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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离恨歌

《《九棺》》

黑衣女子丝毫不奇怪北极仙翁的表现,反而因为北极仙翁的变现,而语气缓和一些道:“仙翁这下明白了吧?”

“魔上有魔,天外……有天!魔郎!天女……”北极仙翁的声音有些微颤。

海荒神州界内,任你何等修士大能,提到“魔郎、天女”也要闻之色变,那是整个海荒神州界近万年来的禁忌。

“他们还活着?”北极仙翁的额角居然见了细汗,“海荒,海荒乱矣!”

很难想象,一个散魂高阶的大修士,能有这样的状态。但北极仙翁绝不是失态,要知道北寒散魂级大能苦心子枯坐镇北峰七千年,借北斗之力,聚禁图之威,只是为了封印住魔郎的一缕残魂。

而天女幻花,只是孤身一人,翻掌之间,便灭了在海荒上传承了几万年,远远凌驾于如今的海荒七大仙门之上古老的太荒门。

太荒门,曾经可是和紫幽城可以一战的门派。

魔上有魔,天外有天!那是海荒修仙界的传说。

“你还不必多虑!”黑衣女人长长的叹息。

“城主也是后来才发现的,不过不能确定而已,毕竟过了近万年,魔郎、天女杳无音讯。”

北极仙翁木然点头。

黑衣女子淡然一笑,道:“仙翁安心!海荒神州界天塌了,自有我紫幽城顶着!有紫幽城在,无论是魔郎,还是二……小姐不会乱来!”

黑衣女子语气淡然,但是眼中神色异样,那是一种恐惧、崇拜、无奈的复杂的眼神,似乎“二小姐”三个字有万千魔力。

北极仙翁自然知道天女幻花和紫幽城的关系,渐渐恢复了神色。

“圣使此次就是为了调查此事而来?”一想到事关天女,北极仙翁的语气低沉了很多。

听了北极仙翁的话,黑衣女子苦笑一下,很多事情,她不会说,比如其实她是为了赤子之气而来。

而赤子对于紫幽城的意义,更胜天女。

于是,黑衣女人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此来,还是为了三十七年前的那段公案。”

“三十七年前,上古战场消失,一缕荒之气息外散。我曾亲自探查,一无所获。一切安静如初,并无异动!”北极仙翁道。

黑衣女子点点头,然后面色一冷,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太荒传承未断,余孽散落北荒。城主一则怜其终是海荒一脉,不忍痛下杀手。再则当年二小姐的手段确实也过分了些。”

过分了些?听着黑衣女子明显的偏袒之语,想起那天女的手段,北极仙翁的面颊不由抽动了一下,如今还心有余悸。

当年,太荒门十数万之众,几乎全死在天女的通天术法之下。血染青天,海荒无修,数万载以将,无人能出其左。

北极仙翁终其一生,不能忘记那海荒几乎变成血荒的日子。

自号天女,实乃海荒神州第一妖女。

“城主不想斩尽杀绝,但如果太荒余孽要兴风作浪,那么,我紫幽城绝不留情!”黑衣女子的杀机散开,风雪之中,犹见凛冽。

“老朽明白!”北极仙翁再次躬身。

“告辞!”黑衣女人微微一礼,紫色光芒大作,一阵凤鸣冲天而起。

不过,这黑衣女子,没有再次启动域门,而是一步步,踏着风雪而去。

紫芒之中,黑裙飘舞,那绝色女子,迎着风雪,妖媚和杀气共存。

“恭送圣使!”北极仙翁躬身相送。

只听黑衣女子的歌声响起,在北荒的风雪夜里回荡,相传万里。

“抚长剑,踏雪歌,悠悠万古,弹指匆匆过!任天荒地老,红颜白发,谁人能知我?滚滚红尘无量载,何者为仙?何者做魔?……”

歌声清亮辽远,苍凉豪迈,不似出自那绝色美人之口,因为那是流传万古的沧桑老歌。

雪色茫茫,传遍了整个北荒。

“离恨歌!”北极仙翁听闻此歌,脸色惨白,一时间魂心不稳。

“哇——”一口鲜血,染满银须。

他明白这是紫幽城,对太荒传承的警告,更是整个海荒的警告。海荒神州,古老神秘的紫幽城号称神州仲裁者,无数万年何人敢抗,唯有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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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恨歌响,海荒震荡。

坐镇北寒镇北峰的苦心子真身本来双目微闭,可是此时猛然睁开。

“天女离恨歌?”苦心子神色大变。

再见,数十里外那道便是雪龙也不能越过的可怖的天堑内,猛然间黑烟滚滚,煞气腾腾。

“天难灭,地难葬!吾魂若归来,血染青天上——”

