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左右为难
蒙比亚军营。
“蒙比亚将军,照估计,我们也应该要碰上星狂了,你准备怎样对付他?”坎亚派来监视蒙比亚的所谓幕僚帕尔马问道。
“星狂此人急功冒进,我也研究过他的战例了,总之,我们的主要方针就是以静制动、后发制人,以不变应万变。”蒙比亚一副自信的样子。
“对付星狂这种人,如果我们动作过于缓慢,策略过于僵化的话,恐怕会吃亏的吧!”帕尔马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我个人觉得这是对付他的最好方法,因为我们的军队不可能像他的军队一样快速,如果跟他斗快比变化的话,恐怕我们会落于下风。”蒙比亚皱了皱眉头,明显不悦,“那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也不一定要以快打快啊!属下觉得可以采用玻利亚击败星狂的方法来对付他。”帕尔马有点得意。
“那也要地理环境适宜才行,普兰斯那边有个比利亚丽小镇,我们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有,想引星狂上当,都不知道往那边引。”蒙比亚说道。
“蒙比亚将军,你忘记了我们来的路上有一山谷吗?”
“哦,你是说我们引他们进去?”蒙比亚眉头展了一展,问道。
“正是如此。”帕尔马面有得色。
“可是我想星狂经过上一次被玻利亚围困之后,受了很大的教训,这一次应该不会轻易上当了。”
“蒙比亚将军,你肯定听过这样一句话吧?”
“什么话?”蒙比亚不耐烦地问道,“别再给我卖关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帕尔马说道,“只要我们的策略运用得当,星狂必将再度上当。而且他一路急追猛打,可以看出他急于求成,我们也正好利用他的这种心理,将他慢慢引入山谷,到时候,我们要他死他就得死,要他活他就得活。”
“依我看,没那么简单。”蒙比亚说道,“星狂怎么说也是一员大将,怎么可能两次都犯同一个错误呢?不可能!”
“请恕属下冒昧,蒙比亚将军你的声名比起玻利亚谁更响亮一点?”帕尔马微笑着问道。
“玻利亚名满天下,举世皆知,我暂时比不上他。”蒙比亚虽然不情愿,还是说道。而且在话中还特别强调了“暂时”两个字,明显是想跟帕尔马说现在我是比不上他,但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那么,请恕属下直言,星狂一向妄自尊大,当初他连玻利亚都不太放在眼里,又哪里会看重蒙比亚将军你呢?”帕尔马边说边打量着蒙比亚的神色。
“什么?”蒙比亚怒形于色,说道,“你不要说跑题了!”
“蒙比亚将军请息怒。请听属下细细分析,既然星狂不将你放在眼里,那么星狂就很可能会中计,因为他不会想到我们会把别人的计策拿来再用一次,而且想不到除了玻利亚之外还有人能让他中计。”帕尔马急忙补充说道,“到时,蒙比亚将军你就功成名就,成为第二个战胜星狂的人,更会得到陛下的重重奖赏。”
“说得还算有点道理。”蒙比亚脸色平和下来,“如果到时用你的计策,星狂真的掉进陷阱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地打赏你的。”
“多谢蒙比亚将军。”帕尔马喜上眉梢,说道。
“但如果事情失败了。”蒙比亚口风一变,“那到时你可要负全部责任。”
“蒙比亚将军?”帕尔马闻言,立刻脸色大变。
“军中无戏言,总之,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负责,我也一样。”蒙比亚冷冷地说道。
“蒙比亚将军,属下只是提供了一个计策,以供参考,要是你觉得这个计策不好用,那就算了。”帕尔马诚惶诚恐地说道,“至于奖赏,属下也不要了。提出建议,只是属下作为幕僚的责任。即使得到采纳并最终取得胜利,也全是蒙比亚将军你一个人的功劳,跟属下几乎可以说一点关系都没有,属下又怎么敢奢求得到奖赏呢?”
“我一向的主张是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错必罚。”蒙比亚阴沉沉地说道,“你想让我违背自己的律条吗?”
“属下万万不敢。”帕尔马暗暗叫苦连天,早知道自己就不该为了炫耀自己的见识而多嘴,现在好了,偷鱼不成,倒惹了一身腥,真是得不偿失。
“那就别再多说了。”蒙比亚淡淡地说道,“你可以退下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思考一下。”
“蒙比亚将军,属下……”帕尔马还想说点什么,以求蒙比亚不要将责任推卸到他身上。
“不用说了,退下吧!”蒙比亚说道。帕尔马是坎亚硬塞给他的幕僚,他早就对坎亚这个举动感到严重不满了,那样做,在蒙比亚看来,很明显是派个人来监视自己或者是对自己的实力不够信任。而现在,帕尔马竟然自投罗网,他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了。
“是。”帕尔马委委屈屈地退了下去。心想:这次我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怪自己太多嘴了。到时有功劳蒙比亚就领了,自己所能得到的东西实在很少;但要是输了的话,那自己的脑袋瓜子怕是要掉了。
如此一想,帕尔马不禁冷汗涔涔,后悔不迭。
※※※
圣历2109年6月16日,阿尔斯山,坎亚大殿。
“陛下,范斯特……范斯特他居然率兵投靠了杰伦!”莫芒胆战心惊地禀告道。
“什么?”坎亚拍案而起,脸色大变。
“陛下息怒!息怒!”莫芒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
“十万兵马竟然,竟然全部投靠敌军!”坎亚咬着牙,一字字道,“范斯特,朕恨不得剥你皮,拆你骨!”
“陛下,可惜那范斯特的家眷全部都随军了,否则理应诛灭范斯特九族!”莫芒说道。
“诛灭九族?就算他没带走,现在诛灭九族还有个屁用。”坎亚也顾不上什么一国之君的形象了,骂道。
“属下糊涂,属下该死!”莫芒脸如土色。
坎亚脸色阴晴不定,好久也再没有说一句话,这个打击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假如范斯特是率军与杰伦拼命,战败然后全军覆没,对坎亚来说,也比现在强得多。
一会过后,坎亚脸色渐趋平静,虽然态度依然让人觉得有点故作,“西部几乎完全失去抵抗能力,杰伦以后遇到的障碍将会很小。另一边的风杨也是如此。莫芒啊!现在,我们可真正是陷入困境了。”
“属下坚信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一定可以逢凶化吉的!”莫芒说道。
“逢凶化吉,说得倒是轻巧啊!如今,我们也只有静候战局发展了。”坎亚显得很镇定自若。
“陛下,蒙比亚将军一定能战胜星狂,为陛下争气的!”莫芒说道,心里却想:上一次国王说萨德能拦住风杨,结果一眨眼,萨德就给风杨击败了;后来又说范斯特依仗着天险,杰伦攻不过来,但又是事与愿违。看来,这赛亚国可真不能再呆下去了。
“事情总有个底线。”坎亚说道,“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会认为蒙比亚可以战胜星狂呢?”
