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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苦守

《《过去的今》》

“行,没状况你就直接回去,我赶过来很快。”

“没事,我等解决长来了再走,情况太诡异,就怕走开就突然出事了。”何浒倒很负责,也很细心。

李解也就不说什么了,直接收拾了赶过去,何浒道谢后先回去了。

李解打量周围的情况,发现何浒挑的位置很好,这里的旧城区也是待推翻重建、又还没开始的区域,房屋基本上破旧不堪,绝大多数目前的居住者,其实都不是房主,因为租不出去,长期空置等待城大片城区改建,所以被贫困群体占用。

但不是缺水就是缺电,要不然就是下水道堵塞不通,旧城区的环境之差也就可想而知了,根本没人维护。

何浒挑了靠窗户那面墙壁裂开的,像微张的嘴,这种房子,旧城区里只要不是人满为患,流浪者也会尽量不选。

所以没人,而这里,又能够从较高的位置看到小女孩居住的房子里的情况。

她呆的房子里都是些破旧的东西,大约是东捡西凑,长久积攒的,东西还挺齐全,应该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短。她一个人住个房间,旁边大厅里还没有人睡。李解跳到屋子外面别的窗户观察里面,发现没有大人,这是两居室的户型。

小女孩住的屋子里家具最齐全,另一间少点东西,里面住了个头发脏脏乱乱的大男孩,这个大男孩是中度伤害型。这种旧城区里,这样两个人能占间屋子住着,通常都得有个“够凶的”在外面镇得住场面。

夜深人静,即使是旧城区这里,也过了外出做买卖的时候,属于夜晚世界的那些人,到这时间,也都散场了,做买卖的小摊贩们当然也都回来了。

李解苦守在破房子里,盯着的目标,那小女孩则睡的很安稳。没多久,天空下起了雨,气温下降的迅速,很快凉飕飕的。雨水从墙壁的缝隙飘飞进李解呆的屋子里,湿了窗后的他半边身体,却又只能这么淋着,恐怕躲到里面去,发生状况时就来不及应付了。

雨这么越下越大,对面楼屋子里的小女孩身上发旧的毛毯在转身时滑落,凉风灌入,吹的小女孩身子紧缩,显是冷了。

李解一跃跳过去,悄声无息的穿窗而入,替小女孩盖好了毛毯,离开时把窗户给掩上了。

他人才回墙壁裂开的破房子里,回头看见另间屋子的大男孩进去了,大约看见小女孩毛毯盖的好,放心了些,又过去把窗户从里面扣紧,然后又关门回屋睡了。

那大男孩关紧窗户,折返转身的时候,李解发现他后颈上血管发紫,发际线处有凸起的鼓包,看着像是麻烦的辐射病,李解只盼不是,否则,想到这小女孩连这个相依为命的、大约是哥哥的人都失去,也就太孤苦了些。

雨淋的久了,湿湿的不太舒服。

李解这时才发现,这种一直被漏雨淋湿,然后还得呆着忍着的滋味,跟在路上淋一段雨的感受截然不同。路上淋一段感觉挺舒服,只是心里带着惯有的担心,恐怕辐射超标什么的;而现在这种,别说没有一点雨中漫步的心情气氛了,简直就是遭罪。

“难怪陈尚以前说,浪漫是饱暖之后才有的闲情逸致,他们是不懂的。”当时李解没什么太多想法,这时候才感觉,陈尚的那句他们是不懂的,原来饱含了艰辛的苦涩。

这样的苦守滋味真不好受,尤其是沉闷无聊,李解本来想给谁发信息聊聊,但炎黄城的朋友们吧,信息传送延迟多,而且这会没睡的人也数不出来几个。双月城这里呢……

李解正琢磨着,突然收到新信息,竟然是白胜衣的!

这么晚了,她竟然还没睡?

“李解,零和余的事情你到底怎么想?”

得……李解觉得还是假装在睡觉更好,这话题跟她怎么聊啊?

然而,白胜衣很快又来了条信息。“你对零负责,跟鱼划清界限,将来就是白家的自己人!”

李解笑了,本来他还在考虑怎么回,现在直接懒得回了。误会他没什么,可不能说这种羞辱人的话啊,当他李解什么人了?

这样的信息,李解还是宁愿继续安静的沉闷下去。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真的是一点点的流逝,这种无聊让李解简直度日如年,当初炎黄城的时候好歹有落满盈陪着,那次虽然守的时间更长,但两个人闲扯,肯定比现在有意思的多。

好不容易熬到六点,那大男孩过来喊,小女孩就醒了。

李解暗觉奇怪,寻思那小女孩才睡多久?这么早起来干嘛呢?