其声如雷,滚滚而来。不甘、不屈的魔意充斥整个雪原。

“不好!”苦心子脸色一变,受那离恨歌感染,这尊魔郎残魂又要蠢蠢欲动了。

苦心子面色凝重,一手结印,一手指天。身下的符文光华流转,禁图之术,勾动天地大势。北斗七星之力,灌注北寒镇北七峰,七色光芒大展。

“镇!”苦心子冷哼一声。七千年的封印之力,如大岳从天而降,直奔那天堑镇压而下。

轰隆隆——轰隆隆——轰——

七色光芒与黑烟相撞,如破碎星空,流星四散,千万道霞光炸碎。雪原上,风雪中,异彩流光,长虹贯天。

“呜吼——呜吼——吼——”

随即,魔音四起,那天堑的黑雾如潮涌动,滚滚升腾。

“魔剑!镇!”苦心子眉头一皱,同时眉心处,一把乌黑的小剑,激射而出。

那小剑迎风而涨,瞬间化为百丈。这是一件海荒罕见的极品魔宝,便是同等仙宝,也可直接绞杀。此时立在虚空,如上天斩罚之剑,又如劈天斧钺。

斩落——

“轰——”万丈天堑内,数丈数十丈见方的巨石滚滚而下。此时,天堑内已是末世之相。

黑雾漫天,巨剑高悬,陨石如雨。

“呜啊——呜啊——啊——”那凄厉尖锐的魔音,直穿云霄,足矣让魂境以下的修士神魂破碎。

那滚滚而落的巨石,全部化为黑烟。

天堑之下,一个百丈高的魔影,被无数光华笼罩,半仰身躯,对天咆哮!

“天难灭,地难葬!吾魂若归来,血染青天上——”那是日日夜夜的呼喊,那是生生世世的不甘!

整个镇北峰,都在震颤。地动山摇,风雪如刀,此地的天地元气大乱。

“哇——哇——”苦心子连喷两口鲜血在禁图之上,才稍稍止住那古魔完全苏醒之势。可纵使魔剑已出,既然离恨歌响,想要轻易镇住那古魔亦不能。

“可恶!”苦心子眼中血红,自己枯坐七千年,只为镇魔,如何甘心?若是让这魔郎残魂冲开封印,海荒怕是要在成血海。

“万里魂归!”苦心子暴喝一声。这乃散魂修士的通天召唤术,万里魂归,只要分魂还在海荒之上,便可召唤而归。

再见,虚空中,一道光门骤然大开。

“老伙计,何事?居然——”苦心子的修魂分身黑衣老者,腰里别着黑葫芦,从光门中一步踏出。

刚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戛然而止。黑衣老者瞬间便知道了一切,收起自己的游戏风尘的表情,直接和苦心子合为一体。

七千年,这魔郎残魂还是第一次如此暴虐欲狂。

“混沌仙葫!”合体后的苦心子,才是更为纯正的散魂初阶大圆满。

单手一抖,墨色葫芦,被苦心子祭出。

“呼——”葫芦嘴一开,一股混沌之气散出!

这混沌之气,乃是三界开天辟地存留。一丝混沌之气,便可压塌一座大岳。

此时,不知多少道混沌之气溢出。

如果说方才的巨石如同坠落的陨石,那么此时的混沌之气便是封天的星辰。

“封!”苦心子猛喝一声。

混沌之气,如丝如网,绵密连接,瞬间扩散,开始封堵那万丈天堑。

“呜啊——吼吼——”那百丈魔影渐渐弯腰,那不甘不屈的魔意,声势渐微。

半晌之后,那混沌之气,完全封住天堑,灰蒙蒙的雾气,涌动在天堑之口。

“咳咳!”苦心子脸色惨白,又咳了两口血,瞬间苍老了很多,恨恨道,“该死!离恨歌!”

便在此时,虚空中显出人影。北极仙翁,默然立在虚空。

“仙翁,你来迟了!”苦心子苦笑一声。

北极仙翁看了苦心子一眼,也是微微摇头苦笑,然后双手在虚空结印。

散魂高阶大圆满,一步踏仙的修为。在他一动之间,雪原上的风雪骤然凝滞。

无尽的白气,穿透层层风雪,如雾散开!

咔咔咔咔——

雪原之上的冰层开始以肉眼可及的速度蔓延。

数里,数十里,数百里!虚空中的风雪,也在不断的汇集,化成无数的冰粒!

“封!”北极仙翁冷喝一声。

方圆近千里的所有冰粒,都被填入那万丈天堑,足足半日才封住那天堑之口。然后咔咔声响,化为冰面,和其它地方一平。再也看不出沟壑之影。

北极仙翁这才长出了一口浊气。

苦心子收回魔剑和混沌仙葫,微微合上双目调息,方才封印,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

魂体黑衣老者分身飘出,拿过黑葫芦,猛地喝了一口,冲北极仙翁道:

“你这是多余!不过,再来两次,我们两个老家伙可真要道消魂灭了?”

