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意乱情迷之中的星狂
皮尔瓦拉城。
星狂带领着“前进军”打败了雷克纳之后,便驻守在这里面。现在的皮尔瓦拉城,经过这几天的整顿之后,虽然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尸体的臭气也还居留不散,但毕竟战争中遗留下来的尸体已被清扫干净,连血迹也被用石灰涂抹掉了,皮尔瓦拉城也总算是恢复了一点昔日的光彩。
皮尔瓦拉城里原来的居民跑的跑,剩下的都被星狂依照往常的习惯,杀戮一光。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投降归顺的士兵,这些士兵有的来自埃南罗,还有的来自“永久中立之地”,另外,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其他地方的:比如蓝达雅、普兰斯之类,总之,天下盗贼是一家,原雷克纳的部下可说是一支杂牌军,五湖四海,应有尽有。而为了预防这些士兵临阵造反,纠集成群,对“前进军”造成危害,星狂把这些士兵分散在各个兵营,进行编修。
而在是否继续向前挺进的问题上,维拉以为以星狂的性格一定会继续进军,因而拼命地建议进军,预备投其所好,从而获得赞赏。但是,事与愿违,一向轻率冒进的星狂此次却是十分谨小慎微。他指斥维拉“脑袋生在屁股上”,也不看看这里是“埃南罗”,人家有“几百万军队在虎视眈眈”,轻进的话“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况且“佛都和巴蒂可不是吃粥长大的”,他星狂再狂妄,也不会狂妄到“明知道要输,还冒死前进的地步”,把维拉弄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一旁的菲雅克自然是幸灾乐祸得不知所以。
不过,星狂采取的是一种“外向纵深”的防御系统,也就是并非把皮尔瓦拉当做是边疆的前缘,准备在其后方作战;而是把它当做底线,用他作为跃出的跳板。星狂并不准备固守防线,而是随时都准备出击。当他一发现有威胁可能出现时,就会立刻出城发动猛烈攻击以毁灭敌军的主力,而不让他们有侵略的机会。
正因为如此,星狂率领的“前进军”在皮尔瓦拉获得了一段相对来说比较充足的休整时间,士兵们高嚷着“终于可以休息了”“暂时不用打仗了”的口号四处乱蹿,就象一群放假的小学生一样。不过,很快,士兵们的喜悦就全被严酷的军训打碎了,他们纷纷抱怨,“这样训练还不如直接打仗,把人都累扁了。”而这个时候,星狂完全没有以往战胜后的洋洋得意,反而苦恼不已。
“星狂团长,第一团士兵已操练完毕。”
“星狂团长,第二团操练完毕。”
“星狂团长,炊事团编排完毕。”
……
一个个军官模样的人从星狂的大厅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报告着各自的职责,但星狂只是郁郁寡欢地点了点头,便挥手让报告的人下去,而不象以往一样仔细盘问,务求不出一点纰漏。
“星狂团长,你没事吧?”维拉的伤势到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用菲雅克私下里说的话就是:“维拉的恢复速度比猪、狗还快,才这么几天,居然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你看过我有事吗?”星狂看起来很不耐烦。
“对,对,星狂团长又怎么可能会有事呢?”菲雅克说道。
星狂皱了皱眉头,索性趴在桌子上,发起呆来,眼睛里流露出忧郁的光芒。
“星狂团长,用不用找个军医?”维拉关切地问道。
“找个屁。”星狂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大怒。
菲雅克看到维拉“坚持不懈”地自找麻烦,几乎笑歪了肚肠,表面上却是一副若无其事、一本正经的样子。
维拉不则一声,站在侧旁。
良久,大帐之内,一片闷然,好像是失去了新鲜的空气和活力,星狂又变换了一下姿势,脑袋傍向右手,左手在桌面上摩挲着,也不知道是在画些什么。
“哎!”忽地,星狂重重叹了一口气。
维拉不明所以,再加上刚才吃了不少哑巴亏,现在也不敢发问。而菲雅克心中虽然非常清楚星狂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早已笃定了主意,只要星狂不首先发问,他便坚决不说。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度过,维拉和菲雅克都不禁呵欠连连,只有星狂脸色依旧,石像一般。
“喂,菲雅克。”说出这几个字,星狂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他第一次感觉到菲雅克这个名字竟然是这么难以出口。
菲雅克故意很正规地行了一个军礼,“请星狂团长吩咐。”
星狂张了张口,又合了下去,砸了砸舌头,再度张了张口……如此几个来回循环,把维拉和菲雅克都看得眼花缭乱,才终于脸色泛红地问道:“菲雅克,我有一件个人私事想要问问你。”
“星狂团长,有什么命令尽管吩咐吧!”菲雅克故意把星狂的所谓个人私事理解成公事。
“呃……是这样的,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个女子开口跟我说话,而不是对我不理不睬呢?”星狂显得很尴尬。
“这个我恐怕帮不了你啊!星狂团长。”菲雅克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平时你在女人面前不都是能说善道的吗?”维拉一听便来了精神,“怎么现在又说不知道怎么办?分明是不给星狂团长面子。”
“维拉,住口。”星狂马上又转向菲雅克,“你应该有办法的啊!”
“我实在无能为力。”菲雅克平静地答道,心想:妈的,抢了我的女人,还要我帮你去追,想得倒美!
“菲雅克,难得我这么好声好气的,我劝你还是考虑好再回答吧!”星狂脸色顿变,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了。
菲雅克挺了挺腰杆,“这种事情,我实在有心无力呢!”
“好,有骨气!拖下去,打三十大板。”星狂站起身,嚷道。
“星狂团长,我想到办法了。”菲雅克立刻面如土色,跪在地上。
“那刚才怎么说无能为力呢?”星狂表情森然。
“刚……刚才还没想到。”菲雅克颤声答道。
“那还不快点告诉我?”星狂说道,“哼!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一共有两个办法。”菲雅克说道,“第一个是用诚意去感动她,这个要耗费比较多的时间,不过一旦感动了她,她便会对你死心塌地。”
“死心塌地,不错!要多久?”