“陛下,属下认为星狂现在元气大伤,军队已经溃不成形,不像杰伦和风杨的军队,他们都是些生力军。而且,攻下了我们几个小城,更是已经令星狂力不能支了。他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我们轻轻一捏,他就会死掉。”莫芒说道,“再加上陛下你的洪福齐天,这那是他们可以比拟的?”
“纸上谈兵!”坎亚说道,“不过,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属下还有一点补充:陛下派出去对付星狂是我们军队中的精英,蒙比亚也是陛下手下最好的将领之一。这也是很重要的因素。”莫芒说道。
“算你还有点小聪明。”坎亚说道,“但如果他们攻到我们这里呢?”
“属下一定跟随陛下抵抗到底,绝不言退!”
“朕是问你有什么看法,不是让你表决心!”
“哦!属下认为,即使他们攻到我们这里,我们也不用害怕他们,因为,我们的主力还全都在阿尔斯山,又有陛下你坐阵,万无一失!”
“总算没白白跟了朕这么久!”
“陛下英明神武,属下是近朱者赤。”莫芒讪笑道,“不过,陛下,属下有一个疑问。”
“说!”坎亚说道。
“属下恐怕军队连连败退会严重削弱士气,陛下是否应该考虑增调兵马去抗敌呢?”莫芒说道。
“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只不过朕已经决定把所有的兵马都留在这里了,你也不必多言了。”坎亚说道。
“陛下,有来信。”正在此时,一个通信兵飞跑着进来说道。
通信兵刚才在到大殿之前一直都在慢慢溜达,仿佛闲庭信步,但一走到大厅却跑得飞快,而且还带着严重气喘,看起来果真是拼命得很。
“哈哈哈哈!”坎亚展开信一看,不禁大喜过望,开怀而笑,“除掉这两个人,朕可以高枕无忧矣!总算有一件值得我开心的事情了!”
“陛下,什么事情?除掉了那两个人?”莫芒感觉莫名其妙。
“还记得上次朕跟你说蓝达雅到‘永久之谜’有一个大海吗?”坎亚问道。
“属下当然记得,陛下的话,属下一句也不曾忘掉。”莫芒答道。实际上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提心吊胆,担心有这顿没下顿的,早就把坎亚以前说过的话给忘记了。
“朕在那边重金雇佣了一个水性奇好的人,他叫‘浪里蛟龙’陆三元,载着依维斯和莫问到了大海中间,然后他就把船弄沉。现在依维斯和莫问都已经沉入大海了,恐怕已经被鲨鱼当午餐吞掉了。”坎亚兴高采烈。
“恭喜陛下,除掉两个大敌。”莫芒也高兴地说道,“陛下,你刚才说重金雇佣,属下可以问问重金是多少吗?”
“一万钻石币。”坎亚淡淡地说道。
“天啊!那足够雇佣一支几十万人的军队了。”莫芒大声嚷了一句,虽然钱不是他的,但他也觉得很心疼,因为这些钱本来将来很可能被他收入囊中的。
“很多吗?朕还觉得少呢!一支军队能把依维斯和莫芒杀掉吗?”坎亚说道,“别说是一万钻石币,陆三元就是让朕把整个国库的钱全部给他,朕也照给不误。钱财乃身外之物嘛!这点小钱赛亚国还是拿得出的。”
“那倒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陛下远见卓识,心胸开阔,不为钱财所惑,莫芒我是连万分之一也及不上的。”莫芒又开始发挥他的特长——拍马屁,“不过,属下始终觉得心疼,一万钻石币啊,这得赚多久啊!”
“你要想想,将来如果我们称霸了天下,那一万钻石币又算得了什么?”坎亚说道,“到那个时候,我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钱,不过就是个符号罢了。”
“不过,陛下,属下还是有点担忧,听你的口风,那陆三元并没有亲眼看到依维斯和莫芒被鲨鱼吞掉?”莫芒问道,“那会不会又横生枝节呢?”
“对!”坎亚把信又看了一遍,刚才的开心立刻减弱了不少,他一时心情过度兴奋,不是莫芒提醒,倒是没有留意到。
“莫问这种人,除非是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否则属下觉得还是应该查得更清楚些。”莫芒说道。
“就算见到了尸体好像也不能证明他就真的没救了,比如依维斯,莫问抢走他的尸体一定是有目的的,或者尸体也能救活过来呢?当初,朕要是把他千刀万剐就好了。哎,也怪朕妇人之仁。”坎亚叹道。
“陛下心地善良,属下铭感五内。”不知道那些给坎亚杀死的人听了这句话有什么感受?
“朕就是不够狠啊!不过这一次朕不会对任何人留情了,杰伦也好,风杨也罢,甚至是魔武,朕都要叫他们有来无回!”坎亚假惺惺地说了一句。
“叫他们有来无回!哼!”莫芒举了举手。
“但愿蒙比亚能够不辜负朕的重托,把星狂的军队灭掉,不然的话,四面受敌,到时朕可真是有点承受不住了。”顿了顿,坎亚又说道。
“陛下过谦了,只要陛下一招手,他们全都得趴下。”莫芒说道。
此时,又一个通信兵走进来禀告道:“陛下,埃南罗的紧急来信。”
“哦?今天的信件怎么这么多?埃南罗?能有什么事情呢?自从杀了依维斯之后,他们可就一点下文也没有了。”坎亚接过信,展开一看,只见信里有如下内容:
陛下:
许久不见,贵体想必安康?你登基之日,我俗务缠身,未能亲自朝贺,倍感歉意。后来又闻贵皇后不幸逝世,仍然未能前往祭奠,抱歉之至。来日定当亲自前往谢罪。
现在,特通知你一件重大的事情:魔武已经率领着几千名铁血佣兵级的黑暗斗士往“永久中立之地”北部进发,不日就将到达,希望你早做准备。本来,我也想在埃南罗的境内将他消灭,以免他去骚扰你的边境,为你分忧。怎奈自从上次败给依维斯之后,元气大伤,士兵疲惫,有心而无力。望你见谅!
话长纸短,就此搁笔,期待来日可把酒言欢。
佛都
圣历2109年6月15日
“魔武也来了?”坎亚大吃一惊,心想:这一次可就麻烦了,魔武这个家伙可不是弱者,弄不好自己就要死在他手上!