北极仙翁没有言语,虽然他高苦心子两个小境界,但是在苦心子面前,他绝不自傲,反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自损修为,七千年镇压古魔。只此一点,足矣让北极仙翁自愧不如。

黑衣老者又喝了一口酒,黑着脸道:“何人高唱离恨歌?”

“紫幽凤族护法圣使,靳凤!”北极仙翁沉声道。

听闻北极仙翁的回答,黑衣老者沉默不语,只是猛地灌了一口酒。便是以他的诙谐之性,也绝不敢说半句紫幽城的不对。

他也明白,紫幽凤族护法靳凤不会无缘无故的高唱离恨歌。

“海荒神州界内,天塌了,自有天地山紫幽城顶着!咱们也没几年活头了!”黑衣老者硬生生地说了一句,可是眼睛微眯,似乎尚有心事未言。

北极仙翁则眼望寒原,默然无语。

这一夜,北荒震动,海荒亦震动。

只因,海荒仲裁者紫幽城的圣使临世,万古离恨歌响彻海荒!

第一百七十六章四十年!西北郡国!(上)

北荒无尽,寒原万里。此时,东方初晓,一轮红日喷薄欲出。

阿木御风而行,此时立在虚空,望着东方日出,不由双目微眯。重回尘世,阿木已见九次日生日落。

此时,虽然还是地处北荒,但是雪意渐退,已到了寒原的边缘。

这九日来,阿木不住地感叹师父王绝的神秘。

以阿木此时灵圣初阶的修为及秘法,可以说瞬息十数里,基本也不会迷失方向。

当初,阿木以为柳镇不过一时半刻便到。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当初师父王绝只不过是一步一步的走回柳镇,大概也只用了一个多时辰。

如今看来,师父王绝虽然口口声声,一介凡人,可是诸多神迹,绝不是自己可以想象的。自己晋入灵圣中阶大圆满,全速而行,似乎还不如师父缓缓一步。

师父王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什么样的境界?阿木不断自问。

不知这次回柳镇,是不是能见到师父、羽儿?想到这些,再看看慢慢退却的雪色,阿木心中也渐渐变暖。

当日出三竿时,阿木已经完全出了寒原,只是不知这是何国度。但是阿木已经感觉到了,不出三百里,似乎便有一个小村落。

见到人,也许才算回到凡俗吧!在魔棺的结界中修行,阿木不知人间多少岁月,也正需要人打听一下。

心念一动,阿木直接在原地消失。如今大白天,阿木自然不想惊骇世俗在空中飞渡,所以直接施展秘法仙魔幻影术。

几个隐现,不过片刻,阿木此时已经立在一条蜿蜒的小山路上。

隐去自己的修为,一身白色道袍,面目不错,阿木看上去倒像一个出游的青年道长。

山路蜿蜒,山脚下,是一个有近百户人家的村落。这村落坐落在两座青山之间的一处平地,不算小,看房屋宅院,也算一个富足殷实的村子。

此时,正值春日,山路上绿草茵茵,野芳幽香,让人心境大好。

阿木缓步顺山路而下,遥望小村,不由更增一丝暖意。虽然这不是柳镇,但是凡尘的村落,总有几分相似。

下了山路,村口有不少孩子追逐玩耍,左右嬉闹。偶有一些大人们经过,有的扛着农具,有的赶着牛羊,都不忘调笑他们几句。

阿木面带微笑,看这些人的服饰打扮和当初北国人相差不多,言语上更是极为相似。看来这里说不定已是当初北国地界。

小村子只有一道长街,有几家叫卖声。其中一家,门脸不大的无幌小店,倒是散发着酒香。

阿木信步,便迈了进去。

小店不大,只有四张桌子,想这山中村落,多是乡里乡亲。打了酒多半回家饮去,没几个在这里吃喝。

不过,此时这小店内倒是真有两位客人,面带风尘,腰间缠着钱袋,旁边带着皮囊,一身远行商客的打扮。

阿木知道,这是北荒上很多国家都有的行脚商人。走千家,过百户,但不是贼,乃是正经的商人。

只不过,这行脚商,多半不仅仅经商,有很多人都兼职各国的密使探子,游走在各国之间,买卖消息。尤其是战时,这些行脚商更是活动频繁。

尘俗的事,阿木基本不放在心上,扫了一眼那两个行脚商,便捡了一张桌子坐下。

这样的村中小店,掌柜和小二都是一个人兼办。一个四十多岁的山里汉子,见有人来,忙笑着过来:“道长,路过这里吧?来两碗酒水,解解渴!”

阿木点点头含笑道:“随便来两个小菜,打壶酒!”

其实,修为到了阿木这个境界,早已可以不饮不食,但是酒菜,有时吃的也许不仅是一种味道,而是一种感觉。

“您稍等!”听了阿木的话,那汉子憨厚的一笑,然后向后屋喊了一声婆娘,自己则到酒缸旁打了一壶酒,拿一个土碗,送到阿木桌上。

“多谢!”阿木客气了一句,然后又向那汉子道,“店家,敢问这是什么村?这里是哪国地界?”