“少说也得一年两年,闹不好是一生一世。”菲雅克低声说着,心想:以星狂这种资质,怕是一生一世也未必能搞掂那个女子。
“这么久?”星狂眉头深锁,“打一场仗,死了几十万个人,才那么几天,要让一个小小的女子对本团长说话,却居然要这么久?”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你要征服的是她的心。”菲雅克说道,“打仗时我们只是杀人,拼命地杀人,而不是让对方在心理上也认同我们。”
“哦。”星狂若有所得地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太他妈的漫长了,那第二个办法呢?”
“霸王硬上弓。”菲雅克咬牙切齿地说道,“星狂团长跑过去劈里啪啦地揍她一顿,打到她说话为止,很可能一下子她便屈服在星狂团长你的威武之下了。”
“靠!你脑袋生虫了?”星狂喊了一句,“这岂是大丈夫所为?”
“非也,非也。”菲雅克摇头晃脑,“实不相瞒,我就经常用这种方法,结果,那些女人一个个从此都离不开我了。因为,大部分女人都需要安全感,对于强硬的男人,她们虽然一时接受不了,难免哭哭啼啼的,但终究会臣服。而且,其实,大部分人都有点受虐的倾向,这样做正好满足他们一部分的本能。”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女人的?”星狂瞪大着眼睛,“妈的,你这个禽兽,什么受虐倾向,等我把你拉下去打一顿,让你去满足你的受虐倾向,你干不干?”
“不干!不干!”菲雅克拼命地摇头。
“那你又说什么受虐倾向?还说得头头是道,当我是傻瓜啊?”星狂说道。
“这种受虐倾向只有在男女之间才能实现。”菲雅克低声说道。
“既然如此,星狂团长,属下建议叫一个女人拿皮鞭抽菲雅克。”维拉插嘴道。
“适量的虐待才有乐趣,过了就不好了。”菲雅克急忙又补充道。
“你他妈的尽出些馊主意,老子只是想跟她聊天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星狂脸色涨红。
“星狂团长,莫非,你爱上那女子了?”维拉眨巴着眼睛,“可是,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爱你个头。”星狂面红耳赤,“老子只是想和她说说话,解解闷而已。”
“就是因为不知道名字才需要更进一步互相理解,星狂团长,你说是不是?”菲雅克趁机说道。
“对,对,就是这样。”星狂说道,“你他妈的快给我想个好一点的法子。”
“我就只有这么一些办法了。”菲雅克说道,“不过,我还能对星狂团长提一些建议。”
“说,快说。”星狂一副猴急的样子。
“星狂团长如果去见那女子,首先是要注意仪容,要尽量打扮得光鲜亮泽一点。”
“象你这个样子?”星狂看着菲雅克。
“当然不是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风格嘛!”菲雅克说道,“我是小白脸型的,星狂团长你是粗犷型的,自然要用别的配搭了。其实,就象你现在这样一副打扮就可以了,但是要做一些修正,这个我完全可以为你效劳。”
星狂不自觉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好,接下说。”
“其次,星狂团长说话最好不要象现在这样有‘风格’。”菲雅克的建议没完没了的。
“什么风格?”星狂万分诧异。
“就是说,不要说什么老子之类的话。”菲雅克说道,“女孩子都不喜欢粗话连篇的人。”
“这个没问题,老子一定可以戒掉,妈的!”
“呃……另外还有注意一下举止,不要象在军帐里这么大大咧咧。”菲雅克边说边想:才刚说要戒掉,就已经出现了两句粗口,哎!
“行,行,没问题。”星狂说着“腾”地一下跳过桌面,“现在去帮我打扮打扮,马上去见那姑娘。”
“打扮”这两个字从星狂的嘴巴里吐出来显得是那么的别扭,简直就象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穿上大家闺秀穿的花布衣服一样。
“好,好。”菲雅克说着便带着星狂扬长而去,剩下维拉在原地发呆,也不知道该跟着去还是不跟着去。跟着去,怕星狂和那女子聊天不成,迁怒于自己;不跟着去,又怕给菲雅克占尽先机,自己从此失宠。
※※※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星狂和菲雅克从另一个府邸——菲雅克的住处,走了出来。星狂的眉毛被菲雅克拔掉了不少,胡须不再象以前一样野草般乱蓬蓬,身上的盔甲也比以往闪亮了不少,甚至就连一向脏兮兮的鞋子也比过去油光亮滑了。
对于这个崭新的形象,星狂自己的评价是:妈的,我象个文弱书生。不过他咨询了菲雅克,菲雅克的评语则是:星狂团长,现在你看起来风度翩翩,眉清目秀(虽然眉毛里面隐约有血珠),真乃是一代儒将。
因为菲雅克的那一句话,星狂信心大增,昂首挺胸,雄赳赳地踱着方步,向着他的目标开进。
“星狂团长,现在你肯定可以旗开得胜,高奏凯歌,就好像在战场上一样。”
“星狂团长,你这副模样简直可以迷死万千少女,只要你高高地站在台上,说上一句大家好,再用你忧郁的眼神望上一望,配上你唏嘘的须根,一定马上有无数人晕倒,需要人工呼吸。”——是美女的话,我可以效劳。”
“星狂团长,等一下也许你什么话都不用说,只是在门口站一站,那女人马上就‘嘤咛’一声,如同乳燕归巢般投入你宽阔温暖的怀抱。”
“星狂团长,相信我,你一定行的!”
……
每一次,星狂回过头来看菲雅克,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我这样子真的行吗,菲雅克就马上大唱颂歌。而虽然菲雅克心里很不以为然,但星狂却听得很是受用。但其实,星狂和菲雅克走在一起,根本就如同一只乌龟和白兔一样对比鲜明,菲雅克的那些赞语用在自己的身上比用在星狂的身上要恰切得多。
“星狂这个土鳖,明显是自信心不足,这个样子去找那女人恐怕是九死一生,我还是先找个机会避开再说,免得到时他一亲芳泽不成,把怒气都发向我。”菲雅克边走边思虑着。
转眼之间,已经来到那个女子居住地方的门口了,守卫把枪一端,肃然地向他们敬礼,然后放行。
这个房子并不华丽堂皇,但在皮尔瓦拉城来说却算是很幽静的。自然,在把那女子送来这里之前,星狂也征询过菲雅克的意见。菲雅克当时说:“这个地方幽深,女人都喜欢这种环境,而且,又不会过于引人注目,这样就可以来来往往而不会招致流言飞语。”星狂一想觉得挺有道理,并且,在对付女人这一方面,星狂觉得菲雅克比自己要有经验多了。无论是什么事情,没经验的人听有经验的人的话,总是天经地义的吧!
