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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新的强敌

《《沧狼行》》

柳生雄霸看了一眼树上的上泉信之:“那这个贼子怎么办?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就一门心思地按他的指示去挖宝藏吗?”

李沧行点了点头:“对,每次派几十个人去按他给的地图挖宝藏,挖到以后就搬回来,先拿出十几万两给大伙儿分掉,每人一百两,算是这次的辛苦钱,伤者多给一百两,死者给三百两抚恤家人。”

柳生雄霸的眉头一皱:“这点你和钱胖子说过吗,钱应该是他管才对。”

李沧行正色道:“早就跟他说过此事了,这钱数目不小,就暂时存在他的钱庄之中,这样也不惹人注意,以后正式立派了,再移到总舵之中保管。柳生,记得我们这些兄弟驻扎的地方由戚将军来安排,军纪方面莫要管得太严,他们若是想要进城喝酒,让大家换便装,但必须要在营中过夜,而且军营之中不能喝酒和带女人回来,这点记得跟各位堂主强调一下,由他们辛苦点监管一下。”

柳生雄霸的眼神中现出一丝疑惑:“这几个月下来,这些江湖人士应该也多少习惯了军营的生活了,还用得着这样再特意强调吗?”

李沧行摇了摇头:“大胜之后,人最容易懈怠,大家辛苦几个月了,本就不得自由,而这一仗下来也是马不停蹄,犒劳一下大家也是应该的,但切不可彻底松下来,下面还有大战,而且平时的切磋训练也是需要的,我们这些武林人士,不需要像军队那样结阵操练,但小组间的配合,掩护还是需要,这回魔教的总坛卫队的表现让大家都印象深刻,利用这难得的战歇期多加训练,非常有必要。”

柳生雄霸点了点头:“记下了。你我间的联系,还是通过青玄吗?”

李沧行正色道:“如非紧急之事,尽量不要联系,那边的事情如果顺利的话,我会提前脱身回来的。”

柳生雄霸的手指放到唇间,一声长啸,须臾,一只全身青色的苍鹰飞入林中,稳稳地落到了柳生雄霸的肩头,柳生雄霸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一丝微笑,从怀中摸出一片肉干,放在手心,那只苍鹰一口就把肉干叼进了嘴里,两三下便吞了下去,摇头晃翅一番,看起来很是高兴。

李沧行笑着摸了摸青玄的羽毛:“柳生,那我就走了,有事通过青玄联系,哦,对了,这上泉信之需要秘密关押,不可以放在军营里,最好是和钱胖子一起商量下,他在这一带经商多年,有自己的势力,能找个安全而隐秘的地方。”

李沧行说完后,使劲地拍了拍柳生雄霸的肩膀:“这里的诸事,就拜托给你了。”

柳生雄霸微微一笑:“放心吧。做好你的面具后就回去。”

李沧行和柳生雄霸坐在原地,开始各自做起面具来,二人当年在那无名谷底时,平时闲来无事也是每天做这些面具自娱,只半炷香的功夫,就顺利地完成了变脸,这下子柳生雄霸变得和李沧行一模一样,而李沧行则变成了原来的横路进二模样。

二人相视一笑,柳生雄霸大步而去,李沧行则留在了原地,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柳生雄霸带着钱广来和裴文渊回到了林中,提走了上泉信之,而李沧行则跟着十余个倭寇俘虏一起,被五六个黑龙会高手押回了营地看管,一切尽在李沧行的计划之中。

五天之后,福建沿海的横屿岛,惊涛拍岸,海风呼啸,巨大的浪峰随着强劲的东风一阵阵砸在海岸上的那些嶙峋怪石上,碎成朵朵浪花,而矗立于岛上中央那座小丘上的石制山城,则更像是一座恶魔的巢穴,阴森森地透出丝丝杀气。

毛海峰一身贴身的软甲,须如猬刺,站在这座山城的城头天守阁上,目光阴冷,看着远处海面上如星罗棋布般的倭寇战船,而十里之外的大陆岸上,宁德县城里的百姓们,正扶家携口,匆匆地从北门出逃。