“哦!想必道爷是初来此地。俺这里是双山村,西北郡国的地界!”汉子随意道。

“双山村!西北郡国?”阿木眉头微微一皱,这是两个完全的陌生的地名。双山村算了,乃是小山村的名字,不知道不足为奇。可是这西北郡国,阿木竟也从未听说?莫不是自己,完全走错了方向,这里不是北国左近?

正这时,那汉子的老婆端着两个小菜过来,荆钗布裙,面容干净,一看便是一个朴质却利落的女人。

似乎看出阿木的疑惑,她便道:“双山村,因这村前村后的两座山而得名!西北郡国,便是大慕容王朝的的西北郡国,原来这里是云西国,二十几年前改的。”

那女人快言快语,说完放下小菜,不待阿木再说什么,便回了后厨。

“大慕容王朝,云西国!”阿木自语道。这两个名字,阿木倒是熟悉的。

曾经,北国便是大慕容王朝的附属国。慕容统当年曾说海清公主的那口万年沉木棺便是大慕容王朝所赠。

大慕容王朝更是北荒世俗界最强大的王朝,据说北荒上除了那些修仙之地,近一半的地域都在它的统治之下。

至于云西国,则是北国的西方邻国。疆土人口,该和北国相似。这里既然是云西国,那么自己离北国也就不远了。想到这里,阿木心中一松。

可是一想,云西国何时成了大慕容王朝的郡国?二十几年了?自己在魔棺的结界中,到底呆了多久?

“店家,敢问一句,这云西国怎地就成了西北郡国?现在是何纪年?”

听阿木这样一问,那憨厚的中年汉子不由的有些木然。他这村中小店,就是维持生计。平日里,过往的客人不多,有些行猎的、游商的,近的就在临县镇,最远的也不过周围几个相邻的郡国。

阿木的一个问题,他没在意,可是这第二个问题,就让他有些蒙了。行走这里的,哪有不知道西北郡国怎地成为了大慕容王朝的郡国的,更有甚者不知如今何年何月的?

所以,阿木一问,这中年汉子一时间居然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看阿木的眼神也有些怪异。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自顾自聊着的那两个行脚商人接过了话茬,其中一个身子瘦长脸色略黑的汉子,向阿木一拱手,道:“这位道长,怕是游仙修行之人吧?”

行脚商的眼光和见地比那掌柜汉子不知强了多少,刚才一听阿木发问,再见阿木这身打扮,便想到了北荒上的所谓仙门修士。

不过,他所认知的修士,还停留在治病驱鬼,风水问卦之上。

其实,那样的修士,在阿木眼里连初修都不是。海荒上,那样的游仙修行不少,多半都是各个门派不能养成仙根的修童,学了些养气之法,岐黄之术,下山谋些出路。

可是,阿木不必在乎这些,向那两个行脚商回了一礼,道:“让两位见笑了!”

听阿木认了身份,那两个行脚商自认自己有些见识,都是微微一笑。

“那就是了,道长求仙问道,不问凡俗之事。不知这云西国旧事也是正常。”另外一个白胖些的行脚商道,“如今乃是北荒大慕容历三千九百八十六年,也就是永庆九十二年!”

这白胖的商人,似乎有意卖弄一下学问,居然说出了大慕容历。说实话,别说原云西国人,便是大慕容王朝的原始臣民,也很少说大慕容历,因为太麻烦,那是官方或一般比较郑重的场合才说的。

平常,大家都只说皇帝的年号多少年。北荒的皇帝,一般也都只用一个年号,极少更改。

“永庆九十二年?”阿木心中一动,自己当年离开柳镇上北寒时,乃是北国昌隆八年秋,也就是大慕容王朝的永庆五十一年。

那么掐指算来,除去北寒宗的三年多,自己在荒魂秘境及棺之结界中呆了三十七年多的时间。

“三十七年?”阿木心中冷笑一声,他丝毫没有感慨,自己修行不过四十多年,已入灵圣初阶。

这样的修为速度,便是放眼整个海荒世界,也够得上惊骇世俗四个字。而阿木却在感慨,时间真是不短,甚至隐隐觉得有些长了。这样的心理要是让海荒的修士知道,直接会气得暴走而死。

“光阴如箭!”阿木淡然道,随即拿起身前的酒碗,一大碗酒一饮而尽。这农家土酒,极为烈辣,可是喝在阿木口中,却是平淡如水,几无酒气。

“不错!不错!”那两个行脚商,不知阿木为何感慨,但是既然是修行者总是有些高深莫测的,而且阿木一大碗酒入喉,丝毫无恙,不由更加佩服。

这“不错,不错”,也不知只说阿木说的话,还是指阿木喝的酒,两个商人也都随着喝了一小口。

“慕容王朝的永庆帝,居然在位九十二年了?”阿木又些诧异道。

“是呀!”白胖商人道,“慕容永庆,恒久昌盛。据说皇帝陛下,吃了仙丹,容颜不改!已有仙帝之资!”