星狂和菲雅克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一阵阵“夸夸”声。走廊的另一边有一个小花园,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丁香、玫瑰、郁金香、白色的牡丹等等,应有尽有。这些花有些是原来就有的,有些则是菲雅克派人四处搜集而来的。而本来,在这个季节,许多花都应该凋谢了才是,但是,菲雅克硬是从军队中买通了一个略晓魔法的士兵,施法使这些花朵娇艳起来。
自然而然,里面也少不了游鱼历历可数的小鱼塘,怪石嶙峋的假山,看得出来,为了营造这个优美的环境,菲雅克的确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在那呢!”菲雅克用手指指了指。
“哦。”顺着菲雅克指的方向,星狂瞥见了那女子,她正呆坐在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用柔软的双手托着下巴,眼睛忧郁地望着在池塘的水波上移动着的树叶。刹那之间,星狂的豪气壮志顿时烟消雾散,人就好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委顿下来,脸孔泛起一阵阵绯红,双腿竟然有些颤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星狂团长,表现自己的机会来了!”菲雅克在星狂的耳朵旁边悄声说道。
“菲雅克,不如你先帮我去探一探她的口风。”星狂张口结舌,“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要勇敢!”菲雅克说道,“你一定行的,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星狂团长,你想像她是一个敌人,正占领着一座城堡,现在你要攻占它!”菲雅克的想像力看来还不错。
星狂摇了摇头,“有这么漂亮迷人的城堡吗?”要是让“前进军”的士兵看到星狂此刻这副模样的话,怕非一个个目瞪口呆不可,他们英勇而骄傲的星狂团长在一个女子面前竟然是如此畏缩不前,踌踌躇躇。
“她是你的俘虏!”菲雅克握着拳头。
“可她却是那么高不可攀。”星狂叹息,“实际上,我才是她的俘虏,哎!”
“星狂团长,作为你忠诚的朋友,我必须告诉你,你这样犹犹豫豫可不行,女孩子不会喜欢怯懦的男人。”菲雅克说道,“即使你一点信心也没有,你也要表现出100%的信心!”
正在这个时候,那女子一眼扫了过来,星狂吓得马上拉着菲雅克躲在花丛下,心跳比奔驰的骏马还要快。
“星狂团长,上!”菲雅克推了推星狂,“你忘记我们来的目的了吗?”
“我是来这里视察的,顺便走走而已。”星狂随口胡诌。
“那就好了,你就当是巡营路过这里,以一种很随便的态度去和她搭话。”菲雅克怂恿道,心里却想:哪有人视察到躲在花丛里的?这副模样跟侦察倒是挺相象的哦!
“好!”星狂鼓起勇气,“霍”地站了起来。
“星狂团长!”菲雅克趁机高声叫了一句,“我先回去了,维拉要等着我去打麻将呢!”
“咳咳咳!”这样一来,星狂再也避无可避了,只得假装连声咳嗽,把双手交叉在身后,故作镇定,徐徐地向着那女子走了过去。菲雅克则一溜烟跑了出去。
星狂一步步地向着那女子走去,表面上非常平静,心却在怦怦乱跳个不停,即使是在他最害怕的人——魔武面前,他也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但那女子却对他的到来完全采取一副拒绝的姿态,干脆别过头去,也不知道是在望着些什么。
“咳咳咳!”星狂咳嗽得更加大声了,看那情形,大概就连喉咙核也快给咳出来了。不过,那女子丝毫也不为所动,只是用手指在石头上轻轻地划着,也不知道在划些什么。一只蚂蚁爬过石头,眼见就要被她的手指戳中,但是,她却又转了个弯,放过了那只蚂蚁。接着,也许是触景生情,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如同蚂蚁般脆弱,掌握在别人的手中,眼泪竟然“啪嗒啪嗒”地掉下去。
“喂,你怎么了?”星狂既心疼又惶惑。
那女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急忙掏出手帕,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然后,狠狠地盯了星狂一眼,继续低着头,在石头上乱划着。
“我叫星狂,是这里的统帅。”星狂说道,“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那女子旁若无人地看了看不远处,一只蝉歇息在树枝上,发出“知了知了”的噪响。星狂,这个忝列“前进军”三大名将之一,麾下有将近百万士兵的高级统帅,在这个时候仿佛还不如一只蝉有吸引力。
“咳。”星狂又咳嗽了一声,面色通红,“你是哪里人啊?我本来是埃南罗人,听说过吗?”
“哼!”那女子朝他打了一个响鼻,眼睛里包含着无限的怨毒。
“今天的天气不错哦,蓝蓝的天,不太强烈的阳光,还有风。”尽管那女子对他嗤之以鼻,但星狂自己却觉得无论如何她总算是有了一点反应了,自己在这场“战争”中已经狠狠地向前走了一大步。
那女子向星狂打了一呵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看来,星狂的话一点都提不起她的兴趣。
“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哥哥?”星狂继续问道。
“都给你们杀死了!”说完之后,那女子紧紧地闭着嘴唇,好像是要将星狂生吞活剥下去。
“哦!”星狂无言以对,生平第一次真正对在战场上滥杀无辜感到彻底的后悔。
“哼!没话说了吧?”那女子说道。
星狂壮了壮胆,挺直了腰杆,说道:“只要是战争,总会有人死,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我们都是平民百姓!”那女子咬着嘴唇。
“平民百姓里面也可能有潜在的敌人。”星狂说道,“在战争中,我们只能是宁可杀死一千,不可放走一个。”
“这么说来,连三岁婴儿也可能成为你们的敌人,拿起武器来杀你们了?”那女子反唇相讥。
星狂不禁哑口无言,在战争之中,他的士兵确实是见一个杀一个,不论老幼妇孺。
“总之,不管你怎样对我,把我软禁在这里也行,监禁起来也行,只要我出得去,我是一定要回来报复的!”那女子脸上流露出坚决的神色。
“无论我们今天干了什么,那都是为了解放埃南罗。”星狂突然想起了以前请学向他宣传的那一套,“为了彻底的自由,牺牲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们在牺牲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在作出牺牲,难道这还不够伟大,还不值得歌颂吗?”