一个身形枯瘦的黑衣人,满头银发如霜雪,戴着青铜恶鬼面具,双手抱臂于怀中,周身的紫气若隐若现,可不正是那洞庭帮主楚天使,他站在毛海峰的身边,看着海面上的那些倭寇小船,叹了口气:“老夫今天亲眼一见,方知毛首领为何能在这横屿岛上争霸了。此处实在是上天赐给毛首领的王霸之地啊。”

毛海峰得意地笑了笑:“楚帮主言重了,我姓毛的粗汉一个,哪有这眼光,这地方是老船主新自挑选的,也是预防着双屿岛若是出事后,就要避居此处。这里的对面就是福建宁德县,与大陆隔海十里,若是退潮之时,则是一片浅滩,可以徒步过去,涨潮之时这里则可以用小船划过去,明军的战船若是想要过来,则只会在这片浅滩上搁浅,而明军官兵若是想要在白天徒步过来,我岛上的火枪手和大炮则可以尽情轰击,这几年想攻我这横屿岛的明军也不下几万了,白白扔了上万条性命,也是徒劳无功,这实在是老船主的眼光厉害啊。”

楚天舒满意地点了点头:“毛首领,这回你愿意转而跟我们合作,我想我们是可以一荣俱荣的,我会帮你对付魔教跟严世藩,一旦我控制了福建一带的水陆航运,就可以提供给你急需的丝绸,茶叶和瓷器,到时候可以有钱一起赚,即使是官军,也奈何不了你啦。”

毛海峰叹了口气:“楚帮主,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背弃严世藩和魔教,转而寻求跟你的合作吗?就是因为我根本信不过官府,这些人要利用你时自然是好话说尽,但一旦要翻脸时那可是比翻书还快,老船主已经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我更信你这样的江湖人士。”

楚天舒沉声道:“毛首领,我不仅是江湖人士,也是个商人,要维持我洞廷帮几万兄弟,需要大量的金钱,只靠湖广一省的过路费,是难以大发展的,所以我现在想把势力扩展到福建一带,这里除了南少林,没有强劲的江湖势力,以前因为海路不通,各门各派也懒得在这里开帮立舵,但我如果和你合作后,可以进行海外贸易赚钱,所以你我之间,可谓天作之合。”

毛海峰哈哈一笑:“楚帮主,我就是喜欢你这个爽快,这次你带来的五十万两银子的丝绸和茶叶,我到了吕宋后转手就能卖出五百万以上,到时候赚的钱你我对半分,如何?”

楚天舒点了点头:“很好,以后就这样办吧,福建一带,已成为毛首领的地盘,浙江的上泉信之这回已灭,以后你就是独霸海上了,我也只会跟你合作。”

毛海峰的嘴角勾了勾:“只是我们的名声在中原可是不太好听,楚帮主,跟我们合作,你不怕被那些名门正派视为邪魔一道,以后对你动手吗?”

楚天舒不屑地冷笑道:“伏魔盟各派,我算早就看清了,他们只会听命于自己背后的那些个清流派大臣,根本不会冒着自己的基业受损而维护什么侠道正义。若不是这样,他们早就会组织义军来东南和你们作战了,那个胡宗宪招了这么久的江湖侠士,最后这些名门大派可有一人参加?既然他们不会跟你们开战,那就更不会跟只是和你们合作的洞庭帮为敌了。”

毛海峰皱了皱眉头:“楚先生所言极是,可是那个天狼是何来路,你清楚吗?此人以前在锦衣卫的时候,可曾跟你打过交道?”

楚天舒青铜面具后的眼中,寒芒一闪:“不瞒毛首领,这天狼的来历嘛,我倒是一清二楚,只是我跟此人有约在先,要互相为对方保守秘密,所以此人的来历,请恕我不能见告。”

毛海峰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此人为何几次三番跟我们作对,以前又为何要那样上双屿岛去诳骗我义父和海哥?楚帮主,恕我直言,这人满嘴谎言,只怕跟你的约定,也是靠不住的,你又何苦为一个骗子来信守承诺呢?”