两个人并肩走出住的大楼,李解保持合适距离跟着他们一路离开旧城区,到了外面改建完成的、人流比较热闹的街市。

很多做早餐的都开门了,然后李解发现,不少旧城区的人都起的早,在大大小小的早餐店附近等着,开始李解还困惑这些人都是干嘛,很快他就明白了,因为他看见小女孩的运气不错,一个食客的面剩下大半碗,显然是看小女孩还顺眼,就冲她招呼说:“今天没胃口,来。”

小女孩忙飞跑过去,高兴的连连道谢,就站那端着面碗,看那人走远了,又忙扭头冲大男孩招手。“快来,你快吃。我去旁边守,你吃完快来啊。”

那大男孩也不客气,看来两个人是分工合作习惯了的,早餐店的老板也不管他们的,就是习惯性的叮嘱了声:“吃快点啊。”

李解说不清楚此刻的心情,这么多旧城区的人赶早起来,原来就是为了守着别人吃剩下的,混个免费早餐?而那小女孩肯定容易得食客好感些,所以总让大男孩先吃,吃饱了,她再吃。

李解很难体会这是种什么心情,贫困到这种程度,对他来说一直是概念性的,无从体会。哪怕此刻,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小女孩晚上也是摆摊挣钱的,至于这样省钱?

李解是不懂,对于他来说,早点的钱是不足道的钱,而对于小女孩他们来说,一切可以不花的钱,节省下来的其实都不是钱,是未来的生存保障,是生命的安全感。

小女孩果然挺讨人喜欢,或许这些清早光顾的上班族都混的脸熟了。李解没看到有人解囊请旧城区的这些人吃饭,大约也确实帮不过来,但那些有吃剩下的人,很多都会主动冲等着的人招呼一声。

这种善意尽管是有限的,可李解还是觉得挺温暖。

他于是找个了距离合适的早餐店坐下了,叫了两份,却没吃,等小女孩和那个大男孩吃饱走的时候,他冲一边好几个等着的旧城区生活的孩子招手,让他们分着吃,然后起身走了。

没多远,李解还怕那几个孩子会不会抢,回头看时,几个人还不错,拿了别的食客用过的餐具,比快的吃着,却没有推搡争夺,倒还和谐。可是,那几个孩子没抢,李解却看见个成年男人大步流星的奔过去。

李解连忙回头,比那男人更快过去。

那男人显然知道早餐是他剩下的,看见他过去,连忙回头退开了些看着。李解却直接朝他走过去,目光中隐隐含怒的神情,直接让那男人掉头快步溜走了。

李解当然也不追赶,估摸那人明白他的意思,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看着几个孩子吃的欢快,眼里都是满满的欣喜和满足感,李解想直接再给他们来几碗,可是临末,又想起母亲大人曾经谈过的一些事情,最后的总结呢,挺简单“不要轻易给人超越常规的期待。”

于是,李解笑着让老板再来几碗,然后冲那几个孩子说:“算你们运气好,我今天大清早跟女朋友表白成功,这会心情特别好,就请你们几个吃一顿,坐着吃啊,我是替你们给了钱的。老板,他们这会是你的客人了啊!”

“没问题。”那老板也爽快麻利的给他们一人端了碗,几个孩子嘴巴很甜的祝贺李解说一定能跟女朋友很快结婚之类的话。

李解这才放心的走了,既是那老板的客人,是不怕别人来抢食的。而他以貌似合理的理由请客,几个孩子也不会觉得突兀,自然也不会在明天,还带着再碰上这种事情的期待。

李解追着大男孩和小女孩的方向去,路上,看到大大小小,不少旧城区的居民守候在早餐店附近的场面,很无奈的暗暗叹了口气。“授人以鱼真不是办法,看着都觉得绝望,这么多,哪帮的过来啊!”

很快,他跟上了小女孩和大男孩,他们一路回了旧城区,途中也看到不少吃饱了肚子回来的旧城区居住者。

看来这是他们的正常节奏,吃饱了早餐,回去继续睡觉。

小女孩也回了家,大约是养成了习惯,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李解看着,想着,忍不住给父母去了条信息说:“感谢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让我一直不用为生存发愁。”

许久,没有信息回过来,那也正常,这么早,没特别的情况,他爹妈肯定在舒服的睡觉。

李解独自感怀着,何浒的信息来了,比预计中提前了半小时。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这、什么情况?