“呵呵,你们屠戮妇婴的功绩将永远记载在人类历史上呢!”那女子冷笑连连,“我真怀疑你们的良心是不是都给狗吃了,这样强词夺理的话也说得出口?”
“象你这样的小女孩又怎么能懂得我们呢?”星狂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他什么都可以忍受,就是不允许人家怀疑他的初衷。
“我什么都不懂,假如自由要靠杀人来完成的话,这种自由要来何用,这种自由跟专制又有什么区别?”那女子说道。
星狂表情非常激动,但却想不出什么话来驳斥她。他一向沉迷于战事,对于这些问题大多只是道听途说,从来就没有认真想过,听那女子一说,自己也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对还是错。
“哼!埃南罗人害死了我们的总统领依维斯,血债血还,天经地义。”星狂楞了很久,才想出了一个理由。
“你们的总统领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率兵杀死了多少埃南罗人?”那女子诘问道。
“那是因为埃南罗人进犯我们。”
“假如你们不是雄心勃勃要称霸天下,又有谁会去攻打你们?”
“那不是称霸天下,是解放!”星狂说道,这样的对话对星狂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说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有一个脏字眼。
“反正都是一样。”那女子说道,“哪一个皇帝上台之前不是吹些好话的,上台之后跟其他皇帝还不是一模一样!所谓的为了自由而战,其实最终不过是培养出另一批寄生虫,他们靠吸人民大众的鲜血而活。这些人,我费丽采见多了。”
星狂又无言以对,顿了好一会,才说:“我们总统领和你知道的那些人不同,至少他不热爱名利。“
“榆木脑袋。”那女子“呸”一口,扭过头,再也不理会星狂。
“嘿!原来你叫费丽采啊!”星狂这时才反应过来,欣喜地说道,无论如何,都算是知道了她的名字啊!
那女子紧紧地闭着嘴巴,看样子是不准备再说话了。
“能和你说话,真是太开心了。”明明知道很可能是自讨没趣,星狂还是不依不饶,纠缠不休。
那女子皱了皱眉,用手指在鼻子旁边扇了扇,仿佛是在说星狂臭不可闻。
“我身上有味道?”星狂忙不迭地把自己的衣袖放在鼻子旁边,闻了起来,“没有啊!”
那女子索性闭上了眼睛,捂上了耳朵,如同老僧入定一样。
“对于你死去的亲人,我致以隆重的歉意。”星狂用他独有的“优雅”动作鞠了一躬。
“你好好保重身体,我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呢!”等了好一会,那女子都没有答话的迹象,星狂只好讪讪地说了一句,然后走出门口。
※※※
“星狂团长,怎样啊?”星狂甫一踏进大帐,维拉便凑上来说道。
“一般般啦!”星狂挺了挺胸,口里这样说,表情却象一个打架得胜的小孩子一样。
“恭喜星狂团长。”维拉赶紧恭维一番。
菲雅克不知道从那个地方钻了进来,一副谄媚的样子,“恭喜星狂团长,爱情和事业都蒸蒸日上,所向披靡。”
“噢!”星狂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星狂团长可否给我们讲述一下你成功的经验,让我们也参考参考。”维拉马上说道。
“也没什么好说的。”星狂说道,“其实今天也就是问了她的名字罢了。”
“星狂团长真是能干!”菲雅克说道,“她叫什么名字啊?”
“费丽采!”星狂摸了摸耳朵。
“哇塞!这个名字可真是好听,好听极了!”菲雅克表情十分夸张地说道,“费,舌头向着牙齿轻轻一抵;丽,喉咙里一阵轻响,仿佛溢出香味;采,舌头擦过牙齿;多好听多有韵味的名字哦!单听这个名字,就如同仙女一般。”
“没什么了,没什么了。”星狂两手在胸前摆了摆,虽然他听不大懂菲雅克在说些什么舌头,牙齿的是什么意思,但赞扬的意味他却还是听得出来的。
“噢,好听,好听。”维拉跟星狂一样也不知道菲雅克在说些什么,只是连声赞同道。
“星狂团长,你还是给我们讲述一下经历吧!”顿了一顿,维拉接着说。
“这些菲雅克都知道,让他帮我说。”星狂兴高采烈,“菲雅克,你说!”
菲雅克于是开始叙述星狂的故事,大概是这样讲的:星狂团长和我去到那个地方,那女子一见到星狂团长勃发的英姿,轩昂的气宇,便忍不住羞答答地跑出来迎接,星狂团长谦让了一番,但终于盛情难却,跟那个女子进了去,而我也就不自讨没趣,走了。因此,后来的事情我就都不知道了,还要星狂团长亲自讲才行。
“差不多,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菲雅克的话顾全了星狂的面子,星狂不禁连连点了点头,“虽然局部有点夸张,但跟事实还是相差不大的啊!”
“星狂团长真是太厉害了!”维拉睁大着眼睛,万分钦敬地望着星狂道,心里却是一万个不相信:刚才出去的时候还扭扭捏捏,小姑娘似的,那副样子也能使女孩子上钩?别骗我啦,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星狂用力地拍了拍菲雅克的肩膀,“菲雅克,你讲叙能力不错,妈的,我一定要给你升官!”
“星狂团长,接下来的故事呢?我和维拉都在洗耳恭听呢!”菲雅克受宠若惊。
“接下来?也没什么啦,就是老子跟她说了一些行军打仗之事,对她略微讲述一下老子当年打过的胜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然后,我们便互相自我介绍。”星狂煞有介事地说道,“最后就回来啦。”
“星狂团长真是太厉害了!”维拉一拍大腿,重复了刚才的那句话。
“也不是什么厉害不厉害的。”星狂说道,“老子率军百万尚且游刃自如,何况区区一个女子呢!”
“那是,那是。”维拉心里老大不相信,头却点得象小鸡啄食一样。
“属下叩见星狂团长!”正在星狂自我陶醉得无以复加的时候,一个侦察兵打扮的人走进来报告道,“杰伦团长,风杨团长大约都将在四天之后,也就是圣历2109年9月14日到达这里。”
“好!”星狂一敛刚才那嬉皮笑脸的形象,断然说道,“这一次,我们一定要让埃南罗人全军覆没!”