楚天舒的双目炯炯有神:“毛首领,这点我有充分的自信,如果这天狼不守承诺的话,这些年来我的身份早就会暴露了,所以我相信他没有出卖我,我楚天舒言而有信,也不会主动害他。”

毛海峰咬了咬牙:“可这家伙阴魂不散,这回在浙江已经坏了上泉信之的事,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来福建跟我作对?楚帮主,你既然跟他有交情,能不能想办法传个话,让他别来福建跟我们捣乱,他可以不给我毛海峰面子,总不能连你楚帮主的面子也不给吧。”

楚天舒点了点头:“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他的实力现在有这么强大,以前天狼一向独来独往,现在居然也成了一方霸主了,我也确实应该找机会好好和他谈谈以后的事情啦。”

毛海峰笑道:“那就有劳楚帮主了。”

楚天舒摆了摆手:“不客气,老夫也要回福建一趟安排在福建建立分舵之事,这回就不在你这里多停留了,天狼的事情,下次再谈。毛首领,还请你派人送我回大陆。”

毛海峰点了点头:“好的,那就恭送楚帮主了。”他转头对着站在大厅门口的“横路进二”说道:“横路,帮我送楚帮主回去。”

“横路进二”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芒:“是。”

“横路进二”划着一只小船,载着毛海峰,在风浪中向着对岸艰难地行进着,楚天舒负手于背后,独立船头,一言不发,而扮成横路进二的李沧行也只是默默地划着桨,背后的横屿岛已经渐行渐远,二人的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和海上的浪涛呼啸。

楚天舒缓缓地转过了身,几绺白发在风中凌乱地飘荡着,他的眼中神光闪闪:“沧行,你的胆子可真不小,居然一个人就敢上横屿岛。”

李沧行面不改色,手中的桨一刻也没停下:“楚帮主,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呢?”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我进大厅时,你故意暴露了一下天狼战气,虽然气息极为微弱,但我知道一定是你,毛海峰这样以外功见长的粗人感知不到,你是故意提醒我,你就在这岛上吧。”

李沧行点了点头:“楚帮主,我有一些事情不太明白,想跟您请教,所以才用了这种方式,老实说,我这次上岛主要是侦察横屿的地形,没想到居然会碰到你。”

楚天舒的白眉一扬:“这么说,你是准备进攻横屿岛了?沧行,想不到你现在真的成了朝廷的人。”

李沧行正色道:“前辈此话差矣,刚才我听前辈和那毛海峰的对话,心里一直就不舒服,您是华山掌门,也是名满天下的君子剑,当知我辈行事当以侠义为先,就算不能行侠仗义,起码也不能助纣为虐,你现在主动跟倭寇合作,这还是当年那个胸怀天下的大侠岳党吗?”

楚天舒冷笑道:“胸怀天下的大侠岳党早就死了,而他的那些无用的善良,也跟着他的夫人和女儿一起死在了落月峡,现在的楚天舒,只要可以消灭魔教和巫山派,即使跟魔鬼和异族合作,也没有什么问题。沧行,这么说你是要跟我作对到底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倭寇残害百姓,攻击沿海城镇,涂炭生灵,楚前辈,你跟这些人合作,真的就不觉良心有愧吗?”

楚天舒哈哈一笑,震得这小船一阵摇晃:“沧行,我本以为你现在也有了众多手下,也算可以指挥千军万马,能从一个霸主的角度来考虑问题了,可今天一见,实在让我失望,你还是那个单纯到傻气的武当少年,在这个世上,能决定一切的是实力,而不是道义,倭寇们能带来钱,而我要发展壮大势力也需要钱,所以我们可以合作,那些沿海的百姓们能给我带来钱,能帮我打魔教吗?”

李沧行朗声道:“楚帮主,你只是想打开海外贸易的通道罢了,也不一定要找倭寇合作,助我消灭了毛海峰后,我照样可以从事海外贸易,到时候你我一样可以合伙赚钱。”

楚天舒的白眉一扬:“这么说,你要灭倭的主要原因还是想发展自己?”