“解决长,我快到了,还没吃早餐呢吧?我带了。”

何浒来的很快,而且拎了很多吃喝的东西,看起来心情非常好,笑容如盛开正娇艳的鲜花。

他高兴的理由很简单,一来就感激的说:“解决长,我成功了!成功了!解决长的经验就是有用!我真是傻啊!她们这么多年一直没交男朋友,两个人有什么心事都对我说,本来就是都喜欢我嘛!我早点说的话哪需要大家一起痛苦这么久!都怪我、心里就是明白,偏偏不敢相信,猜疑不定,又缺乏表白的胆魄,要不是有解决长,我肯定还得拖下去……”

何浒的兴奋,对应的是李解的石化……这是真的吗?

竟然成功了?

成功了?

这世界怎么了?只怪他把世界想的太简单?

李解这一刻才体会到一句话: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他真的很想问问,那两姐妹怎么面对父母,亲友的压力?但他觉得不该问,这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了。

何浒是真心感激他的,因为带来的食物里,竟然有完全无辐射的牛肉。

“我看解决长爱吃牛肉,不过这个月手头有点紧,解决长别嫌少,等下个月,再请解决长吃过瘾!”何浒心情大好,李解笑说:“不用客气,你以后花钱的地方不要太多。”

何浒微微一愣,旋即很高兴的笑着点头说:“那真是多,我得养两个呢!还都不是省钱的那种!哈哈——”

很显然,养两个就算辛苦,他也乐意。不过,何浒家里的条件其实也还挺好。父母在五级城区做连锁餐饮店,生意还不错。他呢,主要想着自己还年轻,父母也还年轻,趁还不需要他接班家里的生意之前,他想先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吃喝着,何浒又说他的两个女朋友今天工作上有事,比平时提前了,表白后还怪他不会挑时间,说开心过度,怕上班做事时马虎出错。这样的责备当然让何浒甜腻死了,李解内心深处仍然觉得自己是单身,只能默默的承受着何浒晒幸福造成的持续伤害……

不过,李解还是很高兴听到幸福的好消息,尤其是刚看到小女孩在内的旧城区居住者的不幸之后。

吃饱喝足,还有食物剩下,何浒让李解带回去,他当然婉言谢绝说:“你留着,省得一会饿了又没工夫走开。”

“那好,下个月,说好,下月一定再好好请解决长吃一顿!”

“盛情难却,我就不说推辞的话了。”李解也不客气,看出来何浒的真诚,反正有的是机会回请。

临走时,李解看小女孩裁决里的属性指数仍然很稳定,看起来,触发的事件并没有到来。

何浒这时说:“解决长,这事件感觉必须盯着,但是一时半刻不像会有结果。要不要在解决者站点发布?好让大家伙一起参与,能安排时间轮流盯着。”

这也是必须考虑的问题,单靠他们两个,有点事的话很可能应付不过来。李解想了想,这种没遇到过的特殊情形,真是一刻没人盯着都担心。“我回去后直接发布信息,具体时间安排,让他们直接找你,这件事情你发现,你主持。”

“没问题!”谁发现,而且介入没有被裁决判定为不合适的话,谁负责,这本来也是裁决组织里的合作规则。何浒当然很愿意,而且这种事情很不一般,负责人的功劳当然也是最大的,他虽然不是为功劳而做,但做事情能附带特别的荣誉,当然更好。

但他答应完了,想着又觉得不太好意思的说:“要不还是解决长负责吧,我当副手就行了……”

“两回事,于情于理都该你。再说了,既然我是解决长,那么我真正的荣誉就不是自己直接主持了什么大事件,而是职责范围内的站点总体的荣誉。”李解这才觉得何浒的“性情中人”属性偏高,才会因为感情而推让。

“好,那我保证把事情做好!”何浒非常自信,但他做事本来就积极认真。

离开了旧城区,李解原本低落的情绪也渐渐恢复。

鱼的信息来了,她起的也挺早。

“几点过来?”

“凌晨有事没睡好,想先补个觉。”

“过来睡吧,没人吵你。”鱼没提昨晚要讨论的事情,自然是明白李解的暗示,纠缠着说下去也只是争吵的结果,没用,还不如什么都别说。

但她当然不是就这么任由李解了,只是准备缓缓,等过段时间再找机会劝说,他认为李解是想的太好,等新鲜感过去,想法也就不同了。

“那就过来睡觉。”李解也不推诿,想也知道推不过去,都躲几天了。

路上想起白胜衣凌晨的信息,李解还是得回复过去,当时不太爽。但想想,白胜衣眼里,对他的印象都已经崩塌了,说那种话,出自照顾白零的意图,也是无可厚非,他也没必要太计较,谁让他背了这样的黑锅?