说这话的时候,星狂大概已经忘记了自己也是埃南罗人的一份子了。
第八章问世间情为何物?
圣历2109年9月12日,“永久之谜”。
“依维斯!”璐娜终于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一个人爬起床,连鞋也不穿便走出房间。璐娜的功力比依维斯浅了很多,直到这时才醒过来也是很正常不过的。
好久没有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站在门口,璐娜觉得精神为之一爽。手术之前还浓绿一片的树林,现在却变成了一片金黄。璐娜大有景物尚且如此,人何以堪的恍如隔世的感受。
刚醒的时候璐娜还不觉得筋疲力尽,此刻在门口呆了一会之后,她才想起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虽然期间都有青华给的药物维持体内的营养补充,但毕竟胃口空虚,璐娜几乎就要软绵绵地坐倒下去。
“璐娜!”莫问快步地向着璐娜走了过来,眼见璐娜快要倒下,急忙伸出双手,扶住了她。
“莫问!”璐娜无力的一笑,“依维斯怎样了?”
“他?”莫问觉得心里一阵刺疼,但却不敢对璐娜说实话,“他醒过来了,他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璐娜满足地笑了笑。
“璐娜,你饿了吧?”莫问关切地问道,“还是我先扶你进去坐着,然后给你拿些东西吃,早就已经炖好了呢!”
“莫问,谢谢你!”璐娜感激地望着莫问,“可是,这四周的气氛怎么会如此怪异?”
确实如此,整个“永久之谜”都包含在一大股浓重的恨意和怨意之中。就连达修和罗素所在的“幻岚”部队也感受到了,达修几乎忍不住要顺着这股气体发射的方向上溯回来,但是,却又放心不下尚未打点完毕的“幻岚”部队,深怕有负师父青华的期望,只好竭力地忍住。甚至,闭关之中的青华有好一阵子也被这股莫名的怨气扰乱,好在他及时收回心神,不然的话,闹不好恐怕就要走火入魔了。
而且,这股怨气是功力越高,肌肤感受性越强,便越容易受到侵害。
莫问掩饰道:“璐娜,其实是你身体刚刚恢复,还比较虚弱,才会有这样的感觉的。”
“哦!”璐娜迷迷糊糊的,再加上听到依维斯已经复原的消息,心里也十分欣慰,也没有多加分辨,便在莫问的搀扶之下,走回自己的房间。
“璐娜,那我去拿东西了,你在这里等我啊!千万不要到处乱走!”莫问看着璐娜憔悴消瘦的脸颊,心酸得几乎掉下眼泪,心里忍不住把依维斯骂了好几十遍。
“好的。”璐娜点了点头。
“依维斯,只要你好我也就很好了哦!”看着莫问的背影,璐娜想道。
※※※
“永久之谜”里面的人都感受到的那股怨气自然是从依维斯身体散发出来的,重新回到密室的他,一刻也没有停止悔恨和忧伤。他不停地叫着阿雅的名字,痛不欲生,而且,越是想念便越加深了他的这种痛苦。往事一幕接着一幕地在他的脑海里重演着,他怎么样也无法接受那么活灵活现、美丽清纯的阿雅死去的事实。
“啪”,依维斯有点惊讶地抬起了头,一道亮光从门口劈了进来,莫问满面怒容地出现在依维斯的眼前,门兀自动荡着,光影也随之摇晃不休。
依维斯又低下了头,忧伤地望着自己的手背,看来,并没有打算率先开口,而莫问也好像是铁下了心要依维斯先说话。
死寂,黑夜一样的死寂,房间里有几只蚊子在飞来飞去,可是,就连一向喜欢“嗡嗡”乱叫的它们,好像也被这种气氛慑住了,此刻也保持缄默。依维斯和莫问就这样纹丝不动地僵持着,时间在他们的心里先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接着是一分钟一分钟,再后变成了一秒钟一秒钟,越分越小,却越来越是难以度过。
终于,暴躁的莫问还是忍不住了,大声嚷道:“你看看你象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子很酷吗?告诉你,我从来没见过象你这么堕落的人,你是一个懦夫,彻底的懦夫!”
莫问越说越是生气,“郁郁寡欢,成天苦着块脸,好像这世界的人都欠了你一样,哼!我真是后悔,我莫问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本以为你会变,但你拿镜子照照你自己,意气消沉,死前是这样,活过来仍然是这样,早知道还不如让你去死了算了,免得大家看着心烦!”
依维斯连脸也没有抬,他又怎么不知道莫问对自己深厚的友谊和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呢?只是,他不认为自己有振作起来的理由,苦笑了一下,不言不语。
“本来,我还觉得他们把整个世界放在你肩膀上太重,对你太不公平了。但现在,我只认为你根本就救不了世界,你只不过是一个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懦夫!”
“你难道不记得你曾经对半兽人说过,要拯救他们吗?你还算是个男人吗?我看不起你!呸!拯救他们,你省省吧你,你就是连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也无能为力啊!”
“为了你,青华前辈耗费了多少功力!直到现在还在闭关休养;天行前辈、你师父、你的两位师兄、我师父、甚至还有蓝达雅的罗素长老为你日夜守候,想不到你好了之后却是废人一个!你扪心自问,你还是人吗?你对得起这么多人吗?”
莫问的话如同连珠炮般向着依维斯发射而去,可依维斯却是不为所动,世间的荣辱对他根本就起不到作用,他完全当莫问的话是耳边风。两个人心中都沉陷在矛盾的深谷之中,丝毫也没有注意到门口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我真替璐娜不值!”莫问咬着牙一字字地道。
璐娜?璐娜又怎么了?依维斯双眼直盯着莫问,“璐娜?”
“为了你,为了你这个无用的人,她连自己的心也无怨无悔地奉献出来了!刚才醒来的时候还在问你怎么样了。”莫问恨声连连,“而你呢?你为她做了什么?你除了让她伤心之外,你还能干什么?”
“不!璐娜把心给了我?”依维斯双手抱着头颅,“不!”