“什么?魔武是不是就是以前跟依维斯在一起的那个家伙?”莫芒并没有亲眼见过魔武,但到了阿尔斯山这么久了,也已经风闻了不少关于他的事。
“就是他!”坎亚皱着眉头,“什么‘有心而无力’,肯定是佛都这小子落井下石,故意放魔武过来与我们为敌。”
“那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莫芒见到坎亚神色大变,知道事态严重。
“马上通知罗丝维特城认真戒备!”坎亚下令道。
“遵命!”传令官闪身而出。
“朕估计,罗丝维特城会被攻破,魔武会打到我们这里来。因为如果他们实力不够的话,早就在埃南罗给佛都干掉了,毕竟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轻易让别人通过的。到时他跟风杨、杰伦他们几支军队汇合,我们可就真的是四面受敌了。”坎亚心头非常沉重,却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不会这么严重吧?”莫芒身上冷汗直冒,他的直觉告诉他,坎亚越是表现得镇定,就说明事情越严重。
“惟一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状况已经不可能再坏了。”坎亚微微一笑,“我们一定能将他们击败的,依维斯比魔武厉害多了,最后还不是一样死在我们手下。”
“那属下先预祝陛下的大事可成。”莫芒口里说道,心里却想:当初不是皇后的话,恐怕你连依维斯的汗毛也伤不到。
“你下去吧!”坎亚看了看莫芒。
“是。”莫芒现在也找不到什么话说了,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听了坎亚的话之后,立刻躬身退出大殿。
坎亚对着莫芒的背影狠狠地一咬牙:“哼!这个世界欠朕太多了,朕要这个世界全部偿还!”
※※※
圣历2109年6月16日下午2点35分。
战鼓齐鸣,军号声穿破云层,无数的士兵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震得平原上的草都好像在剧烈地摇动一样。星狂军队和蒙比亚军队即将开战了!
星狂的军队之中有一些是在途中新招的士兵,这些士兵就好像以前“前进军”刚成立时一样,大多数是农民出身,而且都是为生活所逼而来参军的。毕竟,无论如何,军队之中总可以提供粮食,填饱肚皮。在很多人的眼中,战死总比饿死强,因为战死是英勇就义,饿死就是窝囊废了!这些人哪里见过这样惊人的阵势呢,很多人都吓得脸色发紫,牙关打颤,两股发抖,几乎就想丢下武器,临阵脱逃。
不过,星狂军队中大部分人都是从玻利亚那里死里逃生出来的,经历过那么多次战争,对这些早就见惯不怪了。一个个都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好像这是在他家后院,而不是在战场上一样。
很快,蒙比亚率先发动了第一轮攻击。星狂军中的人见到满天飞舞的箭矢扑面而来,急忙一个个高举盾牌,摆好阵势。
在箭雨之中,蒙比亚的先头部队向星狂的军队慢慢靠近了过来。星狂立刻命令士兵准备反攻,士兵们也一个个都准备好了。而在他们正要发动攻击的时候,脸上忽然露出了惶惑不知所措的神色:蒙比亚的前头部队并非是速度奇快有冲击力的骑士,也并非列成铜墙铁壁般的盾牌步兵,而竟然是无数的平民百姓!
那些平民百姓之中大部分是老年人、携带着孩子的妇女,还有一小部分居然是青壮年。蒙比亚的士兵拿着皮鞭在人群中抽打,弓箭、刀枪紧紧地抵住在平民百姓们的后面。他们一个个都是手戴镣铐,心不甘情也不愿地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星狂的军队前进,队伍中不时传出一阵阵悲苦的哭嚷。
“怎么办?”星狂的士兵们都已经用力拉好了弓弦,但听着:“不要放箭,我们是平民百姓,我们是无辜的。”的话,手中的箭却怎么也难以射出去,毕竟这些向他们逼近的平民百姓之中可都是受害者,而且难保其中会有士兵们自己的亲戚!
“星狂团长?”维拉望了望身边的星狂。
“放箭!”星狂嚷道,看了看西龙,举了举手,正准备下令放箭,并补充了一句,“除了下令放箭之外,我还能干别的什么吗?”
“星狂……”西龙迟疑不已,终究,他还是觉得不大忍心。
“哦?”星狂眉毛往上扬了一扬。
“没什么,你做你应该做的事情吧!”西龙下了很大的决心,很明显,敌人就是想利用那些平民百姓来使己方妥协,瓦解己方的斗志,然后乘机冲过来。西龙此时想起了依维斯就是因为心慈手软才会导致那样的结局的,自己既然要为依维斯报仇雪恨,便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全体士兵听令,立即放箭!”星狂再无顾忌,朗声嚷道。
“放箭,放箭!”维拉大嚷道。
可是士兵们却都只是紧紧拉着弓弦,不忍心把箭放射出去。虽然,他们在战场上可以用最凶残的方法杀死敌人,但他们却又怎么能狠得下心杀死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呢?
这个时候,除去对方射进自己阵中的箭矢击到盾牌的声音,星狂阵中可以说是一片寂静。士兵们听着自己纷乱的心跳,感受着一种比真刀真枪搏斗时更为惊心动魄的内心体验,豆大的汗水从他们脸上一颗接着一颗流下去,湿透了他们的全身。
“放箭!”维拉又大嚷道。
星狂的脸色变了变,西龙保持着沉默,不吭一声,那兰罗则满脸焦急,也不知道是紧张士兵们不射箭还是替那些冲过来的平民百姓感到担忧。
白木和菲雅克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们俩心中在想着:“打仗总会死人的,不是这个人死,就是那个人死,何必那么在意呢?”
但士兵们依然动也不动,当然,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些士兵当中有些人是不忍心射箭,但肯定也有相当一部分士兵是看到别人不动,自己便也不动,而不是因为他们拥有仁慈的心灵。
“不要过来,你们站住,快站住!前面危险!”星狂阵中开始有人直起嗓子喊道。
俘虏们面面相窥,但他们哪里敢停住脚步呢?后面可是有很多人用武器对着他们!当然,其中也有些俘虏听到喊声之后,稍微地停了停,但一下子便被监督他们的士兵杀死。
而杀死一些人,很明显起到了很大的杀鸡儆猴的作用。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俘虏们就更加不敢停了,于是,他们继续一步步向着星狂军队前进。
※※※
“我这个办法还不错吧!”看到这种情况,蒙比亚面有得色地看着帕尔马,说道。
“蒙比亚将军真是英明,星狂军队果真有所顾忌。”帕尔马赞叹道。他现在但求蒙比亚能在这里就把星狂收拾掉,免得蒙比亚到时要用自己的策略,到那时要是仗打输了的话,那可就完蛋了,蒙比亚一定会如昨天所说,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的。
“你求神拜佛让我成功吧!”蒙比亚冷冷地笑道,他哪里会看不穿帕尔马的心事呢?