“哦!”阿木淡淡一笑,心中暗道,“莫不是那皇帝是个修士?”

第一百七十七章四十年!西北郡国!(下)

“皇帝是个修士!”

这样一想,阿木自己都感觉荒唐。只要能养出仙根的修士,估计没几个愿意做人间的帝王。问天道,修长生,谁愿意管那尘俗的杂事。多半是大慕容王朝的修士供奉,弄了些延年益寿的丹药给他吃了。

“至于那云西国何以成了西北郡国,说来话长,道长可要听听?”这次开口的是那微瘦略黑的商人。看来,无论那里的商人都是善于言谈的。

“打扰两位酒兴,说来听听!”阿木自己把酒斟满。

“道长既然知道云西国,那么想必也听过四十年前的北国吧?”

阿木微微点头,听闻北国二字,心中有些异样。阿木上山不过两个月,寒千里便曾在密室之内,说过北国亡国之事。北国灭国,被大慕容王朝接管。莫不是这云西国和北国一样?

果然,听那白胖的商人接着道:“这西北郡国,如今管辖的地界,便是原来的北国和云西国。”

“哦?”阿木眼中微亮,“云西国也灭国了?”

“嘿!看来道长也听国当年北国灭国之事。”微瘦略黑的商人尝了一口身前的麻辣豆腐,似乎极为满足,然后道,“当年北国慕容氏,乃是北荒大慕容皇朝的分支,掌控北国八百年,国主仁爱,国力强盛!”

“北国镇南王雄才大略,握兵百万,享誉北国,威震北荒,便是在大慕容王朝里也有其一席之地。”白胖的商人补充道。

“北国双龙,文治武功,北荒诸国,一时无二!”追忆北国往昔,微瘦略黑的商人似乎十分感慨。

“可惜,北国国运不昌,不知为何惹怒上天,降下万道天雷,北国白城一夜间,夷为平地!”白胖商人叹道。

阿木心中雪亮,那白城一夜覆灭,乃是魂级修士的恶斗,到了世俗人眼中,还真是上天大怒,降下万道天雷。

不过,阿木并不说破,自顾自地喝酒。

这两个行脚商,不知也多日没见过外人,还是职业素质好,也有可能是对北国、云西国等旧事颇为熟知。娓娓道来,交替发言,丝毫不乱,极为默契。

阿木乐得其成,一壶酒已尽,唤掌柜汉子再上,认真听着两人讲述。

“那北国之所以惹怒上天,乃是因当初海清公主。她是仙子偷偷下界,死后不能下葬!据说,震碎了数口棺材!”

“也有人说,北国国主,爱女成魔,请来异人,为其招魂,招魂不成,引出十万冥界恶鬼!上天神雷灭鬼,才一夜灭了白城。”

“听说,大慕容王朝派了不少修士前去探查,可是无一生还!”

“据说,还有海荒仙门也有人来,曾和鬼城中的恶鬼大战,也死在那里。”

“如今,白城已成鬼城,日日夜夜,无月无星,白茫茫的大雪下个不停!数百里荒芜人烟。”

“夜夜杀伐之音,哀嚎之声不断,万千怨灵汇集!传出数十里之外。”

“那些恶鬼,日日夜夜出来觅食,吃人心肝!北荒上,无人敢近其百里之内。”

本来阿木皱眉细听,可两个人越说越玄,越说越瘆人,那掌柜汉子不好意思走,也不好打断,都抹了三次汗了。

阿木不由笑着打断道:“鬼神一道,还是少言为妙。免得惹鬼上身!”

听阿木这位修仙者一说,那两个行脚商,顿时打住,互看了对方一眼,似乎都在责怪对方,这也不是买货物,不必这么卖力的吹嘘投入,能赚钱呀?

一起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这农家的土酒,还真够劲!一口下去,不仅辣口,而且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儿。

酒壮英雄胆,这职业病,还真改不了。白胖的商人,此时有些面色微红,又接上了方才的话茬:“白城一灭,北国险些大乱。一直被他压制的云西国,陈兵边境,蠢蠢欲动。”

“可是,哪知大慕容王朝似乎早有准备,不过月余,几十万大军开进北国。北国原本就是慕容分支,大慕容王朝接管北国,人心所向。”

“大慕容王朝改北国为北郡,除了白城,各地倒是安定,一晃便是十多年!”

“那云西国又是因何被灭?”阿木插话道。

“当初云西国,蠢蠢欲动,不过一见大慕容王朝出兵,自然不敢再战,倒是稳定了一些年头。”

“可是后来听说,北国白城灭城之时,有人逃到云西国!还带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因此得罪了大慕容王朝!”