“没有她的心,你以为你是神仙啊?你以为你还能活过来吗?你早就死翘翘了。”莫问口不择言地说道。
“我要去找她,带我去找她!”依维斯表情复杂地看着莫问。
“要去你自己去!我才懒得陪你这种懦夫!”莫问冷冷地说道,头脑里充满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念头,也忘记了璐娜见到依维斯就很可能会有危险。
依维斯无奈地笑了一笑,“那好,我自己去。”
莫问嘴角讥笑般地撇了一撇,心里却是翻腾不已,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又怎么能开心得起来呢?在辱骂依维斯的同时,他内心所受到的痛苦和折磨又怎么会轻呢?
“莫问,我知道我没用,对不起!”走到门口,和莫问擦肩而过的时候,依维斯看了莫问一眼,说道。
莫问也不搭理,只是默默地站着。
“慢着!”正在此时,天行跑出来阻拦。
依维斯刹住脚步,看着天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不能去见璐娜,依维斯!”天行接着说道。
莫问一听,也立刻醒悟过来,内心后悔不迭,自己一时冲动,几乎铸成大错,也赶紧站在依维斯面前,点了点头。
“为什么?”依维斯脸色惨然,“璐娜不想见我吗?”
“不是,你一见到璐娜,璐娜就很可能会死。”天行面色凝重。
“为什么?”依维斯大惑不解。
“璐娜的心给了你,青华为璐娜换了一颗玻璃心。”天行继续解释,“一旦璐娜感到幸福,这颗玻璃心便会破碎,璐娜便会香消玉陨。所以你不能去见璐娜!”
“什么?”依维斯大为震惊,望了望莫问。
莫问只是沉默,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璐娜,璐娜,你好傻!你真的好傻!”依维斯喃喃自语,如痴如醉。
“你还是躲回你的密室去继续你的懦夫生涯吧!”莫问讥嘲地说道。
“我要去见她,我要去见璐娜!”依维斯语气十分坚决,“我一定要见到她!天行前辈,莫问,让我去见璐娜!”
“你自己行尸走肉一般还不不够吗?还想害死璐娜吗?懦夫!”莫问怒气冲冲。
沉默了一会,依维斯近乎哀求,“我只希望能够远远地看她一眼。”。
“你能保证你不会冲动到跑到她面前,让她发现你吗?”天行看了看依维斯。
“能!我能!”依维斯说道,“我依维斯又怎么会想害死她呢!”
“跟我来。”天行看了依维斯一眼,叹着气。
※※※
吃完莫问给的东西之后,璐娜就从屋子里走出来,一直站在山冈上,翘首望向远方。山峦起伏不定,弯弯曲曲,云朵伏在半山腰上,那些山,有一些地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树木,也有一些地方有显眼的赤色土块。
而另一面则是茫茫大海,无边无际,象是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依维斯,也许我们这一辈子再不会相见了吧!”璐娜默默地想,“然而,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无怨无悔。”
“失去感受幸福的权利,却使我明白其实没有幸福虽然痛苦,但在付出的时候却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也许,我得到的满足已胜过了世间一切的幸福呢!依维斯,我知道你心里永远只有阿雅一人而已,我甚至担心,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付出呢?”
沉浸在浮想联翩之中的璐娜丝毫也没有感觉到,在自己的背后,正有一双饱含着内疚、凄楚的眼睛在无言地看着。
“璐娜,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依维斯想道。
“但你不该为我这样的人付出自己一生的幸福,不值得,真的太不值得了。我是一个不幸的人,只能给别人带来噩运,从未使在我身旁的人得到丝毫的幸福、丝毫正面的影响。而为什么上天要生下我,给别人带来伤害呢?”
“就连阿雅的死我也脱不了干系,我爱她,爱便变成了伤害,如果我不爱她,她一定能活得更好。卡亚师兄、甚至是坎亚的死也都是因为我。而对于你,我只有深深的愧疚,我不知道我身上有那一点值得你去喜欢。一个连自己都讨厌都憎恨的人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去爱呢?
假如没有我,你会活得更好更健康,在埃南罗继续当小店的老板,然后找一个喜欢你的人,过着幸福而美满的生活。假如没有我,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便不会举起刀拉互相残杀。我是一个魔鬼啊!
我很自私,一向只在乎自己的感觉,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却一直在利用你对我的感情,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甚至,我没有替你照顾好叮当,叮当虽然不是我所杀,却是因我而死,我对不起你!而你却为何要对一个如此十恶不赦的人如此之好呢?你难道不觉得你太善良了吗?你难道不觉得你应该唾弃我吗?
莫问说得对,我是一个懦夫,十足十的懦夫,我根本就面对不了自己,更面对不了别人。我的一生都在不断地逃避之中,而且,我还不停地给自己找借口。而一个人的堕落、颓丧实在怨不了任何人,只能是怨自己。
璐娜,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不知道怎样去偿还,我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就连灵魂也枯竭无比,比最不堪的乞丐还更贫穷。我总是在索取、索取,因为我很穷,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付出。
璐娜,我剥夺了你的幸福,不敢乞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碰到象我一样卑微下流的人。我曾经说过要拯救世界,但是,最终,世界却因我的出现而变得更加糟糕,哈!我不过是个口出狂言的纸上谈兵之徒罢了。”
“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莫问追问道,“璐娜为了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而你呢?”
依维斯点了点头,深情地望了望璐娜的背影,失魂落魄般转身离去,脑海里时而出现阿雅抑郁的眼光,时而又晃动着璐娜深情的双眸,一片混乱。
※※※
依维斯跌跌撞撞地行走着,莫问紧随其后,脸孔绷得紧紧的。密室又近在眼前,门还开着,仿佛是在等待着依维斯的到来。
依维斯再度走了进去,门也没关,直直地趴倒在床上,好久也没有动弹。
“你已经不是我当初认识的依维斯,他真的死了,彻底地死了!”莫问语气中透露出无限的失望。
“我本来以为你见了璐娜之后,会好起来,可是,你的表现只让我绝望。”莫问愤怒之极,反倒平静起来。
“这是你当初给我的秘笈,现在我还给你,你好之为之吧!”说着,莫问从怀中掏出了那本书,扔在依维斯的床上,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门“砰”地关上,颤动着。
“对不起,莫问!”床上的依维斯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把秘笈拿在手上,翻了翻,又无奈地放下,现在,他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看书。
“爸爸?妈妈?”依维斯脑袋里盘旋着这个问题,对于自己的身世之谜,至今,他还是没有半点头绪。烦恼大概也喜欢凑热闹,偏偏都选在依维斯最悲伤最混乱的时候涌上他的脑门。
“假如你们不把我生下来,那该多好!”有那么一刹那,依维斯甚至这样想道,“我就不会有这么多烦恼了。你们生我下来,却又弃我而去,让我孤身一人在这广漠无边的人世无休止地漫游,这是为什么?”