“将军说得是,我现在无时无刻都在祈祷着我军得胜。”帕尔马也听明白了蒙比亚的意思,脸孔微微一红。
蒙比亚的士兵继续往星狂军队前进,跟星狂的士兵一样,他们也是各自抱着非常复杂的心态的。有些人希望可以借此冲过去,打败敌军;但也有不少人觉得这样做很低劣,有点胜之不武。但不管如何,他们都是在逼近之中的。
※※※
“全体的士兵听令,立即放箭!”星狂第二次发出同样的命令道,“军令如山,再不放箭者,杀无赦!”
“士兵们,再不放大家便都死在这里了!以后会有人给我们立一块集体墓碑,墓碑上面写着:这是一支善良的军队,他们因为不敢射杀敌军而被敌军射杀!”西龙脸上的神色转为哀恻,两行热泪从他脸上滑下,接着星狂的话,喊道。
“放吧!”也不知道哪一个士兵嚷了一句。有人开始发射了!一支、两支、三支……刚开始时,是零零星星,后来,越是发射便越是密集。士兵们一个个眼含热泪,搭弓而射。
“哎呦!”俘虏们应箭而倒,大部分又只是被射伤,并没有被射死,只见他们倒在地上翻滚着、哀叫着。但后面逼不得已继续前进的俘虏又把他们踩在脚下,接二连三,最后,他们的声音渐渐衰弱下去,从奄奄一息直到毫无气息。
“别射了,别射了,我求求你们别射了!”那兰罗满面是泪,他生性淳朴,哪里见得了这样残忍的场面呢?
“那兰罗大叔,别这样。”西龙安慰道。
“西龙大人……”那兰罗泣不成声。
“继续上!”蒙比亚一不做,二不休,并不手软,继续命令士兵们驱赶着俘虏向前面压过去。
“蒙比亚将军,既然对方都不再顾及俘虏们的生命了,我们还要驱赶他们上去干什么呢?那不是拖慢我们军队推进的速度吗?”帕尔马一副冒傻气般的样子。
“哈哈,这就是将军和幕僚的区别了。”蒙比亚狂笑道,“你只看到拖慢我们军队推进的速度,却没有想到在此同时对方的行军速度也被我们拖慢。这样一来,星狂的军队就发挥不了他们速度快、冲力凶猛的最大特点了,还说你研究过星狂呢,我看你对他一点都不了解!而且,俘虏们可以帮我们挡住大部分箭矢,减少我们的伤亡,并消耗对方的箭和对方的体力。”
“属下领教了!”帕尔马表现得很恭敬地说道。心想:蒙比亚啊蒙比亚,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啊?只不过是我以前犯了错,给你抓住了把柄,现在要拍拍你马屁,让你以后放过我,不要到时输了,把罪怪我身上罢了。
※※※
战场上弥漫着血雨腥风,惨叫声和咒骂声直上云霄。那些俘虏,他们原先还抱着星狂的军队会救他们离开的奢想,现在,他们在残酷的事实面前,终于都幡然醒悟了:没有一支军队会为了这几条人命而付出沉重的代价,他们的命在别人眼中根本就是分文不值。
“当兵的都不是好人,你们都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俘虏们诅咒着,不但诅咒着蒙比亚也诅咒着星狂。
不过,又有谁会将俘虏们的诅咒和怒骂当一回事呢?死亡一直没有离开他们。
慢慢的,俘虏越来越少了,在双方士兵几乎都还没有正式交锋的时候,战场上就已经被血浸湿了。蒙比亚的士兵在尸体之中穿行着,鲜血漫上了他们的鞋子,把他们的脚底心浸得一片冰凉。
“步兵们,冲啊!”星狂大喝一声。在这样的草原上,让骑兵去冲锋无疑是不现实的,因为地上都是尸体,马匹要跌跌撞撞左避右闪才能从尸体上涉过,这样的骑兵又有何速度可言呢?很可能跑起来比步兵还要笨拙和缓慢很多。
“冲啊!”蒙比亚的士兵也不再去管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俘虏了,他们呐喊着冲了上前,挥舞着兵器乱冲乱撞,像一群初生的牛犊,对星狂部队中的那些老兵并不感到害怕。而其实,害怕又有什么用呢?在战场上,一个人越害怕可就越容易死。
“他们也不过是冲一冲罢了,后劲肯定不足。”面对着对方气势汹汹的冲锋,“前进军”中居然有人徐徐说道。
“对,只要把他们那股狠劲消磨完,他们就不战自败了!”
星狂的军队早已习惯了对付这样的敌人了。他们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连新招的那些士兵在老兵们的带动下,也显出了似乎不该属于他们这种新兵的镇定自若。
两支军队,一支好像是狂风暴雨般冲刷过来,另一支却如同暖洋洋的阳光般温和地照射着,厮杀在一起,难分难解。
蒙比亚的士兵并不能算是英勇,更谈不上善战,不过,他们凭着那股拼劲,凭着强烈的求生意念,一时倒也没有落在下风。
在这样的时候,战略、计谋都已经退到很次要的位置了。但士兵在激烈的对攻中除了认真应付自己的敌手之外,却还都在提心吊胆地想着对方到底有多少兵马,会不会突然又杀出来另一支军队之类的问题。
“继续上!”蒙比亚大声命令道。看着自己的士兵居然能与对方打成平手,蒙比亚内心不禁一阵得意。的确,以一支疏于实战的队伍去对付一支主要由身经百战的人组成的军队而没落于下风,是很有理由可以得意的。但是,打仗的最终结果自然是希望胜利的,光是没落于下风很明显还是不够的。
虽然蒙比亚现在命令前进的士兵是跟第一批投入战场的士兵一样的,他们在相同的兵团经受过相同的训练。但是,也许是受到了第一批士兵的激励,觉得星狂的军队并没有传说中那样可怕,第二批投入到战场之中的蒙比亚士兵很明显比第一批士兵队形要整齐得多。冲在前排的士兵齐刷刷地平举着长枪,后面的则高举着斧头、大刀之类的兵器,杀气腾腾,呐喊着向前冲锋。
“妈的!”星狂看到自己的军队在对方的冲击之下,竟然有落于下风的迹象,不禁狠狠地咒骂了一句。他最擅长用的骑兵由于被蒙比亚用那些俘虏挡住了去路,在这场战争上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发挥出真正的作用。这让他感到很窝火,不过,如今他也顾不得什么了,“骑兵们也上!”