“听说是一口棺材!”白胖的商人颇为神秘地道。

一听“棺材”二字,阿木眉毛瞬间一挑。又是棺材?是师父提到的“鬼棺”吗?一棺灭两国不成?

“于是几十万慕容军挥戈西进,一个月未到,便灭了云西国,然后便成了这西北郡国。”

“当时,那个惨烈,云西国的十几万大军都被斩杀,血流成河!战死的兵魂,数月不息。”

“听说云西国不仅窝藏北国逃犯,而且那逃犯还得罪了大慕容王朝的供奉,而那供奉乃是一位仙者,法力通天。”

“据说能搬石移海,撒豆成兵。”

阿木哑然失笑,虽然这两人说的如同亲眼所见,但是阿木知道这道听途说做不得准。血流成河差不多,但至于能搬石移海,撒豆成兵的修士,阿木还真没见过。

“可抓到了那逃出的人和棺材么?”阿木随意道。

“那有逃犯?什么棺材?估计都是胡诌!”黑瘦的商人看着白胖的商人冷笑道。

“打战需要个由头罢了!”白胖商人似乎也觉得为了一口棺材打仗离奇了些。

一黑一白,一瘦一胖,对饮了一大口,好不惬意!这几十年的北荒变化,似乎是下酒的美味。

打战需要个由头!这话阿木深以为然,不过,他知道大慕容王朝灭云西国的背后,一定有深层次的原因。

大慕容王朝的供奉自然是修仙者,触及了修仙者,那么这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凡俗之战。

不论怎样,阿木总算知道了一个大概,不知不觉,已经是三壶酒尽。那一胖一瘦两个行脚商,边说边喝,也喝了不少,酒意微醺,朦胧欲醉。

“多谢二位!”阿木笑着拱拱手,然后又问道,“在下要前往原来的北国柳镇,不知是何方向?”

“北国刘镇?”瘦汉子打个一个酒嗝,似乎没太听清。

“柳镇,不是刘镇,便是当年因棺材做得好,而享誉北国的柳镇!我去那里有些要紧事!”阿木温和道。

“北国柳镇呀,挺远呢!听说过,往东二千多里吧!”还是那白胖的商人见得多。

“再次谢过!”阿木不再多说,手一翻,扔下几块碎银。这还是当初无意间,离水留给阿木的,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否则在这小店,便是阿木拿出灵石,人家也未必认得。

“店家,这两位的酒,我请了!告辞!”阿木招呼了一声,便出了小店。

此时,临近正午,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天气一片大好。

“多谢……道长!”两个行脚商聊得尽兴,喝得挺高。

“柳镇?我怎么没听过?”待阿木走后,那瘦黑的商人冲白胖商人道。

“柳镇,就是当初号称能出仙棺……的地方!”白胖商人含糊道。

此时酒意上涌,那张白胖的脸几乎快附在桌上了。

“出仙棺的地方?柳镇?”瘦黑的商人皱眉嘟囔,然后猛地一惊,冲那白胖的商人叫道,“哥哥,你们说的是鬼镇吧!”

“额!”一听“鬼镇”两个字,那白胖的商人猛地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北国柳镇!柳镇?”

白胖商人眉头紧皱,然后叫道:“没错,就是鬼镇!”

此语一出,两个行脚商连带着那掌柜汉子,面色骤变,然后猛地一起往门外冲。

幸好,那胖子的身子还算利落,先一步而出,否则三个人一定一起夹在门框里。

但三人一出,原本以为能看见阿木的影子。可是只见街上行人寥寥,前后山的小路蜿蜒延展向上,哪里有阿木的半个影子?

“唉!那道士人不错,虽然愚笨了些,但也许不至于死!”白胖的商人道。

“鬼镇呀!你说去哪里那个能活着回来的?数十里内,荒无人烟。镇子的人,可都死了呀!”黑瘦的汉子长长地的叹息。

掌柜的汉子什么都没说,只是过去问了一个乡亲和村口玩耍的孩子。可是他们都说没有看见阿木。

掌柜的皱了皱眉,然后掂看着阿木留下的碎银,不由也是叹息不已,似乎可以确定这辈子再也看不见那年轻道长了。

风轻日暖,春意无边。双山小镇,安宁祥和。行脚商和掌柜的心,却都有些空落落的。

而此时的阿木去无心观赏,他已离开柳镇四十余年。虽然知道自己的师父绝不是凡人,羽儿也定不能以常理度之,但阿木还是更加急切了。

故此出了小店,阿木便展开仙魔幻影之术,顷刻间已在十数里外。

遥遥双山,已是阿木背后之景。小店中的三人又哪里知道阿木的手段?自然寻不得他的踪迹,唯有唏嘘慨叹。

第一百七十八章阿木,你回来了!