旧愁未断,新愁又接踵而来,复活之后的依维斯陷入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烦恼之中,难以自拔。
※※※
圣历2109年9月13日,埃南罗境内。
早晨,整个埃南罗都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之中,战马迎风长啸不已,车声辚辚,灰尘滚滚,埃南罗押送军队行进在大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流犹如一条蜿蜒不绝的河流,从西边滚滚不断地涌来,一直向着卡拉平原方向奔去。根据巴蒂的命令,所有的居民都将撤到卡拉平原,以避战祸。
不管居民们内心之中或者口头上有多少抗议和不满,最终,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战略性迁移行动还是就这样开展了。摩肩接踵的人堆之中,有人赶着马车、牛车、驴车,满载着大箱小箱;有的人气喘吁吁地扛着衣柜,寸步难行;还有的人身无长物,优哉游哉地行走在人群之中,好像这场搬迁根本就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观光者一样。
妇女们一只手抱小孩一手提着沉重的行李在坚硬的土地上步履蹒跚,时不时跌倒,然后又咬紧牙关站起来,孩子在怀里嚎啕大哭,泪水纵横,母亲满面愁苦,却不敢哭出声来。同样凄凉的还有佝偻着腰的老人们,他们眼里充满着茫然和痛苦,有些人甚至低声地咒骂起来,“为什么我不早点死?”“这个破国家,快要灭亡了!”“国将不国,人何以堪?”自然,也有一些乐观一点的看法,“也许,不久以后我们便可以搬回来了。”“埃南罗军队一定可以夺取胜利。”但是,这些微弱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绝望的深渊之中。
大部分人都是一副漠然的神色,对他人的愁苦,他们根本就一点也不关心,甚至对于自己的命运,他们也同样漠视。战争,让每一个人的心灵都变得麻木不仁。
押送人民的士兵不时地嚷几句鼓励人心的话,比如“相信未来,埃南罗一定可以度过难关。”“你们今天的牺牲是为了埃南罗的明天。”“明天,太阳将照样升起,而埃南罗将重得光明。”但是,喊到最后,士兵们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之下,他们的喉咙实在经不起摧残,更重要的是,他们也被这种绝望的气氛感染了,觉得胜利实在毫无希望。
另一方面,埃南罗的军队和一塌糊涂几乎毫无秩序可言的搬迁车队擦身而过,以焕发的军容和整齐的队列向着边境方向开进。马蹄声惊天动地,衣甲摩擦的声音铿然,使搬迁中的平民们竟然燃起了一丝希望,并齐声嚷着“埃南罗必胜!把‘前进军’赶回他们的老窝”的口号。自然,队伍之中也有一些坚持不懈的悲观者,他们在汹涌的人群中显得十分醒目,耷拉着脑袋,沉着脸,仿佛是在说:“省省吧!他们不过是去送死,不然的话我们也不用搬迁了。”
中午时分,阳光更加猛烈,似乎要把土地晒得燃烧起来,也不知道谁是始作俑者,行进中的平民开始传播着一个消息:“前进军”三路大军,风杨、杰伦、星狂已经在皮尔瓦拉城汇合,随时有可能发动攻势。这个消息引起的骚乱,大大地出乎人们的意料,人数不多的士兵左支右绌,根本就无法维持秩序,最终只得干脆坐在地上,听之任之。
好在这些平民们虽然人心慌乱,却没有放弃前进,因此,总的来说,队伍还是在不停地前进之中。
到了下午,有一些受伤的士兵出现在队伍之中,他们满身血污,哀声连连,于是又有新的消息四处传播:“‘前进军’已经开始进攻我们!”
“我军无法抵挡,边境之处的城池全部被攻破,死伤无数!”
“巴蒂元帅?好像阵亡了!”
“听说他的儿子也没有幸免呢!真可怜啊!”
各种各样的谣言四起,越传越是夸张,到了最后,听起来好像是埃南罗已经全军覆没,而“前进军”也已遍布埃南罗各地,即使顺利逃到卡拉平原,仍然无法幸免于难。而实际上,这些伤兵不过是在侦察时和黑暗斗士发生了小冲突,打了一场遭遇战,仓皇而逃回来的,“前进军”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
远在卡纳亚的佛都听说了这些话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谣言,就危害性而言,有时比战争还要巨大。”
※※※
圣历2109年9月14日,皮尔瓦拉。
一大清早,星狂便被一阵阵吵杂无比的声音从睡梦中惊醒,当他还在揉眼睛,睡意蒙胧之时,维拉象一个冒失鬼一样冲进星狂的房间,大声地嚷道:“星狂团长,风杨团长、杰伦团长已经到达皮尔瓦拉!”
尽管事先已经有人通知,但星狂还是象被蜜蜂蛰中一样从床上兴奋地弹了起来,大嚷:“来了,他们终于来了,又有仗打了!”
此时,杰伦和风杨的大军正鱼贯而入,士兵们高喊着“‘前进军’万岁”的口号,雄壮无比,声音震耳欲聋,整个皮尔瓦拉好像快要被这声浪轰上半空。而欢迎军队进入皮尔瓦拉城的仪仗队也不甘示弱,把锣鼓敲得震天价响,军号胡吹乱吹。据后来统计,当天,共有一千面鼓的鼓皮被敲破,另外,有一千三百个铜锣被敲破,单看这数字,就可以知道那些人在当时是多么疯狂了。
十分钟之后,议事大厅。
“杰伦、风杨,你们终于来了!”星狂满身戎装,兴高采烈地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杰伦和风杨的肩膀,“好小子,又壮了不少。”
“壮?你这是在讽刺我吧?”瘦兮兮的杰伦非常难得地呈现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星狂,你倒好像成熟了。”风杨打量着星狂,觉得星狂沧桑了不少。
“哈哈哈哈,废话少说,咱们也很久没有碰面了。”星狂打了个哈哈,“今晚,我们几个来一个一醉方休。”
“喝酒可以,但是适量便罢!”风杨可没有忘记正事,“别忘记我们就快要开始打仗了。”
“适当的娱乐一下,也无伤大雅。”杰伦却是偏向星狂的意见。
“对了,风杨,你从阿尔斯山过来,有没有听到关于依维斯总统领的消息?”星狂问道。
“我也想知道。”杰伦一听立刻活跃了不少。
“没有。”风杨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西龙也正在奇怪为什么请学军师现在不发信件过来的,致使我们对依维斯总统领的消息一点都不清楚。”
“哦。”星狂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前一阵子我在普兰斯的时候,不是说快动手术了吗?真让人担心啊!”