骑兵们早就蓄势待发,在战场上自己不能打仗看着别人在打,确实是比较郁闷的事情。一听到命令,他们马上冲了过去,马匹们在尸体堆中行走比预想中的状况要好很多。士兵们抖擞精神,平举着长枪如同沙漠风暴般卷了过去。
“展示骑兵英姿的时刻到了!”骑兵们几乎在同一个时刻把自己的枪尖插进对方的肉体,几万股刺进肉体的声音汇合在一起,刺激得战场上的人们气血直往上冒,一个个双眼如同大红灯笼般红通通、火辣辣。鲜血在士兵们的枪尖呼啸着,马匹呼呼地喘着粗气。
现在,蒙比亚的士兵才开始认识到对方的强大之处。他们不禁有点畏缩不前,一个个缩手缚脚的,士气大为减弱,战斗力更大为减低。
“全部给我上!”星狂见势头大好,内心一阵狂喜,向后面挥了挥手,声音立刻传遍了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顿时,星狂的军队如同狂风骤雨般横扫过去。骑兵、步兵都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冲杀过去,很久以来,他们都没打过像今天这样大的战役了,他们也像星狂一样渴望着重新证明自己,重新获得信心。
第六章请谁入瓮?
蒙比亚的旗帜一面接着一而倒了下去,士兵们在星狂军队的冲击之下已经乱成一团,几乎全无阵形可言。
“撤!”蒙比亚大声嚷道。看到这样的情景,蒙比亚知道在这个地方,自己的战争已经输了,他并不想再投进兵力。又想起了自己布置在山谷边的士兵,现在,时机大概到了,该让他们来追击了。
“撤,快逃啊!”
后撤中的蒙比亚大军乱纷纷地嚷道,一个个撒腿就逃,恨只恨爹妈少生了一双腿。
“追!”星狂当然也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了,趁势向前冲杀过去。军队所过之处,一片片悲鸣哭吼。
片刻之后,刚才的战场便肃静下来,双方的士兵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战场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士兵,他们大部分是受伤的,还有的是留下来照顾伤者的。其中还有一些是刚才那些俘虏,他们侥幸地捡回自己的性命,在战场上颤抖着四处观望,眼睛里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幸运的俘虏们是活是活下来了,可是,很可能,他们的一生便将要被这一场惨无人道的战争所笼罩,他们将活在血和泪的惨痛之中。许多年以后,他们老了,回首往事,也许,他们同样很可能将会发现自己的一生已经被这场战争所扭曲了。
有些事情,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否认跟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人们永远也无法抹去它的痕迹!
※※※
“星狂,前面是一道山谷,四面环山。我和那兰罗、白木去找你的时候曾经经过这里。”追杀之中,西龙提醒道。虽然西龙并不想干扰星狂的行军打仗,但是,到了这样关键的时刻,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必须开口说话。
“是啊!”白木也大嚷了一句。那兰罗则一声不吭,他还没有从无辜的俘虏们被杀的哀痛中清醒过来。
“西龙大人!为了以防万一,我带领一半军队冲进去,你带领后面的一半军队从外面攻击。”星狂自从上次吃了玻利亚一次亏之后,对这种地形很是敏感,要不然,换在过去,他很可能不会理会这些,只顾疯狂地追杀进去。
“好!”西龙自然明白星狂的意思,星狂也就是想让蒙比亚产生星狂军队已经冲进山谷,然后被困在里面的错觉,然后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冲啊!”星狂再无其他顾忌,发了疯一样地冲了进去。原来居住在山谷里面的鸟、兽已经全部惊飞惊跑了。而此时,经过这一轮长途奔袭,星狂的骑兵渐渐把速度发挥出来了,越杀越勇。蒙比亚的士兵则是越退越害怕,伤亡也越来越惨重。山谷的草木本来很茂盛,但现在已经被人和马匹践踏得不成样子,青草被鲜血浸润得一片鲜红,远远忘过去,整个山谷就好像一匹用红色颜料染过的长布一样,煞是醒目。
“星狂军队果然名不虚传!”蒙比亚虽然感觉到对方正在落入自己的圈套,却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地想道。附近的帕尔马更是吓得面色苍白,身体紧紧贴住马背,既害怕不小心摔下马去,又害怕被飞矢射中。
“冲啊!”维拉粗着脖子,举起大刀,一边大声嚷着一边策马向逃军堆中冲过去,如同切萝卜般砍杀着对方。
“杀啊!”在维拉没有冲上去的时候,附近的菲雅克也作势嚷道。他可不想冲过去,要是万一被人杀了就太不划算了:打仗而已,又跟自己的江山已经没有关系了,何必那么拼命呢?毕竟生命诚可贵!不过,他又不好意思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所以,他便装出一副浴血奋战的样子,喊几句响亮的口号。做着诸如在地上被别人砍得半死的士兵上加上一刀的工作,倒也乐在其中。
“证明我们的时候到了,为依维斯总统领报仇!”星狂一把抢过身边一个士兵的旗帜,左右大力挥舞道。旗帜在大风之中猎猎作响,很是壮观。
“撤啊!”蒙比亚的士兵一个个都已经失去斗志了,抱头鼠窜,现在,他们已经没有空去想自己到底该往那边走,该怎么走,要不要转过身应敌之类的东西了。他们都慌不择路,四散而逃。
“保持队形,保持战斗队形。”蒙比亚喊得声嘶力竭,但却也无法稳住局面。
※※※
山谷中,士兵们手中的兵器在剧烈地撞击中,有的甚至溅出了点点火星。星狂的士兵们一个个奋勇争先,唯恐杀少了一个敌人。刀刃已经卷起来了,枪尖也已变钝,可他们依然一刀一刀砍下去,一枪一枪地刺进去。反正,只要力道运用得好,就算是没有刀刃也照样能把对方杀死,就算是没有枪尖也能把对方刺穿。
蒙比亚终于逃到了另一个出口之处,逃得出来的士兵们早就全部出来了,其他还没有出来的大概即使不死,也要重伤了。他的另一支军队早就围住了山谷,负责的军官正在出口处等候着他。
“放箭!”蒙比亚不假思索,大声命令道。
负责的军官迟疑了一下,还是执行了他的命令。于是,一时之间,战场上一片混乱,马匹被射中的嘶叫声和人被射落马的惨叫声此起彼落。还没有走出山谷的蒙比亚士兵更是可怜,他们腹背受敌,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聪明一点的干脆就从地上拾起一根箭,从旁边的伙伴弄了点血染了一染,轻轻地刺进自己的盔甲,找个地方装成死去的样子。
不过,星狂的军队毕竟早有防范,而且,山谷里林木也不少,所以他们也都很快找到了屏障,在一旁躲了起来。蒙比亚的弓箭攻击几乎完全失去效力。
“停!我们就守住高地,把他们困死在里面,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在里面呆多久。”蒙比亚见状,大手一挥,“帕尔马,你这个计策还真不错,回去我一定好好地奖赏你!”