李沧行点了点头:“这算是一个重要原因,我跟你的目的一样,也要找魔教复仇,还要打倒魔教背后的严世藩,所以没钱没势不行,我也有了上千的兄弟,也要开宗立派,在战火激烈的其他省份,我无法立足跟这些老门派竞争,所以只能选择福建和浙江一带立足,这也是我要在这里打击倭寇的原因。”

楚天舒沉声道:“当年你为何要反出锦衣卫?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才会决定是不是要转而跟你合作。”

李沧行冷冷地说道:“因为陆炳欺骗和背叛了我,转而与严世藩合作,我以为能招安徐海汪直,就可以平定东南的倭乱,结果陆炳却在我眼前亲手杀了徐海夫妇,我不愿意再为这种人效力,所以才会叛出锦衣卫,经营起自己的势力以向魔教复仇。”

楚天舒的眉头舒展了开来:“我早就跟你说过,陆炳不可信,你当时不听我的,这下子碰得头破血流才知道。当年我邀请你加入洞庭帮,你拒绝了,说是想在锦衣卫做一番大事,现在你已经出了锦衣卫,我再次邀请你进我洞庭帮,咱们有共同的敌人,可以联手做番事业,如何?”

李沧行摇了摇头:“楚前辈,你误会我意思了,这回我不想再受制于任何人,所以才会自立,我们以后可以合作,但我不希望弄出上下级的臣属关系。”

楚天舒冷冷地“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对屈彩凤那个贱人动了情,所以才会几次三番的拒绝我的邀请?”

李沧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前辈,这是我今天要向你讨教的第二件事,为何你当年要对巫山派出这么重的毒手,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你曾经答应过我,暂时和巫山派休战,专心对付魔教的。”

楚天舒怒道:“李沧行,我要做什么事情,还需要征得你的同意不成?对我来说,魔教和巫山派都是不死不休的仇人,都不会放过,巫山派实力弱小,我自然会找他们先下手,而且那次是伏魔盟各派围剿巫山,我也只不过是跟着一起过去罢了,难道你以为我不出手,巫山派就能躲过那一劫?”

李沧行咬了咬牙:“你要灭巫山派,我不好多说什么,可是那上万的老弱妇孺,他们不会武功,只是巫山派收养了他们,为什么连这些人也不能放过?”

楚天舒哈哈大笑起来:“老弱妇孺?他们进了巫山派,就该死。巫山派的那些打家劫舍的强盗们,不也都是从那些天真无邪的小孩子长成的吗?就连屈彩凤,当年也不过是给林凤仙抱回来的孤儿吧。”

第710章侠道?魔道?

李沧行的脸色一沉,把两只木桨重重地向船上一丢:“楚前辈,你说的话还像一个曾经的华山派掌门吗?就算你身逢不幸,家门剧变,也不能一下子改掉自己前半生的整个观念吧,若是你觉得百姓本为牛羊,可以任人宰割,那你前半生走遍天下,行侠仗义获得的侠名,又是为了什么?”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侠名?侠名能当饭吃吗?我华山派当年几乎灭门,那些给我帮助过的弱小百姓,可有一个来帮助我的?我夫妇二人行侠仗义数十年,走遍天下,助人无数,可华山派在我手里弟子不超过一百,若不是祖师父打下的基础,只怕连魔教的一个分堂都比不上。”

“而我现在的洞庭帮,弟子数万,分舵十几个,少林武当也对我礼让三分,强如魔教,也把我们当成第一劲敌,这就是实力,比什么虚伪的侠道要直接得多。毛海峰怎么做我不管,但他能给我带来急需的金钱银两,让我可以迅速地扩充实力,这就是我跟他合作的原因。而屈彩凤的徒众,都是我的死敌,不管是不是老弱妇孺,都该死!”

说到这里,楚天舒的眼中闪出熊熊的怒火:“沧行,你不要以为我是傻子,你跟屈彩凤暗中的关系,我也知道个十之七八,即使在你上次来长沙找我的时候,我也知道屈彩凤跟你一起来了,后来你叛出锦衣卫,只怕跟陆炳和严世藩合作,消灭巫山派也有莫大的关系。我劝你一句,不要试图插手我跟此女的恩怨,如果你想要帮着她对付我,那我出手也绝不会再留情面。”

李沧行叹了口气:“楚前辈,你已经灭了她的巫山派,杀了那么多人,按说大仇也已经报了,何苦又要赶尽杀绝?”