昔日的云西国不大,方圆三千里,和当初的北国相仿。

阿木展开仙术秘法,几无停歇。未进黄昏,阿木便已穿过云西国,到了北国境内。

柳镇,在北国东部,此时大概不过几百里的路程。

进了北国,阿木便放缓了速度。一是连日奔波,纵使是仙骨魔身,也有些疲惫。二是阿木想走走这北国的土地。

步行穿过城镇,看着熙来攘往的人们,阿木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年阿木也曾跟随师父王绝走过一些地方,四十年后的北国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山水依旧,风俗依旧。北国人依旧的喝酒、捕鱼、唱歌、舞蹈,换得只是国号和面孔。

但是这一切在阿木眼里则是另一番感觉,修仙岁月,弹指一挥,转眼便是凡俗百年。

修士与凡人,已不是同等的存在,阿木已不是当初的阿木!

心中略有感慨,耳朵里偶尔也传来一些老人谈论当年白城一夜化为废墟,大慕容王朝接管北国,白城如今是鬼城之类的前朝旧事。

四十年前,对于凡人,已是很久远的时间。无数唏嘘,无数感叹!

“看来那两个行脚商也不都是虚言,那白城似乎真得了鬼城的称号!”阿木心中暗道。

无意间,似乎也有人提到“鬼镇”二字,但是声音极低,而且马上被别人打住。阿木没有听真切,不过却是眉头一皱。

“鬼镇”二字,让阿木心中一悸,莫名的一种感觉袭上心头。

“速回柳镇吧!”心中想着,阿木不再流连昔日的过往之所,再次展开秘术前行。

夕阳落下,黄昏刚至,阿木便到了柳镇外数里外的地方。

此时,天色渐阴。遥望柳镇,有些灰暗。暮春时节,这一夜似要有一场好雨。

“柳镇!柳镇!”阿木眼望黄昏中的柳镇,灰蒙蒙,但是不改当初古朴模样。

虽然数十里内,阿木一人未见,有些死寂,但近乡情怯,阿木似乎浑不在意。

瞬间消失,再出现时,阿木已站到了柳镇镇口。长身而立,静静地看着柳镇。

猛然间,阿木双眸中黑红的光华大盛,如同末世的火焰,喷射欲出,双拳紧握,依然苍白。

可是阿木的面颊紧绷,那两团火焰,在强大的心神下,渐渐不甘地湮灭。

没有人懂当时阿木的神情,可是即使千百年后,阿木也不会忘记这个瞬间。

镇口的那座高耸的石碑还在,古篆的字迹里透露出一股沧桑——柳镇。阿木缓步向前,轻抚那石碑,冰寒刺骨。不知为何,阿木的手居然微微发颤。

王家在镇子的最东边,所以阿木从西边进镇,要回家,需要横穿整个镇子。

阿木没有施展任何术法,而是如同凡人一般,一步一步。阿木要走过这个带给自己最温暖回忆的镇子,他要那一切永恒地穿过自己的生命。

当踏入镇子的一瞬间,阿木的眼渐渐有些朦胧,很多景象似乎突兀地出现。

和那小小的双山村一样,村口也有不少孩子在嬉闹玩耍。小孩子们玩得很疯,满头大汗,笑声不断。

“阿木哥,你回来了!”其中一个略大的一点的孩子,脸色有些惨白,但仍笑着大喊,同时一闪身,躲过另外一个孩子的追打。

“阿木哥,看我抓住他!”另外的那个孩子看了一眼阿木,险些摔了一跤。

阿木下意识地过去扶了一把,那个孩子太瘦了,因为有些轻。

柳镇不算大,镇上的人,乡里乡亲的,基本都认识,这些孩子和阿木打过招呼,便跑到别处去了。

嘻嘻哈哈,好不热闹,这是一个普通的柳镇的黄昏。

但其中有几个孩子还回头看阿木,眼里居然有些痛苦和不舍。阿木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胸口有些刺痛。

古朴的街道,四散的木香。虽然,天色已晚,但是柳镇的长街上还有不少人。

有的家门口已经挑上风灯,风吹灯摇,隐隐绰绰,映着门楼。有的人家欢声笑语,有的家门里还传来,锯木、刨木的声音。

吱嘎,吱嘎,嗤嗤,嗤嗤……

棺名远扬,木屑飘香!

这正是享誉北国的柳镇,这也是那个平平常常的柳镇,这更是阿木四十年来魂牵梦萦的柳镇。

一切的一切,永恒未变。

“阿木,你回来了!”一个瘦高的中年汉子经过,笑着和阿木打招呼。

“嗯!柳二叔好!”阿木笑了笑。虽然,那中年的脸色有些灰暗,笑容有点僵硬,但是阿木还是感受到了温暖。

“阿木,你回来了!嘿嘿。”这个时候旁边蹿出一个十六七的少年,亦如阿木当初的年纪,“怒杀禁军,厉害!当初你打架,我爹拽着我,不让我进去。”

说着,那少年锤了阿木肩头一拳。

“嗯!柱子!”阿木点点头,眼中泪花隐现。这少年是阿木在柳镇最好的朋友。他们曾经一起上山伐木,有一次遇险,柱子还救过阿木。

“阿木,你回来了!”一家豆腐店门口,一个婶子热情地喊道,“这两块豆腐拿回去,让羽儿给你们炖了吃!”