“谢谢蒙比亚将军栽培!”帕尔马惊魂稍定。
“哈哈哈!”因为蒙比亚是用内力嚷的,虽然他的功力并不太高,但星狂也都听到了,他大笑道,“不自量力,我倒要看看是谁困死谁呢!”
“死了,大难临头了,上次就是这样被玻利亚困住的。”一旁的菲雅克心里直打鼓,口里却什么都不敢说,因为他知道星狂最忌讳玻利亚了,要是他一急起来,把自己给杀了。那就不是什么“大难临头”了,而是根本就没有头。
“不用看了,事实就在眼前。”蒙比亚大嚷道。
在战场上,打着打着,双方的主帅居然开始斗嘴,让人不得不佩服星狂和蒙比亚的“幽默感”。
※※※
“蒙比亚将军,我们被包围了!”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对着蒙比亚喊道。随之,一阵阵大声而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响彻整个夜空。
“啊?”蒙比亚大为恐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马上后撤!”
很明显,西龙已经带着士兵包围了上来。立刻,蒙比亚刚刚才稳定不久的阵形又开始溃散了。他们又再一次如同丧家之犬般四处逸逃,一阵阵惊叫声回响在山谷中。
“冲啊!”星狂大声嚷道。
“为依维斯总统领复仇!”躲在树木后面的士兵一下子便都如同洪水般涌了出来。战马沐浴着月光,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光芒,盔甲也闪现出柔和而悦目的光泽。唯有鲜血,在月光下更加显得诡秘吓人。
刚才在地上诈死的蒙比亚士兵大多被密集的马蹄踩得一塌糊涂,或者,被步兵用刀开路时砍成好几块。看来,有时候,一时的聪明并不能救回自己的生命,顶多是能多活一会而已。
“杀啊!”西龙也率领着士兵赶到这里了。
两面夹攻之下,蒙比亚和他的士兵们一时不知道到底往那个方向逃跑才是正路,只觉得心胆欲裂。
这个时候,虽然月光很清亮,可是,士兵们还是不能非常清晰地看清楚自己身边的人到底是谁。所以,因自相残杀而死去的士兵也不在少数。很多人和自己的对手拼杀到最后,把对手杀死了,才发现自己杀死的竟然是自己一方的,心中虽然懊悔万分,却也只得转头过去同另外的士兵厮杀。
在战场上,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痛悔自己做错的事情,别人的刀、枪攻击你的时候,可不会去考虑你有没有在思考。
几朵云飘过来把月亮遮住了,虽然那些云并不厚,但也使月光的亮度减弱了不少。士兵们更加难辨东西了,但仍继续疯狂地乱砍着,反正砍中什么便是什么吧,永远向着前面砍,砍中敌军的几率总会比较高一点。
※※※
“蒙比亚将军,我们的计划好像失败了。”沉默了很久,帕尔马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但蒙比亚在飞速后退中却一直保持沉默,此刻,对他来说,要不要把过错推到帕尔马身上好像已经显得很次要了。他只知道这一次自己会输得很惨、很惨,很可能从此以后便一蹶不振,更可能的是全军覆没。
“蒙比亚将军,我们顶不住了,对方的推进速度比我们后撤的速度至少要快一倍。”一士兵嚷道。
“蒙比亚将军,军队伤亡过重,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了。”又一士兵嚷道,“建议分散后撤。”
“全力顶住!”除了发出这个命令之外,蒙比亚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话好说的。如果分散后撤的话,也许会有很多人侥幸活下来,不过,蒙比亚的军队却一定是完蛋了。分散了的士兵想要再聚集起来,哪有那么容易呢?蒙比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的军队变成一盘散沙,相对来说,他更愿意全军尽墨。
“蒙比亚将军,怎么办?”帕尔马有点六神无主地问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回答,是分散还是继续这样后撤,或许,他只是想问问而已。
“我们不会全军覆没,我绝对不会让我们的军队全军覆没!”蒙比亚颤抖着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别人。
一群接着一群在几个小时以前还龙精虎猛的士兵在血泊中挣扎、死去。尸体一层层堆积起来,但山谷却依然是山谷,虽然现在到处都堆满了尸体,不过,再过上几天,当人们把这些尸体移走的时候,山谷又会马上恢复原状。就算是不搬走尸体,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山谷也将会把他们的精髓全部吸干,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东方的晨曦渐渐露出来了,清晨的风吹拂过来,很多士兵精神为之一爽。蒙比亚的士兵在后撤的过程中伤亡非常惨重,十去八九,而且,直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完全脱离星狂和西龙的追击。他们比丧家之犬好像还要更加仓皇失措,在这浓重的血气之中,有一些士兵已经不知道如何逃跑了,更有的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也不举手投降,傻等着星狂的士兵过去给他们一下,结束他们的生命。
“为依维斯总统领报仇!”这种呐喊声此起彼落,星狂的士兵仿佛心中都以为就凭这句话就可以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死所有的敌人,就可以随意夺取别人的生命一样。甚至有些士兵杀得兴起,干脆脱下了身上的衣甲,只戴着头盔,仗着武器四处劈杀,鲜血,使他们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涂上了红色。
一向富于怜悯心的依维斯如果能看到别人想为他报仇而把世界弄成这副模样,心头必定是难受异常吧!
“依维斯,我们正在为你报仇呢,你看到了吗?”看着这一幕幕惨剧,西龙心中虽然也不好受,却还是想道,“为了能替你报仇,我们将不择任何手段,也不怕背负任何罪名。”
就连西龙也没有去想依维斯如果在天有灵,是否愿意这样报仇,更何况其他人呢?星狂、维拉、白木他们都只觉得自己是在干一件大事,根本没去考虑其他结果,只有那兰罗依旧伤神不已。
“终于可以让我一展身手了!”白木见到维拉杀人的那副模样,觉得心痒痒的,他可从来没有上阵杀过敌人,便也兴冲冲地冲上前去。
“逃啊!”蒙比亚的士兵只见一个骑着马的军官打扮的人冲了过来,也没有去考虑这个人到底厉害不厉害,只是心中都认为能够当上军官的都是很厉害的,便都大为惊惧,丝毫没有考虑白木其实以前只是一个连杀鸡也要颇费周折的人。一个、两个、三个,一忽儿,竟然给白木这种人也砍翻了三个人。由此足见蒙比亚士兵的斗志低落到什么地步!
“原来杀人就是这么容易的!”白木兴高采烈地大声喊道,那神情简直就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样,“西龙大人、那兰罗大叔,你们俩要不要也杀几个热热身,过一过瘾?”