楚天舒厉声道:“不行,屈彩凤还没死,这事就不算结束。就像冷天雄不死的话,你杀再多的魔教走狗,也不算报仇。”

李沧行咬了咬牙:“前辈,我当年在长沙时就跟你说过,屈彩凤是被人蒙骗,受人利用,一时糊涂才做下错事,当年落月峡正道中人死伤惨重,我师父也死于此役,后来屈姑娘认清了真相,迷途而返,一直跟我到处打击严世藩和魔教,若非如此,严世藩又怎么会处心积虑地拉上伏魔盟和你们,共灭巫山派呢。前辈,我们的首要对手就是魔教和严世藩,若是跟屈彩凤再打下去,只是无意义的自身消耗,最后只会让严世藩更高兴。”

楚天舒的一头白发在海风中飘扬,声音却变得冷酷起来:“这么说来,这回重出江湖的,不止你李沧行,连那屈彩凤,也是想要出来重建巫山派了?”

李沧行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希望前辈能跟屈姑娘放下仇怨,至少先联手解决了冷天雄再说。”

楚天舒突然放声大笑起来:“李沧行,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嘛,你们新立帮派,立足未稳之时,就想要跟我休战罢兵,等到以后羽翼丰满的时候,再跟我翻脸开战,对不对?”

李沧行慨然道:“前辈,我们绝无此意,我也一直在劝屈姑娘,让她放下仇恨,不要跟你永远这样厮杀下去,如果您能拿出前辈的风范,先退一步,我一定会做好屈姑娘的工作。”

楚天舒冷笑道:“这就是了,屈彩凤也不肯跟我握手言和,即使你李沧行也没有办法让她放下仇恨,以你跟她的关系尚做不到这点,又怎么可能说服我跟她就此讲和呢?好了,李沧行,我也不想骗你,现在魔教的实力比起屈彩凤要强大了许多,我就是要对付,也肯定是先灭屈彩凤,你如果想要帮她跟我作对,那尽管放马过来便是。”

李沧行的剑眉一挑:“前辈,上次你灭巫山派时,我还顾虑到跟你以前的关系,顾虑到我们曾经同为正派侠士,并肩作战过的情份,没有直接跟你起了冲突,巫山派数万人的惨死,你出力甚多,但毕竟主谋是严世藩而并非前辈,此事就算过去,只是以后你若是想再对屈姑娘下手,我绝不会答应。”

楚天舒点了点头:“沧行,我喜欢你这点,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不来虚的,即使是对手,我也会对你有足够的敬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说这东南之事,你有把握消灭毛海峰,立足于浙江福建两省吗?”

李沧行正色道:“毛海峰的这横屿岛情况,我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他自以为这岛固若金汤,三面环海,大明现在水师打不过他,而唯一通向陆地的一面又有涨退潮的掩护,白天退潮时这十里的沙地泥泞难行,而且极易受到岛上敌军的列阵攻击,战船若是晚上想趁着涨潮时上去,又会搁浅,他刚才说得清楚,自认为靠这个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楚天舒微微一笑:“可听你的意思,好像有办法能破解嘛。”

李沧行点了点头:“此乃军机,楚前辈,考虑到你我现在的关系,具体的打法我不能向你透露,因为你有可能会帮毛海峰,到时候你我就是战场上的死敌,这点还请你谅解。”

楚天舒的白眉轻轻地动了动:“沧行,你如何就一定认定这回我要帮毛海峰?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又何必要来找我说这么多?”

李沧行的神情变得坚毅起来:“因为我不能理解前辈先前在巫山派的作法,更不能理解在我心中侠义为先的楚前辈居然会为了一已私利跟倭寇勾结,所以我必须向您当面问个清楚,看看是不是有让您回头的可能。”

楚天舒的眼中凶光一闪:“回头?什么叫回头?难道让我放弃跟魔教,跟屈彩凤的仇恨,就叫回头吗?李沧行,你知道我的所有秘密,也知道我为了复仇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要我放手,除非杀了我才有可能。”

李沧行叹了口气:“前辈为复仇所作的牺牲,我完全可以理解,也是充满了敬意,但你不能因为自己的仇恨,就去残杀无辜的百姓,更是与异族勾结,沦为汉奸。”

楚天舒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尖细的嗓音尽显无疑:“你说谁是汉奸?”