说着,那婶子把两块鲜嫩的豆腐包好,让身旁的秀美少女送来。

那少女忸怩了一下,架不住母亲的连说带推地催促,才来到阿木身前。

“给!阿木哥。”脸色一红,那少女不再多说,偷看了阿木一眼转身跑了回去。

那婶子笑看着娇羞的女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然后什么也没说,仍旧忙着那豆腐摊子,有几个乡亲正好来买豆腐。

“谢谢!”阿木托着那感觉极重的两块豆腐,喉咙有些干涩。

阿木记得那少女便是叫小玉,只不过当初红色的头绳,如今变成了惨白的颜色。

师父曾经笑着说,她姑娘俊俏,过两年给阿木当媳妇。为了这事,羽儿还三天没和师父说话。

想起当初的羽儿的样子,阿木不由会心的一笑,只不过看着那善良的母女,阿木的笑容里有太多苦涩。

仙有仙的痛苦,凡有凡的幸福。这母女的模样,阿木永不会忘记。

空着的左手,阿木紧紧攥着拳头,手指的关节隐隐发白。

阿木继续走着,走得很慢,走得很辛苦。

四十年,柳镇的一切似乎从未变过,一如往昔。

“阿木,回来了!快走吧!羽儿在门口望你呢。哈哈!”

“阿木,回来了!明个儿有时间,帮我把那口棺的漆涂了吧!城里李大户催得紧,忙不过来了!”

“阿木,回来了!对了,明个儿也帮我一下。到家里来再说!”

“阿木,回来了!当心呀!你杀了北国禁军,你这孩子太莽撞了!”

“阿木,回来了!快点走,免得王老丈打你!”

“阿木,回来了!……”

柳大家的老爷子,柳七哥和柳七媳妇,还有镇上的每一位乡亲,都在和阿木打招呼。

有问候,有打趣,还有责备、催促……

柳镇的街不长,但是阿木走的很慢很慢。走走停停,一定要和每个人说两句,应下大家的帮忙要求,聊聊家长里短。

夜色里,虽然天色微阴,要下雨了,但柳镇倒是很热闹。

“我回来了!乡亲们!”阿木站在长街,噙泪的双目有些血红,“可惜,阿木迟了……”

白衣如雪,阿木走在有些灰蒙蒙街道上,极为缓慢,背影有些落寞,白衣在昏暗的上街上,极为有些刺目,似乎这是一件葬袍。

“阿木迟了——”阿木干涩地喃喃自语。

此时,一路风尘而来的阿木似乎不急于回家。

“走吧!阿木,快回家看看!”

“是呀!羽儿,都着急了!”

“快点吧!小心王绝老丈又打你,嘿嘿!”

青砖灰瓦,两重院落。阿木终于走到了镇子的东边。这里便是王家。

阿木回望走过的一路,大家似乎仍在街上,各做各的。不知不觉,阿木眼中的噙泪滚落而下。

然后,转身,扶着自家的门,阿木轻轻摩挲了一下。

“吱嘎——”一声,阿木轻轻推开门。

院中,散乱着各种做棺的工具及各色木料,依旧飘着熟悉的木香味。这似乎是阿木离开前的那个夜晚。

四十年如梦,一切未改。

“师父——”

“羽儿——”

阿木进了家门,声音微微发颤。

穿过前院,后院空空如也。

原来放着九口残棺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自然也没有那个站在九口残棺中间的拿着黑藤条负手而立的沉默的黑衣老人。

“师父——”

“羽儿——”

阿木再次颤声唤道。虽然当踏入柳镇的一瞬间,阿木就知道了这里不会有师父和羽儿,也不希望真的看见师父和羽儿,但是阿木还是不自主的呼喊。

茫然四顾,然后,阿木静静地退出王家。

回望长街,阿木任泪水落下,身为灵圣中阶的大修士,阿木却几乎不能自已。当初便是北寒大战,紫玉死在自己怀里,阿木都没有掉一滴眼泪。

那块豆腐,在阿木手中渐渐化为白气。

灰暗的天空,不见星月,蒙蒙的一片。耳边还回荡着刚才孩子们的欢笑,相亲们的问候,合家的欢笑。

“都死了——都死了——”

阿木的泪流着流着,就尽了,面色渐渐在变。

“哈哈哈——”阿木面目有些扭曲,有些凄切癫狂的笑声响起。

然后,柳镇的一切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随即,一阵阵凄厉的叫声响起,那是近千口柳镇老少及四十年间误入柳镇被吞噬的冤魂的嘶叫。

无数的白烟,在夜色中,升腾而起,妖异而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