杰伦、风杨也不觉脸色黯然。
“闲话休提,还是来谈谈我们的军务状况吧!”风杨转移话题道。
接着,便开始统计各方人数、军备各方面的状况。星狂的东部兵团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编修、征召,士兵总数已经达到100万,风杨的北部兵团则有75万,杰伦西部兵团也有75万,总兵力为250万,在人数上大抵与普兰斯军队持平。要是再算上魔武的黑暗斗士兵团的话,在兵力方面,“前进军”并没有落在下风。
另外,三方合计有战马100万匹,也就是说五分之二的士兵都能分配到战马。皮尔瓦拉城内粮食囤积两万二千吨,而从“永久中立之地”还源源不断地运输过来,因此,粮食对“前进军”来说根本不构成问题。武器、衣甲方面也绰绰有余,整个战备情况都很令人满意。
“那么,现在,我们就该推选一位前敌总指挥了。”末了,风杨说道,“我个人觉得星狂是最佳人选,一方面,他最先来到皮尔瓦拉,另一方面,他以前在埃南罗当过兵,对埃南罗士兵的习性、各地的情况都比较熟悉。”
“我也没意见。”杰伦表示赞同,“咱们三个人当中,当属星狂打仗最多,积累经验也自然是最多的。”
“不,不,不!”星狂连连摆手,为了大局着想,他少有地显示了自己的谦虚,“论率领骑兵冲锋陷阵,风杨不如我;但论三军会战,决战大局,运筹于帷幄之中,我不如风杨远甚。因此,这个位置非风杨莫属。”
“也行,风杨的确是比我和星狂都冷静,不会轻易头脑发热,正是做总指挥的料子。”杰伦沉吟道。
“我风杨本来是埃南罗人,率领军队跟自己国家打仗已经是违背人伦了,要是亲任主帅,祖宗有灵,一定不会饶恕我的!”风杨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星狂和杰伦的好意。
“风杨,你未免太多虑了吧!”星狂听了风杨这一席话,羞愧得面红耳赤,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是埃南罗人。
“是啊!我也听说当初要不是依维斯总统领,风杨团长怕是就要死在埃南罗了,对这种国家,风杨团长何必去爱它呢?”维拉插了一句。
“哪壶不开提哪壶!”星狂训斥道,他心中知道这可是风杨最大最深的伤疤。
“无论如何,我是不可能当这个总指挥的。”风杨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断然道。
“总之,担任这个职位的人要在你们两人之中产生。”杰伦说道,“总不成让我这样的人来当吧?”说这话的时候,杰伦想起自己以前仅仅是一位投降“前进军”的败兵之将,能在“前进军”中混到如今这种地位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哈哈哈,就是你了。”风杨很难得地大笑了几声。
“我和风杨都各有苦衷,杰伦老弟,这个总指挥你非当不可了。”星狂笑嘻嘻地拍了拍杰伦。
“可是,我的身份,还有我以前那些劣迹……”杰伦迟疑着,“我当这个总指挥,怕是难以服众。”
“大家都知道,你当初背叛‘前进军’只不过是权宜之计。”风杨很严肃地说。
“可以说,你当初要不是背叛‘前进军’,就没有今天的你了,从这个角度来说,未尝不是好事一桩。杰伦老弟,你就不要推辞了。”星狂笑了几笑,“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维拉,快给我们上酒,庆祝总指挥杰伦今日就任!”
“遵命!”维拉精神飒爽地应了一句。
“可是……”杰伦百口莫辩,双手乱摆,涨红着脸。这个总指挥可不好当,一个人肩负着250万个士兵的重责,无论是谁,都难免忐忑不安。
说话之间,维拉已经斟了三杯酒,分别塞在风杨、星狂、杰伦的手上。
“来来来!大家干杯。”星狂高举了一下杯子,也不等杰伦做出反应,便碰了碰他的杯壁,然后又碰了碰风杨的杯壁,仰起脖子,一干而尽。
“干杯!”风杨也学着星狂的样子,把酒喝干。
“干杯!哎!”杰伦语气之中包含着无尽的苦涩,如同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杰伦老弟,哦,不,杰伦总指挥,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别这么愁眉苦脸嘛!我先祝我们旗开得胜,所向披靡!”星狂爽朗地大笑,又让维拉把三人的酒杯斟满。
“是啊,杰伦,该欢天喜地才是。”风杨再无负累,心情大为舒畅。
“哎!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杰伦可不觉得有任何值得高兴的地方,“只不过,以后有事你们两位都要多多提携我才行。”
“放心啦!”星狂说着又碰了碰杯,把酒喝了下去。
于是,在一阵阵“干杯”的声音之中,杰伦被推上了前敌总指挥的位置。也许,这是史上被升任的人觉得最委屈的一次。而其他两位同样大名鼎鼎的团长则明显兴致勃勃,尽兴而散。
“维拉,星狂怎么了?”会后,风杨把维拉拉到了一旁,悄悄地问。
“风杨团长何出此言?”维拉不禁佩服风杨的观察能力。
“我看他眉心中间积聚着一股忧郁之气。”风杨说道,“想必是有未了之事。”
“没,没有事啦,星狂团长军事繁忙、日理万机,烦心的事情自然多了。”维拉掩饰道。
“真的没事?”风杨皱了皱眉头,“以前的星狂可不是这样子的,要说有军务,那个时候也不会比现在少啊!”
“真的没有。”维拉虚应了一句,他可不敢对风杨说实话,不然的话,要是星狂怪罪下来,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就好。”风杨哂然一笑,心里虽然老大不相信,却也不想再多问,自顾自走了。