李沧行大声回道:“与倭寇勾结,为了一已私利而引贼入侵,这不是汉奸是什么?前辈,无论怎么复仇,大节是不能丢的,这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

楚天舒平复了一下情绪,抗声道:“连作为宰相的严嵩父子都跟倭寇勾结,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李沧行断然道:“不对,前辈怎么能把自己与严嵩父子那样的奸贼混为一谈?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早就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卖国求荣,难道前辈认为,要打倒他们,和他们所支持的魔教,就得变得跟他们一样吗?”

楚天舒被李沧行这凛然的正气所震慑,半晌无语,久久,才叹了口气:“沧行,江湖争霸,所需要的是实力,是兵马钱粮,你空谈理想,却没有实力,也是不行的。我如果不把毛海峰拉过来,那他就会跟严嵩父子合作,只会壮大魔教的实力,你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李沧行冷笑道:“这次台州之战,我已经逼冷天雄立誓退出东南,三年内不得再支持倭寇,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是消灭毛海峰,彻底扫清东南的倭患。”

楚天舒咬了咬牙:“那毛海峰也是个血性汉子,以前他诚心跟着汪直和徐海接受招安,结果却是被朝廷欺骗和背叛,李沧行,如果换了是你,难道会不奋起反抗?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李沧行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同样也给朝廷背叛和欺骗过,我也恨极了严嵩父子和那个昏君,但无论如何,我不会勾结外虏,来屠杀无辜的百姓,洗劫他们的钱财,把他们卖往异邦为奴隶,这种报复手段超越了作为一个人的良知和底线,只凭这一点,我也必杀他。”

楚天舒冷冷地说道:“你杀不杀毛海峰,我并不关心,但现在我和毛海峰已经约定合作了,他开出的条件很优厚,可以给我带来急需的银两,也能助我迅速地在浙江和福建两省打开局面,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李沧行,我不会把我的命运交给别人掌握,你想要这里,我也想要,既然你不肯入我洞庭帮,又盯上了我想要的地方,那你我之间,就是敌非友,一战在所难免。”

李沧行哈哈一笑:“原来说了半天,是楚前辈自己不想把浙江和福建相让,我本以为我消灭了毛海峰后,可以跟楚前辈合作,看来现在是没这个可能了。”

楚天舒的眼中杀机一现,周身的紫气也开始微微地流动,他上下打量着李沧行:“几年前你的武功已经非常了得,我想胜过你,也非易事,现在几年过去了,想必你的武功已经更上一层楼,在横屿岛上的时候,我是真心想让你加盟我们洞庭帮,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以后无嗣,这洞庭帮迟早也是你的,可你看起来已经完全被那个妖女所迷惑,打定主意要与我为敌,那我自然是寸步不让。”

李沧行摇了摇头:“我消灭毛海峰跟我和屈姑娘的关系是两回事,楚前辈,我说过,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会尽力劝和,实在不行,也只有两不相帮,但你若是对屈姑娘主动出手,那我也只有助屈姑娘一臂之力了。”

楚天舒冷笑道:“就你这态度还叫两不相帮?屈彩凤来找我麻烦,你两不相帮,如果我攻击屈彩凤,你就要助她对我,你早就已经和屈彩凤站在一起了,就不用跟我说这种鬼话。李沧行,知道我为什么不能让你在福建和浙江放手发展吗?就是因为在我眼里,你现在已经敌我难料,随时可能转变,我说过,我楚天舒的命运只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会指望别人的良心发现,不要说你,就是伏魔盟来跟我争夺这两省,我一样会跟他开战。”

李沧行咬了咬牙:“你跟我不惜开战,却和那毛海峰愿意做朋友,难道倭寇比我更讲道义,更值得你信任?”

楚天舒点了点头:“不错,抛开他是倭寇的这一点,只说毛海峰现在的情况,他背叛了严世藩,胡宗宪和大明官军也是必杀他而后快,他的日子并不算好过,伏魔盟各派不敢也不屑跟他合作,能帮他对付朝廷和魔教的,只有我洞庭帮。而且,也只有我洞庭帮现在还能帮他搞到贸易所需要的丝绸和茶叶,离了我,他只能等死。只有跟我合作,才能维持自己作为倭寇首领的地位,所以他是不可能背叛我的,而你李沧行,只冲你跟屈彩凤的关系,加上你拒绝我的招揽,我就不可能信你。”

李沧行正色道:“楚前辈,我最后一次问你,如果我执意要消灭毛海峰,你是不是也要跟我刀兵相见?”