西龙不吭一声,那兰罗则轻轻一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可从来没有想到过,在一起相处了这么久的白木,表面看起来并不是很凶狠,本质上却是一个嗜血成性的人。”
“星狂,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蒙比亚见大势已去,心头已经毫无其他念头了,只想一死了之。全军覆没,就算逃出去也是一员遭人冷眼的败兵之将,又有几个将领能承受这一切,承受一败之后便再不可能东山再起的结果呢?
蒙比亚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晨光之下,给那把刀染上一层绚丽的光彩,但同时也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旁边的帕尔马颤抖地看着这一切,他已经身后的追兵吓呆了,一时竟没想到蒙比亚做出这个举动是为了什么。
“哈哈哈!”蒙比亚一阵狂笑,那狂笑震得山谷的树林上落叶纷飞,那狂笑饱含着无限的凄凉和不平。蒙比亚把刀缓缓地刺进自己的胸膛,动作是那么地平稳、轻柔,姿态是那么的美妙绝伦。
“啊!”帕尔马惊讶地半张开嘴,在马背上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刀刃,终于全部进入心脏了,鲜血染红了蒙比亚的胸膛,他慢慢地垂下头颅,灵魂随之飞离他的身体。一根老枝桠不知道是被风吹还是被这震天的杀喊声震得跌落下来,正好打在蒙比亚的头上,蒙比亚胯下的马受惊狂奔而去,蒙比亚的身体却被死死地压在树干下。蒙比亚的脸孔朝上,眼睛空白一片,仿佛被天上的白云完全充满。
“杀啊!”白木正好冲了过来,一刀向还在发呆的帕尔马砍去,帕尔马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阻挡。只听“叱”的一声,那右手高高飞去,然后成抛物线落在地上。帕尔马疼得跌下马去,在地上四处打滚,鲜血狂喷而出。他的坐骑受到惊吓,马蹄乱踏一阵,居然把帕尔马踩于脚下。
“我不想死!放过我吧,我不想死!”帕尔马还边哭叫边挣扎着。但渐渐的,他失去了力气,只在那里微弱地呼吸着,身体却一动也不动。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了,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往上飘、往上飘,天空呈现出一片五彩缤纷的景色,士兵们的哭喊声在他的耳朵里变成了一首美妙的交响乐。
※※※
“蒙比亚死了!弃械投降吧!投降不杀。”星狂见状一刀把对方帅旗砍下,大声喊道。
“蒙比亚将军死了?”蒙比亚的士兵闻言,心中的最后信念也崩溃了,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痴呆地站立在一旁。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听说过星狂几乎向来都是把投降的士兵杀死的故事,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武器放下,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们毫无主张,不知道如何是好。
星狂的士兵们围着投降的士兵,手中紧紧地握着武器,他们都在等星狂的一句话,每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时星狂都会说同样的一句话。
喧嚣的山谷安静了下来,树林沐浴在晨光之中,如果可以忽略死去的人,忽略流出来的鲜血,也许,这又是一片无比美丽的景色。
大滴大滴的血和着汗水从双方士兵布满污迹的脸庞上流下,他们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乱跳,小腿也禁不住在做无规则的颤抖。就算在搏杀之中,他们也从未如同此刻般沉重、紧张,攒着武器的手青筋暴现、微微搏动,使人觉得里面的血也正在飞快地流淌。
“杀!”星狂望了望西龙,见西龙也没什么反应,终于从口中吐出了这个字。
千万把刀、千万支枪一齐舞动,鲜血激射而出。蒙比亚士兵的惨叫声使整个山谷显得很是吵闹,他们或是躺倒在地上做垂死挣扎,或是早已成了无头之鬼。也许,在这种情况下,早死比迟死要好得多,至少,不用受那么多非人的折磨。
星狂的士兵早已习惯了这一做法,大都保持着镇定自若的表情,仿佛他们并没有杀死一群人,而仅仅是捏死了几只蚂蚁而已。
西龙望了望遥远的天边,清晨的阳光如同夜明珠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在这个时候,西龙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与依维斯一起嬉戏玩乐的点点滴滴。这些回忆都是那样的遥远却又是那样的接近,仿佛伸手可及,但却又无法触摸,无法重新来一次。
其他人也在那一瞬间的惨叫过后,也一个个为眼前的景色所陶醉,他们持着刀站立在那里,失魂落魄般。
※※※
圣历2109年6月16日上午,原“前进军”西部兵团,在杰伦的出色领导下,攻下洛城,继续长驱直进。
圣历2109年6月16日中午,原“前进军”北部兵团,在风杨的出色指挥下,连下三城之后,来到利其妥小镇。
圣历2109年6月16日下午,魔武即将杀进“永久中立之地”边境,铁血佣兵级的黑暗斗士已经由原来的七千名扩充到一万名。
史载:圣历2109年6月16日,星狂率军大败蒙比亚,取得阶段性胜利。至此,坎亚三面防线均告失守,赛亚国政权摇摇欲坠。
※※※
圣历2109年6月17日,八点二十五分,埃南罗国都卡纳亚,佛都大殿。
“佛都王子,坎亚再次遭受兵败,大势已去!”巴蒂朗声说道,“埃南罗除此大敌,离统一世界建立霸权又近了一步。”
“在事情尚未成功以前,永远不要轻言胜利。”
巴蒂默然。
“当然,现在是可以高兴并庆祝一番的。但是,真正要统一这个世界,还要靠我们自己,须知到时我们可就是与整个世界为敌。”佛都想了想,“听说依维斯的尸体和莫芒一起被海中的鲨鱼吞食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佛都王子,你可真是眼看四方,耳听八面。”巴蒂说道。
“如果是真的,那么,坎亚又为我们做了一件大好事了。”佛都欣然道。
“莫芒能一下子就把蓝达雅七大长老尽数杀掉,岂是易与之辈?属下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佛都笑了笑,“只要没有亲眼见到他被吞食我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坎亚会去对付他们却是确定无疑的。”
“属下想,这很可能又是坎亚的一厢情愿。”
“我想也是。”佛都赞许道。
“佛都王子,另外,根据探子回报,魔武应该已经到达罗丝维特城了。很可能,目前正在筹备着进攻罗丝维特城。”
“好!但可惜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已经不是坎亚了。”佛都说道。
“‘前进军’?”
