墩,天狼冷笑道:“雕虫小技,还想困我?!”左手的掌心喷出两个金色的龙头,顿时便把离得最近,给罩在网中的三个锦衣卫打得狂喷鲜血,倒地而亡。

两声破空之声从身后响过,天狼的眉头一皱,对方用暗器并不奇怪,刚才就有人几次暗青子招呼过自己,但这两下却不是冲着自己的身体来,而是刻意地从自己的腰间穿过,他原地不动,鼓起护体红气,把那两件暗器震得偏了些,但仍然从自己的腰际掠过。

这下天狼才看清楚,那是两根粗逾手臂的精钢链子,自己面前的四个锦衣卫弃了手中的刀剑,抓起了这两根链条,兴奋地吼道:“再来!”

又是两条链子从天狼的身前和身后飞过,四条链子呈一个井字形,把天狼困在了中央,而拿着链子二十几个锦衣卫,则两眼放光,用力一拉,然后一通游走,四条精钢铁链便在天狼的腰间缠了四五道,随着他们的来回带动,天狼居然有些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地踉呛起来,几乎要摔倒在地。

抓着链子的一个锦衣卫高声叫道:“天狼给困住了,大伙儿上前乱刀分尸啊!”

原来一直缩在后面的几百名锦衣卫一下子来了劲,能自由活动的天狼乃是可怕的杀神,而现在给这链子缠住,就无法继续行动,任他再高武功,也无法发挥,他们一下子举起了兵器,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刀枪棍棒并举,誓要把天狼毙于当场。

天狼哈哈一笑,双眼之中突然变得血红一片,大吼道:“来得好!”而周身上下一下子变得红气流动,刚才在激烈的战斗中,他打那些缩在后面的锦衣卫,虽然几招可以杀一人,但是越打越费力,内力也隐隐有迟滞的感觉,如何迅速地解决这几百名鹰组和虎组杀手,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这些人都是高手,自己如果暴气使出天狼灭世斩或者天狼啸月斩之类的大招,一时间气力不济,很难对付后面的龙组杀手和陆炳本人,所以只有诱得这些人放弃防守,争相进攻,才可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