估计现在,也就神无双和落满盈相信他。

“我只能说,我不会伤害她,当然,也不会伤害鱼。”李解仔细斟酌,也只有这么回复了,说多了没用,而白胜衣担心的关键,到底是白零被伤害。

料想白胜衣睡的晚,应该没这么早起来,一路到了白地城,那头也果然没有回复信息。

鱼在白地城主楼下的大门口等他,李解来时,她亲昵的上前,挽着他胳膊,一并上去。

这种时候李解总觉得挺累的,人活着,活到做事总得考虑着装给别人看,时刻考虑着别人的看法和影响时,那到底有多累多无趣啊……

可是,他没说过这样的话,因为,这就是鱼选择的生活里,必须考虑的东西。

他如果说什么这样很没意思很累,不如轻松自在点,少点欲望和野心,多点自由和轻松之类的话,对于鱼来说,不但完全没有建设意义,还带着破坏性的干扰。

那就像是鱼对他说裁决组织吃力不讨好之类的话时,他的感受那样。

李解知道,他能选择的只是,帮鱼多少,还有就是帮她到什么时候。

李解进屋,匆忙洗了澡,倒下就睡。

鱼侧躺在他身边,轻柔的抚摸着他胸口说:“安心睡吧,不吵你,白零还没起来。”

“嗯。”李解没多的话说,真的挺累,他还不习惯作息时间的颠倒。

鱼把他换下来的衣服裤子叠好,准备交给酒店里的人清洗时,发现衣服和裤子上有些粘乎乎的黑色粘稠状的液体。她皱着眉头,拿纸擦了,不想来收拾的人因此对李解非议。

擦拭的时候,她发现纸上那些液体的颜色又变成了紫黑,擦拭开后还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臭臭的。

“什么东西啊!真恶心,李解到底去过哪?”鱼把纸丢了,嫌恶的反复洗了手。

正这时,白零拖着黑色的睡裙起来了,走出门口,怔了怔,鼻子闻到什么似的,用力的反复吸气,循着味道发现了那些纸,然后捡起来张,拿着,凑鼻子前仔细的闻。

鱼洗完手出来看见,忙说:“零你干嘛呢?那么臭,快扔掉。”

“味道,父亲工厂里的,妈妈带我去过。”白零还拿着纸,听见这话,鱼情绪转柔,却还是把纸捏着,扔掉了,嘴里说:“记得这么清楚?应该挺久了吧。”

白零想了想,点点头说:“嗯……那个月妈妈量我身高,是这么高——”

白零对于她母亲的事情,记得的很多,她母亲每个月都会给她量身高体重,于是这成了她分辨记忆中时间的标尺,那些事情发生在身高多少的那个月里,至于具体的年月日,她很难记得多少。

鱼从她比的身高估摸,当时五岁半左右,因为过去聊得多,知道白零不少身高段的情况,她也就能知道那时候的白零的年龄了。

“五岁?那么小都还记得这么清楚,真厉害!”

“妈妈那天很高兴,说爸爸很忙,还特意带我们去他工厂里看看,忙完后还会带我们去三十六活动中心。”

三十六活动中心在旧城区,但那个年代,鱼知道白老还没有接掌家里的事情,正是积极表现自己,争取支持的时期,忙是必然的。鱼在感情上其实挺同情白零的母亲,她嫁给白老的时候,基本一直守家里,白老忙着争家主,后来当上家主了又忙着稳局面,还没完全掌权,白零的母亲就因为辐射病,去世了。

“那天一定玩的很开心吧?”鱼边替白零擦拭双手,边问。

“父亲临时有事,带了工厂里一群人出去忙到第二天才回家。我跟妈妈在工厂里等了一下午,有很多大瓶子里面装的就是这种液体,妈妈说,这些是培养液。姐姐,什么是培养液呢?”白零很好奇的追问,鱼心想,说了你也记不住,但还是耐心的解释了,说是为了提取某些细菌,病毒里的基因信息,养殖病毒和细菌液体,对于病毒和细菌来说,犹如人吃喝的食水。

可是,鱼忍不住奇怪,李解身上怎么会沾了这种东西?

“零,你还记得那工厂在哪吗?”

“不记得,但妈妈说三十六活动中心很近,爸爸只要回来,一两分钟就到了。”

“旧城区?”鱼暗暗困惑,想不通,李解跑那种脏乱差的地方干嘛,解决者的事情?但身上为什么沾了这些工厂里的培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