楚天舒的毫不迟疑地回道:“不错,你如果就此罢手,不再过问东南沿海之事,我可以跟你商量,浙江那里我不去,可是你得把福建让给我,而且毛海峰集团,你不得攻击,不然就是对我洞庭帮宣战的行为。”

李沧行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我消灭了毛海峰,以后照样可以跟前辈合作海外贸易,只要你能放过屈彩凤,甚至我可以给出比毛海峰更多的让步和利益,楚前辈,你就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楚天舒冷笑道:“沧行,我纵横江湖一世,现在已经不再奢望别人这种廉价的许诺了,你现在实力不足,正处发展时期,自然什么许诺都可以乱开,等你在福建浙江站稳脚跟后,自然是可以翻脸不认账,李沧行,我从来不低估你的能力,以你的本事,现在就有这么多高手追随,这东南一带又可以通过发达的海外贸易迅速积累财富,我若是把此处拱手相让,只怕三年之后,你的实力就会反超我。”

李沧行摇了摇头:“前辈,你就这么信不过我的人品和承诺吗?”

楚天舒厉声道:“除了自己,我谁也不信。李沧行,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若不是看在你我有缘,在落月峡又是一起流过血,死过亲人的份上,就是那浙江之地,我也不会让给你。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不会再让一步。”

随着楚天舒的声色俱厉,海上一个大浪涌起,打了过来,狠狠地砸在二人所在的这条小船之上,可是本该被狠狠卷上浪端的这条小舟却是稳如泰山一般,在这惊涛骇浪中岿然不动,李沧行和楚天舒二人浑身上下被淋得湿透,却各自使出千斤坠的功夫,把这小船定得纹丝不动。

李沧行叹了口气:“前辈,我喜欢你的这种光明正大,所以我也不会瞒你,毛海峰,我必须要消灭,当年我在东南留下的遗憾就是让毛海峰逃脱,给了他反过来为祸东南百姓的机会,这个错误是由我当年一时的心慈手软所导致的,这次我一定要弥补,不管怎么说,毛海峰我一定要消灭,即使和前辈反目成仇,我也在所不惜。”

楚天舒的眼中杀机一现,周身的紫气一阵浮现,而他手中拿着的干将剑也不安坐地在剑鞘里开始跳动,随着剑身一次次地跳出剑鞘,又重新插回,这柄春秋名剑上的寒光和杀气交相辉映,照得李沧行的脸上一道道的光影痕迹。

李沧行的周身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平静地说道:“前辈,你是想在这小舟之上跟我放手一战吗?”

楚天舒的眼中光芒一闪一闪,似乎是在判断胜负的机率,随着他心念的流转,他身上的紫气忽浓忽淡,可是那柄干将剑,却开始渐渐地平稳下来,不再蠢蠢欲动,而他原来一直虚抓的手,也开始渐渐地放了开来。

李沧行虽然一直没有暴气,但体内早已经气息流转,他与楚天舒交过手,深知他天蚕剑法的可怕,在这狭窄的小舟上放手一战,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能战胜这位剑术宗师。

楚天舒的眼中紫芒开始慢慢地退去,周身的紫气也渐渐消散,他沉声道:“李沧行,今天在这里我不跟你动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跟我为敌的后果,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会作出理智的造反。”

李沧行平静地说道:“前辈,你是觉得以你现在的实力,打败我的黑龙会是有把握的,至少这个把握比在这个小舟上与我一对一地交战要来得大,对吗?”

楚天舒的眼角皱纹跳了跳:“沧行,有些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说出来就不好了,一个月内,我会率众驰援横屿岛,到时候,看你有没有实力来说服我了。”

李沧行咬了咬牙,向着楚天舒一拱手,朗声道:“楚前辈,你我见识差异太大,无法取得共识,谁更有道理,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一个月后,横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