“差不离,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那些要为依维斯报仇的人!”佛都说道。
“不会吧?这件事情他们不可能会知道。”巴蒂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佛都还是在安慰自己。
“难说,要是坎亚索性破罐子破摔,把我们都给抖出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算不想和依维斯的残部开战也是不可能的。”
“有备无患,应该的。”巴蒂点头说道。
“至于进攻蓝达雅的计划。”佛都说道,“还是暂时缓一缓为好,免得节外生枝,等到魔武真正把大军开进‘永久中立之地’,我们便可以以风卷残云之势把蓝达雅拿下。”
“遵命。”巴蒂点头说道。
“想来也快了,魔武也不是甘于落在人后的。一旦进入了‘永久中立之地’,他们进军的速度将会比任何一支军队的速度都快!”停顿了一会,佛都沉吟道。
“但愿如此。”
“到那个时候,我们便可以开展我们的计划,不知不觉,也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佛都说道。
“人生苦短。”巴蒂叹道,“属下能上阵杀敌的时间也不多了。”
“到时就由你来带兵。”佛都看了看巴蒂,见到他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知道他急于重新证明自己的实力。
“多谢佛都王子!”巴蒂精神一爽。
※※※
圣历2109年6月17日,九点零三分,路上的行人张着嘴巴,呼呼地喘着气,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行人用手遮在额头上,抬眼往上望了望,仿佛是在抗议这个无情的太阳,这种不是人可以忍受的鬼天气。
魔武和他的士兵们依旧穿着黑色的衣衫,他们是一群永远热不起来的动物。眼睛比黑夜还要黑,眼神是冷而残酷的,黑色衣袖下露出的手苍白但却有力的,脸颊也毫无血色,像是血液都被别人吸干了一样。
路上的行人在三里之外便看到了这群好像是来自地狱的人,他们感受到了一种几乎本能般的恐惧,纷纷远远跑开。
马蹄踩踏着地面,部分没有马的黑暗斗士则跟马保持着步调一致,队伍迅速地向着目的地——罗丝维特城前进。也许,这是世界上惟一支骑兵和步兵跑得一样快的军队。
灰尘高高扬起,但却绝对不会沾到他们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他们的衣服依旧干净得惊人,就连一根线也没有被其他物质所污染。
魔武抬头往罗丝维特城方向望了望:不远了,罗丝维特城已经清晰可见,坚实的城墙,巨大的城门就在眼前。
这样一座年代悠久的城,马上,又要被鲜血染红吗?
“黑暗斗士王,快到了。”军务官格里高尔高声说道。
“我知道。”魔武冷冷地说道。那声音仿佛是从零下一百度的冰层下传出来的。
※※※
罗丝维特城。这几天,守将比罗特总是一大早就来到城墙四周巡视,此刻,他抬头望了望远处,天空无比湛蓝,一望无际,如同一片海洋一般。
“也许他们会在今天到来吧!”比罗特心中隐约有种预感,“似乎过分平静了。“
比罗特命令士兵准备好各种守城的工具,检查了各个地方的稳固性。城墙上几乎每一块砖头他都认真检测过,一发现有松动的迹象,便马上吩咐加固。他脸上的神色十分凝重,做事情也一丝不苟的。
“比罗特将军,魔武到底是什么人?值得我们这么郑重其事?”比罗特的副将问道。
“陛下特别吩咐我们千万不可轻敌,虽然我以前没见过他,也没听说过他,但想必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吧!”比罗特说道,“但总之,只要是敌人,我们都应该以最严肃的态度去对待,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属下明白!”那副将跟了比罗特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哪里会不知道他的脾性呢?
“不过,其实,我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想出真正好的计策来对付他们的攻城。”比罗特说道,“你有没有什么建议呢?”
“属下觉得比罗特将军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我也没想到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守城大概就是这些东西了。”那副将懒懒地说道。
“噢!”比罗特虽然对副将的态度很是不满,但是现在大敌将至,他也不想再为这些相对来说很小的事情而分神,只顾鞭策四周的士兵守好各自的岗位。
……
十点零五分。
“来了!”一个士兵惊叫道,他一直站在比城墙更高的了望台上仔细观察。这个时候,他终于看到了远处扬起了一阵阵的灰尘,一大片幽深的黑色遮天蔽地般卷过来。
此话一出,城上的其他士兵立刻也感受到一种凛然的肃杀之气正在向这边移近,城头处一阵阵骚乱。
“大家镇定点。”比罗特高声嚷道,“我们是战士!战士!”
使分钟之后,魔武军队来到罗丝维特城,仅仅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轻而易举地把罗丝维特攻下。本来,依照黑暗斗士们那嗜杀的性格,城里的士兵绝对不会剩下一个,但是,当士兵们高嚷了几句“依维斯总统领,我们死得好冤枉,是你叫我们投降坎亚的。”“依维斯总统领,你在天若是有灵,便快来救我们。”之类的话之后,魔武便下令停止杀戮,把这些人都收而成为俘虏。
※※※
不过,在杀与不杀罗丝维特城的守将比罗特的问题上,却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禀告黑暗斗士王,这就是罗丝维特城的守将比罗特。”几个黑暗斗士把比罗特推到了魔武的面前,大声嚷道。
“哦?”魔武微微一哂,扬眉望了望,只见比罗特一脸的不屑,好像早已置生死于度外一样。
“黑暗斗士王,比罗特将军平时对待我们还不错,请放过他。”俘虏丛中居然有人高声嚷道。
“他是坎亚的爪翼,我怎么可能放过他!”魔武冷然,“别忘记了你们现在可都是俘虏。”
“黑暗斗士王,请放过比罗特将军!”其他俘虏也纷纷嚷道。
魔武一脸的不屑,“有谁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他的性命?”
“我!”
“我!”
被俘虏的士兵一下子竟然哗啦啦地站出来一大片人。
“看来你还挺会收买人心的。”魔武说道,“我就放了你,又如何?”
“杀了我!”比罗特嗤之以鼻,“我没有这种投敌卖国的士兵!”
俘虏们一个个垂下了头,面有愧色。可是那些站出来要替比罗特一死的人,却依然一个也没有减少。
“放了他。”魔武高声说道。虽然他心中完全知道放比罗特出去之后,他会怎样做。
……
片刻之后,比罗特孤身一人走出了罗丝维特城,表情落寞,身上的盔甲早已经七零八落,大概是在被黑暗斗士抓的时候弄乱的。
“哎!”比罗特微微叹息了一声,从战场上捡起了一把刀,轻轻地送进了自己的胸膛,没有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便慢慢闭上了眼睛。微风中,他的睫毛还在颤动,好像是要把他从死亡的怀抱中摇醒过来一样。
翌日,也就是圣历2109年6月18日,原先的“前进军”战士纷纷要求魔武带领他们去阿尔斯山为依维斯报仇。但魔武嫌他们会拖慢自己进军的速度,于是便让原先的“前进军”留守在罗丝维特城,自己率领黑暗斗士继续往阿尔斯山马不停蹄地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